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件事一直没告诉你,”时钦吸了口气,接着说,“我爸妈早去世了,我没什么亲人,所以才来北城闯荡的,正好遇上我干妈,她帮过我。”
迟砚静静听着,脑内闪过赵萍对他比划的只言片语。
他也耐心等着,等时钦对他敞开心扉,亲口说出“帮过”背后的细节,当时为什么会昏迷在泥沟里,是不是遇了跨不过的坎,又或是受了不能说的委屈。
但时钦没再往下说,只是突然伸手,轻轻拉住他的手指,慢慢攥紧了。
“其实吧,这房子……”
迟砚的手很热乎,时钦摸着舒服,大拇指无意识地蹭了蹭对方修剪得干净整齐的指甲盖,话里带上刻意的讨好:“我想留给我干妈,上她的名。没让你今天就买,是因为我晚上要去找她商量,也得先跟你说一声。”
怕迟砚不同意,时钦又搬出一套有理有据的说辞:“你不能不同意啊,她真的帮了我很多。我是你老婆,我的干妈不就是你干妈?你得跟我一起孝顺她。”
迟砚反手便将时钦作乱的手牢牢裹入掌心,看进那双仍亮晶晶的眼睛,问时钦:“跟我和好了?”
缓兵之计,都是缓兵之计……时钦在心里碎碎念给自己洗脑,等房子一到手,这闷葫芦想反悔都晚了!
自觉计划天衣无缝,他这才故意板了下脸,下巴微微一扬,瞥着迟砚说:“你对我好,我就跟你和好呗,要是对我不好,那就分手,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再买一套。”迟砚捂着时钦的手,没松一点,“找个时间带我见见你干妈。”
“啊?”时钦懵逼,脑子没转过来,“你说什么?”
迟砚:“见你干妈。”
时钦:“不是,前面那句!”
迟砚:“再买一套。”
“……”时钦直接被这句话砸傻了,半张着嘴,呆头呆脑地盯着迟砚,忘了眨眼。
最小户型都得几百万的房子啊!闷葫芦居然张口就要再买一套?这说的是人话么?他又惊又急,忙抽回手,转而抓紧迟砚的手腕,不可置信地追问:“真的假的?你耍我玩呢?”
看时钦眼里晃着惊喜的模样,迟砚喉结细微滚动,下颌微绷,克制地偏开视线,缓了缓,才压下吻他的冲动。
这傻子从来藏不住情绪,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脾气看着大,其实挺好哄,也挺好养活。
他轻点了下头,哄着时钦:“把隔壁那套买了,以后方便孝顺你干妈。”
“……”隔壁那套是大户型啊!时钦彻底被震住,一时拿不准,是自己那番话成功博来了同情,还是这畜生知道昨天对他太过分,想用房子来弥补他遭的罪?
知道傻子心里又开始拨算盘,迟砚看了眼表上时间,快到饭点,准备带时钦去吃日料。刚收回的手腕,还没碰到方向盘,又被时钦一把捞回去抓紧,他耳边立刻炸开一道中气十足的质问。
“你是不是想捅我?”
迟砚:“……”
“是不是昨晚没抱着我,没怼着我屁股,就睡不好了?”
迟砚:“……”
时钦怎么想都觉得这大手笔背后藏着猫腻,他紧盯着迟砚,端起一副“老子早已看透”的严肃架势,当场训夫:“给我老实说!我是看你昨晚认错态度还行,今天又带我来看房,算你有良心才跟你和好的,别想瞒着我啊,你心里有没有鬼,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习惯了每晚把人搂进怀里当小暖炉,迟砚这两晚不仅没睡好,几乎失眠到天亮。
对时钦的贪恋早已深入骨髓,无法剥离,他没有否认自己对时钦的欲.望,坦荡道:“嗯。”
“操,我就知道你这急色鬼憋不住。”时钦甩开迟砚的手腕,“我说怎么突然这么大方呢,那我如果不同意,隔壁房子就不买了?是这意思么?”
迟砚就没指望一个笨蛋能聪明到哪里去,笨蛋只需要乖乖待在他身边。
即便他把所有心思都摆明面上,时钦也未必能懂。不懂倒也罢,他只是怕,自己都嫌太赤.裸的执念,会吓跑这个傻子。
“买,”迟砚在时钦惊讶的目光里,补了句,“不能折现。”
“不是,你这人——”
时钦话说一半,后颈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捏住,抗议声也被陡然贴近的呼吸截断,他“唔”一声,本想推开,转念一想晚上终于能去找赵萍了。
行吧,就当给这急色鬼一点甜头。
迟砚到底没克制住,不过也仅是蜻蜓点水般一吻。
刚要退开,却被时钦猛地勾住脖子,柔软的舌带着滚烫的热情,冒冒失失闯进他口腔。所有克制顷刻崩塌,他手掌扣紧时钦后脑,探身吻了回去,更深地索取,更重地纠缠。
“唔唔——”
操,鬼子又他妈进村了!
这一吻不可收拾,时钦被亲得浑身刺挠,又不能真的在车里乱来,给他憋得没给迟砚好脸色,控诉道:“你这变态,成心的是不是?”
等装聋作哑的迟砚带他去到一家高端日料店,帮他脱鞋,让他进了榻榻米包间后,他还在气急败坏控诉:“你这变态鬼子,回你日本老家去!”
直到几贯顶级寿司下肚,时钦吃美了,腮帮子鼓鼓的,那点小脾气才烟消云散,最后心满意足地夸迟砚:“老公,这家寿司好吃,下次再带我来。”
“把烟戒了,”迟砚说,“想吃什么都行。”
“……”时钦皱了皱眉,“又管我,我都几天没抽烟了,你不说我还没想起来,你一说,我现在倒想抽了。”
他忽然想起那包才给沈维发过一根的苏烟,一直揣在运动裤兜里来着,昨晚是闷葫芦帮他脱的裤子,烟呢?
好歹几十块钱买的,时钦赶紧问:“你是不是把我那包苏烟偷偷藏起来了?”
“扔了。”迟砚起身,顺手拎起时钦的羽绒服在他面前抖开,示意他起来,“我送你回去。”
“操,那么贵的烟你说扔就扔了?”时钦跟着起来,被迟砚伺候着穿好羽绒服,嘴里还在嘟囔,正想掰扯两句,服务生恰巧送来账单。
他无意间扫了眼金额,近万元的双人套餐,瞬间惊得什么屁都不放了。想自己当年在南城吃的所谓高级日料,也没这么吓人啊。
操,这死闷葫芦,真他妈有钱。
下午,迟砚前脚去看心理医生,时钦后脚就闲不住了。
他脑子里不是琢磨房子,就是盘算迟砚提的开店。再买一套房也落不了他名下,要了没意义,不如想点实际的,开个店交给赵萍,也算给她余生一个保障。
但这都不是几天能搞定的事,沈维回来他没法交代。
时钦索性翻出衣帽间角落里皱巴巴的旧棉袄棉裤,没旧鞋子,便穿回那双低调的黑色运动鞋,揣着现金打车直奔园区,想找保安队长刘建国问问,看能不能兼职顶班,先把沈维糊弄过去。
天这么冷,他是真不知道上哪找活儿,又怕像在安顺县工地伙房那样,累死累活赚不到几个钱,还把身体拖垮。
结果刘建国没在,时钦扑了个空,值班的钱亮见到他很震惊:“赵伟,你不是回老家了吗?”
“生意没谈成,不好做,我又回来打拼了。”时钦信口胡诌,手伸进裤兜里掏烟,才想起烟被那个喜欢管天管地的闷葫芦给扔了,真是烦人。
“这年头,啥都不好做啊。”钱亮一边招呼时钦坐,一边感慨道。
时钦见值班室只有钱亮一人,顺势打听起近况。得知王广强已经出院,可伤还没好透,一年半载顶不了用,被公司劝辞了。现在撤了副队长这一职位,新招了个保安,正在西门值班,陶辉还在这儿干,今天轮休,倒是张洋前两天提了辞职,打算跟女朋友回老家发展。
眼下队里人手正紧缺,又得重新招。
一听有这么好的机会,时钦心里有底了,当即就向钱亮要了刘建国的手机号。
当晚,时钦带着好消息,兴冲冲地出现在赵萍租住的破瓦房前。
别人的号码他记不住,赵萍的却滚瓜烂熟。屋里亮着灯,昏黄的光从木门缝隙里泄出。发短信前,他先把坚持送自己到这儿的人撵走,语气难掩激动:“老公你快走,回车里等我。”
迟砚望着夜色里的时钦,下午心理医生的话又在耳边清晰响起。
过强的执念会变成隐形的束缚,让人不自觉地想去控制,过度紧盯对方的行踪。这种极端又近乎病态的做法,不但抓不住人,反而会将对方越推越远。
他需要试着松手,给时钦一点独立空间,也给自己留一点喘息的余地。
迟砚不是没尝试过放下。
过去七年里,他做得很好,偏偏时钦又出现了。
“你发什么呆啊?快走。”时钦急坏了,伸手推了迟砚一把,没成想反被对方一把拽住,冷不丁就撞进了一个结实有力的怀抱。
巷子里冷风嗖嗖,迟砚顺势将人往怀里带了带,用一个短暂的拥抱挡住风寒,随即松开,替时钦把围巾裹紧了些,连边角都仔细掖好,才低声道:“结束给我发短信,我进来接你。”
时钦没再用那台苹果手机,新微信还没答应加迟砚好友,只在通讯录里存了个手机号。
听迟砚这样说,他心里莫名窜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感觉闷葫芦今天怪反常的,怎么突然变得有点黏人?不会是看心理医生看出更严重的毛病来了?问了又不说,鬼知道真看假看啊。
他只好掏出手机,撇了撇嘴,一脸没办法地说:“我加你微信好友总行了吧?叫你走不走,真耽误事,快点!”
迟砚拿出手机,和时钦重新加上微信好友。刚把聊天窗口置顶,时钦就发来一个欠嗖嗖的搞怪表情包。
他退出界面熄屏,将手机收回大衣兜里,提醒:“备注正常点。”
“你就不正常,还能怎么正常?”时钦当着他的面,故意把备注改成“鬼子”。抬头瞧见迟砚那张没半点表情的棺材脸,一想自己的房子和店铺还没着落呢,又赶紧删掉,手指哆嗦着敲下另外两个字,态度还算爽快配合。
【老公】
“满意了没?”时钦不满地哼了声,“操,冷死了,你快走!”
“结束给我发微信。”迟砚说完,转身便融进了夜色里。
时钦看向那道背影,对着空气低骂一声:“装货。”
猜到赵萍固执,时钦来前准备了一肚子说辞。
等门一开,他顿时愣住,赵萍样貌没变,整个人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精神气,状态和以前截然不同。
赵萍见到他又惊又喜,一把将他拉进屋,给他拿来凳子坐。她激动地比划了半天,才想起时钦看不懂手语,赶忙拿起桌上的手机写字,急着分享自己的近况,想让时钦知道她过得不错,不缺钱。
时钦还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就从赵萍笨拙的手写中得知,她竟然上班了,而且就在他之前工作的园区,在一家科技公司里做保洁。赵萍一笔一划用力写着,告诉他公司福利待遇特别好,给上保险,还给做免费体检,周末休两天,中午管一顿饭,一个月扣掉保险能拿到四千块钱。
时钦下午给刘建国打电话时,压根没听说这茬,心里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他拿起手机打字问赵萍:“是不是叫寰望科技?”
赵萍连连点头,又在屏幕上写下“老板”两个字,随即竖起大拇指晃了两下,嘴角咧着笑,脸上满是感激。
迟砚阖眼靠进座椅靠背,听着舒伯特的《圣母颂》,舒缓的调子一出来,心里的躁动渐渐散去,他也慢慢平静下来,不去想太多,也尽量不去想时钦。
手机忽地震响。
他睁开眼,拿起手机,点开微信。
小钦:【操,你什么时候成我哥了?】
小钦:【在床上占我那么多便宜还不够?】
第39章 傻子
时钦简直无语,不知道迟砚用了什么手段,竟让赵萍对他俩是“兄弟”这事深信不疑。
最可笑的是,这闷葫芦上午还在车里装模作样地问他什么时候见赵萍,搞半天早背着他见完了!真会演啊,不愧是管娱乐公司的,自己出道得了。
他没空跟迟砚置气,抓紧说房子的事。赵萍果然一口拒绝,一个劲摇头摆手,死活不接受。
来回拉扯几轮,赵萍不再接这茬,指指时钦的肚子,又朝隔出来的厨房努嘴,用眼神问他吃了没,比划着要去给他弄点吃的。
“我吃过了!”时钦拉住赵萍胳膊。
他翻出手机里的户型图,赵萍那头却扭得跟拨浪鼓似的,压根不看一眼。时钦急脾气瞬间窜上来,脱口吼道:“你就非要住在这种破地方么!别这么固执行不行?!”
赵萍被他脸上的怒气唬得愣了一下,她听不见声音,但把时钦的焦急全看在眼里。
她知道这孩子善,总惦记着报答她,可孩子自己闯荡也不容易,她身子骨还结实,还没老到动不了,还能干,咋能反过来拖累孩子呢?
沟通的无力感让时钦心累,他低头打了两行字,又烦躁地删掉。道理讲不通,他干脆拽着赵萍一起坐下,肩膀挨着她,把手机屏杵到她眼前,将心底的话一股脑倒了出来:
【我爸跳楼走了,他家亲戚不认我,我妈几年前生病没了,她是抱养的,没亲戚,我早就没亲人了,一个人流浪】
【我以前想不开自杀过,来北城那天遇到坏人抢我钱,我以为自己要死了,也不想活了,是你救了我,给我买药,照顾我,管我吃住,你给了我第二条命】
【我心里早把你当我妈一样,很想跟你一起生活,给你养老,你能不能也把我当你儿子?】
想到那个会演的闷葫芦,时钦又赶紧补充:【我那个哥,不是我亲哥,是很多年没见的兄弟,他看我不容易,拉我一起做生意,现在我能挣大钱了,能让你过好日子,你就听我的行不?】
赵萍盯着满屏的文字,沉默了好久。
时钦心里没底,不知道这些掏心窝的话,赵萍能不能听进去。他清楚自己没法真正安顿下来陪她一起生活,但下午他认真想过,就算跟迟砚分手,他也可以留在北城,偶尔去串个门看她,蹭个饭,小住几天都行。
直到赵萍慢慢低下头,粗糙的手掌往眼睛上抹了又抹,时钦才反应过来,她在无声地哭。
他慢慢抬起手臂,轻轻揽住她瘦小的肩膀,随即揽紧,笨拙地拍了拍,拧眉道:“有什么好哭的。”
“没见过你这么固执的女人,跟你沟通真他妈费劲。”明知赵萍听不见,时钦还是絮絮叨叨地说着,“你学学我妈多好,多享受人生。她以前可爱玩了,去了好多国家,还差点跟洋人好上,给我爸气得差点不管我们。就是我没法带你出国,只能国内玩玩,要不你考个驾照?我给你买车……”
“聋哑人能考驾照么?”
“算了算了,你又聋又哑的,开车太危险,再说你这么固执,跟你一起出去玩,我这急脾气受不了。”
赵萍今年四十八,先天性聋哑,一出生就被遗弃,是个好心寡妇将她捡了回去,拉扯她长大。
可惜命运没有宽待赵萍。养母在她十六岁那年离世,她孤零零讨生活,没依没靠,到二十九岁才经人介绍,嫁给了个丧妻的男人。男人待她不算好,她满心盼着生个孩子,让日子有个奔头,却查出自己无法生育。打那以后,男人便嫌弃她没用,打骂成了家常便饭。她想离婚,换来的只有更狠的拳头。好在没两年,男人死了。
那次回乡奔丧,是养母的儿子意外去世。即便情分早淡,她还是回去替养母尽了最后的心意,也彻底切断了和家乡的联系。
她救下时钦时,从没图过回报。人到中年,半只脚踏入黄土,她心里空落落的,越发怕冷清。时钦的出现,让屋里多了热闹气,对她来说已是最好的回报。
她没敢想过,人生这条苦道上,还能给自己捡个孩子。
时间快九点,微信仍没动静。
迟砚推门下车,刚拐进巷口便定住脚步。夜色里,熟悉的身影缩着脑袋,双手揣进羽绒服兜里,深一脚浅一脚地晃着。他长腿一迈,径直朝那身影走去。
见不着时还能自己走,一见到迟砚,时钦立马没了骨头,自动开启耍赖模式。
等人到跟前,他手往迟砚肩上一搭就使劲往下按,迟砚顺势背过身蹲下,他手脚并用地缠上去,把自己挂得牢牢的,这才凑到对方耳边兴师问罪:“你到底怎么跟我干妈说的?她以为我们是亲兄弟,有你这么占便宜的么?”
赵萍大概没特意提那张童年合影。迟砚掌心托住时钦的屁股,将人稳稳往上掂了掂,让他贴得更牢。
“就这么说的。”
赵萍的三轮车还停在瓦房前,旁边多了辆旧小电驴,是她上下班的代步工具。
时钦手臂一收勒紧迟砚脖子,晃着两条腿调侃,语气里藏不住的轻快:“可以啊你,还会学雷锋呢?看在你做好人好事的份上,我就不计较你占我便宜了,行吧哥?”
迟砚呼吸顿了半拍,感受着颈间的温度和耳边的气息,眼底浮起极淡的笑意。
他放慢脚步,寒风吹来,又加快步伐。
“我看她还在用旧手机,”时钦想起正事,问,“我送给她的手机和首饰,她是不是都给你了?”
迟砚:“嗯。我暂时收着,回去给你。”
时钦忽然想起迟砚书房角落的保险柜,随口问:“收保险柜了?算了,等搬了家再给她。”
说完,他脑袋一歪,蔫巴巴地贴着迟砚:“我现在还没想好怎么劝她,她同意周末跟我去看房子,就是不肯写她的名字,说以后死了房子还是我的,叫我别折腾。”
“慢慢来,多劝劝。”迟砚走到车旁,稳稳放下时钦,拉开副驾车门,顺手拢了下他被风吹乱的头发。
今天周一,赵萍周末才休息,时钦心里犯急,就怕沈维回来前房子买不下来。
他透过挡风玻璃,望着路灯下绕去主驾的男人,要不……到时候让闷葫芦去办?这装货今天又大方又积极,总不至于反悔。实在不行,他晚上就陪睡呗。
这么一想,时钦稍稍定神,打算这几天再对赵萍软磨硬泡。等迟砚坐进驾驶座,他扭头宣布:“对了老公,园区保安队缺人,我去兼职顶个班。”
时钦下午出现在园区,迟砚早有预料。他并没有刻意监视,只是时钦刚好穿了那双带定位的黑色运动鞋。
“这你别管我啊,队长之前帮过我,现在缺人,我不能不帮。”时钦话一拐弯,为了房又换上一副讨好的口吻,“我答应你戒烟,肯定会做到。”
“下午去园区,同事递烟我都没接,一想到你,我就忍住了,坚决不抽,坚决不买,就买了薄荷糖。”他倾身往主驾座那边凑,半邀功半撒娇,“刚才犯的瘾也忍住了,不信你亲我一下,嘴里全是薄荷味。”
本是逗着玩,可对上迟砚投来的沉静目光,时钦被那眼神勾得心头一跳,胳膊不由自主地伸过去一搂,把人压过来结结实实亲了一口,舌头探进去蛮横地扫了一圈才退出来。
清凉的薄荷味在唇齿间散开,微甜,迟砚静了两秒,说:“安全带系上。”
时钦顿时不满:“操,亲你都没反应了?”
等回到地库,被迟砚牵上楼,又被伺候着洗完澡,最后被搂着肉贴肉一起睡下时,时钦才得意地确认,这闷葫芦哪里是没反应啊?反应那叫一个大!
他故意喊:“老公,睡了没?”
迟砚抽了下“小暖炉”的屁股,把人按进怀里,揉了下毛茸茸的脑袋:“睡觉。”
跟挠痒痒似的,一点都不疼。时钦不老实地扭了扭,存心捣乱地又故意问:“你不难受么?”
迟砚:“明天找个时间,把头发剪一剪。”
时钦:“操。你这跟我问你吃了没,你说要去拉屎有什么区别?别答非所问。”
迟砚:“……”
时钦:“再说我明天要去顶班呢,没空,你拿个剪刀随便给我剪两下就行了。”
迟砚:“……”
想到赵萍说明天中午给自己带疙瘩汤和鸡蛋饼吃,时钦就高兴,笑着说:“老公,你给我买个保温饭盒,我值班的时候就带饭,把牛排装饭盒里带给我干妈尝一尝,她可能没吃过。”
时钦铁了心要去做保安,迟砚管不住,也只能纵容。这几天过得松散,娱乐公司一堆鸡零狗碎的烂摊子等着处理,他接下来有的忙。迟放的订婚宴就在三天后,还得回趟迟家老宅。时钦回园区工作倒也行,有李望帮着照拂,赵萍也在那边。
“以后顶班,跟我说一声。”迟砚的声音低缓,温和了些许,“想吃什么也提前说,我让人送过去。”
“你怎么回事,默默忏悔呢?”时钦的肚子被迟砚那手心捂得热乎乎,舒服是舒服,心里头直嘀咕:这急色鬼被柳下惠附体了?真够老实的,之前可不这样,明明会往下让他爽一爽的。操,他悟了,死闷葫芦明显在等他主动啊,怪不得今晚这么有耐心,嘴也不亲。
他权衡着,等沈维半个月后回来,房子后续的事少不得要交给迟砚去办。如今就差这临门一脚,赵萍如果不那么固执,明天请个假都能把房子给定了。
失眠了两晚,迟砚一抱住时钦,便感到安宁,睡意如潮,缓缓地袭来。他不免想,过去那些年里,自己是如何睡着的,以后会一直这么安宁吗。突然,被……他睁开眼,怀里的小暖炉拱了又拱,翻身正对着他,黑暗里,他清晰地捕捉到时钦的呼吸,那气息越来越近,直到他的唇被堵住,睡意也褪得一干二净。
“你就是故意的……”时钦摸黑去亲迟砚,边亲他边含混地数落,“真能装,看你今天对我好,赏你一次机会……”他咬了口迟砚的下唇,又贴着警告,“注意时间啊,我明天上班呢,啵啵——”
迟砚猛地将时钦箍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他情难自禁地低唤着时钦的乳名,那一声里,掺杂着他最赤.裸的执念。
“小钦……”
“操,要勒死我……唔……”
终于,时钦也能在事后第二天神清气爽地起个大早。腰腿只是微微发酸,半点不影响他下床活蹦乱跳,就连看迟砚的眼神都浸着笑意,黏糊糊的。
在迟砚陪他吃早饭时,他乐呵呵地大方表示:“老公,我批准你今晚再来。”
“吃完再说话。”迟砚拿起餐巾,替时钦擦了擦油汪汪的嘴。
时钦赶紧吞下蒸饺,顺势一屁股坐到迟砚腿上,他眉梢眼角都挂着笑,一脸讨好:“晚上再给我嗦一嗦啊?欸,你是不是下过海啊,片子没少看吧?”
迟砚利落夹起个蒸饺,塞进那张叽叽喳喳的嘴里,世界都清静了。
哄哄傻子罢了,吃个东西还跟他臭来劲。
做爽了,睡饱了,吃美了,出门还有专属司机和专车接送,时钦麻溜套上昨天那件旧棉袄,感觉浑身有使不完的牛劲,今天能直接巡逻两栋楼!
结果下车前,就被司机迟师傅叮嘱,上班不能乱跑,尽量待在岗亭里。
时钦觉得好笑,掏出手机递向迟砚:“不行你给我这新手机也定个位呗?”
迟砚只说:“今天降温,别着凉了。”
“你当我傻逼呢,冷了我还不知道躲啊?”时钦揣好手机,解开安全带,又说,“今天中午别给我叫外卖,晚上也不回家吃,我上我干妈那儿。”
迟砚:“嗯,结束给我消息。”
目送奔驰远去,时钦慢悠悠地从西门晃到东门值班室,钱亮已经到岗,给他拿了件尺码偏大的制服,他正好套在旧棉袄外头,按老规矩去西门岗亭值班。
王广强滚蛋了,时钦打开空调,暖风吹散寒意,一种久违的满足感油然而生。同事基本处得来,闷葫芦对他好,昨晚还用嘴伺候他,简直比做神仙还快活。赵萍也对他好,给他带饭,中午会来陪他吃,沈维再过半个月也回来了。
他抬头,望着岗亭外萧瑟的树桠,却感受出勃勃生机,心头蓦地涌起个念想,日子要是一直这样过下去,该多他妈好啊。
可能越盼什么,就越没什么。
时钦算是看透了。自己的好日子才痛快两天,闷葫芦居然玩起了失踪。迟砚只在微信上跟他说“有事回家一趟”,当晚就没了人影,另派了个司机接送他上下班。
害他昨晚都没睡好,上班都没精神。幸亏有赵萍在,白天能一起吃饭,不至于闷得慌。
中午和赵萍吃完午饭,把她送进写字楼后,时钦回到岗亭就坐不住了。他给迟砚狂发微信,等了半天也没收到回复。用手机一搜,才知道今天是迟放的订婚宴,在远川集团旗下的高端酒店,场面盛大,媒体云集。
不搜还好,这一搜,时钦立马看到一条扎眼的消息,推送里赫然写着“迟家三少也即将订婚”的消息。配图虽模糊,可那身形化成灰他都认得,不就是昨晚抛弃他的渣男么!难怪突然搞失踪,原来是借着二哥的婚宴,又他妈去相亲了!
操,这个狗日的闷葫芦!
除了昨晚没回来,连着三晚缠着他不放,说好一小时,能他妈杵里头赖半宿。这才好几天啊,转头就敢背着他找女人订婚?微信不回是没脸面对他吧?
订婚宴现场过分热闹,迟砚面带微笑应付完一众“亲戚”,暂避到洗手间,拿出手机,不知道那傻子还在不在闹脾气,昨晚就微信上闹了一通。
置顶对话框果然炸了,他没立即点开,视线被下方凌默发来的新消息锁住。
凌默:【查到线索了】
凌默:【城西有家叫新世界的夜店,六年前发生过一起被压下来的伤人事故,时间是在时蓉去世的半个月后。伤者是南城企业家覃万山的独子覃少宗。覃少宗被匕首捅了十几刀,连夜抢救捡回一条命,伤他的人是时钦,传闻覃少宗是个同性恋,有变态癖.好,时钦和他走得近可能是因为缺钱给时蓉治病,包间里当时有催.情.药和一些道具。那天晚上没人见过时钦从包间出来,他是从三楼跳窗逃走的,他的残疾应该和这事故有关。覃家在南城有权有势,覃少宗又是独子,时钦可能以为自己杀了人,到现在也不知道覃少宗活了下来。这起事故两年后,覃少宗被他爸安排出了国,目前不在南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