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没见,一见就病恹恹的,迟砚不放心时钦乱吃药。他之前便联系好一位老中医,准备给这傻子好好调理下身体,奈何被耽搁。凌默多问两句是对的,架不住时钦这会儿闹脾气,迟砚耐心哄道:“别乱吃药,等我回去。我让凌默过去煮点粥。”
“不想吃。”时钦从没这么难受过,拽过抱枕抱住,下意识地咕哝了句,“就想你回来。”
话音一落,那头突然没了声,他视线移回屏幕,见迟砚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还以为画面卡了。注意到有水珠顺着迟砚的发梢滴下来,时钦才愣了愣,问:“你搞什么呢?”
“去睡吧。”迟砚声音平稳,“没力气别洗澡,我回去给你洗,还难受打我电话。”
“现在倒不忙了?”时钦撇撇嘴,“回来给我认错。”
迟砚:“明天别去上班,请个假。”
时钦:“哦,我是想请来着,这几天早上都起不来,困死了。”
迟砚:“明天十点起床。”
时钦:“为什么,你又不在家,还管我几点起?”
迟砚:“有个惊喜。”
时钦:“真的假的?你这闷葫芦还会搞惊喜?”
迟砚:“嗯。”
为了迟砚准备的惊喜,时钦隔天八点就醒了。
主要他一整晚都没睡踏实,半夜做梦惊醒,又有点犯恶心。他真担心是胃出了毛病,打算等收完惊喜,自己去药店看看,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结果十点整,凌默带着所谓的“惊喜”准时出现——是一位戴着眼镜,头发花白还留着胡子的老中医。
操,这傻逼闷葫芦!
请个老中医过来是什么意思?脑子没毛病吧?他才不喝那堆苦死人的中药。
可瞧着老中医那岁数,时钦就算对迟砚有气,看凌默不顺眼,也不至于跟个老大爷置气。他坐下来,伸出胳膊让老中医把脉,转头还不忘冲凌默叮嘱:“你现在就给他发微信,我不喝中药。”
“最近身体哪儿不舒服啊?睡眠,吃饭,上厕所怎么样?”老中医问着,搭上时钦的手腕开始把脉。
“胃不舒服,这两天老恶心想吐,食欲没之前好。睡眠还行,挺香的,就昨晚没睡好,上厕所也没问题。”时钦老实回答。
凌默在一旁陪着,对自己这位迟总的手段实在无话可说。昨晚他担心时钦情况加重,特意发消息问迟砚,要不要带时钦去医院挂急诊。迟砚为了把人拴在身边,竟没打算告诉时钦真相,看来那脚伤,也没打算给时钦治。
时钦记得初中时,陪时蓉去过一次南城有名的中医院,大夫两手号完脉,然后神情严肃地一通说,这里要调理,那里也要调理,最后开一堆中药,回去就使劲熬吧,使劲喝。
没成想下一秒,老中医就神情严肃地盯住了他。时钦被盯得心里一跳,莫名生出几分慌张:“我,我没事吧?”
酒店外夜色深沉。
迟砚改订了明天的航班,正收拾行李。飞回去得十几个小时,真拖上一天,家里那个傻子恐怕能闹翻天。当然,他也很想念那个傻子。
桌上的手机连续震动了几下,他合上行李箱,拿起来点开凌默的消息,整个人倏然怔住。
凌默:【迟总,诊出滑脉了】
凌默:【是怀孕的意思】
凌默:【老医生也没遇过这情况,建议尽快去医院检查】
凌默敲了敲门,在门外传话:“时钦,迟总已经到机场了,明天上午回来。”
别说时钦这个当事人,被检查结果吓得躲回房间不肯出来,就连凌默活这么大,也是头回听说男人能怀孕这种稀罕事。
那位老中医从业数十载,经验老道,反复给时钦把过脉,眉头拧了又松,最终确认是女性受孕后才会出现的滑脉,一口咬定不可能出错。
主卧房门从内反锁,里面静悄悄的,仍没半点动静。
记起时钦昨晚还追问迟砚什么时候回来,凌默又敲了几下门,提高音量劝道:“时间最近的航班得转机,但比直飞能早到北城。迟总用了最快的速度,他真的很担心你,给他回个消息吧。”
回他大爷的!
时钦一把拉过被子蒙住头,什么声音都不想听见,只知道自己这辈子加下辈子的脸面,全在今天丢光了!死闷葫芦又不是医生,回来顶个屁用?
他死都没办法接受,自己一个带把的男人,怎么可能跟女人一样怀孕?那老头绝逼是年纪大了犯糊涂,瞎把一通脉,还他妈敢叫他把裤子脱了,想检查他生.殖.器,什么玩意儿!
可没多久,时钦就骂不出来了。
他对自己身体的异样心知肚明,青春期那会儿,别人都在经历变声期,他没有。嗓子不粗不细的,倒也能接受,但体毛少得可怜,沈维还开过他玩笑,说他两条腿像女孩子一样又白又滑,就冲这句,气得他夏天再热,也坚决穿长裤。还有那东西也偏小,他偷偷拿尺子量过,生拉硬拽撑死十厘米。他上网查过,自己可能缺了点雄性激素,想去医院查查,结果被时蓉劈头盖脸数落一顿,说他没事找事,男孩子白白净净才清爽,他只是发育得比别人慢一点而已。
对啊,只是慢一点而已。
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怀孕的。
“你这些症状,符合早孕反应啊……”
“孩子,具体是怎么同房的?把裤子脱了我瞧瞧来。”
时钦蜷缩在被窝里,闷出一头冷汗,呼吸急得胸口发堵。他不敢多想老中医说的那些话,更不敢去医院检查,偏偏脑子跟放电影似的,循环播放着和迟砚做过的每个细节。最开始是没套,后来他也没逼着迟砚戴,反正从来不用操心,就懒得再管。有时候半夜迷迷糊糊被热醒,那急色鬼还没出去,贴他贴得紧紧的,都不是比牛皮糖还黏了,是他妈万能胶。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砸中时钦,自己要是个女人,就这做法,早数不清能怀多少次了。
操,不会真让那老头说中了吧?
隔着睡衣,时钦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越想越头皮发麻,万一肚子里真有个活的鬼东西怎么办?如果不去医院处理,肚子会一天天变大吗?
一阵恐慌猛地袭来,他打了个激灵,冷汗直冒,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连串画面。
自己先被人当成怪物抓去研究,研究完又被警察铐走吃牢饭,在牢里受尽折磨,甚至可能被轮……等到那地步,他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能咬舌自尽了。
妈的……
老天简直瞎了狗眼,专挑他本命年往死里整他,不给他活路!
“叩叩叩——”
时钦又一把掀开被子,大口喘着气,胡乱抹掉脑门上的冷汗,就听凌默在门外问他饿不饿,说做了皮蛋牛肉粥,还问他想不想吃烙饼,自己面食也会做。
吃吃吃,谁他妈还有心情吃啊?他破罐子破摔地冲门方向大吼了一声:“滚!”
门外,凌默拿出手机,事无巨细地向上司汇报情况:【迟总,时钦的情绪很不稳定,不吃不喝,让我滚。】
迟总:【知道了。】
迟总:【别打扰他,随时注意他的情况,顺着他。】
迟总:【他可能会哭,想办法哄住他,不行去请赵萍过来。】
迟总:【你今晚睡客房,他哭了就告诉他,只要好好听话,等我回去有五百万现金奖励。】
迟总:【你贴着门听一下他有没有在哭。】
当了一年多私人助理,凌默第一次被迟砚秒回,还一连五条,几乎刷屏,透过文字都能感受到迟砚早已心急如焚,大概恨不能长翅膀飞回来。
他想了想,先回复:【刚才那一声“滚”中气十足,应该没哭。】
接着又委婉提醒:【迟总,时钦情绪不稳定主要是害怕去医院,我觉得可以让他知道真相,也让他了解你的付出。他昨晚找我打听你什么时候回,明显是在想你,我看得出来。】
过了快十分钟,凌默才收到回复,只有简短一句。
【他不需要了解。】
这两口子都不听人劝,真是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家人。凌默收好手机,悄无声息回到主卧,耳朵贴住房门,隐约听到里面有了点动静,却听不清时钦在做什么。
他靠近门缝想再听仔细些,便有脚步声朝门口靠近,刚退两步,房门被打开,时钦已经穿戴整齐,帽子和围巾裹得严实,一副要出门的架势。
“是要去哪里吗?”凌默问着,顺势挡在了时钦面前。
“跟你没关系,让开。”时钦皱着眉绕开凌默,又被对方侧身拦住去路,那姿态不强硬,可明摆着不让他走。他顿时炸了毛:“你拦着我干什么?你有什么资格拦我啊?我他妈要出去!”
凌默会哄人,但那经验只适用于女性。面对眼前气冲冲的时钦,他实在有些为难,不提同性恋这一茬,哄老板的媳妇儿叫个什么事?倒不如说出真相,立竿见影。
他正打算把五百万现金的奖励提出来,时钦先一步掏出了手机。
时钦刚才上网一查,自己那些症状完全符合孕早期,本来身体就异样,死闷葫芦也没做措施。
他彻底急疯了,哪里还顾得上老中医的话是真是假?只当自己肚子里真揣了个恐怖的鬼东西,迫切想找家诊所碰碰运气,买到打胎药就立刻解决干净。
他又急又慌又气,手指抖得厉害,点开微信置顶,看也没看迟砚之前发来的那堆消息,直接一个视频电话飙过去。
视频刚一接通,屏幕里一出现迟砚的脸,时钦所有的害怕和委屈就瞬间冲破顶点,找到靠山似的,扯着嗓子哽咽着告状:“老公!你助理拦着不让我走!”
凌默:“……”
“我他妈快急死了!”时钦越说越激动,眼圈一下子红透了,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声音也跟着无助地发抖,“我刚才用手机查,症状跟怀孕一模一样,我还算了日子,现在吃药应该来得及,可是处方药药店不卖,我怎么办啊,老公你帮我想想办法行不行?我他妈是个男的,我怀个几把啊呜……”
视频那边,迟砚看着时钦眼里的小珍珠滚下来,心脏又处在被凌迟的痛苦当中。这世上,也只有时钦能让他这么痛。
他尝过度日如年的滋味,从前每一天都祈求时间快些,再快些,好去南城找一个叫“小钦”的娇包少爷。
他曾以为,那已是极致的煎熬。
可此刻,隔着上万公里的距离,连每一秒的等待,都漫长到像熬过了一生又一生。
“不哭了,乖。”迟砚的声音传过去,低沉而清晰,“飞机很快起飞,等我回去。”
“我肚子里这鬼东西等不了啊……”时钦狠狠吸了下鼻子,暴脾气一上来早忘了凌默还在旁边,崩溃地臭骂迟砚,“就他妈赖你这傻逼不戴.套,我要是真怀孕了我他妈跟你拼命!”
“……”
那位老先生还是李望牵的线,年过七旬的中医泰斗,寻常人一号难求。迟砚又是欠人情又是掷百万重金,把人请上门出诊不容易,不太可能诊错。
但眼下为了安抚时钦,他不得已睁眼说瞎话:“应该是误诊,那位老先生年纪大了。你肠胃不舒服,是晚上积食闹的,跟你说少吃点,什么时候听过话?”
“啊……”时钦立马熄火,脸上还挂着泪痕,懵懵地盯着屏幕看了几秒,他抬手用力擦掉眼泪,看清迟砚的脸后,才不确定地问,“真的么?”
“嗯。”胸腔里那阵痛缓了过来,迟砚的声音也低缓下来,带着哄劝的意味,“听话等我回去,明天再请个假,我安排之前的医生给你检查。”
“哦。”
时钦回想了一下,赵萍现在收入稳定,伙食质量也好了,顿顿都有肉。他应了声,补充说:“这半个月是吃的有点多,我干妈老怕我吃不饱,她说我瘦,一直叫我多吃点。”
迟砚叮嘱他:“今天别吃太多,我让凌默做了粥。”
“好热啊。”时钦摘下帽子和围巾,一边回卧室一边埋怨,“谁让你不早点回来的?操,刚才吓死我了,你是没看见那老大爷的脸色,我开始还以为自己得绝症了呢。”
迟砚打断:“胡说什么。”
时钦冷哼:“哼。”
全程透明人的凌默,总算松口气,转身去厨房给时钦准备吃的。
等结束视频通话,时钦才有心情去看迟砚先前发的那堆消息。
老公:【时钦,等我回去。】
老公:【别怕。】
老公:【不管出什么事,我会好好解决。】
老公:【接电话。】
老公:【回个消息。】
老公:【我两个小时后登机。】
老公:【听话,我回去了有奖励。】
老公:【两个小时内,回复我。】
时钦把消息挨个读过来,嘴角忍不住翘了翘,回了个欠嗖嗖的扇屁股表情包,又噼里啪啦敲字:【等你回来,我就这样抽你屁股,往死里抽!】
对面秒回,竟是个一模一样的表情包。
时钦:【谁教你这么发的?】
老公:【时钦】
时钦:【……】
队里缺人,时钦本想明天坚持去上班,刘建国给他周结工资,连请两天假他怪不好意思的。可中午喝进肚子里的皮蛋牛肉粥,到了下午还没消化干净,就冲进卫生间,对着马桶“哇”地一下全吐了个干净。
凌默见状,赶紧上前给时钦顺了顺背,也做不了别的。好在时钦这回没发作那暴脾气,吐完缓了缓,回房间睡觉去了。
卧室里,时钦其实根本没睡着。
他先是愤愤地在微信里骂了迟砚一顿,又点开浏览器查症状,越查越心慌害怕,每个反应都对得上孕早期的表现。
当晚他就做了噩梦,梦见自己肚子像吹了气一样,胀成一个球,里面藏着个狰狞的怪物,撕开他肚皮,血淋淋地爬了出来,然后很诡异地喊他“妈妈”。
滚,滚啊!
时钦猛地惊醒,一睁眼,就见床边坐着个人影,他心有余悸地爬起来,一头扑进对方怀里,又惊又骂:“操,吓死我了老公,我梦到我生了个鬼……”
迟砚将人接了个满怀,用力抱了抱,掌心慢慢顺着时钦的背,低声说:“不会。”
作者有话说:
崽崽:“mama”好像不喜欢我……[可怜]
男保姆一回来,时钦立刻变回了那个只顾享受的时大爷。
除了上厕所和刷牙自己解决,其余全由迟砚伺候着,给他洗脸,抹面霜,帮他脱睡衣睡裤,再从头到脚把衣服裤子穿好,穿袜子前还贴心给他按摩了会儿左脚踝和小腿肌肉。
爽,真他妈爽啊。时钦感觉有几百年没被人这么伺候过了,爽得浑身每个毛孔都舒展开来,眉眼间跳动着笑意。
他看着低头帮他穿袜子的闷葫芦,沉默安静,跟上学那时候一样一样的,不知怎么就突然想欺负一下。
刚冒出这念头,时钦灵活的右脚已经不老实起来,在迟砚大腿上得意地蹬了蹬,随即往人那儿精准一踩。迟砚动作一顿,一把捉住时钦作乱的右脚:“闹什么。”
“谁闹了?”时钦嘴里欠嗖嗖地蹦出一句,“你给我按脚,我给你按鸟,礼尚往来。”
“……”迟砚掐紧还想作乱的脚丫,指尖在脚底的痒痒肉上轻轻挠了下,那脚丫猛地一颤,蜷缩着从他掌心挣脱了出去。
“干什么你!”时钦瞬间从床上弹坐起来,指着迟砚鼻子就是一通输出,“出个差回来就不让碰了啊?又跟我装逼是不是?还是在美国捅了洋屁股,怕被我发现?”
迟砚:“……”
“我他妈就碰。”时钦说着,右脚伸过去踩迟砚,还成心用脚掌碾了两下,察觉变化的同时抬眼见迟砚那张棺材脸,他扑哧笑出声,又成心挑衅,“哎哟,不经逗啊。”
时钦喜欢作妖不是一天两天了,从高中起就没个消停,属于三天不教训,能上房揭瓦。但迟砚现在哪儿舍得教训他,别说重话,连语气重点都舍不得,对这傻子没半点辙,只能顺着。
他单手将时钦乱晃的右脚按在腿上,另只手利落帮他套上袜子,哄他说:“乖点,好好穿。”
“你怎么不乖点让我碰啊?”想到迟砚那旺盛的需求和精力,跟吃药似的哪怕结束了也能埋半天,时钦转眼就把随口开的玩笑当了真,心下膈应,拧着眉质问对方,“你到底有没有背着我找人?不然开会前洗什么澡?操,很不对劲。”
“……”
一回来就鸡飞狗跳,迟砚替自己澄清了句“没有”,拿开时钦的脚让他下床。可那是时钦天天晚上要抓一会儿的助眠神器,死闷葫芦怎么能不给碰?他当即缠住迟砚,死拽对方皮带非得检查。迟砚仓促间看了眼腕表,没多少时间供傻子瞎闹,无奈由着他。时钦猴急得不行,压根没意识到自己这举动里藏了多少想念,等黑亮的大眼睛和精神的小眼近距离打了个照面,粉白粉白的还挺让人眼馋。他这才罢休,心满意足地抱住迟砚,黏糊糊地亲了个嘴,嬉笑着说:“是不是医生快来了?憋着吧,晚上再奖励你。”
“起来。”迟砚错开目光,没去看时钦,尽力压下血液里涌动着的欲念。
迟砚个子本来就高,站起身后,时钦不光亲嘴嫌费劲,仰头多看两眼都嫌脖子酸。他跟着起来站在床上,借着床铺的高度,自己总算比这闷葫芦高出了一截。
他二话不说就往对方身上扑,化身树袋熊,四肢牢牢把人缠住,顺带撒了个娇:“老公你抱我。”
迟砚反应极快地托住时钦的臀和腿,稳稳将人接牢。
他短暂愣了秒,为自己第一次真切尝到小别胜新婚的滋味,也为时钦第一次这样黏他。他整颗心都被怀里这小暖炉烘得发烫,烫得他恍惚一瞬,回想起在飞机上眯眼时,那场稍纵即逝的梦。
梦里,时钦给他生了个孩子。
属于他们的孩子。
“昨晚没吃饭,好饿啊,先把你吃了。”时钦想当然以为凌默已经走了,挂在迟砚身上还不满足,又捧着他脸,歪头胡乱地亲,逮着哪儿亲哪儿,“啵啵”声没停过。
刚亲到嘴巴,余光就瞥见厨房里有个人影,时钦魂都吓飞了。幸好凌默背对着他们没看见,可亲亲的声音好像有点大啊……他赶紧从迟砚身上挣下来,低骂:“操,你怎么不跟我说?”
“没机会说。”迟砚一本正经。
“……”时钦脸一臊,接着骂,“放屁,刚才在房间怎么不说?我脸都他妈让你丢光了。”
迟砚任时钦出气,转身回主卧,拿起地上的拖鞋出来,高大的身形在时钦面前蹲下,给他穿好了才道:“去吃饭。凌默做得比较清淡,少吃点。”
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时钦拽过迟砚的左手腕一看时间,居然十一点多了,自己怎么跟猪一样能睡?
碍于凌默在场,他这顿饭吃得老实巴交,愣是没让迟砚喂一口,又怕反胃想吐,没敢多吃。等时钦吃完,见迟砚回房帮他拿了羽绒服,这才知道,那位孙姓家庭医生今天不上门。
“他不来,怎么看啊?”
迟砚担心时钦抗拒,先让凌默下了楼。他帮时钦穿好羽绒服,整理好领口,低声安抚道:“孙医生介绍了个专家,中午医院人少,不用挂号,直接过去检查。”
别看时钦总爱骂迟砚装逼,他心里清楚得很,这闷葫芦在正经事上还是挺正经的。
所以他完全没怀疑,眼睛一亮,好奇问:“真不用挂号就能看?你关系这么硬呢?”
“嗯。”迟砚又理了理时钦的头发,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口罩帮他戴上,又帮他戴好帽子,叮嘱他,“去了医院要听话,别闹脾气。”
“还有口罩啊?”时钦没想到迟砚准备得这么周到,手指一勾,将口罩拉到下巴底下,仰起脸冲迟砚笑得眉眼弯弯,指挥他,“老公你头低下来。”
迟砚沉默地看着时钦唇边的笑,这傻子现在笑得开心,回来别哭鼻子多好。
他纵容地低下头,随即一个温软的吻便迎了上来。迟砚单臂箍住时钦的腰,另一只手扣住他后脑,加深了这个吻,把半个月以来的想念都融了进去。
“……”操,这闷葫芦鬼子!
等凌默将车开到一家三甲医院,时钦心里仍慌得厉害,反复向迟砚确认是不是真的不用挂号,得到放心的保证,才敢下车。
他以为是去消化内科看肠胃,没料到迟砚却带他直奔三楼的妇科门诊。时钦口罩下的脸色都僵了,中午人再少也不是没人,他拖着迟砚胳膊不肯再走,小声问:“怎么来妇科了?”
迟砚抬手指向另一侧:“去做个超声检查。”
时钦顺着迟砚指的方向望去,看见超声检查的指示牌,原来是做这个,这检查室设在妇科旁边,可把他吓了一跳,他小声数落:“你也不说清楚。”
那位孙医生刚好出来接应。
时钦今天尤其黏人,迟砚不放心他独自面对检查,特意提前打过招呼。
跟随孙医生进入其中一间诊室,另有位女医生在里面坐着,迟砚怕时钦紧张,替他脱羽绒服时低头凑他耳边轻声哄了句:“检查很快,我一直在边上,别怕。”
“谁怕了。”时钦死鸭子嘴硬地用气声反驳。
迟砚倒希望时钦不怕,只是他想起当年时钦跑酒吧买醉那晚,是怎么趴在他背上哭得像个关不上的水龙头,卸下了白天在学校里虚张声势的伪装。
放下面子,褪去那层硬壳的时钦,胆子其实很小,跟小时候一模一样。看见水沟里的蚂蟥,会吓得挽紧他胳膊,委屈地说“哥哥我怕肉虫子”,可转头又喜欢玩会飞的天牛,笑嘻嘻地举着虫说“因为是哥哥给我抓的”。
迟砚也怕,怕时钦不怕。
亲眼看着时蓉走到生命的尽头,时钦打心底里怕自己生大病,更怕昨天那老中医没诊错。
幸好迟砚没走,万一真查出什么不好的,他想着要不然把遗言说给闷葫芦听算了,看在捅他这么多回的份上,送他回南城,给他把墓地买了。
在诊床上躺好,时钦按照医生的要求撩起衣服下摆,裤腰也往下拽了点,露出整个腹部。女医生往他肚子上涂了层黏糊糊的东西,凉得他一哆嗦,紧接着,超声探头就贴了上来,在他腹部来回滑动检查,他扭头去看迟砚。
对上时钦委屈的眼神,迟砚俯身握住他的手,另只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他靠得很近,额头几乎贴到时钦的额角,很轻地哄他:“真乖。”
时钦直直望向迟砚的眼睛,胸腔里蓦地一热,又酸又涨,第一次清晰地觉得,和这闷葫芦谈恋爱真不赖啊。
要是没有迟砚,他现在指不定还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吹风冷,啃硬馒头,像条野狗一样四处流窜,生病了没人管,死了没人收尸,这辈子可能都没有机会踏进医院。
也就不会重新和沈维联系上,没能力报答赵萍。
迟砚默默安抚着时钦,听见孙医生轻咳一声。他抬眼看向超声显示屏,只见上面映着个椭圆的黑色影像,里面嵌着个模糊的小白点。孙医生指了下那个小不点儿,冲他微微点了点头。
得到确切的印证,迟砚一下握紧时钦的手,没控制住力道。
“啊!怎么了?”时钦被这突然的力道攥得一惊。
“没事。”迟砚在诊床边蹲下来,看着懵然的傻子,就那么专注看着。他难以克制地低头,在时钦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时钦耳根一热,脸颊一烫,慌忙推开迟砚,瞪了他一眼。
两位医生全程没多说话,检查一结束,时钦心里直犯嘀咕,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什么情况。
他套上羽绒服,刚想开口问两句,就被迟砚揽住肩膀往外带,叫他去等候椅上坐着等。
“听话,去外面坐一会儿。”迟砚轻拍了拍时钦的背,“凌默在那边,别乱跑,我问问医生怎么帮你调理肠胃。”
时钦看不到诊室里的情况,总感觉不安心,低声问:“昨天那老大爷是不是诊错了?”
“等报告出来,给你看。”迟砚说,“别瞎想。”
有迟砚这话,时钦那点不安立刻烟消云散,真有毛病闷葫芦肯定不是这模样,估计开点药吃就好。
他听话地去等候椅上坐了下来,掏出兜里手机,打开游戏,靠着椅背玩起消消乐。
诊室内。
超声诊断报告单上的三张图像,正是迟砚不久前在显示屏上看到的影像,下方数据明确显示:腔内可见妊娠囊,大小多少,胎芽长径又多少,并可见心管搏动,胚胎存活,孕周按日子算已有一个多月。
两位医生也被时钦怀孕的消息惊到,虽是男性,但体内却有一个完整的生殖腔结构,并且胚胎发育正常,这是极为罕见的病例。
迟砚盯着报告单上的小不点儿,几乎是逼着自己耐心听下去。他不是没留意过时钦身体的特别,天生细骨架,骨头也软,腿能轻易折到胸前,偶尔做得狠了他都怕弄伤他。时钦也从不需要刮胡子,除了腋下有少许稀疏毛发,浑身光滑,连那东西在他掌心里也过分小巧,而在口腔里完全不会难受,反倒能让他更好地哄着时钦。他从没往“怀孕”这方面想过,这傻子的肚子里,怎么就有了个鲜活的小胚胎?
等两位医生说完情况,迟砚目光从报告单上抬起,沉默了片刻,认真地说:“以他的身体情况,如果全面检查后没问题,我希望留下这个孩子。”
精力瓶全耗光了,迟砚还没从诊室出来,时钦散下去的不安又涌回心头。他频频往诊室方向瞟,搞不明白,问点肠胃调理需要这么久时间么?
不会查出什么肿瘤了吧?
不可能,没这么邪乎的。
他退出游戏,刚把手机揣进兜里,一部手机就递到了眼前,屏幕亮着,是消消乐的游戏界面,关卡还停在最初。时钦看看手机,又转头看看凌默。
凌默说:“玩我的吧,有精力瓶。”
“……”时钦正心烦呢,眼镜男这不是上赶着讨骂么,“我玩你的干什么?你这一关都没打,再说这是你的号,合着想让我免费给你升级啊?我不帮你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