掌柜笑容里多出勉强,只能含糊地应下来。
买完香料,颜曲月带着练家子去不远处的米行。
他们一到地儿,就看到米行外面围了好些穿打着补丁的穷苦百姓。
见着这场面,颜曲月就知晓,这是米行今日放陈仓米了。
“这人也太多了。”一个练家子皱着眉头,不放心地看向颜曲月,“月小娘子,不若我们去问吧,你在车上歇会。”
“用不着这么麻烦,我去问价,你和四哥守着车,别让人把骡子拖走。”颜曲月摆摆手,自行一人挤进人群。
米行里挤着的人太多了。
许黟他们刚来不久,好好站着的位置,就被几个穿得破破烂烂的人挤得空间拥挤,气味凝聚不散。
“……”
失策了。
这等味道,实在没法当做不存在。
阿旭他们却觉得还好,依旧在左瞧瞧右看看,起初他们不晓得许黟为何要蹲这陈仓米,后来知道,许黟想用这陈仓米做药茶,就也兴致勃勃地跟着过来了。
“郎君,这米行怎么还不放粮?”
许黟道:“快了。”
他没说谎,米行里几个看起来就是练家子的护卫,扛着几十袋稻米,堆积在店前。
那些个等着陈仓米的见状,皆是激动得往前挤,拥挤的人潮中,变得越发嘈杂。
颜曲月好不容易挤进来,就被这阵喧哗闹得头疼。
她微微皱眉,这买粮也不是轻松事。
人群里,颜曲月有眼色地打量周围,目光扫过前头,看到了被疯狂摩肩接踵得紧锁眉头的许黟。
这时,隔着好几个人的距离,许黟感受到有人在看他,他回头,与人群里的颜曲月的视线对上。
两人愣了愣,都没想到会在这地方与对方碰面,接着米行开始放粮了,正好让他们无心顾及别的。
颜曲月按在弯刀把手的手指头动了动,她看到许黟旁边有个容貌清丽的女使,盈盈笑着与他说着话。
她收回目光,心想,许大夫身边有没有小娘子,与她有何干系。
半柱香的时间,轮到许黟买粮。
许黟他们差不离该走了,便要备些出行的粮食。
他要了上等的稻谷一石,糙米五斗,红豆、绿豆和黄豆都要了三斗。
买完这些,许黟将目光落在陈仓米上。
陈仓米的价钱,是新米的半价不到,价贱,一斗才三十五文钱,一石是三百五十钱。
许黟打算买来做药茶,自不用买多,只要了两斗。
这一趟下来,他就买了两石多的粮食。
他们乘坐的驴车,自是够装这些,剩下的空间绰绰有余,能用来装其他物事。
阿旭和二庆,两人背上粮食,匆匆挤出人群。
许黟回头望向米行的方向,颜家小娘子的身影在人群里格外显眼,他一瞧,就瞧见了。
今日,颜家小娘子穿的是青竹色衣裳,梳起来的发髻,有几条发丝调皮地在空中飘了飘。
那一片青竹色尤为熟悉……
许黟怔愣半晌,片刻记忆中,有过这般熟悉的画面,他想起来了,他曾在普安见到过。
“郎君,我们该走了。”
后面,阿锦他们在催促了。
许黟敛起思索,转身回到驴车前,弯身进到车厢里。
阿锦趴在车窗边看向外面,见许黟回来了,笑着问:“郎君在发什么呆?可是遇到熟人了?”
“没有。”许黟摇头。
阿锦不信,说道:“适才,我和二庆都瞧见了。”
许黟抬眸看他们:“瞧见什么?”
二庆的脸瞬间发红,支支吾吾地小声说:“我们看到许大夫好像在看一个小娘子。”
许黟:“……”很好,他一世清白没了。
“没有,你们看错了。”许黟哭笑不得,让他们别多想。
他看那颜家小娘子,只是觉得她有些特别。
与见到旁人有一丝不一样罢了。
他们很快就要离开昭化,许黟坚定地想,他和这位颜小娘子不会有其他意外发展的。
回到客栈,许黟马不停蹄地拿着新买来的陈仓米,带着去房间。
关门时,他拉着阿旭,要他把车上的柿饼一并给他。
这柿饼还要从去年秋说起,当时他们路过一片村庄,看到村里种着好些柿子树。
正值柿子成熟的季节,许黟就在村民手中,买下一筐柿子。
这么多柿子,他们再能吃也没法吃完,于是,许黟就把多出来的柿子做成柿饼,方便储存。
后面大家都吃腻了柿饼,留了一袋在箱笼里没人碰。
前两日阿旭在清点物事,把它翻了出来。
半年之久,这柿饼还是好好的,能吃。
许黟看到柿饼上面结着厚厚的一层柿饼霜,顿时就想到了个开胃健脾的药茶方。
不过他们几人脾胃都挺好的,用不上这个方子,许黟就没打算尝试着做。
不料昨日,客栈娘子席柔突然来找他看病,她的病证,恰好是虚痞虚胀。
许黟就跟她说,他有个方子,可以治疗虚痞虚胀,不用喝药汤,直接用药茶代替就成。
而且这药茶不仅能喝,还能吃,能当成早食服用。
席柔听后,当场就答应了。
所谓良药苦口,就没有不苦的药,若真不用喝药,何乐不为。
因而,就有了今日去米行买陈仓米的事。
买回来的陈仓米不能淘洗,用陶罐做锅,倒进去后小火微炒,炒至陈仓米外表瞧着发黄,带着焦香就可。
接着,便可以倒入水,把它煮沸煮熟了。
煮熟后倒入碗里,把从柿饼里刮下来的柿饼霜撒到里面,调和化开,这“陈仓米柿饼霜茶”就做好了。
许黟推开门,喊阿锦过来。
“你把这碗药茶送去给席娘子。”
席柔在许黟他们回来就晓得了,她差遣店小二去给阿旭他们帮忙,阿旭客气地拒绝了。
店小二委委屈屈地回来:“人家嫌我手笨。”
席柔翻了个白眼,摇着扇子道:“去去去,尽是个拖后腿的,这儿没你事了,去后厨烧些热水,等会有客人讨要茶水,连杯热茶都没有。”
店小二闷闷不乐地应了声,灰溜溜跑去后厨帮忙了。
他前脚刚走,后脚阿锦就端着药茶来了。
席柔笑容满脸地接过她手中的陶碗,看着里面澄清的药茶,闻着有股焦香味,一时半会猜不出来,里面都用了什么。
席柔惊讶问道:“这是给我的药茶?怎么好香。”
阿锦道:“郎君说这叫‘陈仓米柿饼霜茶’,席娘子你快趁热尝尝。”
席柔听到这名,面露古怪,有这样取名字的?
她没多想,转了转勺子,拿着碗随意喝着,喝到后面看到里面的焦米,舀着吃进嘴里嚼着。
这焦米很香,吃不出来一丝稻谷放久了发出来的腐朽陈味。
“这米……”席柔意外极了,“这是怎么做到的?只炒焦香了煮,就吃不出来陈米的味儿。”
那香味,与新米的味道也不同,除了是好吃的,席柔形容不出来别的。
“要用小火炒,不然发苦就没法做成药茶了。”阿锦轻声地说,“剩下的,煮熟了便好。”
席柔拿着空碗笑起来,倒是个朴实的法子。
阿锦代替许黟问她:“席娘子,我们还有一袋柿饼,上面已结柿饼霜的,你可要?”
“给我的?”席柔眼睛微亮。
阿锦点点头,说道:“我们也用不上,席娘子拿回去,做几回药茶吃,这方子滋补而不偏胜,能开胃提神。”
“那便替我多谢许大夫了。”席柔没有客气,有这一袋柿饼,她就不用去特意寻那等结柿饼霜的。
接下来的两日,她拿着这柿饼霜,熬煮了四回药茶,把买回来的陈仓米都用上了。
只两日,肚胀的情况就全消,再去吃难刻化的豆饼,也不见涨肚。
不仅如此,连胃口都好了起来,餐餐多吃几口饭,穿衣时,席柔都觉得腰围处紧绷了。
有同样烦恼的,还有个文淑谨。
自文淑谨喝了许黟开的药茶,这几日,她明显地感觉到胃口变好了。
第一天时,她还只觉得吃了饭,没有嗳气难受的状况,并没有其他别的反应。
第二天……她看着桌上饭菜,犹豫了一瞬,还是多夹了几口。本担忧着,吃多了几口,会引得胃不适,等了等,却一丝难受的反应都没有。
文淑谨心里惊然,这药茶比药汤还要灵验。
连颜家兄妹俩,在看到自家娘子/嫂嫂脸上气色微润,有了食欲,都是高兴万分。
但见这许黟是真有本事的,困扰他们几年的难题,如今就轻而易举地解了。
颜景明捏着妻子柔软的手指,轻声细语地说道:“这许大夫既然如此医术高明,不若我们请他来,给你好好地调理身体。”
“我这脾胃虚弱,有这药茶就够了。”文淑谨把手从夫君手中抽了出来,有些许害臊地瞪他一眼,没见月姐儿就在一旁?
颜曲月见怪不怪,面无多余的表情,认真点头道:“嫂嫂,我哥说得对,你这身体是该好好调理了,要不然我想去远些的地方。哥哥都不同意。”
“你哥也是为你着想。”文淑谨满目柔和,拉着颜曲月说道,“你也老大不小了,总要为以后着想,这么大的姑娘,和那些标师整日待在一处,也不好。”
颜曲月不甚在意,黏着嫂嫂地坐下来:“那有什么,他们都打不过我,甭想欺负到我头上。再说了,他们也不敢,要不然姑奶奶我揍得他们满地找牙。”
颜景明痛苦地拍额,天呐,他怎么教养出来这么一个妹妹。
文淑谨沉下脸,想着这几日她找那些媒妈妈,重新提起月姐儿的婚事,那些个人都是满嘴嫌弃的模样,想到就气得胸口闷疼。
她忧愁道:“我们是没做坏事,可外面说三道四的人多,你都不晓得,如今是越发传开了,我们想在昭化给你挑个良婿,都找不到。”
“那就不找……”颜曲月说到一半,看到嫂嫂的脸色,把话咽了咽,没有继续说下去。
她也郁闷,难道多留她几年不好吗?
颜景明冷笑说道:“我倒是想,可我不想被戳脊梁骨,骂我是那等恶人,不让自家妹妹嫁人。”
颜曲月无奈了:“……”
这世间,怎如此令人讨厌。
“不说这些话了,嫂嫂,还是请许大夫给你调理身体吧。”说毕,她往颜景明那使了个眼色,在颜景明眼中,妻子的身体尤为重要,这一点上,兄妹俩站在同一道。
请人这事,本是由金叔出面。
可不巧,金叔今日去乡下,安排陈仓米的发放事宜了。
金叔不在府上,命家里的练家子去请,又不够礼数。
想来想去,颜曲月开口道:“我去。”
文淑谨不禁笑道:“有趣,月姐儿什么时候对这等事上过心?”
颜曲月道:“事关嫂嫂身体,我怎么能不上心。”
这话堵了回来,文淑谨不由哑然失笑,道是她缺心眼了,竟这么编排她。
颜曲月一只耳朵听着,一只耳朵把话漏了去,只当嫂嫂又在笑话她。
她是哥哥带大的,哥哥对她的好,嫂嫂对她的好,她都记得。
有时候嫂嫂担忧她,颜曲月不是不晓得。可那些来提亲的人,她就没一个瞧得上的。
想起,她十四五岁时,有个很是要好的闺中好友。那好友长得肤白貌美,与她不同,是举人家的姐儿,知书达理,琴棋书画也有两样精通,也不爱舞刀弄枪的,是个可人儿。就算是颜曲月都觉得她这友人,该有金玉良缘。
可谁知,她家里人给她挑了个纨绔公子,成亲后一直待她不好。还在外面沾花惹蝶,夜宿勾栏瓦肆,说是要读书考取功名,结果倒好,整日朝着家中双亲要钱,那钱都拿去逍遥快活了。
短短两年,就纳了她两个陪房丫头,抬做了妾室,丝毫不将正室放在眼里。只两年,她就愈发不一样了,与成亲前比起来,实是性情大变,日日夜夜啼哭不说,身体也差劲了,连颜曲月都不肯见。
说是她夫家,不让她与颜曲月见面,怕她跟颜曲月学坏了,污了她夫家的名声……
每回颜曲月想到这处,她就想,这世间女子多是身不由主,一辈子就被关在深苑中,不得踏错了一步。
哪怕恨极了丈夫朝秦暮楚,贪声逐色,却不能生妒,生恨,还要笑着引那人做姐妹。
要是她,她就不做这样的女子。
颜曲月揉着手腕,冷笑一声,要是她嫁了这样的男子,就别怪她心狠手辣。
车厢外,车把式朝着她喊道:“月小娘子,这客栈到了。”
颜曲月打起帘子下车,步履轻盈地进到客栈里,她手臂撑着柜台,目光扫视周围,问道:“许大夫在哪间屋,带我去见他。”
店小二呆愣一会儿,咳声道:“颜小娘子,你怎么来了?”
“不是说了吗,来找许大夫。”颜曲月挑眉,“他人呢?”
店小二缩了缩肩膀,看起来有些害怕她,见她看过来,立马指指楼上,小声报了个房间的名号。
颜曲月笑道:“谢啦。”
店小二:“……”你客气了。
颜曲月看向他的笑容不减,却也没心思去逗他玩,转身便要走。
楼梯口处,迎面走下来一个身形颀长的男子,正是穿着月牙色长衫的许黟。
“许大夫。”颜曲月率先开口。
许黟已经看到她了,见状,快步地走过来:“颜小娘子有何事?”
颜曲月道:“请你给嫂嫂看病。”
许黟闻言,微微皱起眉梢:“脾胃不和还未好?”
颜曲月摇头,说道:“好了,是想请你为嫂嫂调理身体。”
许黟当即了然,原来是调理别的,一想到当时为颜家太太瞧病,那颜太太除了长期脾胃不和以外,就是身体先天虚寒,好好养身体,是没问题的。
“许大夫,这会可有空?”颜曲月一双清眸闪烁地看着他问。
许黟垂眼,道:“有空的,颜小娘子等我片刻,我去拿药箱。”
话音未落,客栈外,蹦蹦跳跳地跑进来一个身穿藕色纱衫的少女。
阿锦看到郎君在,笑着喊道:“郎君,我们都备齐了,可以出门玩去啦。”
许黟:“……”
颜曲月挑挑眉:“许大夫不是说有空?”
“郎君?你怎么还不走?”阿锦没有得到许黟的回应,好奇地走了过来,这时,她才瞧见了许黟对面,还站着个形夸骨佳,粉面朱唇的小娘子。
这小娘子眉目带着打趣的笑意,似在调笑着她家郎君。
阿锦张张嘴,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
“我打扰到你们了吗?”
许黟眼前一黑,这阿锦在想什么!
他深吸口气,压着嗓音警告她:“别乱说话,这位颜小娘子是来请我去府中看病的。”
“哦,这样呀。”阿锦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可是……上回是那个金叔来请的呀,这回怎么变成颜小娘子了?
文淑谨在看到颜曲月心情不错地出了门, 转头看向一无所知的丈夫,笑着说道:“你可有发现,这几日月姐儿有所不同?”
“哪不同?”颜景明忍不住地吐槽, “整日没有个小娘子的样,谁家姑娘拉着些护卫打斗的?还说几个兄弟打不过她,不都是看着她是姑娘,一直让着?早知道, 就让他们不看着点, 真揍一回,她就死了这条心, 不日夜想着当个标师了。”
文淑谨莞尔笑道:“你说得这么狠, 真要是让他们打了月姐儿, 不得心疼得睡不着。”
颜景明哼哼两声,不愿意承认。
不过他转念又想到,这几日, 他妹妹好像没怎么跟着一帮人去打打杀杀了。
他看向柔和笑着的妻子, 问道:“你是看出什么来了?”
文淑谨也不太确定,只隐晦地说道:“月姐儿像是有心事了,不若我们这些日子等等,也许能等到好消息。”
颜景明恍然,要是真有好消息,那……就只有月姐儿的婚事了。
“希望如此吧。”颜景明缓缓叹了一口气。
此时, 城南小巷。
两辆驴车,晃悠悠地一前一后前行着, 风和日暖, 周围鸦雀无声。
只车轮子碾压着地面发出咯噜噜的响声。
偌大的车厢中,阿锦跪坐在两人一旁, 为他们煮茶沏茶。
颜曲月看向这个不像女使的女使,朝着她说了声多谢。
下一刻,阿锦的双眼露出喜色,笑着说道:“颜小娘子好生客气,你和郎君好好聊,有事儿叫我。”
“你就在旁坐着。”许黟没答应。
他瞥了一眼不老实,还肆言无忌的阿锦,心里叹气,今日这是怎么了,总是不经过他就说这些话,让人生出误会来。
“颜小娘子莫怪,她就是太无趣了。”许黟歉然道。
他和颜小娘子男女有别,坐在同辆车里已然有些逾矩,若是阿锦还不在车厢陪同,这若是传出去了,岂不是败坏了别人家姑娘的名声。
阿锦也想到了这处,有些不敢去看许黟的眼神。
方才,她看许黟多做解释,以为是想和这位颜小娘子单独待待,难道她想错了吗?
郎君好不容易遇到个小娘子啊……
颜曲月饶有兴致地看了他们两人一会,自在淡定道:“许大夫不必这么客气,这车是我要坐的,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许黟噎住:“……”
这颜小娘子果然和别的女子不同。
颜曲月继续又道:“你不是昭化人,若是知晓了我这人的名声,怕也是不想和我多待着。”
许黟闻言,看向她问道:“颜小娘子话里有深意?”
颜曲月双眸清亮,自然地与他对视,缓缓道:“我家是做标行的,我从小混在男人堆里,天不怕地不怕,与男子同席而坐,交谈甚欢,许大夫你觉得我是哪样的女郎?”
她说罢,就等着许黟的反应。
然而,许黟的反应很淡,像是没听清她说的话,只剑眉微微敛起,星眸清冷,不见多余神情。
颜曲月心底蓦然一紧,有点害怕许黟会说什么。
她把自己的缺点托盘而出,明显为不智,可到底是存在着别的心思,这会,见许黟久久不答,又有些懊恼了。
颜曲月嘴唇翕动,刚想说自己说笑的,下一刻,许黟却开口了。
许黟柔笑着说道:“在我看来,颜小娘子心性爽朗,不拘小格,是难得一见的奇女子。”
颜曲月素来口齿伶俐,是个不容吃亏的性子,这刻,却不知该说什么,她脱口而出问:“你不觉得奇怪?”
许黟笑着反问她:“有何奇怪?”
颜曲月闭口不言:“……”
她说不出自己哪里奇怪,她只觉得,是这世间的条条框框都在约束着女子。
但这话,她连哥哥和嫂嫂都没说过,何况是个只见过几回面的外男。
颜曲月不再说话,许黟亦闭了嘴。
他喝了一口茶,想着,颜家到了。
车厢里的两人没再多言,难受的却是阿锦,阿锦算是看明白了,郎君是欣赏这位颜小娘子的,可为什么突然……
就不说话了。
难道,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他们说了什么她听不懂的话了吗?
不容她多想,颜家到了。
阿旭驾着驴车停下来,他还没来得及搬来木凳,颜曲月已经跳下来了。
阿旭:“……”
阿锦眼睛又亮起来了!
许黟不动声色,跟着进入到颜家庭院。
他们一行人路过廊道时,一只矫健的狸猫朝着他们“喵”了一声,慢悠悠地走过来。
颜曲月一改之前,欢快地跑过去抱起它,又揉又亲地说道:“虎霸王,你又去哪里玩了。”
“这是?”身后,阿旭看到这只狸奴,震惊到不会说话,这猫怎么那么像之前他们在普安郊外见到的那只啊。
阿锦没见过虎霸王,看到哥哥神色异样,问道:“这猫怎么了吗?”
她的话,也引起了颜曲月的注意力,朝着他们看了过去。
阿旭老老实实地交代:“之前小黄被猫抓伤那事儿,那猫就长这个样子,当时郎君也看到的。”
闻言,许黟扯了扯嘴角。
阿锦惊讶说道:“竟有这样的巧合,那猫能抓伤小黄,看着就极凶,不像颜小娘子你怀里这只,乖乖地被你抱着。”
说毕,虎霸王对着她软软地叫了一声。
如此软绵的猫叫,瞬间捕获了阿锦的心,阿锦哪里还想着小黄,凑着过来问,可不可以摸它。
颜曲月自是点头:“自然可以,你摸它的脑袋,它不会咬你的。”
“别看虎霸王有个如此霸气的名字,它其实呀,很温顺的,胆儿也小,见着外人就躲起来,也不知今日怎么,还愿意出来见人了。”
说这话时,许黟差点没绷住,这算不算铲屎官的滤镜。
阿锦上手摸了摸,见狸猫果然不咬她,喜的不得了。
还拉着哥哥也来摸一摸。
阿旭看着眼前这只狸奴人畜无害的模样,没有认出来就是那晚炸着毛凶哈哈,抓伤小黄那只,也高高兴兴地摸了一把,过了把瘾。
看着他们都围着猫咪转,许黟摇了摇头,独自在一旁候着的奶妈指引下,进了屋。
屋里,颜景明和文淑谨已等候多时。
颜景明起身拱手相迎,一面说着妻子这几日饮用药茶的效果如何,一面感慨困扰他们多年的问题,就被许黟这般轻松解决了。
他感激一番,才进入到主题:“这次,就多劳烦许大夫用心些了。”
许黟颔首:“无妨。”
再度为文淑谨把脉,这一回,她的脉象脾虚之症好了不少。
与她的脉象一同有所变化的,还有她的面色,在许黟眼中,这位颜家的大太太性情温静,说话轻而柔雅,看人时,双眼沁着一抹令人如浴春风的笑意,使得人对其,一见便有所好感。
对许黟来说,那就是自带亲和力。
文淑谨的面色红润了不少,该调理的地方却不少。
许黟把完脉,便说道:“文太太,素日里可多食一些暖胃之物,另外,还是要宽心些的。”
说起来,这便是人的通病,总会多愁善感,情绪多变,这点上,哪怕是作为大夫的许黟,也避免不了。
不过文淑谨病因不在七伤,情绪只是影响的一部分。
在许黟写方时,文淑谨也在打量着面前这位年轻才俊。
长得好,人看着也是个好的,就是不知家世如何,可有娶妻生子。
文淑谨眸眼流波转动,轻声细语道:“许大夫,听闻你游历在外,去过不少地方吧?”
许黟停笔,说道:“去的地方不多,只蜀道这带,从南往东,有六七个县城。”
文淑谨“嗯”了一声,笑着说:“如此这般,这一路辛苦吧,毕竟出门在外,总没有在家舒坦。”
“虽累了一些,不过沿途有所见有所闻,并不算辛苦。”许黟摇了摇头。
文淑谨似是随意问道:“极是,既然游历这么久,离家时间便不断,可有妻儿陪同在侧?”
许黟一愣,耳垂微微不自然地红了起来。
他赧然摇头道:“在下还未娶妻。”
文淑谨眼中划过喜色,这样的俊秀儿郎竟还没娶妻,那她家月儿姐岂不是有机会觅到良婿了?
不,还不确定,她得好好地为月姐儿把关。
另一边,颜曲月将怀中的虎霸王塞到阿锦手上,她悠哉悠哉地躺在小榻晒着太阳。
初夏的日光柔和,照得人懒洋洋的,提不起劲儿。
阿锦抱了一会狸猫,瞥眼看她昏昏欲睡的模样,就道她跟着郎君学医,也学了不少。
颜曲月听得来了兴致,伸出手递到她面前:“不若,你给我瞧瞧?”
阿锦笑嘻嘻道:“颜小娘子,你没病。”
颜曲月有些许惊讶地瞅着她:“你这都看得出来?”
“嗯,颜小娘子瞧着气血可好了,走路时四平八稳的,手足颇为有劲,望闻问切之前二,你就看不出来是个有疾的,再说了,这般年纪,若不是有先天之癖,自是长命人。”阿锦说着,却也搭上了颜曲月纤细白皙的手腕。
这是郎君教她的,若是给人看病,那就不能只望和闻,还要切和问。
阿锦问她:“你素日里,可觉得哪里不舒服的?”
颜曲月认真想了想,说道:“有是有,就是看到不顺心的,不揍人就烦得很。”
阿锦眨眨眼:“……”
“这不算。”
颜曲月“哦”了声,便道:“那就没有了。”
阿锦收回手,点点头:“脉象看也没问题啦,真的很强劲的脉,比郎君还好。”
闻言,颜曲月问她:“你为何叫他郎君,而不是师父?”
阿锦想都不想就说道:“因我是郎君买下来的,当年若不是郎君托了人买下我,我就要被我爹和娘卖去勾栏瓦舍当丫头了。”
颜曲月顿时气愤填膺,骂道:“岂有此理,怎么会有如此心狠的爹娘,就这等人,实乃不配为人父母。”
阿锦垂下头颅,攥紧了手掌,是呀,她和哥哥这么多年了,都想不通。
但两人都不想再回去那个村庄了,不想看到他们,自然也就不知道,里面会有别的隐情。
看但阿锦露出这般神色,颜曲月咬咬牙,把心中气愤吞了回去,没再继续这个话头。
她抬眼一瞥东屋那边,说道:“不晓得许大夫看得如何了,要不,阿锦我们去看看。”
阿锦点点头,道:“好呀。”
她跟上颜曲月的步伐,后面,趴着晒太阳的虎霸王,慵懒地睁开眼睛,晃了晃修长的尾巴。
“嫂嫂。”
颜曲月一面喊着,一面跨步进来堂屋,便见许黟持笔写着什么,她走近一瞧,问道,“这是在做什么?”
文淑谨道:“许大夫正在为我开这调理身子的药方。”
“如何了?”颜曲月关心地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