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宋当名医by爱吃咸蛋黄
爱吃咸蛋黄  发于:2024年12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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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上院门,许黟没将这事放在心上。
天色擦黑时,阿旭驾着驴车,带着阿锦他们回来了。
他们进到院子,就将手中的陶罐递到许黟面前。
许黟看着他们不是空手回来的,微微诧异。
才知道他们在放完篓子后,遇到了老大夫。老大夫见着他们很是高兴,还托他们给许黟带了今年新炒制的春茶。
放在陶罐里密封着的春茶,打开盖子一看,叶叶分明,再凑近闻,便能闻到沁人心脾的清馨气。
“这茶喝着余香满口,比茶楼里的上等好茶都好。”阿锦回味着在老大夫家中喝的春茶,舔了舔嘴唇,笑着说道,“郎君,老先生说山上的山茶树还有不少嫩叶,问你可要去摘来。”
过些时日,他们便要走了。要是这回不摘来炒茶,以后想要回到梓潼县的机会却是渺茫。
“明日你们去捞篓子,我跟着你们去一趟。”许黟说。
在场其他人听到这话,皆是欢喜起来。特别是阿锦,阿锦有时候会懊恼自己是姑娘家,不能时时跟着郎君出门。
与郎君出门,总会学到新的知识。哪怕是在路上遇到不知名的植物,郎君都能快速辨认出来那都是什么。
另一边,贾家。
东院主屋,黄娘子听着婆子在耳边唠叨,柳眉轻扬地诧异问:“你说老爷在外得了个能治狐臭的药方?可是真的?”
“奴婢也不知晓,但听闻今儿老爷回府后,便命下面的人去买了好些药材回来。”婆子不敢打包票,却也意味不明地说着,“娘子,兴许老爷这次真的得了什么了不起的方子。”
黄娘子问是哪位大夫开的方子,婆子便将打听到的一一说给她听。
听到是这几个月在城中颇有名声的许大夫,黄娘子没露出多大惊喜。
那许大夫她是听说过,但她向来不喜外出,知晓的不多,只偶尔听下面的丫鬟说过两句,说是个年轻俊俏的郎君,还会给闺房小娘子看病。
黄娘子膝下也有个姐儿,今年刚八岁,她与贾掌柜生得一双子女,就不愿给他碰了。
黄娘子道:“他要是好了,那算是好事一件。你晚些时候,差遣个丫鬟去问个究竟。”
“欸,奴婢晓得嘞。”婆子眼带笑意。
她们作为下人的,也愿意看到娘子和老爷相处得好。
毕竟还有个吴姨娘在,那吴姨娘进府里都有六年了,只生了个姐儿,要是以后生了哥儿,就是要跟娘子争的。
与此同时,贾掌柜在书房里心急地来回走动。
他见小厮迟迟没有回来,等不及地推开书房门,刚要去喊人寻小厮,就看到小厮手中拎着黄麻纸包,屁颠颠地跑了回来。
贾掌柜顾不上骂他没规矩,赶紧问道:“买来了?去哪里买的?”
“回老爷的话,小的买回来了。”小厮喘着气,口中不停地继续说,“许大夫说这熏陆香可用来做香料,让小的去香料铺里,没想到还真的有哩。”
贾掌柜欣喜:“我看看。”
他拿过黄麻纸包,回到书房里打开,见着晒成好似茶叶似的熏陆香,便觉得它散发着股说不上来的奇香。
贾掌柜对着小厮说道:“你照着许大夫开的药方,把这八味药材都炒熟,再研磨成散过筛,可懂?”
小厮嘴角抽动:“……”
他硬着头皮接下这活,心惊胆战地拿着药材出来书房,想了想,决定去找灶房里的管事婆子。
时间来到第二天的晨早,许黟等人在院子里热身练拳。
锻炼完毕,他们简单地吃了顿早食,就拖家带口地坐上驴车,来到郊外老大夫家旁边的小湖。
昨日放下去的柳枝篓子都做上记号,阿旭他们下来驴车,直奔做记号的地儿。
湖边草地湿滑,阿旭没让郎君和妹妹过来。
“二庆,你去那边把篓子拉上来,我们来看看有没有鱼儿。”阿旭喊完,先一步地把面前的草绳拽在手心,用力地往前拖拽。
不一会儿,柳枝篓子就被他拽出湖面。
篓底哗啦啦地流出水花,阿旭手中的篓子瞬间轻了不少。
他连忙拉到面前查看,娄底扭动着条黄色带着黑斑点的黄鳝。
“哥哥,里面有什么?”阿锦站在许黟身旁,双手做喇叭状地往他那边喊道。
阿旭回头:“是条黄鳝。”
许黟挑了挑眉,问他:“没有鳜鱼?”
阿旭方要摇头,不远处的二庆传来惊喜的呼喊:“有鱼!有鱼!”
他毫不迟疑地将篓子抱在怀中跑回来,少年郎稚嫩的脸庞满是笑意:“许大夫你们看,是鱼!”
许黟看去,是鳜鱼。
而且不止一条。
几个人顿时更加兴奋了,没有耽搁地快速把其他几个篓子都拉出湖面。
将里面捕获到的鱼虾倒在草地上,经过统计,光是鳜鱼就捕到了五条,还有两条黄鳝,七只河虾,两只迷你河蟹。
河蟹太小,许黟让他们放回到湖里,至于河虾嘛……只有筷子大小。
许黟想都不想,直接丢给了小黄。
小黄吃完只够塞牙缝的河虾,金灿灿的双眼盯向了肥美的鳜鱼和黄鳝。
许黟拍拍它的脑袋:“这些还不能吃,等阿旭做成了美味佳肴,再分你一口。”
既然捕到心心念念的鳜鱼,今日午食,自是要吃油焖鳜鱼的。
他们没立马返回城中,先是去了一趟小山坡上,把野山茶的嫩芽都摘到篮子里,而后下山,带着收获到的鱼货,来到老大夫家中。
老大夫看着篓子里的两条鳜鱼,皱巴巴的脸庞堆起笑容,嘴里却说道:“难得捕到的鱼,怎么送到我这里来了。”
许黟笑说:“要是没有前辈你这里的湖,阿旭他们也捕不到鳜鱼。”
送给老大夫的两条鳜鱼很肥,瞧着有上斤重,这鱼可补五脏、益脾胃。实乃老少皆宜,正合适老大夫和他的孙子两人食用。
老大夫便也没客气,让孙儿把鱼养在陶罐里,打算晚上再吃。
许黟他们没在老大夫家中久坐,交流了一会儿医学方面的话题,便起身告辞。
于是他们回到城内,路过市井时下车买了些做油焖鳜鱼的作料。
许黟临时想要吃包子,阿旭便驾着车去到屠户那里,割了一块巴掌大的猪腿肉,打算剁成馅。
说干就干。
阿旭很快安排好今日的午食。
且把阿锦和二庆叫上,给他打下手。
许黟看着他们在灶房里忙活,便打算找本医书打发时间。
他刚从书柜里挑了一本,还没翻开,外面就有人找他。

许黟见是上回来寻他的贾家小厮, 便问:“你怎么来了,是没买到熏陆香?”
“熏陆香买到了。”小厮有些垂头丧气,对许黟道, “药材都买回来了,可对着药方上写的法子炮制,连着两次都失败了。”
小厮说完顿了顿,想着自家老爷的交代, 拱手说道:“老爷让小的来请许大夫, 请许大夫帮忙炮制药散。”
那药方上写的炮制法清清楚楚,懂些药理的人一尝试便能知晓。约莫是贾府里的人都没有懂得药理的, 才会尝试过后没法炮制出来。
许黟没有多想, 点点头地答应下来。
他问道:“药材带来了吗?”
小厮极快地喊道:“带来了带来了, 都在这里呢。”他迫切将带来的黄麻纸包送到许黟面前。
许黟接过药包,对着他说道:“你申时三刻再来取。”
他提着药包回到院子里,阿锦听得动静, 就拉着二庆站在旁边的廊道等着许黟。
见着郎君把人送走了, 她小跑着过来,将许黟手里的药包接过去:“那小哥想要炮制什么药散?郎君交给我便是了。”
“是治腋臭的药散。”许黟见着她主动,就打算让阿锦动手尝试。
有他在旁边指导,出错率会很低。
不过一会儿,院子里多出个移动小炉,上方架着陶锅, 下方丢了几块炭火,烧了没多久, 陶锅散发出温热, 药材就可以按照次序放进去炒制了。
许黟站在阿锦的身旁,朝着她说:“你翻炒一刻钟, 把药材炒到用手捏便碎成渣的程度便好了。”
“嗯嗯。”阿锦拿着锅铲,手臂一刻不停。
待空中飘出浓浓的药味,许黟上手捏了捏,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就让阿锦停下来。
许黟拍了拍手,说道:“你试试。”
阿锦照做,感受着药材在手指之间瞬间成渣的奇妙手感,惊讶问道:“这样就好了?”
许黟:“对,晾凉就可以用惠夷槽碾成末。”
接下来的步骤,已经不需要许黟在旁指导了,阿锦一个人就能做得很好。
她将药材都碾成散状,拿着过筛的竹簸箕,将粗粝的部分筛出来。
再将这部分粗粝的药粉重复碾磨,不浪费任何一点药材。
阿锦把药粉包回到黄麻纸里,仔细折叠好,系上麻绳,挂在屋檐上梁的木钩上面。
完成之后,阿锦脚步轻快地跑去禀告许黟,等她从堂屋里出来,想要去灶房找哥哥时。灶房里忙碌的阿旭,已经将蒸好的肉包子从竹屉夹出来。
热腾腾的烟雾弥漫整个视野,诱人的肉香味侵入鼻尖。阿锦闻着味儿,口中不自觉地生出津液。
这味道,实在太香了。
比外面曹婆婆家的包子摊卖的羊肉包子还要香。
“阿锦你来了,快将包子端出去,这油焖鳜鱼也要好了。”阿旭看到她过来,对着她展露笑脸道,“你问问郎君,可要做个蘸碟蘸包子吃?”
阿锦笑嘻嘻道:“郎君料到你会问,让我来告诉哥哥,说不用蘸碟。”
她说着上前,阿旭就将一盘香喷喷的热包子交到她手中。
阿锦接了,便回到堂屋里。
许黟见着她回来,放下手中的医书,净了手就帮忙将桌子给擦了。
阿锦不想郎君动手,但腾不出手来,只好作罢,把这盘包子放在桌上,不太乐意地说:“郎君坐着就坐着,怎么还起来忙活,你这手该是给病人看病,不是用来干粗活的。”
许黟也笑道:“我又不是什么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用不着这么矫情。”
阿锦便道:“郎君就是太好说话了,我们晓得郎君的好,外人却不一定呢。”
许黟闻言,只能是摇了摇头,不跟她这个姑娘家争论。
正说着这些话,阿旭端着油焖鳜鱼走来,笑问:“郎君和妹妹在说什么?”
“什么都没说。”阿锦抢先了说道,故意地当着许黟的面揶揄,“郎君那般好的人,怎么会有人为难使坏,是我小心眼呢,故意说气话惹郎君不喜。”
许黟苦笑不得,他就说不能和阿锦理论,他们这几个人,就没有一个人说得过她的。
阿旭微愣,看出其中不对劲,但他晓得妹妹的性子,想来是郎君又做了不是“郎君”的活儿。
“郎君,你就听妹妹的。”这方面上,阿旭素来站在妹妹这边。
许黟:“……”
他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假装没看到他们俩人投过来的眼神。
“这鳜鱼好香,阿旭你这厨艺是越发有进步了。”许黟神色自然地转移话题。
果不其然,阿旭顺着许黟的视线看向桌上的油焖鳜鱼,憨笑地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上回买的那道油焖鳜鱼,郎君说好吃,我就试着怎么做,还不晓得味道合不合郎君。”
许黟夹起一筷子吃到嘴里,慢慢咀嚼片刻,眼里带上惊喜:“好吃,不输上回的。”
他看向阿旭,眼里的惊喜更甚了。
有阿旭在他身边,他每回想要吃什么,阿旭都会尽心尽力地做出来。
许黟的口腹欲得到极大的满足,心情愉悦地多吃了两个肉包子。
时间一晃而过,贾掌柜敷药散已有五日。
这天,他早早醒来,去到主屋与黄娘子一同用早饭。
黄娘子本是不爱跟着他坐在一起吃饭的,那味道实在影响她的口欲。
结果这回,黄娘子看着他靠近,闻到他身上夹杂着药味的体味,有些许吃惊。
那其臭无比的体味,好似没那么难闻了。
黄娘子吃惊问:“你换熏香了?”
“有吗?”贾掌柜嗅了嗅身上的味道,他这几日除了用药散便是用药浴,没干别的其他事。
他想到什么,顾不得稳重,赶紧问黄娘子:“我身上的味儿是不是好了不少?”
说着,便又起身,招来候在外面的小厮和婆子,他对着黄娘子的陪房婆子很是客气,笑呵呵地让她闻他身上的味道,可有觉得变化。
婆子等人与贾掌柜相处了十几年,对他身上的味道实在熟悉。
但临到头来,却形容不出来老爷身上的味道。只觉得贾掌柜身上的味道,确实没之前那么难闻了。
不过这才敷药几日,有效果却没那么显著,仔细多闻的话,还是会令人生出作呕的难受来。
哪怕如此,婆子和小厮都非常惊诧,嘴里纷纷说着好话。
“老爷,你的病有救啦。”婆子喜极而泣,拿着帕子擦着眼角。
小厮就实诚多了,高兴地喊:“老爷,那方子实在是妙啊,没想到这许大夫的医术如此了得,要不然老爷这病,还不晓得如何是好。”
“是啊,没想到这方子如此有用。”贾掌柜也是感慨。
困扰他几十年的病,就这般被对方轻而易举地解决了。
黄娘子若有所思地开口:“那该好好谢这位许大夫。”
贾掌柜自是听他娘子的,不假思索地同意了,他命小厮去库房里挑几样贺礼,送到许黟那里。
很快,小厮就提着贺礼敲响许黟家的门。
结果敲了个寂寞,一问旁边的街坊,才知道这许大夫昨日就启程离开梓潼县了。
小厮有些慌了,离开时差点被地上的石子给绊倒,他顾不上脚底传来的疼痛,快跑地回去禀告贾掌柜。
贾掌柜闻言,脸上多出惘然……他早该知道的,对方买了毛驴和车厢,自不会在梓潼久留。
此时,许黟他们乘坐的驴车,已经来到隆庆府。
隆庆府,属利州路,但依旧是在梓潼郡的管辖范围内。许黟他们驾着的驴车来到治下的普安县停留歇息。
如今他们有两辆驴车,携带的行李和装备又上升了一级。
这回,他们没有住在城中的客栈,而是在郊外搭建起皮质的帐篷。
这帐篷由数张牛皮缝制而成,能承受风吹雨淋,还能抵挡野兽。搭建好后,四个人坐在里面歇息,并不觉得空间拥挤。
便是为了这帐篷,许黟他们才会在梓潼多停留几日。
这会儿,阿旭和二庆搭好帐篷就跑去河流取水。取回来的水源不能直接饮用,需要先沉淀杂质,倒到新的陶罐里煮沸。
许黟牵着小黄观察四周,这里虽然是城外,但离着普安城城墙不远,步行两刻钟就能到。
周围有水源,又恰逢春季风和日暖,万物复苏,草木生长得旺盛。
许黟带着小黄没走几步,就能碰到些草药,他把随手可采的药草拔了些拿在手中。
不过很快,许黟就看到了一株长着金黄色的鲜艳花朵,叶子是由大小叶片组成的仙鹤草。
仙鹤草可是好东西,许黟在盐亭和梓潼都很少碰到,没想到今日运气会这么好,随处一逛,就在角落里看到了它。
这株仙鹤草长得很高,快要一米了,细长的植株上面长着细密的绒毛。
许黟发现它花朵下方的种子已经成熟了,就这么停留片刻,便有几颗种子粘到衣袖上。
只要把它的种子带走,它就会随着步伐移动掉落,落地生根,继续繁衍生长。
许黟没有将它整株挖走,只采了几条细枝,又把它上面成熟的种子取下来,包在帕子里面。
回来时,阿旭他们看到许黟手里拿着各种药草,怔怔出神。
比起他们来,郎君可谓是随时随地就能轻易地遇到各种药材啊。
“郎君,这是什么?”
“好像是仙鹤草,我记得郎君以前挖到过。”
许黟闻言挑起眉梢,当场就考问他们:“那你们还记得这仙鹤草能治什么?”
阿锦想了想,先一步地回答:“此药可补气止血,也可行气活血,为通补之品。”[注1]
“还有吗?”许黟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这回,是阿旭站出来回答:“郎君,我记得你说过,这仙鹤草又叫脱力草,可治疗脱力劳伤。”
许黟满意点头,看来他们有牢牢记住他说过的话。
他将手中的仙鹤草递给他们,补充说道:“它除了你们说的这些用处以外,且其味苦寒,主邪气热气,有疥搔,恶疡,痔,去白虫的功效。”[注2]
另外,这仙鹤草在使用时,也有很多禁忌。
譬如这流血,若是非流血不止,那就不能使用,要不然可能会出现反作用。
也就是行气活血,反而会让流血的情况加重。
许黟与他们讲解完这仙鹤草如何用后,就让他们把它晒到帐篷上面。
“记得用石头压着,要不然就要被风吹走了。”许黟不忘提醒。
他走回到帐篷里,倒了杯烧好的开水,吹了吹,小口地喝着润喉。
这时,二庆跑来跟他说,他想去不远处的山上碰碰运气。
许黟道:“把小黄带上。”
“嗯。”二庆点头,他跟小黄已经是最好的搭档了。
阿锦晒好草药进来,听到他要去山上打猎,眼睛亮闪闪地问许黟:“郎君,我能跟着去吗?”
怕许黟不答应,她一面叹气,说她这几日坐在车厢里都快闷死了,也想活动活动四肢。
要是运气好,她还能帮二庆猎到更多的猎物。
“我看你就是贪玩。”许黟无奈摇头,却也没拦着她,爱玩本来就是年轻人的天性。
哪怕跟着他出来,阿锦虚岁也才十六七,算周岁,还是个十几岁的未成年。
他像个老妈子似的看着他们兴致勃勃的样子,叮嘱道,“药箱里有辟蛇药,你们都带上。对了,多拿一些给阿旭,让他把药粉撒在周围。”
他们今夜还要在这里夜宿,要防范蛇虫鼠蚁等动物。
交代完,许黟放心地挥挥手让他们出去,他则是将车厢里的矮几搬下来,放到帐篷里面,又拿了笔墨纸砚,倒了点水,开始研墨。
自出来盐亭,许黟就养成了写手记的习惯。
据说写手记起源于东汉,且在宋朝时,写手记已经步入繁兴期。其中有名的,就要属陆游和范成大两人的日记了。[注3]
而庞博弈送给他的十几册游记,也是属于手记的一种。
这十几册游记,都是庞博弈当年游历四方时,一点点地记录成册的。
如此珍贵的瑰宝,庞博弈眼睛都不眨一下,就送给了许黟。
许黟自然知晓这些游记的可贵,因而路上,他都很爱惜这些游记,看完后,就好好地收藏在书箱里。
许黟持笔,书写着他在半路遇到的人和物。
他主要记录的是遇到的各种药草,将它们的生长状况、环境、特征、药用价值等,都详细地写在宣白的纸张上面。
随着时间的推移,许黟面前垫着的纸张渐渐减少。他随手一挥,将眼前写满字迹的纸张放到旁边。
而他的周围,铺着垫子的地面,一张又一张宣白的竹纸落满力透纸背的墨迹。

傍晚时分, 阿锦他们打猎回来了。
今日份的收获一般,两人忙碌两个多时辰,只捕到了野山鸡。这只野山鸡的翅膀被二庆用草绳束紧抓在手中, 回到帐篷外的时候,还在扑腾着。
许黟闻得动静,把铺满垫子的纸张捡起垒着放到矮几上,出去看情况。
下午时, 阿旭在阿锦他们离开后, 把帐篷外一圈杂草都拔掉了,裸露着片带着湿润水气的灰黄色土壤。
他见着二庆手中肥壮的野山鸡, 想来今天的晚饭他们有口福了。
阿旭拿过二庆手里的山鸡, 转身来问:“郎君, 今晚吃烤鸡可好?”
许黟:“好。”
阿旭接着问:“郎君想要吃香辣的?还是要蜜汁的啊?”
许黟:“香辣。”
其他人听到是要吃香辣烤鸡,跟着吞咽着口水,阿旭做的烤鸡, 那味道太美味了, 令人尝过一次便难以忘记,便是市井里都没有摊子卖这等滋味的烤鸡。
许黟想到什么,问阿旭,他们手里头还剩多少茱萸粉。
阿旭道:“剩的不多了,明日进城时,咱们得多买一些备着。”
许黟看向天空残留的霞云, 说道:“明早进城时,记得还要再买些花椒、八角和桂皮回来。”
有时候二庆打猎回来, 那些当天吃不完的猎物, 会用香料腌着做成卤制的肉干。
许黟也知道腌制肉、熏腊肉不能多吃。可放在时下里,百姓们想要吃口肉不容易, 刨除逢年过节买肉外,素日里吃肉的次数不多,想要大口吃肉那更是难上加难了。
也就是许黟他们日常吃肉的频率,要比其他人家多了不少。
加上他交代过阿旭,在腌制时不要放太多盐,吃些腌制肉是没问题的。
阿旭连连点头,将这事记在心里。
阿锦眼睛转了转,甜甜地笑着对哥哥说道:“明日我要跟着哥哥进城,我想买些好颜色的绣花线回来。”
“买那些做什么?”阿旭不明所以地问她。
阿锦娇俏地瞪了哥哥一眼:“我要绣新的帕子啊,之前的帕子都用旧了。”
“……”阿旭挠挠头,想着妹妹每日用的帕子,都有好几条,他没往这方面想过。
二庆看向阿锦,低声问道:“阿锦姐姐,我能跟着你去吗?”
阿锦:“你想买什么?”
二庆道:“我的佩囊被树杈割破了,我想换个新的佩囊。”
阿锦“哦”了声,不假思索道:“不用买,我到时候给你做个新的。”
二庆羞涩地红了红脸颊:“多、多谢阿锦姐姐。”
许黟目光扫过他们,眼里划过淡淡笑意,没有参与到这个话题里。
微风清凉,星月皎洁,如此迷人的夜色,在野外宿留确实别有一番风月。
在星月交辉时,阿旭将晚食做好了,他拿着小刀切分烤得外皮酥脆的香辣烤鸡,每人都得到了满满一盘。
除了烤鸡,他还煮了豆粥和野菜汤,里面加入了绿豆和红豆,不加入其他佐料。
煮好的豆粥,只有浓郁的豆香味,舀着吃进嘴里,再用舌头轻轻一抿,那煮得软烂的豆子便在嘴里软糯地散开。
众人吃饱喝足,看着夜色渐浓,许黟他们便要解决沐浴的问题。
住在郊外也有个烦恼的地方,便是洗漱时没有住在客栈方便。
可是省钱呐——
最主要的还是许黟想体验一回在郊外安安稳稳留宿是什么样子的。
这里不是当初去往茂州的时候,那次他和车把式是在荒无人迹的蜀道山路中,且是羌人游荡的地盘。
但这里不同,这里是普安县外,在他们歇脚的不远处,就有个小村落。
往小村落的方向望去,可见黑夜中,房屋里透露出来的星星点点。
阿旭提着马灯,一盏挂在帐篷外,一盏放在帐篷里。
他和二庆拎着空的水桶,跑去河边装了水回来。许黟在个人卫生方面极度讲究,连带着他们也要一一地照做。
开始的时候,二庆不喜欢洗澡,就被他强令不洗澡就不要跟着他们。
二庆害怕被丢下,从那之后就养成了哪怕没洗澡,也都要擦拭身体的习惯。
“阿旭兄,这些水够了吗?”二庆拎着装到八分满的水桶,健步如飞地跑回来帐篷外,把水桶里的水倒进到大号的陶罐里,一面问跟着回来的阿旭。
阿旭道:“不够,还要再来两桶。”
二庆看向陶罐:“都满了。”
阿旭头也不回,拎着桶重新去到河边:“没事,我让妹妹再起个炉子。”
他们跟在郎君身边,学的可不少,像起炉子这种事,都是手到擒来。
不一会儿,阿锦就不费吹灰之力,在旁边又起了个炉子。
阿锦拍拍手掌,满意地朝着二庆俏皮挑眉:“还没有什么能难得到本姑奶奶的。”
二庆当即神色动容,他选择跟着许黟他们,果真是对的。
夜里,阿旭和二庆在车厢里睡。
许黟和阿锦则是在帐篷里,夜里的帐篷做了改装,在中间隔开一条厚厚的帘子。帘子的旁边另外支着张竹制屏风,能很好地将两人的空间彻底隔开。
阿锦对郎君很是放心,听到能睡在帐篷里,欢欢喜喜地进到里面铺垫子。
许黟丝毫没有做“郎君”的觉悟,在入睡前夕,他将守夜的任务安排下去。
每人守夜一个时辰,他第一个守夜,接着便是阿旭、二庆和阿锦。
兄妹俩本不愿意郎君也守夜,但被许黟一个犀利的眼神给否认了他们的抗议。
抗议无效,他们只能乖乖地回去睡觉了。
许黟坐在柳条编织的垫子上,双手撑颐,望着夜幕中闪烁着的璀璨星辰。
看得久了,眼睛有些酸涩。
许黟眨了眨眼,听着周围若隐若现的虫鸣声,以及自己平缓的呼吸声,仿佛时间变得漫长了。
望着星辰移动的轨迹,许黟计算出时辰,他起身,拍了拍有些发皱的袍子,正要去叫醒阿旭。
忽而,他听到不远处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不像是人类发出来的。
难道是有什么野兽靠近了?
许黟警惕地拧起剑眉,目光锐利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结果,却和一双明亮如灯笼的眼睛对上了。
“喵~”
一声软软的喵叫声打破寂静,许黟有些惊讶,没想到是只比身形修长,比两个巴掌大不了多少的猫咪。
他还没做出反映,旁边突然蹿出一条矫健的身影。
是小黄!
许黟眸眼一怔,连忙急促喊道:“小黄,别咬它!”
小黄听到主人的声音,扑上去的身影顿住,哪想到就这时,那只看着软萌萌的猫咪,会主动出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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