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系茶仙专治权臣疯病by北风之北
北风之北  发于:2025年12月31日

关灯
护眼

“你们都离他远点,那是顾溪亭派来夺魁的。”只见许暮走后晏清和立马收了笑,提醒宋明璋一行人。
“就凭他,你看他刚才话都不说一句,找个傻子来参赛,打扮的倒是好看,莫不是成了人的金丝雀……”
晏清和眼神骤冷,宋明璋声音越来越低。
“那顾溪亭油盐不进,你若还想夺魁,就把嘴闭上,一会儿好好表现就行。”
“是。”
楼里虽然嘈杂,几人也压低了谈话的声音,但今天九焙司的人都在暗处,负责探听的雾焙司还是原原本本地将他们的谈话,呈在了顾溪亭面前。
“金丝雀?”顾溪亭看到这三个字,不屑冷哼,“呵,那可是个会啄人眼睛的猎鹰。”
顾溪亭向许暮的席位望去,只见他端坐着,仿佛听不见周遭的议论,气韵跟那些走后门的茶师截然不同。
许暮仿佛感知到有人一直盯着自己,抬头望向顾溪亭的雅间,突然歪头,用眼神问他:怎么了?
顾溪亭有些愣住,这么多人,许暮竟然没有避讳跟自己相识……
铛!铛!铛!
青铜锣响,人潮逐渐散去,台上都知提醒:“茶魁大赛一试即将开始,请诸位茶师就位!”
虽然每次参加斗茶的人都大差不差,但总有第一次参加的,都知还是复述了一遍规则。
“诸君,请了!”
山水上,江水中,茶烟轻扬烹新玉。
檐角铜铃轻响,许暮悠然投茶、摇香,是华顶云雾的味道,细嫩烘青的茶类,泡法也是别具一格。
首冲要半杯沸水,第二冲要等水温在八九十度之间时再次注水,每次蓄水也不能等杯干再续。
“松风入瓯三分沸。”许暮玉指轻点,半盏滚水悬若银线,正浇在盏底。冷雾腾起的刹那,他忽地抬腕收壶,细密水珠凝在袖口绣的竹纹间。
二楼雕栏处,顾溪亭的茶盏已凉透多时。他望着许暮低垂的睫羽在雾气中轻颤,恍惚又见着那年雨里,他背着自己,从母亲坟前艰难回到茶园……
“便是此时。”许暮唇间溢出的轻语惊破满室喧哗。
第二道泉流自急须注中倾出,在茶烟将散未散时续上,在盏心绘出千峰叠翠。
“他竟不用试温石便知水候。”几位白发苍苍的品茶官早已离席围拢,枯枝般的手指悬在茶烟之上颤抖。
最年迈的那位忽然老泪纵横:“三十年了……自茶仙陆鸿渐仙逝,再未见过这般松涛注的绝艺。”
反观宋明璋处,鎏金茶杓舞得如戏子水袖,银匙击盏奏出《霓裳》曲调。
他特意将碾茶动作放缓三拍,孔雀翎羽扫过围观贵女们的云鬓,惹得阵阵娇呼。
茶汤未成,锦帕香囊已落满案头。
顾溪亭嗤笑着碾碎掌中茶饼。自当今圣上登基后,这般浮华做派倒是盛行。
许暮那套返璞归真的手法,倒像是从《茶经》残卷里走出来的古魂,在这满楼锦绣堆中照出一痕月色。
宋明璋一直留意着许暮的动作,没想到他竟有这等本事,心下生出歹计,他的鎏金壶突然溅出滚水,直扑许暮腕间。
剑穗无风自动,待众人回神,顾溪亭早已从二楼旋身错步而下,广袖如流云卷过案几,不仅避过烫水,还顺势将最后一滴茶露点在青瓷盖沿。
叮然清响中,宋明璋案上堆砌的茶具,碎了半数。
“茶沸则苦。”顾溪亭拂去袖上水痕,走到评委席中间坐下,看着宋明璋缓缓道出,“人躁则拙。”
宋明璋自作聪明的举动,让晏清和十分恼火,若不是大哥非要举荐,就凭他……
“罢了。”晏清和紧握拳头,谁让他不是晏家的嫡子呢。
晏清和不知,他这些小动作,早就被顾溪亭尽收眼底。
铛!铛!铛!
檐角铜铃轻颤三响,首试“碧泉烹玉”终了,顾溪亭和晏家家主晏无咎之间真正的较量也要开始了。
茶汤依次排开,此局需选出十二名茶师进入第二轮比赛,本应最无悬念的许暮,此刻却产生了极大的分歧。
拿到五位品茶官中三人的支持,便可再晋级,许暮手中握了两枚通过,两枚反对。
最关键的一枚通过,在那位最年迈的品茶官周老手中,他枯槁的手指几乎戳进茶汤里,颤颤巍巍地捧起茶盏,浑浊眼底映着琥珀光:“松涛注玉,烟凝鹤影……这是陆鸿渐《茶经》里失传的烟霞手啊!”
宋明璋的孔雀翎早已被茶烟打湿,他阴恻恻盯着周老:“晏家年年给周府送明前雪芽,大人莫不是吃糊涂了?”
楼上晏无咎指尖叩桌的声响蓦地加重,周老袖中的密信已被冷汗浸透——那是晏家以他在北境参军的孙儿性命相胁的警告。
周老放下茶盏,突然冷笑一声,表情视死如归,重重将那枚写着反对的茶型陶牌摔碎:“老夫品茶四十余载,宁断头不折骨!”
伴随着“许暮,晋级!”的铜锣声响起,周老也瘫坐在地,顾意上前扶起他,趁旁人不注意,递给他一枚刻着“周”字的玉佩。
周老不必细看也知道,那是他孙儿的家传玉佩,他不可思议地看向顾意:“这……”
“周老,地上凉。”顾意眼神阻止了他继续发问,只是扶着他颤颤巍巍起来,随后站回到许暮身后。
只见周老挺直了腰板儿,将写着“通过”的茶叶陶片放到许暮面前:“许公子这碧泉烹玉,颇有茶魂,老朽也自愧不如。”
许暮不知道顾意干了什么,但也能看出周老的底气足了,便恭敬作揖:“周老您过奖了。”
“铛!”铜锣声响,十二盏定,许暮惊艳四座!
许暮刚才的表现,在云鹤楼内引起了巨大的震动!所有人都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看向许暮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还是以前那个在云沧默默无闻、甚至被人嘲笑为傻子的许暮吗?!
许暮在顾意的护卫下,随着人流向外走去。一路上,不断有人凑上来打招呼,态度热情得近乎谄媚。
“许公子!恭喜恭喜!首试风采,令人叹为观止啊!”
“许贤侄!还记得我吗?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许家茶园后继有人啊!许公子真乃茶道奇才!”
许暮被一群人簇拥着,耳边充斥着各种恭维和套近乎的话语。
他脸上维持着礼貌而疏离的微笑,这些人几天前或许还在嘲笑许家那个傻子,如今却换上了另一副面孔,世态炎凉,莫过于此。
顾意跟在许暮身边,昂首挺胸,脸上是与有荣焉的骄傲神情,仿佛刚才技惊四座的是他自己一般,神气得不行!
许暮好不容易才挤出人群登上马车,车厢隔绝了外界的喧嚣,许暮靠在柔软的椅背上,闭目养神,腰间玉佩下的金铃随着马车颠簸发出的叮咚声,像一首安神的曲子。
马车驶回顾府,在府门前停下。
许暮刚掀开车帘准备下车,便看到顾溪亭正翻身下马。
两人在府门前相遇。
顾溪亭停下脚步,对着许暮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许公子,请。”
许暮微微一怔,今日若非顾溪亭及时挡下那滚水,后果不堪设想,他对着顾溪亭做了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动作,唇角勾起一抹笑意:“顾大人,也请。”
腰间玉佩的金铃,在微风中发出清脆的叮咚声,仿佛为这无声的默契,轻轻伴奏。

醉红楼顶层的雅间里,宋明璋灌下一大口烈酒,重重将酒杯顿在桌上。
“晏大公子!”宋明璋舌头有些打结,“你们家那个老三……晏清和!简直是个怂包!连个许暮都要怕?他算个什么东西!不就是攀上了顾溪亭吗?”
他对面,歪在锦绣软榻上的正是晏家嫡长子晏明辉。
晏明辉闻言嗤笑一声:“你以为我想躲这儿?前些日子手痒,抢了个不识抬举的茶商闺女玩玩。嘿!那小娘皮,看着水灵,性子烈得很!趁人不备,一头撞死在柱子上了!老头子气得跳脚,勒令我在这节骨眼上滚远点,别露脸惹事!”
他啐了一口,随即从怀里慢悠悠地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带着几分施舍的意味,随手扔给宋明璋。
“喏,拿着,好好背熟了,明天就按这上面写的来,给那姓许的好好上点颜色瞧瞧!”
晏明辉身体微微前倾,凑近宋明璋:“也好让他知道知道,在这云沧的地界上,谁才是……天!”
宋明璋慌忙接住那纸条,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大公子放心!包在我身上!”
————
昨日首试碧泉烹玉之前,云沧城的热闹,更像是三年一度约定俗成的庆典。
人们涌向云鹤楼,多是抱着看个新鲜、凑个热闹的心态。
毕竟,大雍茶界已沉寂多年,那些或老成持重或浮华做派的茶师们,早已让人提不起太多惊艳的兴致。
茶魁之位,不过是几大世家轮流坐庄的把戏,乏善可陈。
然而,许暮在云鹤楼中那惊鸿一现,一石激起千层浪。
翌日清晨,当顾府的马车再次驶向云鹤楼时,车内的许暮明显感觉到了不同。
街道两旁,人潮汹涌,摩肩接踵,许暮掀开车帘,目光掠过攒动的人头,落在街边那些店铺上。
云裳阁昨日还挂着各色时新绸缎的铺面,今日竟在显眼处支起了架子,架子上挂着数件与许暮身上那件翠色长袍极其相似的成衣。
远远看着,料子虽不及顾溪亭所赠的云锦,但翠色和模仿的云纹图案,在阳光下依旧醒目招摇。
几个伙计正卖力地吆喝着:“快来看!快来买!许公子同款华服!”
许暮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同款……这速度未免也太快了。
马车再往前行,经过城中最大的赌坊如意坊门口,这里更是被围得水泄不通!赌坊的伙计站在高高的台阶上,手里挥舞着一叠厚厚的纸单,声嘶力竭地喊着:
“下注了!下注了!明日魁首花落谁家?!”
“新晋黑马,监茶司许暮!一赔一点五!”
人群爆发出阵阵喧哗,不少人挤在柜台前,挥舞着银钱铜板,争相下注。
“我押晏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我押许暮!昨天那手松涛注没看见?绝了!”
“对对!我也押许公子!那气度,一看就是魁首的料!”
“……”
许暮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名字在嘈杂的人声中此起彼伏。
押他赢的赔率,竟然比老牌世家还低?一赔一点五?看来经过昨日一战,他在不少人心中,已然成了夺魁的热门。
许暮眼底悄然浮现一抹笑意,这云沧城的反应倒是有趣得很:“等今日结束可以来这如意坊看看。”
顾意在前头耳朵尖,隔着车帘兴奋地嚷道:“公子!您听见没?好多人押您赢呢!咱们肯定能赢!到时候狠狠赚他一笔!”
来到云鹤茶楼,许暮又在簇拥中落座,第二轮“幽兰凝馥”的铜炉已被侍者点燃。
只见炉中非寻常香炭,而是特制的、能缓慢释放热力却不生烟火的银丝炭,只为让茶丸的香气不受干扰地腾出。
锦盒被捧上,分列于十二位参赛者面前。
“各位需在燃香一炷的时间内,仅凭嗅觉辨识出茶丸中绿茶的真身,并写出其品种、特色,乃至推断其大致产地。”都知边点香,边宣读规则。
许暮开启盒盖,拿出一粒轻嗅,应是将绿茶研磨成粉,再混合特制香料塑形,最后裹上一层薄薄的、用以混淆嗅觉的香灰。
封泥完整,香灰没有被动过的痕迹,许暮冲顾溪亭微微点头,顾溪亭心里暗爽,但面上不显,也微微点头回应。
二人不动声色的交流一瞬而逝,却被晏无咎捕捉到。
规则刚宣布完,宋明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他几乎未做停留,立刻掀开自己面前的锦盒,故作姿态地深深一闻,随即蘸饱墨汁。
他落笔如飞,字迹虽显张狂,所列茶名却分毫不差,显然早已洞悉答案。
写罢,他傲然将答卷拍在案上,挑衅般望向还在凝神静气的许暮,嘴角轻蔑冷笑:“乡野村夫,怕是连这些名茶的名字都认不全吧?”
楼内响起一片低低的哗然与赞叹。
许暮对宋明璋的挑衅充耳不闻。他闭目凝神,仿佛周遭的喧嚣都已远去,整个人沉浸在鼻尖捕捉的微妙气息中。
许暮动作沉静而专注,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仪式感。
时间一点点流逝,香炉中的银丝炭已燃过半。就在众人以为许暮被难住时,他倏然睁开眼,眸中清明如洗。
笔尖在宣纸上流淌,字迹清雅隽永,与宋明璋的张扬截然不同。他不仅准确写出了绿茶的名称,更在每种茶名后详细注明了其风味特色以产地——
青城雪芽:幽谷兰馨,入口生津,回甘清冽,产自蜀中青城幽谷。
蒙顶甘露:毫香蜜韵,汤感醇滑,喉韵悠长,产自蒙山五峰之顶。
庐山云雾:豆香清扬,鲜爽甘活,山野之气蕴藏,产自匡庐云遮雾绕处。
紫笋凝烟:色紫形笋,兰香清雅,阳崖阴林紫者上。
洋洋洒洒十行,包含了宋明璋知道和不知道的。
第二试圣上亲自出题,大内封泥,正确答案在燃香之前无人知晓,晏家就算有通天的手段也只能得知其中六颗的答案。
银丝炭燃尽,都知宣读答案,许暮竟与之分毫不差,是整个大雍建朝来,唯一一个在“幽兰凝馥”中,全部回答上来的人。
晏无咎端坐评委席,面无表情,只是指尖在袖中无声地敲击着,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
楼内再次响起一片哗然,周老捻须微颔,热泪盈眶,眼里全是对许暮的欣赏:“茶圣之智,茶仙之姿……老天眷顾大雍茶脉未绝啊!”
第二轮“幽兰凝馥”,许暮以无可辩驳的深厚功力,不仅碾压了靠作弊抢先的宋明璋,更一剑刺穿了晏家光鲜外表下的腐朽。
晏无咎突然起身喝彩,皮笑肉不笑地盯着许暮:“许公子当真是茶仙转世不成?过往同在这云沧十余载,竟未发觉你有此等才学,莫不是…… ”
晏家对许暮的身份已然产生怀疑,许暮不欲与他多言,只道了声:“谬赞。”
顾溪亭将目光从许暮身上挪开,冷冷扫过晏家父子,最终落在一脸盛怒的宋明璋身上,声音如同淬了冰:“宋公子方才交卷神速,答案精准,不知是天赋异禀,还是……另有玄机?”
他话未说尽,但其中的暗示足以让宋明璋汗流浃背。
晏清和站在父亲身后,垂着眼帘,看似恭敬,心中却已是惊涛骇浪。
昨夜晏明辉和宋明璋在醉红楼喝的烂醉,晏明辉应当就是那时给了宋明璋答案,想来那醉红楼里,也早就布满他的眼线了。
天子利刃顾溪亭,还真是名不虚传。
而且,顾溪亭明明掌握了宋明璋作弊的铁证,却隐忍不发,没有当场揭穿?
晏清和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许暮,只见他依旧端坐,对台上发生的事情恍若未闻,盯着其中一个茶丸神情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指尖那一缕气息。
只能说顾溪亭对许暮的能力有绝对的信心。
不过,经昨日碧泉烹玉那惊艳绝伦的一役,这云鹤楼内,或者说整个云沧,还有谁能不被眼前这人折服?
时间在紧张而压抑的气氛中流逝,铜锣声再次响起,宣告着幽兰凝馥结束。
都知高声喊出:“监茶司,许暮,辨香识源,全中无误!”
全场先是死寂,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惊叹,评委席上周老激动得老泪纵横,连声赞叹:“奇才!当真是奇才!”
宋明璋的名字,虽然也位列前茅,但此刻在许暮那耀眼的光芒下,显得黯淡无光,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讽刺。
许暮在众人的瞩目和赞誉中起身,微微颔首致意。
幽兰凝馥已过,接下来,便是最终的青峰焙雪,许暮也将要给顾溪亭一个真正的惊喜。
但在此之前…
许暮的目光已经飘向了楼外那家名为如意坊的赌坊。
两世为人,前世他守着茶室,清冷度日;今生他穿书而来,挣扎求生。
赌坊那等喧嚣的地方,他从未踏足过。
可此刻,听着楼外传来的比昨日更加鼎沸的人声,许暮的心底,竟悄然滋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和好奇。
他想去看看那场因他而起的赌局。
许暮脸上原本只是挂着礼貌的笑容,可或许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的唇角正随着他的张望而浮现起雀跃的弧度。
顾溪亭在台上,将许暮的表情尽收眼底,对除了茶以外的事饶有兴致的许暮,他从未见过。

第7章 赌坊风波
许暮的马车从云鹤茶楼出发后,并没有回顾府,也没有去如意坊,而是拐去了云裳阁的后院。
因为顾意在车上夸张地说:“许公子,您这装扮去如意坊还不是一眼被识出来,被围个水泄不通啊!”
顾意言之凿凿的,正好许暮也不想太节外生枝,就听了他的建议。
掌柜得了消息知道是顾府的马车,亲自候在门口,脸上堆满了殷勤的笑容:“贵客来啦~”
顾府如今可是他们的大主顾,那位监茶使大人出手之阔绰,令人咋舌。
许暮没多耽搁,径直走向成衣区,目光最终落在一件月白色的素雅长衫上:“就这件吧。”
许暮换好衣服出来后,顾意却摇摇头,许暮以为是他跟他家主子一样挑剔,嫌衣服不好看。
却听顾意说道:“公子,光换身素的可不够,您这张脸在云沧城,那就是块活招牌!还是太招眼了!”
许暮无奈,环顾四周,又将目光落在角落一个挂着纱帘的斗笠上。
斗笠样式古朴,边缘垂下的轻纱长及肩头,朦朦胧胧既能遮面,又不至于太过怪异。
他取过斗笠戴上,轻纱垂落,模糊了面容轮廓,笑着问顾意:“这下总可以了吧。”
顾意上下打量一番,终于满意地点头:“妥了!这下保管谁也认不出!”他转头对掌柜道,“记顾府账上。”
掌柜笑得见牙不见眼,连声应诺,许暮公子选的这身看似素净,价格可半点不便宜!
马车重新驶向喧嚣的街道,许暮靠在车厢内,他其实想了一路,自己为何会生出想去赌坊的念头。
或许是因为,自从莫名其妙来到这个世界,他所做的每一个决定,踏出的每一步,都是一场巨大的豪赌。
赌自己能活下去,赌自己能护住许诺,赌自己能在这陌生的规则里,凭借前世所学挣得一席之地。
从初来时寸步难行到如今前路充满希望,这种凭借自身能力赢得入场券的感觉,让他心底涌起一股满足。
顾溪亭确实给了他机会,但能坐在这张赌桌上,是他许暮自己的本事。
“到了!”
许暮踏进如意坊,这里的喧嚣,与云鹤楼的雅致截然不同。
他一身月白素衣,头戴轻纱斗笠,气质清冷鹤立鸡群,与这乌烟瘴气的环境格格不入。
反观顾意,竟然一进来便如鱼得水,熟稔地避开几个醉醺醺的赌客,吊儿郎当地晃着肩膀,活脱脱一个市井老油条。
“下注了!下注了!明日茶魁终试,魁首花落谁家?买定离手咯!”
一个伙计站在高凳上,扯着嗓子吆喝,唾沫横飞。
顾意护着许暮往里挤,嘴里还不忘小声嘀咕:“比试结束,我却带您来这腌臜地方,回头让主子知道了,怕不是又要打断我的腿……”
许暮脚步微顿,隔着轻纱看向他:“你的腿……断过很多次吗?要不……我们回去?”
顾意嘿嘿一笑浑不在意道:“嗨!主子他总那么说,可从来没真打过我。”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接着对许暮道:“许公子您不知道吧?当年我快被人打死了,是主子路过,见我可怜,把我捡了回去。”
许暮微微一怔,顾溪亭还会觉得别人可怜?还会捡个快死的孩子回去?这与他印象中那个杀人如麻的煞神形象,似乎有些出入。
“所以其他人都叫他大人,唯独你叫他主子?”
“也不是规矩,就是习惯了,我从一开始就这么叫,后来创建九焙司,他们陆续进来,那时候主子已经是监茶使大人了。”
许暮沉默片刻又问:“你家主子如今年岁几何?”
顾意有些惊讶地看向斗笠下的许暮:“十八啊!公子,您当真什么都不记得了?主子来的路上,可是很惦记您的。”
许暮在面纱后扯了扯嘴角,惦记我?是惦记他娘亲的遗物,还是惦记着什么时候杀了我?
两人挤到茶魁下注的柜台前,人群拥挤,许暮摸了摸袖袋……
他没钱。
顾意看到许暮的表现也没在意,爽快地掏出几块碎银递给许暮:“稳赚不赔的生意,赚了记得分我就行,嘿嘿!”
许暮笑着接过,就在他放下银子的同时,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放下一个金元宝!
他心想谁这么阔气?顺着放金子的手往上看,竟是晏家三公子,晏清和?!
许暮疑惑,他不是晏家的人吗?不是应该把注下给宋明璋吗?怎么会押给自己?
晏清和的目光早已穿透轻纱,精准地落在许暮脸上,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许暮公子,好巧,坐下聊聊?”
顾意迅速向前一步,挡在许暮身前,没好气道:“不巧,不聊。”
晏清和却无视顾意,目光依旧锁着许暮:“你……真的是许暮吗?”
顾意想也没想就呛回去:“废话!不是许公子还能是谁?”
但这话落在许暮耳中,可就是另一层意思了,他隔着轻纱,仍能感受到晏清和探究的目光。
许暮沉默片刻后微微颔首。
晏清和脸上的笑意加深,做了个请的手势:“楼上雅间清净,许公子,请。”
雅间布置得倒有几分雅致,与楼下的乌烟瘴气截然不同,紫砂茶具,檀木小几,大雍茶风之盛,连赌坊的雅间都透着茶韵。
许暮摘下斗笠,晏清和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毫不吝啬赞赏:“许公子好风采,即便素衣简饰,亦难掩光华。”
许暮心中毫无波澜,比起晏清和这种笑里藏刀的做派,他反倒觉得顾溪亭那种把喜怒都摆在明面上、软硬都直接招呼过来的方式,更让人省心。
他不欲与之纠缠,开门见山问道:“晏三公子找我何事?”
晏清和执壶斟茶,动作优雅:“宋明璋虽是我晏家此次举荐的茶魁人选,但我并不认可。”
顾意抱着剑站在许暮身后,闻言嗤笑一声:“晏三公子,您这话说得……许公子如今已是我家主子的人了,您想撬墙角,也得掂量掂量。”
许暮也毫不客气:“晏家之事,与我一个外人何干?你不认同他,他不也连过两场比试了?可见晏三公子的认同,似乎……作不得数。”
晏清和一怔,显然没料到这茶仙般清雅的人,说起话来竟如此直接刻薄,丝毫不留情面。
就在气氛凝滞住时,砰的一声,雅间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狠狠一脚踹开!
门口,顾溪亭一身玄青劲装,周身散发着杀气,他的目光先是在晏清和脸上刮过,随即大步走到许暮身边,一把将他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许暮猝不及防,被他拽得一个趔趄,顾溪亭的手臂却顺势揽住他的肩膀,以一种宣告所有权的强势姿态,将他牢牢圈在自己身侧。
那力道,许暮完全挣脱不开。
顾溪亭这才重新看向晏清和:“晏清和,你不想活了可以直接来找我,用不着这么麻烦。”
晏清和的目光一直锁在顾溪亭揽住许暮肩膀的手臂上,他看着许暮略显僵硬却并未激烈反抗的姿态,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道:“原来如此,顾大人与许公子的关系,比在下想的还要牢固。”
许暮眉头紧锁: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这晏清和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顾溪亭冷哼一声,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当然,我与许暮自幼相识,情谊深厚,早已非旁人能及。”
晏清和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苦笑:“既如此是在下唐突了,不打扰二位。”
他起身,拂袖而去。
许暮立刻挣扎着从顾溪亭手臂中挣脱出来,不自在的活动了两下肩膀,顾溪亭手劲儿大的很,许暮的哪怕挣脱后肩膀上依旧残存着痛意。
顾溪亭却看也没看他,只冷冷地剜了一眼旁边缩着脖子的顾意,丢下一句命令:“回府!”
马车上许暮隔着车帘,看着顾溪亭骑马疾驰而去的背影,忍不住问顾意:“回去会怎么样?”
顾意倒是心大,嘿嘿一笑:“许公子您别担心!主子看起来是凶了点,气势吓人了点,但那是对外人!咱自家人,没事儿!”他拍着胸脯保证,“他最多罚我半个月俸禄!”
顾意在外头赶着车,心里的算盘却打得噼啪响:
俸禄虽然没了,但看主子刚才那抢人的架势,这把绝对值了,这怎么不算是另一场豪赌呢?
而且刚才在如意坊,自己也真金白银押了许公子赢,这波其实连钱也不亏!
马车驶回顾府,刚下车,云苓便急匆匆迎了上来:“大人在书房等你们呢,脸色……很不好。”
两人对视一眼,走向书房。
推开门,一股低气压扑面而来,顾溪亭背对着门,站在窗前,他听到动静,缓缓转过身。
顾意二话不说,噗通一声跪得干脆利落,脑袋垂得低低的,一副任打任骂的架势。
“这个月的俸禄,不用领了。”
“一个月的?!”
顾溪亭眉梢动了一下,冷声道:“半年。”
顾意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不不!一个月!一个月正好!谢主子开恩!”
“下去。”
“是!”
顾意如蒙大赦,爬起来就往外溜,还不忘贴心地把书房门关严实了,主要是方便自己偷听。

文库首页小说排行我的书签回顶部↑

文库内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