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宋当名医by爱吃咸蛋黄
爱吃咸蛋黄  发于:2024年12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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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炸起蓬松的毛发,以击电奔星的速度,对着小黄的面部狠狠来了一爪子。
“嗷呜——”
小黄疼得四肢扒拉后退,朝着小猫龇牙咧嘴地汪汪叫着。
许黟:“……”好野。
他怕小黄气急了真的咬上去,毕竟以小黄的能耐,这只小猫的战斗力根本不值一提。
许黟走上前,半蹲身地安抚小黄,一面检查着小黄脸上的伤口,还好,没被抓出血。
他松开口气,轻声说道:“别气,我替你教训它。”
小黄委屈地呜呜呜地叫着,贴在许黟的身边,要摸摸。
许黟心疼地抱着摸了好一会儿,等再去看那小猫,发现它竟然没逃跑。
他有些狐疑,一般来说,野猫都是怕人的,不可能主动地靠近帐篷。
难道这只猫咪是家养的?
想到这里,许黟尝试地朝着它伸出手,对着它做出召唤的动作。
那猫咪见状,不仅没凑近,身上的毛发炸得更加蓬松了。
许黟:“……”
他尝试了几个法子,这猫都是不靠近,不离开。
就在他诧异时,身后传来脚步声,是阿旭被惊醒,出来查看情况。
“郎君……”他低声地惊呼。
许黟回首看他,对着他比了个别出声的动作。
阿旭轻手轻脚地靠近过来,这时,他才看到许黟面前不远处,有只猫。
借着夜色,他们看到猫咪身上有虎纹,是只身姿灵巧的狸奴。
许黟压低嗓音道:“这只狸猫来了之后却不走,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阿旭愣了愣,他看了看郎君,又看着那瞪着圆溜溜的乌黑眼睛,警惕看着他们的狸奴。
突然他感觉到脚下有什么东西磕着脚底,他低头,就看到是今晚他们吃饭时埋在土壤里的鸡骨头。
阿旭张张嘴:“郎君,你看……”
许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也看到了那些鸡骨头。他想,莫非是这些鸡骨头,所以这猫才不走的?
为了验证这个想法,许黟很快就捡了根带着肉渣的鸡骨头,往小猫咪的方向晃了晃。
下一秒,那炸成毛茸茸小球的猫咪,对着许黟软软地“喵”了声。
“原来你是想吃鸡骨头。”许黟本来就喜欢动物,像猫啊狗啊,他都很喜欢,看着小猫慢慢靠近,眼里柔光更甚,“来,靠近就能吃到了。”
说着,他看小猫在离着他一米开外就不靠近了。
想到可能是小黄的存在,便让阿旭把小黄带走。
小黄不愿意离开,呜呜地撒娇两声,但还是被阿旭无情地带走了。
没有小黄在他身旁,小猫的胆子更大了起来。它虽然警惕,可抵不住鸡骨头的诱惑,还是挪着来到许黟的面前。
当它咬中鸡骨头的那刻,许黟眼睛眯了眯,他没有顺势去摸它的毛发。
而是起身,在小猫咪谨慎的眼光里,拿了一把肉干回来。
鸡骨头这东西可不适合猫咪吃。
好在这小家伙是个机灵的,见着许黟手里的肉干,果断放弃继续啃鸡骨头。
它勾起尾巴,往许黟这边走来,毛茸茸的脑袋蹭着许黟的衣袍,小尾巴勾着他的腿,“喵喵喵”地叫唤着。
许黟心里软了软,这猫亲人,看来是真的有人养的。他没犹豫,把手里的肉干丢给它。
哪想,这猫叼起肉干,头也不回地跑了。
许黟看着很快蹿没影的猫咪,心情复杂极了。
他竟被一只猫欺骗了感情。
第二天,小黄醒来,就在帐篷周围的地上做了标记。
它做完标记,高高仰着头颅地来找许黟,想要让许黟夸它。
许黟出来帐篷,闻到飘在半空里的骚味,差点就要撸起袖子揍它一顿。
可想着这小子昨晚被小猫抓了一爪子,上面还有道不明显的口子,举起来的手又放了回去。
他无奈捏了捏眉心,喊阿旭去河里打水,把那些标记给冲走。
阿旭嘴角抽抽,他还记得昨晚那猫骗了肉干就跑,害的他家郎君记挂半宿,便道:“那猫今日还会来吗?”
许黟摇摇头,应是不会来了。
这猫还算警惕,虽然是只嘴馋的,不过想着哪怕有人养,想来也是吃不到什么好东西。
要不然不会对着那鸡骨头犯馋,舍不得走。
他有些不悦的想,这养猫的人心真大,这虽然是郊外,可难保不会有野兽出没。
他望向猫咪离开的地方,是城墙的方向。
希望它能平安地回到它主人身边。
不多时,他们将帐篷收起来,收拾好行囊,一行人坐上驴车,朝着城墙方向而去。
隆庆府很热闹,沿途他们看到不少挑着担子的卖货郎,他们也是要去城里。
半道,许黟闻到甜丝丝的香气,便让阿旭停车,在货郎那里买了几块江米糕。
刚出炉不久的江米糕,还冒着腾腾热气,货郎用摘来的桑叶装江米糕。
小小巴掌一块,放在桑叶上面,瞧着糯叽叽的,吃起来也是糯叽叽的。
这江米糕里面包着枣泥馅的,外面撒上一层细细的糖霜,吃着甜丝丝的,不会粘牙。
阿旭付了钱给货郎,顺带询问货郎这普安县县城内的情况。
货郎听到他们打听的是城中医馆,神色微妙道:“这城内是有几家医馆,可如今只一家独大,便是那济世堂……”
济世堂在普安的名声响亮,其中最为出名的,便是他家卖的沈氏消食丸。
像货郎这样的平头百姓,想要买到沈氏消食丸不容易。
货郎道:“这消食丸一包就要一百文,也就城中大户才买得起,我们要是哪日吃多了豆饭积食,只能是挖些药草煮了水喝。”
但药草也不是回回都有用的,有时候喝了反而加重病情,一个闹不好,那就是一条命啊。
货郎说他家二叔的小儿子,去年就是吃多了豆饭积食,喝药草无用,不到两日孩子就没了。
等货郎挑着担子离开,阿锦咬着江米糕,愤愤不平地说道:“那济世堂怎敢卖那般高的价钱?”
许黟朝着她投了个安抚的眼神,说道:“这沈氏消食丸,乃济世堂唯有,他家自是敢提价的。”
换句话说,只有济世堂才有卖的消食丸,哪怕知道他这药丸溢价,想买的人还是愿意花钱消费的。
毕竟比起消食汤,消食丸好服用,且方便携带,家中只要有些薄资的,想必都舍得买。
阿锦皱着眉头,问道:“郎君,你说能让秋哥儿来普安卖消食丸吗?”
许黟沉默了。
当初余秋林冒着被打的风险,在梓潼那带揭穿了济世堂的秘密,已经引起沈氏的关注。
若是专程跑来砸场便不一样了,他不能因为对方卖高了药丸的价钱就意气用事,让余秋林陷入麻烦和危险。
许黟摆了摆手,说道:“此事我们插手,只能解一时之急,对普安县的百姓们来说,等我们离开了,这种情况只会照旧。”
济世堂尝到了高价的甜头,自是不会轻易放弃,而他不过是个民间大夫。
别说是他,就算是官府出面施压,恐怕都没有用。
阿旭他们听完许黟说的话,也想到这方面,脸色都不太好看。
许黟看了他们一眼,没再多言。
他进入到车厢中,把手中已经微微凉的江米糕,慢吞吞地吃进肚子里。
或许,他真的有办法呢?
许黟眯了眯眼,哂笑地摇了摇头,他哪里来这么大的本事。

第173章
车辆入了城, 阿旭驾着车直奔香料铺子,后方跟上来的驴车,则是继续前进, 二庆在阿锦的指挥下找到了一家绣坊。
他将驴车停好,把套在旺财脖子的绳索绑在旁边的木桩,交代趴在上首的小黄照看车厢里的物事。
“汪汪~”小黄仰着头,朝着他喊叫着。
相处这么久, 阿锦便知小黄在叫什么, 笑盈盈道:“你好好守着,等我们回来了给你买大棒骨头吃。”
说罢, 她就喊二庆快跟上来。
两人进入到绣坊里, 阿锦兴致勃勃地逛了起来, 她东瞅瞅西瞧瞧,见到感兴趣的便拿起来端详。
有个挽着高髻的年轻妇人从两人进来就注意到他们了,见着那少年郎从进来后就落后一步地跟在后面, 而她再去看那位长得面容姣好, 举止大方的貌美小娘子,不自觉地就把那少年郎当成了这小娘子的随从。
她轻步过来,莞尔笑着问:“小娘子是瞧中了这条帕子?这帕子是绣娘花了两月的功夫才绣好的,你看这上面的黄鹂,可不差那些活物。”
“确实好看。”阿锦赞同地点头。
她有些爱不释手地拿在手中,摸着上面的黄鹂, 便是何娘子都没有这般精妙的绣工。
阿锦问道:“掌柜的,这是要多少银钱?”
年轻妇人道:“这价钱不高, 只要两贯钱。”
阿锦撇了撇嘴角:“有些贵了。”
年轻妇人笑呵呵地说道:“小娘子, 这帕子仅此一件,你去其他绣坊瞧瞧, 可没这么好的绣工。”
阿锦挑起眉:“不能再便宜些?”
“这……”年轻妇人有些犹豫,她看这小娘子穿戴不似寻常,应当是那些小门小户家中的姐儿,手里头有点钱,但不多的样子。
看来是不能在这小娘子身上拿到高价钱了。
年轻妇人不再犹豫,只压价了五十文。
阿锦听到她这话,抿了抿唇,直接便道不买了,“我还是看看绣花线吧,你这可有哪些好颜色的绣花线,都拿来我瞧瞧。”
年轻妇人神色复杂地看向她:“小娘子不再考虑?”
“不考虑了。”阿锦语气坚定,直言道,“郎君说过,花钱要花在刀刃上,你这条小小的帕子就要卖这个价,不值当。”
年轻妇人:“……”
原来是大户人家的大丫鬟,怪不得穿得如此好颜色的衣裳,却不舍得买一条好帕子。
与此同时,许黟和阿旭两人已经买好香料出来,要去找阿锦他们汇合。
驴车行了没多久,便看到停在绣坊外的旺财,以及趴在后面懒洋洋半眯着眼睛的小黄。
小黄耳朵一动,抬起头看向前方,见到阿旭,兴奋地“汪汪汪”叫起来。
刚买了绣花线的阿锦还没来得及买料头,就与二庆听到外面传来的狗吠声。
年轻妇人微微疑惑:“哪来的狗叫?”
阿锦和二庆默契地同时转身,快步地往外走,走出绣坊门,看到是许黟他们来了,才松开一口气。
“买好了?”摸着小黄脑袋的许黟抬起眼睑,对着他们问道。
阿锦摇摇头,说还差些料头没买。
“郎君你且等我一会儿,我很快就回来。”说着,阿锦就转身回去了。
而那年轻妇人也跟着出来了。
在看到许黟时,那妇人停顿住脚步,眉梢微微地拧起来,仔细盯着许黟好一会儿,才不确定地朝着许黟走过来。
许黟在这位妇人出来时,便已经注意到了她。
不过他只看了一眼,就将视线挪开了,这妇人……他不认识。
只是片刻间,年轻妇人已经来到许黟的面前,她斟酌问道:“这位郎君可是姓许?”
许黟心中诧异,认真地看向这年轻妇人,脑海里飞快思索,想着他何时见过对方,一面淡定反问:“在下是姓许,敢问这位娘子是哪位?”
年轻妇人旋即笑道:“我是明家的三房二奶奶,你还记得明和村吗,你娘是明和村人,她是我二房姐姐。”
闻言,许黟眼底的惊诧微微变化。
明和村……
多少年了,这还是头次有人在他面前提起明和村。从他脑海里的记忆中,他娘嫁给他爹后,几乎是不与明和村的亲戚来往。
许黟并不清楚里面的缘由,后来他偶尔知晓,明和村早些年时闹过灾,他娘的娘家人,早就搬走了。至于去了哪里,他便不知晓了。
再去看眼前的妇人,模样三十岁出头,只比他大不了多少岁。
又说他是他娘的堂姐妹,许黟是有些不相信的。可又想着,年纪小不代表着辈分低,或者真的是他未曾谋面的亲人。
明娘子见许黟迟迟不说话,以为是他不信,便立时又道:“我记得你叫黟哥儿,在你十二岁那年,我去见过姐姐,记得你模样。你与你阿娘长得很像,哪怕如今眉目都长开了,依旧有几分相似。”
许黟隐在袖中的手指头微动:“你真的是明姨妈?”
明娘子欢喜地点头:“正是我哩,没想到还能在这儿见到黟哥儿。”
她想了想,问道,“对了,适才那小娘子是你的丫鬟?黟哥儿你这些年都过了什么样的日子,怎么与以前大不相同了?”
许黟淡笑回她:“明姨妈记挂了,阿锦是我的徒弟,爹娘去了之后,我便弃文学医,如今游历四方,便刚来到普安。”
“正巧了,你既然来了这里,不如到姨妈家中落脚。”明娘子道,“也好让家中的哥儿姐儿识得你。”
许黟露出为难神色,道:“会不会给姨妈带来麻烦。”
明娘子捂脸低笑:“怎么会呢,这些年来,我在普安也没个娘家的亲戚,难得今日能碰到黟哥儿,欢喜还来不及,如何会觉得麻烦。”
她也不客套,直接上手拉起许黟的袖子,引着他进到绣坊里。
许黟看向被拉住的袖子,轻微地皱了下眉梢,有些彷徨地跟上她的步伐。
明娘子一面走着,一面跟许黟说她是这家绣坊的掌柜娘子,这绣坊里十几名绣娘都归她管。
又道,她夫家在普安不过是小门小户,靠着她在外挣得些银钱,这些年日子才渐渐好起来。
她如此热情,仿佛与许黟不是头回见面。
这让许黟有些不适应,只点头应着,跟着她进到茶室。
茶室是接待贵客的地方,里面点着熏香,烹煮着茶水,桌几上摆放着精致点心。
明娘子拿了盘红豆糕点放到许黟面前,笑着说:“你好生坐着,等姨妈忙完再来寻你。”
许黟点点头,笑着让她去忙。
等人撩起帘子离开了,许黟缓缓舒出一口气,他闭了闭眼,深处的记忆里,确实有位明姨妈。
那是原主很多年以前的记忆了,许黟接收得有些模糊。
只记起来,这位明姨妈出嫁后,便再也没有与他娘有过联系。
不过他也能理解,这年头女人嫁做他人妇,就不好自己做主了。别说是去见已做他妇的姐姐,便是想要回娘家,讲究的都要先递个帖子。
许黟若有所思地拿起茶喝了一口,他只是被这位明姨妈的热情给吓到了。
候在旁边的阿旭欲言又止地看向许黟。
“郎君,我们要在这里等着吗?”
许黟道:“你出去寻阿锦和二庆,你让他们不用跟着,在城中随处找个地方歇脚就好。”
说着,他想到什么,朝着阿旭使了个眼神。
阿旭连忙上前,弯着腰靠近许黟。
许黟低声道:“你跟二庆换,去打听下这位明姨妈。”
阿旭听着郎君的安排,面色凝重起来:“只有二庆留在郎君身边吗?”
许黟笑了笑:“怎么,不信任我?”
阿旭低垂着眼眸,摇头说道:“我和妹妹都不在郎君身边,见不到郎君,我不放心。”
许黟拍拍他的肩膀:“也罢了,你这不放心可落回去,要是让阿锦跟着,我还要分心。”
阿旭抿直了嘴角:“……”
顷刻,许黟就催促着他,阿旭无法,只好领了任务出去寻妹妹和二庆。
阿锦和二庆听到那位妇人竟是郎君的姨妈,纷纷惊愕。
这也太巧合了。
明娘子重新接待他们时,已经换了新面貌,不仅给他们便宜的低价,还多挑了两条素白帕子送给阿锦。
阿锦迷迷糊糊地拿着买好的东西去到茶室。
看着若无其事坐着喝茶的郎君,瞬间心安了不少,可又想着郎君不让他们跟着,阿锦就有些委屈。
许黟在她扁着嘴想要说话前,先开口:“你们还有别的事要做,我们初来乍到,对着普安极为不熟,阿锦你带着二庆,去探一探那些医馆。”
“哦。”阿锦不情不愿地应着。
许黟乐得笑起来:“你如今倒是脾气越发见长。”
阿锦闻言,扯了扯嘴角,敷衍地说自己错了,接着便道,“郎君这是打发我呢,还是真的想让我去探情况?”
许黟淡定道:“自是后者。”
阿锦咬口说她不信,但许黟是郎君啊,她只好忍着,想着等会便要好好地交代二庆,让他看紧郎君了。
可又担忧二庆拖郎君的后腿,毕竟二庆的拳脚功夫都是瞎练的,哪怕这些日子跟着他们练起忽雷太极拳,却还没有得到要领。
“真的不换我跟着郎君?”阿锦咬着下嘴唇,不死心地问,“不让我跟着,让哥哥跟着也行啊。”
许黟忍无可忍,抬手敲了她额头,让她安静。
“给我规矩待着。”
快到晌午时刻,明娘子终于忙完过来,口里笑着说:“黟哥儿久等了罢,今儿生意好,来了些小娘子买帕子,难免多耽搁了些时辰。”
许黟起身:“无妨事儿,这茶室里有喝有吃,安逸得很。”
明娘子挽了把垂下来的发丝,说道:“既如此也不能多待了,外面备好车辆了,黟哥儿跟我同乘吧,我好与你说说话。”
许黟听了,面不改色地说道:“好啊。”
说着就跟着明娘子出去,坐上外面候着的驴车。
车厢有些拥挤,勉强只能坐两个人,许黟对着二庆使了个眼神,让他跟上来。
二庆急忙架着自家的驴车,紧张地跟上前面那辆。
车厢中。
明娘子与许黟拉闲散闷,期间,主要都是她在说。
她作为绣坊的掌柜,向来长着张能说会道的嘴巴,哪怕许黟对她的态度依旧不熟,却丝毫不妨碍她发挥。
随着她的叙话,许黟知晓了这位明姨妈嫁的姨夫姓林,是个秀才,不过这些年都没考中举人。如今在一家私塾里当账房先生,也算谋了个安稳的差事。
不过从她的口中得知,这位林姨夫心比天高,依旧做着考举人的美梦。
哪怕当了账房先生,依旧要支出大笔银子买各种笔墨纸砚、文人策论诗集等。
对此,明娘子甚是苦恼地叹了口气:“要不是靠着我当掌柜的差事,这家啊,迟早得败光。”
但下一刻,明娘子又展露笑颜:“虽然你姨夫是个头脑不清醒的,可你燕表弟不像他爹,读书起来认真不少,学得也快,再过两年便要下场科考了。”
许黟当着个好听众,时不时地应和几句,便是听到这位“燕表弟”的才学,丝毫不意外地多夸几句。
明娘子爱听这话,笑得越发灿烂。
不多时,车把式将车辆停下,他们来到林宅了。
林宅面积不大,一眼可望到底,与许黟的一进院很像。不过院子里架着几个竹架,晾晒着不少棉丝绸。
明娘子道:“这些绵丝绸都是绣坊的,有时候绣坊不够晒,我便带了回来。”
她引着许黟进到堂屋,一面口中喊着几个名字。
不稍片刻,就有几个模样看着稚嫩,最大年纪不超过十五岁的哥儿姐儿跑出来见人。
明娘子一一给许黟介绍这些都是谁。其中大哥儿叫林燕畴,二姐儿叫林云儿,三哥儿叫林开阳。
林燕畴听闻这人是他素未谋面的表哥,行礼喊道:“给黟表哥问好。”
他喊了人,后面两人也都跟着喊:“给黟表哥问好。”
许黟朝着他们回礼:“见过诸位弟弟妹妹。”
明娘子看着他们,问道:“你们爹呢?”
“爹下值回来后就说去会友,还没回来。”林开阳说道。
明娘子皱起眉梢:“怎么又去会友了……”当着许黟的面,她不好再埋怨什么,只简单地掠过这话题,让许黟落座。
他们闲聊几句,有个老妈妈过来问明娘子是否该用饭了。
一行人来到隔壁的偏厅,只见四方桌上面摆放着几道简单的菜肴。
他不知,林家因为许黟的到来,今日午时的饭菜,多添了道豆腐蒸鱼。
“黟哥儿快尝尝,林妈妈做的饭菜味儿不错。”明娘子热情地夹了一块鱼腩放到许黟的碗中。
几个小孩见状,都有些羡慕这个初次见面的表哥。
许黟道:“谢姨妈。”
明娘子眼里带着笑:“谢什么谢,我这个做姨妈的,都拿不出好菜招待你。”
“不会。”许黟摇头,“这蒸鱼好吃,我很喜欢。”
明娘子听了,又去看自家三个孩子,便也催促他们快吃饭。
等他们食过午饭,那位林姨夫还是没回来。许黟在堂屋里坐着等了许久,等明姨妈都焦急地要喊林燕畴去寻他爹回来时,他爹终于回来了。
不是走着回来的,而是被人给抬着回来的。
林廊脸颊带着伤,周身冷汗淋淋,整个人处于半昏迷半清醒的状态,躺在担子上,只觉得全身剧痛,头晕眼花。
他手掌捂着腹腔位置,本能地“哎呦哎呦”痛苦低吟着。
抬人的闲汉刚将人放到地上,不知是过于用力,还是其他原因。
只见林廊忽而胸口阵阵跳痛,紧接着胸腔发闷,口中涌上腥甜,朝着地上吐出一口鲜血。
“啊——”
许黟跟着过来时,便听到明娘子惊慌地失声尖叫。

第174章
三月乍暖还寒, 庭院内传来杂乱脚步声,混杂着痛苦的呻吟和闲汉们手忙脚乱的解释声入耳,让明娘子摇摇欲坠的身姿稳住, 勉强地定了定心神。
她身上忽而冷意袭来,膝盖发软地半跪在林廊旁边,抓着夫君的手掌,指尖不可控地颤栗。
“这……这是闹的哪样啊……”明娘子眼眶发红, 求助地看向旁边的许黟, “黟哥儿,快、快去帮姨妈请大夫来救你姨夫。”
许黟已然蹲身, 拿手去探林廊的脉搏, 他沉住气地说道:“姨妈忘了, 我就是大夫。”
明娘子恍惚了一瞬,她颤着嗓音道:“对对,姨妈怎么忘了。黟哥儿你快救救你姨夫, 他这怎么吐血了, 难道是伤及脏腑了吗?”
许黟没有立时回应她。
此时的林廊在吐血后浑浑噩噩,快要进入到休克状态,许黟让其平躺,一手打开他的眼睑检查他的瞳孔,再一面拿起他的手腕诊脉。
他探完脉象,面色瞬间沉重, 林姨夫的脉象浮大而软,按之中央空, 两边实, 是为芤脉。[注1]
不仅如此,他的脉象带有势软, 而浮,证明他的脉管内的血液在渐渐地减少,有大出血的趋势。
总总症状都表明林廊是被殴打,导致脏腑内出血了,这情况可不能拖延。
许黟得在林姨夫大出血前,先将他脏腑内的出血止住。
想到这里,他头也不抬地对着二庆吩咐道:“你快去车厢里,将我们昨日晒好的仙鹤草拿来。”
二庆反应慢了半拍,但也知道情况紧急,急忙地就跑去到车厢里翻找。
他不识得许黟说的仙鹤草,可他知道这几日晒的那撮草药放在哪里。
还好这些新晒的草药没彻底干透,阿锦就将它们放在装药草的箱笼盖子上面。
二庆很快就看到它们,想都不想,就把这些药草全拿了。
他返回到许黟旁边,问道:“许大夫,哪些是仙鹤草啊?”
许黟在帮忙将人抬到堂屋里左墙边放着的小榻,闻声,他回眸看去,刹那就从里面看到仙鹤草。
他将仙鹤草抽出来,交给强装镇定的明娘子,交代道:“姨妈快拿去煎水,两碗煎至一碗。”
“好,好。”明娘子抖着肩膀接过药草。
她神志慌慌张张,拿着药草就跑去到灶房里。
明娘子走了,三个孩子还守在一旁,最小的阳哥儿早就慌到瞪着惊恐的眼睛说不出话来。
而再大一岁的云姐儿,则是死死地抓着弟弟的手,双肩和手臂都在颤抖,眼眶打转着泪花,不多片刻,就往下坠着掉落。
还算镇定的就只有林燕畴了。
他看着亲爹如此,虽然也很害怕,可他是家中长子,不能在这个时候慌乱了神绪。
如今他娘跑去煎煮草药了,那么他就不能眼睁睁的干等着。
下一瞬,林燕畴哑着嗓音开口:“黟表哥,我爹他到底怎么了?他为何会吐血?”
许黟将林廊的脑袋侧躺在高枕上面,听到他的声音,看向他道:“他这是腹腔被打破裂,出血了。”
林燕畴眼睑动了动,担忧地看向他爹苍白的脸庞,呼吸都轻了。
他爹为什么会被打到出血,适才他跟着出去时,已经从抬着他爹回来的闲汉口中知晓。
“黟表哥能治好我爹吗?”他问。
许黟多看了他一眼,说道:“我尽力。”
在等待药汤煎好时,许黟没有放任不管,时刻地检查着林廊的脉搏情况。
好在,随着他一阵急救,对方悠悠地清醒片刻,醒来时,第一句话便是喊口渴。
林燕畴在跟前守着,听到他爹要喝水,连忙就要跑去倒水,却被许黟给拦住了。
“不能只喝清水,你去到灶房里,加点盐到水里化开。”许黟怕他加多了盐巴,还让二庆跟着。
很快,林燕畴就端着加了盐巴的盐水过来。
许黟扶起林廊,接过那杯水,把杯口抵在他口中,只让他喝了一点水。
喝完水,没多久林廊又吐了一口血出来。
这次吐出来的血液带有血块,许黟检查了下,发现是之前堵在腹腔里面的瘀血也被咯出来了。
这也好,吐出来比堵在里面好受很多。
果然,在林廊吐出这口血后,精神状况仿佛好起来了。
他双眼变得渐渐清明,也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视线一直落在旁边忙碌着的青年身上。
他张了张嘴,虚弱询问:“敢问是哪位好汉救我?”
许黟垂眸看向他,简单地介绍了下自己的身份,看着林廊挣扎地想要起身,连忙说道:“林姨夫,你这时候还不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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