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宋当名医by爱吃咸蛋黄
爱吃咸蛋黄  发于:2024年12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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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黟:……
好吧,还是个傻孩子。
不过从他们的反应来看,这次做的芝麻茶应该是成功的。
也从侧面的证实了,古人真的爱吃这种咸口的茶,加上有些茶还会加入其他的佐料,吃着其实不像茶,更像是茶粥。
而他做的芝麻茶,出自清朝李华楠撰写的《醒园录》,这是一部饮食专著,记录了很多古代食谱。
里面的芝麻茶,便是其中一个不起眼的药茶方。
虽然不起眼,可它的用处不小,许黟在蜀中这么久,还没看到茶肆茶馆里面有卖芝麻茶,才会想到拿芝麻茶出来参加比试。
半夜三更,客栈入了夜,将楼中照明的灯笼熄灭。
城中百姓都进入酣睡的梦想中,阿旭却没有睡,他还想着白天看到的那两个人。
一时睡不着,他便摸索着爬起来,轻手轻脚地穿上衣裳,拿出平时防身的小刀,坐到客房中的桌椅前,目光紧紧盯着门的方向。
“铛铛铛——”
外面有更夫巡逻,敲打着手中的铜锣,五更天了。
外面一片寂静,不知又过去多久,在阿旭以为不会有人来时,外面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
阿旭顿时警惕地抓紧手里的小刀,小心地摸索着来到门这边,很快,他就看到两个被月光拉长倒映在门上的身影。
是那两个人!
阿旭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他头次一个人面对坏人,心里很是忐忑。
那是两个人,他不一定能打得过啊啊啊。
郎君就在隔壁的房间里,他不能让这些人坏了许黟的好梦。
“咯吱——”
突然,隔壁有门被打开,在寂静的夜里变得格外明显。
那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影也明显吓了一跳,透过窗户,警惕地慌张扭头看向隔壁。
阿旭目光骤然一亮。
接着,他们都听到了一个很淡定的声音:“你们在找什么?”
那两人:“……”这人什么情况!
许黟看他们有些慌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看起来也是没想到会有人在这个时候醒来,还来质问他们。他抬眸看向外面,天边有一道蓝色的微弱光线,但视野依旧很差。
黎明前,快要天亮了。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他们没把握能悄无人声的解决面前这人。
两个互看一眼,打算撤退。
这时,他们旁边的门打开了,走出来一个紧握小刀的少年郎。
他们认出来了,这少年今天还一直盯着他们看!
两人骤然头皮发麻,他们这是早就被发现了,两人在一前一后地蹲守他们呢?
“跑!”
他们低声喊了一句,快速朝着许黟那边的楼梯跑。在他们看来,许黟瞧着斯斯文文的,穿着还是宽袖长衫,看起来就比那个穿着朴素的随从更加容易对付。
“郎君……”阿旭看到他们跑向许黟,紧张地大喊起来。
那两个人听到这话,心中大喜,或者他们还可以要挟眼前这个人,让他的随从把身上有价值的东西拿出来。
孰料眼前这人丝毫不见慌张,反而先发动攻击,朝着他们抓来。
廊道狭窄,两人躲避不及,抵挡的手臂被擒拿住,下一刻,“咔嚓”声响起,接着一阵疼痛袭来,他们的手臂当场脱臼,疼得冷汗冒出来。
痛嚎声响彻寂静的夜,片刻,阿锦和二庆都被惊醒,来不及穿上外衣跑出来帮忙。
当他们看到许黟脚边躺着两个抱着胳膊的男人,愣了愣。
很快,楼下也有动静过来,掌柜席柔和店小二提着灯笼过来了。
他们看到躺在地上的人也愣了一下。
这两人,是今早在客栈落脚的客人,两人扬言是从广元来的,行为举止却猥琐,果真不是好人。
席柔忍着暴脾气,朝着许黟问明情况:“这两人是干了什么,怎么在你们屋外?”
许黟看向她,言简意赅道:“行窃未遂。”
席柔眉眼挑了挑:“……”两个不知死活的家伙。
竟敢在她的客栈行窃。
她冷笑道:“辛苦许官人抓人了,接下来的就交给我吧。”
说完,她回头看向畏畏缩缩在后面的店小二,皱着眉道,“你去拿绳索来,把这两人给捆了关进柴房,明早就去衙门报官去。”
店小二听到这话,脸色白了白,不敢去。
席柔耐心渐渐消失,对着他骂道:“没用的,怎么还怕上了,平时里见你怕鬼就罢了,这等软脚虾你都怕,可还是男子汉了。”
店小二支支吾吾的反驳:“我,我还小的……”
席柔一个巴掌拍向他垂着的脑袋,气笑了:“快去拿绳索。”
店小二揉着被打痛的脑袋,没敢继续反驳了,灰溜溜地跑去拿绳索来。
席柔二话不说,抢过他手里的绳索,亲自把那两个人捆绑住。
绑到脱臼的地方,这两人还在那里嗷嗷痛叫,也被席柔两个大巴掌给拍回去。
“都给老娘安分点,要是听到你们再叫唤,看我不削了你们一层皮。”席柔说完,推搡着他们起来,把这两人交给店小二,让他带下楼。
许黟:“……”好彪悍的娘子。
阿锦眼睛亮亮地看向她,这掌柜好厉害。
席柔察觉到他们的视线,回头看去:“还有别的问题?”
许黟说道:“没有了,剩下的事就劳掌柜费心。”
席柔道:“好说好说,这两人想在我客栈里偷东西,也要问我答不答应。”
她说完,就让许黟他们继续回房休息。
许黟看着天边挂上一丝亮光,突然想到什么,向她询问道:“掌柜的,你可知道城中有个姓李的推车老丈吗?”
“推车老丈?”席柔柔顺的眉眼微微挑起。
与她的脾气不同,席柔有一双柔情的丹凤眼,不发脾气时,瞧着姿色不错,跟乡下做农活的村妇有着很大差别。
饶是如此,许黟也不敢小瞧她。
他没有忘记出门前,唐大叔委托给他的事。白日时,便一直在留意街上来来往往推车的老汉。
但推车的汉子、老汉不少,想要在这城中找到他,可不容易。
既如此,何不找个当地人问问。
席柔听完他的描述,很快就锁定一个人,她道:“你说的那个人,莫非是李老汉?”
许黟道:“应该便是他了。”
席柔仔细说道:“这李老汉十几年前来的昭化,当初我刚嫁人不久,曾在夫家时见过他几回,那时候他被人叫做李跛子,我记得他住在城南老巷,你要是寻他,可去那里问。”
许黟听后,谢过席柔,打算明日去城南老巷找人。
翌日,他们起来不久,就有两个皂吏过来提人。
经过一夜的捆绑,两人神色萎靡,眼睛底下乌黑一片,当在人群里看到许黟,拼命地挣扎跑过来,跪到地上求饶。
“这位郎君行行好,将我们的胳膊接回去吧……”
气呼呼跑来抓捕人的皂吏听到这话,这才注意到两个偷窃者其中一条手臂不对劲,一摸肩膀处,发现那里都肿起来了。
两人也是嗷嗷叫着,看着额头冒出来的汗,可见有多疼。
皂吏看得头皮跟着发紧,看向许黟的神态都好了不少:“昨晚就是你抓拿住的他们?”
“是的,差爷。”许黟规矩回话。
皂吏道:“既如此,那你们等得留在客栈中,要是此案需要审问到你们等,还得听我们的召唤。”
许黟点头,这个流程他还是明白的。
不过若是这两个人如实招了,也不用他们什么事。
许黟想着他们两个的胳膊被卸了一夜,想将它们接回去。
但皂吏没让,嘲讽地说道:“让他们疼着,要是老老实实招了,自会有大夫给他们接回去的。”
两人当场求饶认罪,可皂吏却不管,挥舞着手中的鞭子,催促着他们爬起来。
皂吏都这么说了,许黟自然没有多此一举。
见着两人被皂吏挥打求饶的模样,许黟心里很平静,这事见多了,也就没那么触动了。
他静静地看着两人被推搡着离开客栈,唤了看呆的二庆,叫他跟着出门。
二庆回神,牵着小黄跟上许黟,去到马槽里拉来吃饱喝足的旺财,把绳索套到它身上,驾着车,带着许黟去到城南老巷。
这回是二庆驾车,路上安静了不少,许黟也难得清静,在车厢里闭目养神。
二庆是半途加进来的,对盐亭的一切不算毫不知情,相处之下,他知晓许黟和他有着天然之别,他有很多知心友人,还有关爱他的长辈们,这些都是他未曾体验过的生活。
所以,他贪恋地留在许黟的身边,汲取着他们带来的温暖,也深深地依恋上了他们。
可是……许黟不想买下他,说他没有买仆从的习惯。
阿旭和阿锦两人是意外,这样的意外,一次就够了。
这话是许黟亲口说的。
就在二庆闲不住地有些患得患失时……
在车厢中养神了一会儿的许黟,撩起车帘看向上首少年的背影。
他的旁边,趴着的小黄朝着许黟歪着脑袋哈着舌头。
许黟对它一招手,小黄蹭地一下跑过来,趴到他的腿边。
二庆察觉到小黄的动静,回头看了一眼车厢,看到许黟在逗小黄玩,开口道:“许大夫,你是有什么事吩咐吗?”
“你在前面停下车。”许黟抬头看他。
“好。”二庆闻言点头,吁了一声把驴车停住。
城南老巷,都是低矮的茅草屋,这会儿周围静默无声,好像每家每户都没有人在家里。
许黟目光扫视一圈,客栈掌柜娘子也不清楚李老汉住在哪里,他们只能一间间地问过去。
他们一路去敲门问,问了好几家,才有个步履阑珊地老妪出来开门。
看着外面站着的年轻后生,老妪浑浊的眼睛打量着,问他们有何事。
许黟行礼问道:“这位老人家,可知李老汉家在哪里?”
“李老汉?”老妪思索了一下,反问他们,“你们找他有什么事啊,他这人每日去拉车,要日落时才会回来。”
许黟说他们是受人之托来拜访,要是老人家知晓,还请告知。
老妪看他们没有恶意,这才抬着微微颤抖的手臂,指向了斜对面那间破破烂烂的屋子。
“那就是李老汉家了。”老妪有些不信地问他们,“你们真是受人之托?那李老汉是个老鳏夫了,膝下没有一儿一女的,如今这岁数,还要靠拉车挣钱过日子,辛苦得很嘞。”
这老妪自个也过得不好,身上的衣衫破破烂烂的,打了好些个布丁,脸部枯槁消瘦,嘴巴牙齿掉得精光。
许黟看在眼里,回身去到车厢中,挑了几块可口不费牙的茯苓糕包在帕子里,送给老妪当做谢礼。
老妪闻到果子香味,没拒绝地收下了,有些局促地问许黟要不要进屋喝杯水。
许黟笑了笑,却没拒绝。
他带着二庆进到这家破旧的茅草屋,里面收拾得比他想的干净不少,家中本就不多的物事,被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周围墙角。
家里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一套没有打磨过的家具,还有茶壶和两个茶碗。
茶壶里装的是清水,看着很清澈,再去看老妪皱巴巴的双手,十指不见污垢,可见这个老妪,是个极爱干净的。
“老人家,白天家里只有你一个人吗?”许黟温柔地看向她。
老妪点点头,苍老的脸上露出笑容:“我儿和媳妇白天要去田里做活,晚间才能回来,不过我有两个孙儿,都在城中酒楼里当酒保哩。”
能在酒楼里当酒保,对他们家来说,已是极好的运道了。
如此下来,他们再过二十几年,就可以攒到在城中买房的钱了。
许黟一听惊叹,他们现在住的房子,并非自己的。
老妪苦笑:“你别看这老巷里的房子都如此破旧,买下来可不便宜。要不是想让乡下老屋离着城里太远了,来回一趟太麻烦,我这老妇也舍不得呐。”
这光是每年赁房子的钱,就要五贯银子了。可这钱不得不出,她儿子媳妇是大户人家的佃户,佃了五亩地,都在城南郊外,若是不在这边住,他们老村要在离城郊三十多里地,这么远,如何能赶得过来。
许黟再问,才知晓,这个看起来已有七十多岁的老妇人,她本来年龄才刚过半百。
许黟:“……”
何处都有百姓疾苦。
老妪问他:“这位郎君,你是哪里人呐?”
许黟温和道:“我自梓州盐亭来,姓许名黟,是个大夫。”
“你这后生竟是大夫??”老妪惊讶不已。
她激动地站起来,问道:“那你可……可以给我儿看病吗?”
问后,她又慌张地摆了摆手,“罢了罢了,我,我身上没银钱给你们。”
许黟笑说:“自是能看,老人家你莫担心,我收费不贵。”
“真、真的?”老妪手指都抖了抖。
许黟上前,握住她满是粗茧的手掌,向下的手掌心布满深邃的沟壑,这一道道,都是裂了又裂的皲裂和冻疮。
老妇人感激地又要给他倒水。
许黟说不必了,他车上就有茶壶。
说着,就让二庆回车厢里拿药箱和茶壶。
另一边的永兴茶坊,阿旭和阿锦顺利地拿到报名的牌子。
这牌子上面只刻了“盛茶会”这三个字,其他信息都没有,不过他们看其他排队报名的人都没有任何反对的,便知就是这东西了。
拿着这东西,他们打算去到昨日义诊的医馆。
里面的陈老大夫还在,只是今日没有义诊,他看到阿锦,便问许黟有没有来。
阿锦摇摇头:“郎君有别的事来不了,今日只我和哥哥来。”
陈老大夫问她:“是有何事?”
阿锦甜甜笑道:“来抓药。”
陈老大夫:“抓什么药,你说来。”
阿锦闻言,就报了几个药材名。这几样,都是许黟另一个药茶方子里需要用到的,他们带的药材里,正好缺了,就打算来医馆里买。
阿锦对这家医馆极有好感,自是带着哥哥过来。
陈老大夫听到她要抓的药材,并非出自哪个药方,用的量也不多,但许黟不在,他不好多问。
没再细想,就把这几味药材称了重量,包好。
阿锦和阿旭拎着药从医馆里出来,打算去南街寻郎君。
去到南街路上,他们在半道见到个遇到麻烦的老汉。
老汉推着的木板车,有个木轮卡在石板砖的缝隙里,他使劲推了很久,都没能将其推出来。
兄妹俩看到了,走过去,帮他将车轮给推出来。
“谢谢两位哥儿姐儿。”李跛子看向这两个年纪不大,五官长得又有五分相似的年轻人,笑着答了谢。
但很快,他的脸上露出心疼的神色。
被卡在缝里的车轮,豁了道两寸长的裂口,他心疼地蹲下身检查这道裂口,离着滚轴很近,若是装重的货物,可能会支撑不住裂开。
阿锦见状,有些无辜地眨了眨眼:“老丈人,我们不是故意把你车给弄坏的。”
李跛子抬头看向他们,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不是你们,是这轮子卡在缝里太久了,迟早会裂开。”
要不是这两个年轻后生,他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拔出来车轮。
“先不说这些,现在轮子坏了,老丈人你该怎么办?”阿锦看着眼前老汉的衣着打扮,就知是个穷苦的,这辆木板车,应该是他谋生的工具。
如今着谋生的工具坏损了,岂不是断了他的生路。
一想到这里,阿旭和阿锦都觉得,他们不能就这么坐视不管。
虽然郎君有告诉过他们,在外不可随意漏财。可他们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人了,这人明显就与一些讹人的光棍不一样。
不过两人也留了个心眼,没有急忙说帮他把这车轮换了,而是帮忙把车扶起来。
阿旭道:“老丈人,我们送你回家吧。”
阿锦在旁边附和:“这车轮坏了,也拉不了货物了,我们先帮你把车子拉回去,你到家再看看能不能修好了。”
李跛子沉默一会儿,只能叹气地答应。

第184章
二庆很快抱着药箱和茶壶回来, 看着许黟丝毫不嫌弃地拉着老妪说着贴心话有些惊讶,这和他认识的许黟有些不一样。
许黟这会儿,就像以前对待家里的长辈一样, 跟着老妪聊着琐碎常事。老妪明显很久没有跟陌生人谈话了,初开始有些不自在,此时却是心神荡漾,看着许黟的俊秀模样, 想起了她那当酒保的孙儿。
老妪心里感慨, 她孙儿就不会说这些体己话。
不,或者说, 连她的儿子为了田地里的农活, 都没功夫坐下来, 跟她喝一口闲茶。
老妪喝着这辈子没喝过的好茶,心眼儿冒着酸,别过眼, 将眼底溢出来的泪花擦掉。
许黟仿佛没看到, 为她倒了新的茶水。
“今儿天越来越热,喝着温茶也好。”许黟放下茶壶,提过旁边的药箱,取出来里面的脉枕,耐心解释道,“我常下乡义诊, 只为攒着看病的经验,老人家要是不介意, 我可为你诊下平安脉。”
诊平安脉那是大户人家才有的事儿, 老妪惊愣了片刻,才把自己的手伸向许黟。
许黟一如既往, 为眼前的人探脉象,人的脉分很多种,像常见的,便有弦、浮、涩、沉……这些脉象,许黟都诊过,大多数他都能一眼看出来,这脉象对症的是什么辩证。
可在辩证面前这位老妪的脉象时,他却犹豫了。
好多年以前,他曾想过,将死之人的脉象是怎么样的呢?
那个时候他很少有机会接触到这样脉象的病患。一般这个时候,如此严峻的情况下,他的父母也不会拿这样的病人来让他们旁观练手。
他敛起脸上多出来表情,收回手地看向满怀期待看着他的老妪,温和笑说:“没有什么大毛病,不过有些痿弱,该多吃些肉汤。”
老妪听到要吃肉汤,脸上露出心疼的神色:“这肉多贵啊……”
许黟笑笑说道:“若是嫌肉汤贵,也可吃些鸡子,还有鲫鱼汤。”
这个季节的鲫鱼不贵,巴掌大的鱼儿,一条卖十二文,比肉就便宜多了。
但比起鸡子也是贵的,许黟这么说,老妪果然觉得不如吃鸡子划算。
“我平日里也无其他事可做,在院子里养了三只母鸡嘞。”老妪说道,“每天能下一个鸡子,月余也能攒三十个,一些拿去卖,一些留着给孙儿吃,也好的。”
许黟听后沉默,这个下蛋的概率很低,可见养的母鸡也没法像现代那般尽心的养。
不过,许黟却也知道一些提升下蛋概率的土法子。
他对着老妪道:“这白日里,要让母鸡多晒太阳,晒足了四个时辰,再多喂些稻壳和菜根、田螺籽,也能养肥,会多下蛋。”
老妪吃惊,喂稻壳和菜根她是晓得的,田地里挖回来的菜,烂得没法吃的菜根,她都拿来喂鸡了。而脱了稻的稻壳,她亦是掺在里面一块喂,便是虫子,也都是不舍得丢。
不过她一年年的苍老着,孙儿也长大有了当差的活,就没再喂虫子了,要不然,以前还能每天收获两个鸡子呢。
就是没想到,这晒太阳也影响着下蛋。
老妪把这些话记了下来,可田螺籽……她就没法去田地里拾了。
许黟就给她出个注意,让她儿子媳妇在田里干活时,在腰间系一个布袋,遇到田螺籽就挖了放进去带回来。
老妪连连点头:“好,好,好,老妇听明白了。”
她很感激许黟,却什么都拿不出来,便是家里最好的炊饼,都是掺了豆粉和粗麦,实在拿不出手。
许黟无所谓地笑了笑。
外面的日光渐渐西移,很快,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了。
淅淅沥沥的雨声拍打着茅草屋,雨水连成珠,哗啦啦地坠落,溅起连串的水花。
许黟和二庆被迫在老妪家中避雨。
他站在屋檐下,目光落在斜对面的那间低矮的茅草屋。
茅草屋的主人还没回家,开裂的木门紧闭着,好似很久没人打开了。
他们等了等,雨还没停,却先看到了一辆慢慢行驶着的驴车。
驴车上首的年轻人过分熟悉,不是阿旭还有谁!
二庆瞪大了眼,有些意外的喊:“阿旭兄知道我们在这里?”
许黟道:“不知道。”
他的视线掠过后方的车厢,落在了车厢后面,用绳索系着拖拉着的木板车。
至于为何会有木板车,许黟眉梢微微一动,还没来得及细想,就看到车辆在他们面前停下来。
虽然他们的车就停在隔壁不远处,可阿旭明显先停在了斜对面的那间茅草屋前。
而后,穿着蓑衣的阿旭,后知后觉地看到了旺财。
阿旭:“……”郎君他们在这里?
他跑下车,来到旺财面前,看到里面没人,便左顾右看,想要找许黟他们。
后方,阿锦扶着个老丈人下车。
她拧着柳眉,有些埋怨地说道:“这天儿也不凑巧了,怎么赶在这时候下雨。”
李跛子很不好意思,他瘸着腿下来,正要说啥,跑去前面的少年郎又回来了,他朝着旁边的小娘子喊道:“妹妹,郎君在这里。”
阿锦点头:“我瞧见驴车了。”
李跛子听着他们的对话,微微惊诧,这两人,竟是哪家大户人家的下人?
他们没注意到李跛子的反应,打算四处看看郎君在哪里歇脚。
就看到旁边的木栈门打开了,二庆冒着雨跑了出来,嘴里喊着他们,他们才见到在隔壁人家避雨的许黟。
许黟没有看他们,而是在看旁边的老汉。
这老汉的年纪,看着比唐大叔苍老很多,瘦弱的身躯佝偻,衣服上的补丁只多不少。
老汉也看到了许黟,是个不认识的俊俏年轻人,却目光深深地看着他,似乎认识他一般。
不知怎么的,李跛子有些不自在。
自从他在昭化住下来,就很少遇到识得他的人。他也不想见那些人,怕啊,怕他们看到他如今这么狼狈不堪的模样。
李跛子把脸移开,心里的疑惑越发深。
许黟朝着他们走来,阿旭想将身上披着的蓑衣脱下来给他,被他拒绝了。
“在下许黟,来自梓州盐亭。”许黟停在他面前,朝着他礼貌问道,“这位老丈,可是姓李?”
李跛子张张嘴:“你……识得我?”
许黟道:“不识得,只是有位长辈所托,说是在昭化要是见到你,给你托两句话,还有一份物事。”
李跛子略显无神的眸眼动了动,他心里想着,梓州盐亭来的人会是谁呢?
梓州……盐亭……
李跛子无神的双眼渐渐清明,他想到了一个人,是唐兄弟。
他不确定地盯着许黟看:“你是唐兄弟派来的?”
许黟颔首笑起来,说道:“嗯,正是唐大叔。”
李跛子恍惚一瞬,片刻才道:“他如今过得可好?”
“唐大叔过得很好,他在盐亭经常想到你,可惜路途遥远,不能赶来看你。”许黟面色不改地说着,摸了摸自己的袖袋,出门前,他将那个委托的锦囊带在了身上。
摸到了那个锦囊,许黟却没有急着拿出来。
他看向旁边候着的两人,问他们这是什么情况。
阿锦就把在路上帮到李老汉又将车轮弄坏了的事一五一十地讲给许黟听。
李跛子连忙道:“不是他们俩的错,那轮子本来就要坏了,卡在缝隙里那么久,自是要坏的。我拿些个工具修修,就能继续用了。”
许黟去看那坏了的轮子。
这会儿,雨终于小了,变得更加细小,落在人身上,很难把人淋成落汤鸡。
不过他们之前在外面淋了一会,许黟的衣裳湿了一块,贴着他颀长的身姿,使得他看起来更加高俊了。
这年轻人看着与唐兄弟一点都不像,但从他卓越的气质上看,不像会说谎的样子。
李跛子刚想着,就看到许黟蹲下身,拢着袖子亲自查看轮子的裂口。
只不过是拖回家的功夫,那道裂口更大了,一碰就摇摇晃晃,随时都会掉下来的样子。
许黟皱着眉,说道:“这轮子没法再用了,得换掉。”
“我看看。”李跛子踟蹰着步伐靠近,许黟却站了起来,轻飘飘地扶住他。
许黟道:“李老丈人莫急,我家阿旭阿锦既然好心办坏事,那这轮子该让他们换好。”
李跛子:“……”他不是这等意思。
许黟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他让阿旭去把轮子卸下来,拿到木匠铺里,找木匠师傅打个一模一样的尺寸回来。
阿旭速度很快,去到车里拿了工具,不多一会儿就把那坏轮子卸下来。
他抱着轮子上了车,马不停蹄地驾着驴车离开。
许黟他们没在外面等着,雨又淅淅沥沥地下着,他们去到李跛子的家里。
李跛子的家和老妪的家差不多,但院子里没有鸡窝,堆了些杂七杂八的物事,多是从外面捡回来的破烂玩意。
有些木凳洗洗还能用,有些只能拿来当柴烧,就是这样的东西,也不好捡,要去大户人家的后门守着,有些随从偷懒,就把这些破的坏物事丢出来,多的是有人捡回家继续用。
李跛子腿脚不方便,每回都抢不过别人,但次数多了,也攒了不少。
他不觉得这是多么卑微的事,看着许黟盯着那些物事看,就跟他说如今这东西也不好捡了。
“为何?不是那些大户们不要的坏物事吗?”许黟不理解地问道。
李跛子道:“那些随从也是聪明的,看有不少人捡,他们就自个留着,拿去当柴火烧也好,要是挑些还过得去的拉去卖,也能卖几个钱。”
这年头,也不是谁都会做木工活的,要不然,也不会有人挤破头都想跑去给木匠当学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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