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谁。”
“……”时钦差点一口唾沫啐人脸上,在沈维踏出厨房的瞬间,又用气音挤出一声,“老公。”
“嗯。”
嗯你大爷!
缓兵之计这点门道,时钦还是懂的。他心底嗤笑,狗日的畜生也就现在能在这儿耀武扬威,等出了这民宿,离了这座城,谁还会惯着迟砚那见不得人的变态癖好!
沈维一来,时钦顺势跟兄弟换了位置。
他接过水杯“咕咚”灌了两大口,杯子往茶几上一搁,后背往沙发上一靠,余光就偷摸往迟砚那儿瞥,见对方没再嫌热解衬衣纽扣,一口气还没松到底,迟砚冷不丁又站了起来。
他神经一下绷成了弦,结果迟砚只是绕开茶几,又回了厨房,帮李望打下手去了。
“时钦,”沈维忽然开口,“你欠他多少?”
时钦被问得一愣。
欠迟砚多少钱?这真是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他掰着手指头从两人重逢那天算起,算着算着就跑偏了,被偷的劳力士和黄金早忘到脑后,光顾着计算自己在这场恋爱里受的所有委屈,怎么算都是他自己亏本。
就拿最现实的问题来说,万一他老了真兜不住,护工虐待他造成的精神损失和身体伤害,谁来赔?等那时候,闷葫芦说不定早翘辫子了,难不成还要他烧纸下去讨债?
“很多吗?”沈维又问。
时钦怕兄弟替自己还钱,忙摆手:“不多,就二百五。”可不能让沈维白给那畜生钱!
沈维:“……”
“啊,原来多。”时钦赶紧往回找补,“是我还的只剩二百五了。”
“行,这二百五我来还。”沈维说着便要起身去厨房。
时钦顿时又慌上了,自己羽绒服兜里明明揣着大几千现金,“只剩二百五”这种鬼话,傻子都不信啊。果然撒一个谎就得用十个谎来圆,没完没了要人命。
他一把拽住沈维胳膊,让人坐回沙发。
“我欠的债我自己还,等我真还不上,你再帮我行不行?”时钦挠了挠头发,十分成熟地说,“以前年纪小不懂事,现在我们是成年人了,我都能坐下来跟周砚客客气气说话,你也别总把他当仇人,显得多幼稚,有句话不是叫‘相逢一笑泯恩仇’么?”
沈维看了时钦两眼,没再坚持。
时钦嘴上装得成熟,等电影过半,厨房里那两位老板把菜端上桌,他倒真较上了劲,故意在沈维面前耍大方,一屁股坐到迟砚正对面,那模样仿佛在说“你看我多成熟、多大度、多不计前嫌”,这才是真的“相逢一笑泯恩仇”。
可筷子刚夹了两口小炒肉,桌底下的右脚就痒痒,忍不住朝对面踹了过去。
他憋着满肚子的气,能撒一点是一点。迟砚抬眼瞧他,他非但没停,反而理直气壮地又补上两脚,专往对方西裤和皮鞋上踩。那意思很明确,踹自己老公是天经地义,畜生敢不爽就他妈分手啊。
一顿饭吃得有些微妙,三位同窗老同学不生不熟,全靠李望在中间热场子,一会儿跟沈维聊金融行情,一会儿又招呼时钦多尝尝卤味。
迟砚全程没怎么开口,只偶尔应两声。时钦只顾埋头扒饭,心里那点骂骂咧咧,没几下就被香浓的卤味冲没了,憋屈化作食欲,凤爪啃得嘛嘛香。
吃完饭,也该散伙了。
时钦正担心迟砚犯贱搞事,心里七上八下地琢磨着对策,就听李望开口提议:“要不咱们一辆车回北城吧,省事儿。”
“……”时钦瞥了眼出这馊主意的变态,一想自己和迟砚那点破事被李望看在眼里,就浑身别扭。他搜肠刮肚地想找借口推掉,话还没出口,沈维却干脆地应了下来。
等那两人先一步离开,他扭头问兄弟:“你不是叫车了么?”
“刚发短信退了。”沈维冲他笑了笑,语气带点玩笑,“钱省下来,留着创业。”
时钦一听,只觉得自己先前那番“成熟论”真管用,沈维总算不跟迟砚较劲了。
他点头表示赞同:“对,该省就省,再说也是李总主动开口的,不算占便宜。”
沈维:“收拾下走吧,我去退房。”
时钦没什么要收拾的行李,只有床头柜上那两只小娃娃。他使劲掐了把狗头,自己那些家当还全堆在迟砚家里,便用塑料袋把娃娃装好,还得先稳住那闷葫芦。
民宿门口停车那辆大G,李望已经坐在了主驾上。
时钦慢慢挪到车旁,正想着怎么坐,就见沈维径直拉开副驾车门坐了进去。他愣了一下,心里对沈维竖起大拇指,真够成熟的啊,不愧是他的好兄弟。
迟砚看着甩上的副驾车门,脸上没什么表情,伸手拉开后座车门,示意时钦先上。
大G底盘太高,时钦动作幅度一大,屁股和腿根的疼冒了出来,疼得他心里直骂大爷,又恨不得当场跟迟砚拼个你死我活,到底也只是想想。一坐稳,他立刻缩到车窗边,尽可能拉开与变态的距离。
车一路往北城方向行驶。
时钦起初还能强打起精神,奈何午后阳光太过柔和,车里也暖得人骨头犯懒,困意一阵阵往上涌。
本来昨晚就没睡踏实,他靠在椅背上没一会儿,眼神就开始发飘,迷迷瞪瞪的,脑袋不由自主地往下点,好几次都险些栽到迟砚肩头。他用力眨眨眼想把困意驱散,可眼皮越来越重,脑袋又一晃一晃,伴着均匀的呼吸,坠进了梦里。
肩头忽地一沉。
迟砚抬眼,通过车内后视镜,平静地迎上沈维的目光。他没有推开肩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只微微调整了坐姿,让身侧的人睡得更稳,安心地依靠他。
时钦这一觉睡得又沉又香,连车进了北城都没察觉。
直到肩膀被轻轻拍了两下,他迷糊间睁开眼,听见沈维在叫他。他懵懵地应声,一动弹,半边脸颊传来的温热触感让他瞬间僵住,自己居然枕在闷葫芦的腿上睡着了!
他一个激灵弹坐起来,动作太急忍不住呼出声:“哎哟——”
“怎么了?”沈维回头问。
“嘶,落枕了!”时钦龇牙咧嘴地揉着脖子,其实想揉的是屁股。
他随意望向窗外,竟是熟悉的路段,再往前就是那个园区。时钦赶紧朝前座喊话,麻烦李望靠边停车,毕竟谎都撒出去了,要是让沈维发现他没在干保安,那就全穿帮了。
“谢谢李总啊。”时钦匆匆道谢,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下车,全程没敢往迟砚那边瞥一眼,生怕被沈维瞧出来。
冷风迎面一扑,冻得他缩起脖子打了个哆嗦。看着车汇入车流驶远,他才想起那两只小娃娃忘了拿。算了,他心想,反正那欠揍的死狗就是送给闷葫芦的。
好在天色不算晚,沈维明天上午的航班回澳洲,时钦打算找个好馆子奢侈一顿。结果刚提了句吃饭的事,沈维直接拦下一辆出租车,不由分说把他薅进车里直奔商场手机专柜,态度坚决地要给他买部新手机。
“不用啊沈维。”时钦想说,自己那台老年机还在闷葫芦家里收着呢。
“时钦,”沈维没给时钦拒绝的机会,“你要真的不想欠我什么,等我回来开公司,来给我打工还债。”
时钦:“这是两回事啊。”
沈维:“在我眼里,这是一回事。”
时钦拒绝不了,又实在不想让兄弟破费太多,最后软磨硬泡,只要了台两千出头的安卓机。
沈维要用自己身份证给他办新号,他没再推辞,没个新号确实不方便联系。新微信也是沈维帮忙注册的,两人重新加上好友。时钦立马点开应用市场,头一个就下载了开心消消乐。
“还玩这个?” 沈维凑过来看了眼。
“打发时间呗。走,去吃饭!”
时钦说着,把新手机往羽绒服兜里一揣,手却猝不及防地触到另一个熟悉的硬物。他心头猛地一惊,再仔细摸了两下,分明就是他在游戏厅里被偷的那部手机!
操,怎么会出现在他兜里?
真他妈的吓人。时钦没敢当着沈维的面把手机拿出来,他又急于弄清情况,便拉着沈维在商场里随便找了家热气腾腾的重庆火锅店,想先把饭吃了再说。
临分别时,沈维提出想去时钦生活的地方坐坐。
这把时钦吓得够呛,面上赶忙堆起笑,揽了下兄弟的肩膀推脱:“我住的是保安宿舍,上下铺那种,还有其他同事呢,带你过去不方便。等你从澳洲回来,我找个时间,再带你好好参观!”
沈维深深看了时钦一眼,随即从牛仔裤兜里掏出钱包,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时钦:“时钦,我最多半个月就回来,别再给我玩失踪,也别再找周砚借钱,这卡你拿着应急,随时保持联系,知道吗?”
“……”时钦低头看着那张银行卡。
沈维硬塞进时钦手里:“不拿着,就是没把我当兄弟。”
拗不过好兄弟,时钦只好收下卡,先替沈维保管。他把沈维一路送上出租车,在车窗边挥手:“沈维,等你回来啊,做大做强!”
“好,”沈维朝时钦点头,“等我回来。”
等出租车彻底消失在街角,时钦才从羽绒服兜里掏出那部失而复得的苹果手机。
他按亮屏幕,电量几乎是满的,显然迟砚帮他充过电了。划开屏幕,点开微信,置顶的对话框里,有一条对方半小时前发来的新消息。
急色鬼:【玩够了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操。”
时钦气得在原地转了个圈,立马一通电话给迟砚飙过去,那头几乎秒接。他没等迟砚开口就先炸了,劈头盖脸地质问:“这手机怎么会在你那里?你又跟踪我?”
听筒里静了一瞬,传出迟砚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手机自带定位功能,昨晚找的,以后把手机收好。”
时钦一下子噎住了。
这么说,他刚才还平白错怪了闷葫芦?
这掺着一丝愧疚的念头刚让时钦心头一软,还没热乎,就被一股凉意冲得一干二净。
他攥紧手机,目光飘向街对面的一家连锁面馆,等等,如果手机一直开着定位,那他前些天鬼鬼祟祟,自以为瞒天过海的行动,岂不是全在闷葫芦眼皮子底下干的?
这他妈跟全程直播有什么区别?
时钦多少年没接触过智能机,完全搞不清定位到底是怎么回事,只知道自己随时随地被盯着,毫无隐私可言。
越想越后背发凉,他冲着电话那头拔高音量:“所以安城那家餐厅门口,根本不是巧合对不对?!”刚吼完,就察觉到路人投来的好奇目光,赶紧缩脖子缩脑袋,哧溜钻到树后,压着声音咬牙逼问,“你给我解释清楚。”
“嗯。”
“嗯?你还好意思‘嗯’?”不要脸的人时钦见多了,可像迟砚能把不要脸做得这么理直气壮的,真是开天辟地头回见。枉费他昨天还跟傻逼似的相信这个变态,那点信任全他妈喂了狗。
他憋住火气,又逼问:“那民宿呢?”
“巧合。”迟砚低了嗓音问,“在哪?”
“你管我在哪。”时钦最讨厌这种被盯着的感觉,昨天中午也闹得沈维不痛快,他骂骂咧咧地埋怨起来,“你凭什么跟踪我?啊?昨晚就知道我手机被偷了,为什么今天还强.奸我?还当着沈维的面吓唬我,又威胁我?”
电话那头沉默着。
白天的画面在脑海里一闪,时钦一回想就委屈,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把,疼得他声音都慢慢带上了哽咽:“谁他妈要跟你这变态和好啊?沈维给我买了新手机,你这破手机我一会儿就扔掉,别仗着自己有钱就踩我头上欺压我,等沈维回来创业,我跟他一起把公司做大做强,以后我也是大老板。”
“明天上午,带你去看房。”迟砚突然开口。
“啊,”时钦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弄得一呆,什么玩意儿?他抹掉眼眶里不争气的眼泪,才继续冷哼着开骂,“你就是一个周扒皮,说话跟放屁一样,把我当猴子耍。你对我造成的伤害,不是一套房子就能弥补的,我现在有严重的心理阴影,就算你拿一百万现金砸我面前,我都不带看一眼的,懂么?”
“在哪?”迟砚又问。
“关你吊事。”时钦梗着脖子,“又想强.奸我啊?”
“时钦。”
听筒里,迟砚的声音比平时更沉,听起来甚至有点严肃。
时钦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心也跟着提了下,以为又要听到警告或威胁。但那头却只是沉默,静得他都要怀疑信号断了时,迟砚的声音再度传来,异常清晰,一字一句,少有地认真。
“对不起,
“我是第一次谈恋爱,没有经验。
“明天下午,我会去看心理医生。”
“……”时钦彻底呆了。
“先告诉我在哪,晚上风大。”
操,闷葫芦这不是耍无赖么!
一句“没有经验”就完事了?一句“对不起”就抵消了?那他白天遭的那些罪算什么?算他贱呗?房子本来就是之前欠的,他的精神损失费呢?
时钦干脆地掐了电话,背靠树干,在凉飕飕的夜风里站了许久。
风吹得他眼眶发酸,带点涩涩的疼。他眯了眯眼,望向街景,商场周边车流如织,往来的车呼啸而过,行人也脚步匆匆,每个人都有明确的方向。
只有他,没地方去,没衣服换,什么都没有。
可他还是固执地靠着树干,脊背绷得笔直,仿佛自己也是一棵生了根的树。他说不清自己在坚持什么,只模模糊糊觉得,一旦妥协,就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就这么输给迟砚,以后再也别想在迟砚面前挺直腰杆。
直到微信弹出两条新消息。
急色鬼:【别冻感冒了。】
急色鬼:【今晚我会出去睡。】
时钦盯着屏幕,指尖在输入框上敲了又删,气呼呼点开表情包,专挑沈维之前发给他的那张:一个被皮鞭抽得悬空荡悠,哇哇大哭的小贱人。
他泄恨般连戳了七八下,看着刷屏的哭脸,心里头才痛快一些。然后,没骨气地把位置发了出去。
刚发完,他就皱紧眉头,这显得他多好哄似的,这样不行。紧接着想起什么,又补了条语音。
车里,迟砚点开语音,他熟悉的咋咋呼呼的声音立刻传出来,这次格外凶横:“手机不是有定位么?你瞎啊不会自己看?少跟我装逼,电话里说句对不起算什么,还没经验?我看你强.奸人挺有经验,不行你上日本发展吧,那儿就缺你这样的变态。快点过来当面给我认错,回家还得给我下跪磕头。”
语音发出去没几分钟,时钦心里头仍堵得要死,恶气没出干净,一辆眼熟的奔驰S系就缓缓停到跟前。
“……”这变态,还跟踪上瘾了?
见迟砚亲自开车来的,时钦揣好手机,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暖意瞬间将他包裹,他活动了下胳膊,搓了搓手,才听见车里放着舒缓的古典乐,仔细一听,居然是《圣母颂》。
“装什么逼。”他鼻腔里哼出一声,手去够安全带,迟砚忽然探身靠近。时钦下意识往后一缩,身体僵住。
迟砚却只是伸手接过安全带,帮他扣好,没说话,没看他,瞧不出任何情绪。
时钦半口气还吊着,两只手又忽然被一双温热的手掌分别裹住。他心里一炸,不爽地往回挣了挣,可手被包得更紧。
他没好气地瞪了迟砚一眼,撒起火:“摸什么摸,让你碰了么?我告诉你,和好不是你说了算的。”
迟砚将时钦冰凉的指尖拢在掌心,抚过他指节上的薄茧,捂了有一会儿。
“沈维学的金融,”他语速放缓,“你跟他合伙开公司,决策权不在你手上,你里里外外要操心,你们之间产生利益,有没有想过意见不合怎么处理?”
时钦抿嘴反驳:“你懂个屁,我给他打工做助理,还能干保洁,要什么决策权啊?”
路灯昏黄的光线照进车里,迟砚看透他眼底的挣扎:“不想做老板了?”
反应过来自己打了自己脸,时钦嘴硬道:“今年运势不好,等明年再说。我还年轻,早晚能做老板,你别想再欺压我。”
迟砚目光落在时钦拧着的眉间,轻轻捏了下他又软又糙的掌心,哄他说:“我给你开个店,自己做老板,赚了算你的,赔了算我的。”
“……”时钦明显愣了愣。
开店?他从来就没想过,被迟砚这么三言两语一勾一哄,脑子里竟不由自主地盘算起来,开店确实不错啊,不光自己脸上有面儿,还能让赵萍有个正经事做,省得她再天天出去捡破烂。
“考虑下。”迟砚说。
之后两人一路无话。
主要时钦一直在暗自瞎琢磨,这店能不能开给赵萍。直到车停稳在地库,他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脚刚沾地,就见迟砚绕过来,在他面前单膝触地蹲下,把宽阔的背留给他。
“上来。”
“……”时钦一点儿也不稀罕迟砚背他,可白天被折腾狠了,又强撑着跟沈维逛了商场,连火锅都只敢涮清汤,这会儿腿软得站不住,真的很累。
他磨蹭了下,心想犯不着跟自己过不去,还是蔫头耷脑地趴上迟砚的背,但嘴依旧要硬一下,给自己争口馒头:“别以为你背我两下,我就跟你和好。”
迟砚没说话,稳稳地背着时钦进了电梯,回了家。
接着习惯性地蹲下先帮时钦脱鞋,时钦在家不爱穿袜子,便顺手把袜子也脱了,简单帮他揉了半分钟左脚踝,替他换上拖鞋,又径直去浴室放洗澡水。
时钦瞥了眼走远的背影,嫌弃地把那部苹果手机扔玄关柜上,不打算要了。掏出沈维买的新安卓机,想连无线网打会儿游戏,愣是不知道密码多少,之前手机网是凌默帮他连好的。
他趿拉着拖鞋晃进卧室,顺口就朝浴室方向喊:“老公,无线网密码多少啊?”说完才发现自己嘴快,又他妈没个把门的。
操,谁跟这畜生是一对啊!
迟砚从浴室出来,帮时钦连上网络,见时钦猴急打开消消乐,跟个小孩子一样。
他伸手,替时钦拉开羽绒服拉链,单臂将人半圈在身前,另一手利落地帮他脱下外套,说:“先泡澡,上好药躺床上再玩。”
时钦习惯了被迟砚伺候,配合着脱完羽绒服,结果看到从头开始的关卡,本来就给不出什么好脸色,这下直接甩臭脸:“你出去,我自己泡。”
“只是脱衣服,听话。”迟砚手上动作没停,撩顺势撩起时钦的毛衣,“沾了火锅味,我去洗了。”
时钦闹了下脾气,放话警告迟砚不准碰他,也就消停了。等脱完上衣又往床上一躺,听话由着迟砚帮他脱裤子。
没办法,谁让他从里到外,连内裤和袜子都是迟砚帮他洗了晾,再收了叠得整整齐齐放进衣柜。洗衣房里那三台功能复杂的洗衣机,他至今不会用,也压根懒得做这些家务。
等整个人泡进温水里,时钦才长长舒了口气,感觉浑身舒坦,爽死了。
他背靠浴壁放空,想起今晚差点就得窝在招待所,连个舒服的澡都没法洗。这么一对比,那闷葫芦不发疯的时候倒还算有个人样,其实对他还可以,当个保姆来用简直是满分级别。
搁在浴池旁小台子上的手机嗡嗡一震,打断了时钦的思绪,除了沈维没别人会找他。他想起昨晚游戏厅里的战绩,立马点开消息,催兄弟把照片发过来。
沈维:【图片】
沈维:【到宿舍了没?】
人不在跟前,时钦扯谎都没心理负担了,东拉西扯地跟沈维聊起了自己当保安的日常。
他把那个给他甩过脸子的傻逼陶辉,还有故意摸他屁股的副队长王广强,都拉出来吐槽了一通,怀疑两人有一腿,在微信里跟沈维狠狠臭骂死同性恋,把被迟砚传染的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又夸了夸队长刘建国人不错,还没忘提一嘴救过他命的赵萍。当然,细节都含糊带过,生怕兄弟听了担心。
沈维:【那你还不和周砚保持距离?】
“……”
时钦手指戳着输入框,正低头琢磨怎么回消息,浴池边忽然投下一道阴影。他警觉地抬头,就见迟砚不知从哪儿拎来个矮脚马扎,在他身边坐下,手自然地探进水里,握住他左脚踝,慢慢帮他按揉起来,连带小腿肌肉也一并放松着。
“嘶……操。”一股酸麻的舒爽从脚踝窜上小腿,时钦没忍住闷哼出声,爽得蜷起脚趾。他又哼哼两声,得了便宜还卖乖,“现在知道讨好我,早干嘛去了?”
“别泡太久。”迟砚看了眼水面露出的五个粉白脚指头,“按一会儿起来。”
“不行,你得多给我按几下。”
时钦享受着舒服的水下按摩,和沈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没聊几句犯愁了,迟砚说的开店谁知道靠不靠谱,又猴年马月兑现?自己得重新找个工作和住处,不然等沈维回来解释不清。
迟砚听着身旁的动静,傻子一会儿皱着眉打字,一会儿对着手机傻乐。
他起身抽走时钦手里的手机,直接把人整个从水里拉起来,捞过架子上的浴巾将人裹住,打横抱到床边的沙发上,用浴巾从头到脚把他擦得干干爽爽,这才抱回床上,拉开床头柜取出药膏。
“你……把我手机拿过来啊。”时钦嘴上说归说,身体倒诚实地享受着男保姆无微不至的照顾。
见迟砚无动于衷,只顾给他上药,他也看不见,扭头又抗议:“你去把我手机拿过来,拍给我看看残了没。”
这傻子……迟砚简短道:“没残。”
“真的假的?”时钦动了动脚踝,药膏的清凉很快缓解了酸胀,还真没下午那么难受,他不免担忧起来,“操,肯定松了,我还没老呢就要兜不住了。”
迟砚:“……”
时钦这暴脾气说闹就闹,等迟砚细心帮他涂完药,他一脚蹬开对方的手,拉过被子把自己裹得像个蚕蛹:“赶紧出去,等等,先把我手机拿过来,别烦我啊,看见你就上火,屁股疼。”
迟砚知道时钦这脾气得闹一阵子,替他换成夜灯,便出去了。
一个人霸占着整张大床,时钦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闻着淡淡的香,舒服地蹭了蹭。
他要睡个痛快,明天上午去看房,晚上就去找赵萍,尽快把房买到她名下,然后自己找个活儿干。等这缓兵之计一到头……
就跟闷葫芦一刀两断!
隔天,沈维飞回澳洲了。
时钦惦记着房子,心情不错。一醒来就有男保姆伺候穿衣洗漱,还给他做了爱吃的香葱烙饼和皮蛋牛肉粥。
他吃得精光,肚子都撑了。出门时,男保姆又蹲下来帮他穿鞋,知道他怕冷,还贴心地给他裹了条羊绒围巾。
就是他妈的……时钦低头看了看十指紧扣的手,抬脸皱着眉问男保姆:“你干什么?”
迟砚牵着时钦进电梯,出电梯,长腿刻意放慢脚步,一路走到车位旁,打开副驾车门,才松了手,让时钦坐进去。
“……”
一会儿要去看房子,时钦决定暂时不跟变态一般见识。
他被带去了一个现房楼盘,地段不错,属于高档住宅区,房价自然不便宜,离迟砚现在住的大平层也就二十分钟车程。进了售楼处,时钦发现是自己想要的精装修,买齐家电就能直接拎包入住。这下连讨论户型时,他都眉开眼笑,难得没给迟砚甩臭脸。
不过没钱买家具和家电,时钦思忖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立马把迟砚拽到角落。
他小声撒娇:“老公,我就要个最小的户型,多出来的钱你给我买家电和家具,昨天的精神损失费不用赔了,我就一个要求,别又把我当猴子耍。”
售楼处灯光明亮,把时钦那双眼睛,衬得亮晶晶的。
那光芒,忽然就拨动了迟砚记忆深处的弦。十几年前,那个闯进他生活的娇包小少爷,也是用这样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点亮了他灰暗的童年。
那个小钦,会在他最难受时笨拙地替他擦掉眼泪,用小小的手臂抱紧他,用稚嫩的童音,很认真地又傻乎乎地对他说:“哥哥,你好可怜啊,跟我回家吧,到我家就不可怜了。”
关于这套房,时钦是为谁开口求的,迟砚心如明镜。
他知道,这傻子并不是没心没肺,只是心里没有他。
第38章 深入骨髓
户型和楼层刚定下来,时钦才忽然想起个更关键的事。刚才光顾着看房,压根没仔细听工作人员介绍,他立马又把迟砚拽到角落,小声打听每月物业费多少钱。
根据面积,他在心里飞快一算,一年下来要他妈小两万,赵萍捡垃圾都不一定能捡出这么多钱来,那不要人命么!
紧跟着,他开始琢磨:赵萍会愿意住这么好的房子吗?能习惯环境吗?万一不适应怎么办?他同意迟砚选这儿,就是想着高档小区的住户素质相对高些,比郊区那片鱼龙混杂的自建房强,赵萍又聋又哑,好歹能少受点欺负。
买房带来的种种问题,让时钦陷入了沉思。
当然还有个最重要的问题,他觉得没法拖了,得摊开来跟迟砚讲一讲。
等拉着迟砚回到车上,关好车门,时钦垂下眼,手指抠了几下安全带,再侧过头时已换上一副委屈相,眼巴巴地瞅着迟砚,连声音都软了下去:“老公,你知道我有个干妈对吧?”
时钦愿意主动提起赵萍,哪怕只是图房本署名。迟砚转过目光,把时钦笼罩,看着他有点红扑的脸蛋,应了句:“嗯。”
“我干妈是个聋哑人,她男人十几年前就死了,她没孩子,一个人在北城靠捡破烂过日子。我前天跟你说帮她卖废品不是骗你,我以前真帮她卖过。”时钦想起赵萍那张沧桑显老的脸,脸色蜡黄,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好好用他买的那罐面霜。
“她真的很可怜,过得特别苦,住的地方也破,都没卫生间。”这些话起初不过是想博迟砚的同情,可说着说着,他自己心里反倒先涌上一股真切的酸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