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和—— by落雨声
落雨声  发于:2024年07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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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孙姑娘道别后,已经是辰时了。
刘景珉没再装他那只马闯天下的江湖做派——一匹马至长安也确实有些累人了——到底令人备了辆普通马车,路上倒也行得更舒服些。
一路上,刘景珉这些年江湖上的种种事迹,天花乱坠,绘声绘色。他似乎无所不知,从长渊镇李大娘家的母鸡下了几个蛋,到皇上的爱妃生了几个崽,西北军打了几场胜仗,岭南的物价又涨了几番……他皆知一二。林师端坐在一旁安静地听,不时微笑着点头,一副认真模样。
一路走走停停,直到天色渐暗,两人找了一家驿站的客栈,安顿好了马儿,作为落脚处歇了下来。
行路疲惫,这一觉便睡得安稳,待林师醒来已是日上三竿,他刚起身用凉水抹了一把脸,便听见有人敲门。推开门,刘景珉正站在门前,穿戴整齐,束了发,身形挺拔,着一身藏青色圆领骑射袍,手里还端着一碗葱花挂面。
面里还有一枚圆润润的荷包蛋。
他一动不动地看着面前的林师,林师便也如此般地看着他,发梢向下淌着洗脸时沾上的水珠,衣裳还未理好,一副急匆匆来开门的样子。
“哦..这是这里老板娘做的葱花小面,我想着你还没吃,特意端来。”刘景珉端面的手往前一递,喏了一声,“挺好吃的,且尝尝罢。”
“噢。”林师端过那碗面,碗底还有些烫手,他冲刘景珉一笑,“多谢。”
“小事,”眨眼间刘景珉又恢复了那副从善如流的潇洒的样子,他从腰间摸出扇子,轻摇晃,“长兮喜欢便值得。”
林师本还不觉很饿,只是这荷包蛋看着诱人。一碗汤水面下肚,抬头看向刘景珉的眼神便带了满足,才想起来礼貌回问他: “公子可是已经用过早膳了?”
“自然,”刘景珉寻了把椅子,往椅背上一靠,俊朗的浓眉微皱,似是有些不满地悠悠答道:“为何还叫公子,生疏。日后我叫你长兮罢,你若是不习惯叫得亲近,就带姓叫我刘文易罢。”
林师无异议:“嗯,好名字。”
刘文易揉了揉椅子上的靠垫,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看向坐在床边的林师,道:“等下收拾行囊,若是脚步快一些,大概不到半月,便可至长安。”
林师且放下碗筷,发出叮当一声,不解:“可是有要紧的事情?”
“并无,”刘景珉“嗯?”了一声,提出第二个选择,“若是想慢慢走,也是可以的。”
此时窗外传来一声悠扬的鸟鸣,似是喜鹊。刘景珉转头往窗外瞧去,正是一只喜鹊落在窗外木枝上,抖了抖翅膀,衔了枝头一朵花,又轻拍翅膀离去了。
“现在时辰尚早,窗外鸟雀也才将鸣,”林师目送着那鸟儿衔花远去,隐在了远山万花翠柳丛中,不禁莞尔道,“不急。”
“也是,舟车劳顿,那先休息片刻,下午再行路吧。”刘景珉站起身,拍拍衣下摆,朝林师笑笑。
......
待刘景珉关上门,脚步声渐去,声音静下来,林师才缓缓起身,推开桌旁窗子。
吱呀——
他探出头,伸手敲敲红木窗沿,冲窗外轻声一句:“进来吧。”

第3章 小满 至闻城
窗外参天大树莎莎莎响了一阵,一位鹅黄裙裾的少女踏着窗沿跳进屋里,她环顾四周,将那手中佩剑抱在怀里,倚着墙,不开心地嘟囔:“你们聊得也太久了,我的脚都蹲麻了。”
“还委屈上了,”林师失笑:“还有,又吹树叶学鸟叫,说了多少遍,树叶不干净,如此每日风吹日晒,都是些尘土。”
“嗨呀,知道了知道了,“叶语安挥挥手,朝门的方向伸伸脖子,“哎,师兄,刚才那人是谁啊?”
“长渊镇上结识的富家公子。”林师答道,“一同前去京城,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正好我也要去京城,既然师兄和别人同行,那我就不便随行了。”叶语安嘿嘿一笑,点脚轻跃,坐上窗沿,“那师兄我们兵分两路,看看谁能更快到达京城,就在柳木姐的医馆会合,若师兄你输了,就要包我一年的梅子糕。”
“若是我赢了呢?”林师问道,“有何好处?“
“一年的果酒。” 叶语安已经跑远,声音从远处传来。
林师莞尔:“成交。”
片刻后,刘景珉拉开被敲响的房门,林师站在门口,有些愧疚地朝他笑了笑,道:“计划有变,还是早些动身罢,越早越好。”
“为何突然如此着急?”马车在土路上颠簸着,刘景珉稳坐在车里,摇着扇子,看着林师,“发生什么事了么?”
“没什么,“林师摸摸鼻子,道,“突然有些想念京城铺子里的果酒了,早些年托别人游历京城的福尝过,酒瘾犯了,想快些去尝尝。”
“这样的话,那不如再加快些脚步,快些到京城,我请你?“刘景珉探过头来,摇着扇子问道。
“我身上虽没什么银两,买酒喝还是够的。”林师垂眸,伸手把脸边探过来的扇子拂开,“到了京城,你去办事便好,我也不便耽误你的时间。”
“无情。“刘景珉收了扇子,回靠在椅背上,“我的事不是大事,去京城也就是玩玩,无碍。”
听闻此言,林师偏头望向窗外,没有答话。
突然,马车颠簸了几下,车外传来一阵马的嘶鸣声,停了下来。
“师傅,怎么停了。”刘景珉问车夫。
话音未落,忽然刮过一阵劲风,刘景珉猛地一歪头,一根短箭钉入车内,许是力道不够,摇了摇,又掉了下来。
“什么人!”刘景珉眉头一皱,拿扇子一撩开车帘,探出头,见站在路中央的几人,绑额蒙面,提着猎攻与砍刀,他问:“岭南官道怎么会有山匪?”
他居于岭南这么久,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早些年是没有的。”车夫显然是见过的,但仍不免有些害怕,缩着脖子出言安慰道,“这几年汾山那边出了窝匪,又赶上近来收成不好,一些人有样学样,也干起打劫的勾当来,一般给点小钱,或者有武艺傍身的吓唬吓唬,也就过去了,闹不出什么干戈。”
话说得不错,说是山匪,不如说车前的更像是庄稼汉,几个汉子站在前头,后面树林中甚至站着两个个孩子,偷偷摸摸地往这边瞧。
“喂,你们!”为首的就是拉弓那人,眉毛胡子一大把,看上去像是个猎户,他操着夹杂着方言的官话,唾沫星子直往外喷,“把你们身上值钱的交出来!”
刘景珉大概是对自己的武功有足够的自信,看起来完全不在怕。他把那车夫往车里一推,纵身跳下马车,摇着扇子颇为嚣张:“钱?我们没钱。”
林师坐在车里,朝车夫摇摇头:“就算是山匪,也不敢打劫官道。这些人...他们不知被抓住是要问罪的吗?”
车外,为首那人随着刘景珉的逼近后退两步:“别,别骗你爷爷我,快交出来,不然打死你们!”
“你们只是普通猎户,做什么出来拦车?”刘景珉丝毫不怕他,继续逼近,“你们是饿得没饭吃了?他陵南王呆在岭南是吃干饭的?”
他眯了眯眼睛:“还是...这是作为谁的投名状?”
“我.....!”
“文易公子。”一个声音打断了那人的话,林师也撩开帘子往前瞧去,“我这里有些干粮,拿给他们一些吧。兴许是饿坏了,走投无路了也说不定。”
刘景珉在那头发出噗嗤一声笑。
“好。”他扬声道,“那你把干粮扔过来!”
“下次要是没粮了,去扒着陵南王的府邸讨粮食去,不给就扒了陵南府的砖!”刘景珉把粮食袋丢给为首的那个人,“但要是让我知道了你们来劫车是给谁的投名状,那今日的账,可要来日统一算。”
为首的那人接过粮袋,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刘景珉皱眉:“还不走,等着官府来抓你们?”
几人得了粮食,作鸟兽散。
车马刚要起步时,林师瞧见路边一个小娃娃,还怔怔地站在那里。
“你怎么还不走哇?”林师撩开帘子,“跟着大人快回家罢。”
小孩子扎着两个丸子头,瘦瘦的,穿着带补丁的衣服,说起话来声音不大。林师听不大清,只得下了车,蹲在她面前:“你想说什么?”
“叔叔。”小娃娃喘了口气,握住林师的食指,“叔叔只是太想要点吃的了,你们不要打他。”
“他已经走啦,我们不会打他的。”林师认真回她,又蹙眉喃喃道,“我听闻岭南改革重商,自先帝时期起便一跃而上,至今富庶不愁,甚至一度几超江南,为何会吃不饱饭?”
“富庶,也只是少数人富庶。”刘景珉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不过吃穿温饱大多数人还是不愁的。”他朝小娃娃努努嘴,“兴许是他家有病人什么的,拖累了罢。”
林师又往小娃娃手里塞了两块甜糕,站起身:“你刚刚让他们去陵南王府讨粮?”
刘景珉反问:“嗯?”
林师看向他:“可毕竟阶级再前,百姓定不敢前去讨粮。”
刘景珉无奈笑了笑:“百姓也不可能去陵南府门口排队讨粮。一般镇子上都会设有站点领粮。”他看向那孩子跑远的方向,背手而立,“但就算如此,顾及不到的角落也还是不少。”
......
虽然说是快些行路,但两人乘坐的马车却不是那一等一的好马,自然跑不快。两人一路走走停停,初至闻城时,已经初时小满。
闻城是离京城不远的一座小城,紧赶慢赶于京城也将将两天的路程。两人一路奔波,除了初行时所遇的那一伙匪子,一路上也都算平安无事,但脚程也并不算快。林师盘算了一下,除非叶语安在路上被别的什么事情吸引了去,否则自己的果酒,怕是喝不到了。
“在想什么?”刘景珉拿着折扇在他眼前晃晃,“京城就在眼前了,不若现在给亲友写封信?”
“走罢,”林师扯了扯缰绳,“先找个地方落脚。”
“前面有家酒楼,”刘景珉指了指,”向店家讨一份笔墨,正好也可以歇歇脚。况且这城离都城不远,说不定你想要的酒,这里也有。”
林师含笑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拴了马。
这里的酒馆没有林师想要的酒,不过有上好的龙井。刘景珉这种一看就不差钱的人,自然愿意品一品,一边品,还一边往林师手里塞。
林师提着笔写信,摇头谢绝了。正要将信折起来,身后传来惊叹的声音:“先生真是写的一手好字啊!”
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
少年走过来抱拳向林师和刘景珉:“在下何子魏,乃进京赶考的书生。”说还向桌上那龙井茶杯望去,一副颇为羡慕的神情。
“林长兮,刘文易。”刘景珉摇了摇扇子,点头回了个礼。
“有幸结识二位。”何书见刘景珉友善得很,喜出望外,“冒昧,敢问林先生师从何处啊?”
林师愣了一下,垂眸笑答道:“小镇私塾罢了,并无风采,也就这字写得还能看。让何公子见笑了。”
“字写得好的人,定是知识渊博之人。”何书摇着头不同意,他睁大眼睛,一副神采奕奕的模样望着林师,“若是林公子参加科举考取功名,定能拔得头筹,加官进爵的!”
“当官?”还没等林师反驳,刘景珉懒洋洋地靠着椅背先开了口,见二人皆将目光移向他,悠悠驳道,“当官能有什么好,如今这些当官的,全是些臭鱼烂虾在搅混水,长兮你可别去,要溅一身腥臭味的。”
何书还是第一次听有人如此大胆地说些大逆不道的话,不由地吃了一惊。忙想劝他谨言慎行,再找补一番,结果还没组织好语言,就听见隔壁嘭地一声响,茶杯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茶馆掌柜“哎呦”一声惊叫。
“大胆刁民!敢诽谤朝廷官员!”一个尖细的声音随之而来,夹着深深的怒气和浓浓的醉意,“臭鱼烂虾?”
刘景珉反问:“我所言有错?”
他摆摆手招呼林师同何书先快些离开,接着“刷”地折扇一合,朝那人一点,“就比如说,你。”
赵孔龙昨日刚升了官职,今日正和一帮同僚手下在酒楼大摆筵席,吃酒庆祝。本来正在兴头上,高兴着,忽然听刘景珉这没边的嘴这么一讽,顿时气得胡子冲了天,抬手招呼手下要把刘景珉压了起来。
刘景珉扬扬头,随手把携带的那把剑丢给林师,倒是丝毫没有要反抗的意思,他背着手,满脸无所谓,随着他们压着走。
一旁何书怕殃及池鱼,连忙拉着林师跑到酒楼外面避避风头。看热闹的人无处不有,眨眼间外面已经里三圈外三圈围了好些个围观的人,叽叽喳喳地踮脚往里面瞧。
何书拉着林师躲进人群里,见官兵也没有抓他俩的意思,反而更着急了:“这怎么遇见了官家呢,刘公子这话自己私下说说就罢了,可别拿到大庭广众下说啊。你说咱俩这一届书生,可有什么法子救他出来啊?可别叫人也给抓了去。我这还要进京赶考呢,我都落榜两次了,这次……”
何书的絮絮叨叨地干着急,林师一句都没听进去。他宽袖下的手指轻轻一捏,一个金色的暗纹悄然出现在刘景珉后肩。
——护身咒。
此咒他用得不多。也只有小时候在山上时叶语安调皮闯了祸,要挨师父巴掌时才会来扒着他的胳膊,求一个护身咒,少受点皮肉之苦。
这里人太多了,大庭广众之下不好出手,但起码挨板子的时候少受点皮肉之苦,林师心想。又盘算到时候要用多少银钱赎他出来。
这厢刘景珉被压着进了一所宅子的后院。
赵孔龙刚要招呼狱卒赏板子,门口忽然悠悠晃进来一个人,穿着官服,晃着调子问:“这安家酒楼旁边怎么这么热闹啊。”
赵孔龙一看来人,也丝毫顾不上刘景珉还被绑着,赶忙屈膝行礼,“钱令大人,回大人,此等刁民胆敢污蔑朝廷官员,下官正要罚他板子。”
钱国命眯着眼睛,背着手,懒洋洋问:“罚多少板子啊。”
“回大人,三十大板。“赵孔龙恭恭敬敬地答道。
“不过衙门,私刑?“钱国命又问。
赵孔龙额头浸出了汗,他也拿不准钱国命的态度,只得干声笑了笑:“此人口出狂言,周围人可都听到了,就不劳烦衙门的大人再审了。”
“噢。”钱国命点点头,扭头看向刘景珉,摸了摸他的衣领,评价:“这衣服料子看上去不错,能穿得起的,家里条件可都不差。”
刘景珉记得这个人,几年前他回京的时候,两个人倒是打过照面,如今这人怎么来了闻城?
“三十大板,悠着点,别打死了不好跟人交代。“钱国命幽幽道。
赵孔龙这才放了心,心道大人果然同我一路,于是连连点头,陪笑着应了声。
——就是说只要不打死……
这边手下狱卒刚抬起板子,刘景珉悠哉游哉地出了声:“钱大人,别来无恙啊——”
“——好好的京城不呆,怎么来了这小小闻城呢?”

第4章 茶楼生事 初至长安
这声音钱国命听过,不能算熟悉,但那声音他听过一遍就不敢再忘了。此时他前脚刚要迈出门,后脚一个转身,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额头点地,高声惊呼:“殿下恕罪!”
可那些手下举起的板子已经收不住了,由着惯性落在刘景珉身上,把钱大人的心砸了个稀碎。
怎么一点感觉没有啊。
此时趴在架子上的刘景珉奇怪,这小狱卒中午没吃饱饭吗?
钱大人一跪,把赵孔龙也吓个半死,虽然没弄清楚眼下是什么状况,但是仕途和脑袋要紧,也跟着一齐“噗通”一声跪了下来。一旁罚杖子的狱卒们虽然弄不清状况,但见二人都跪在地上,也扔了板子,扑通扑通跪了下来。
刘景珉自行解了绳子,他拍拍身上的土,笑了笑,喊人:“钱大人。”
钱国命哎了一声,又慌忙道:“不敢。”
“……”刘景珉指了指一旁的赵孔龙,想了半天没想到这地方小官的名字,索性不想了:“这人淫欢作乐,不思政绩,在酒楼花天酒地,净挑些贵的,是不是还要算个贪污?你赏我三十大板,你的罪行比我还多三项,我仁慈,那就赏你六十大板吧。”
他手一挥,招呼道:“钱大人,你来执行。”
赵孔龙跪在地上双眼怒瞪,刚刚分明没发生这等事,这人怎么张口就来!
钱国命也心知这人是张口就来。当年就是因为他这张嘴上下一碰,让他从京城调来了闻城这个破地方。如今又遇到小殿下这张嘴,不过没指着他数落,反倒是遭罪到了别人身上,忙是松了一口气。
“殿下仁慈。”钱国名点头哈腰,赔礼作笑:“小的这就去办。”
“嗯——”刘景珉这下满意了,拖着长长的尾音,钱国命到底有没有真的杖刑,他也不甚关心。扔下后面跪着的一行人,晃晃悠悠地出门寻林师去了。
林师见到刘景珉,就是这副悠哉悠哉的模样。
“怎么样?”见刘景珉回了酒楼,林师赶忙上去。眼瞧着他还活蹦乱跳的,一点都不像受了伤的模样,勉强把心放回肚子里,却还是忍不住问:“那人罚得狠么?”
而且——怎得这么快便出来了?要说罚板子,也要打一会儿的罢,林师心里满是疑惑,却不好多问。
刘文易想起来他应该是挨了板子的人,马上换了一副受伤的模样,哎呦哎呦地痛起来,说:“挨了板子,好痛。怎么,长兮,担心我啦?”
林师盯着他的眼睛,眉郑重其事道:“下次莫要乱讲话了,我一届草民,救不了你,你若是因此入了狱,可不是小事。”
刘景珉目光闪了闪,岔开话题,说:“那位何小公子呢,怎么不见了踪影。”
林师回他:“他要回房里收拾行李,说打算明日一早同你我一道去长安。”
刘景珉看上去有些不悦,嘟囔了句什么,问:“他不怕我再口出狂言连累他?”
林师回头一问:“怎不怕连累我?”
“你不一样。”刘景珉拿扇子点了点林师的肩膀,向他承诺:“也罢,下次不会了,我保证。”
......
三日后,长安城。
何书一到城里便与二人分开了,说是有要事在身,要去寻一位笔友。二人拜别了何书后,由着刘景珉拉着林师,似乎对长安熟得很,指着这京城的一砖一瓦给他一一介绍。
“这便是京城。“林师环顾四周的熙熙攘攘,赞叹道, 片刻又歉意地朝刘景珉珉笑笑:“从小在山里长大,没见过什么世面,公子见笑了。”
“哪里的话。”刘景珉啧啧嘴,也不知是真心感慨还是随口奉承,“京城再繁华,也不过是一座囚兽牢笼罢了,远山连绵中,苍茫天地间,才是人生之所求!”
林师问:“你对京城颇为熟悉,那我可否劳烦你答我一问?”
“乐意至极。”刘景珉笑道,“问吧。”
“我曾听家师提起,京城里有一位苏姓神医,医术高明,甚至有起死回生之力,既然文易公子对京城如此熟悉,想必也听说过她。”
“你是说苏子栾苏大夫?他早已…..”
“不。”林师打断他,“我要寻的苏大夫,是位姑娘。”
“原来是姑娘?”刘景珉看向林师,摸摸下巴,神色莫名其妙的笑意盎然,“哦,莫非……”
“家师的旧友。“ 林师扭头,无奈道。
“京城确实有一位大夫姓苏,有传言乃是苏大夫的亲传弟子,起死回生嘛,也就是说得玄乎,真不至于。” 刘景珉挥挥手答道,“好说,我带你去。”
林师推辞;“不必麻烦,你既已答我一问,接下来的,我自己寻去便好。”
一路上,刘景珉也大概摸透了林师的性格,便不强求。分别之前,他从腰间摸出一支发簪,在林师面前晃晃。
玉簪在阳光下透出温润的光,晃进二人眼睛。
“可还记得这个?”
林师眨眼一愣:“这……是我给孙姑娘…..”
刘景珉勾起嘴角,给林师解释:“孙姑娘治病救人,一向不收取钱财。“
“是我小人之心了。”林师低下头,笑道。他比刘景珉略矮一些,低下头,刘景珉便能望到他的发顶。刘景珉将他拉过来,轻轻地把发簪推入他的发间,又随手拨了拨他的头发,道:“这玉簪,衬着你气色更佳,以后莫要再随手赠人了。”
林师“嗯”了一声,再抬起头,阳光洒在眼前人的脸上,一瞬间,身后的熙熙攘攘似乎远去了,待他回过神来,刘景珉已经走远了。
“咳咳….”他干咳两声,摸摸额头,似乎刚刚被刘景珉拿折扇点了点,有点小痛。他摇摇头,向苏柳木医馆的方向走去。
苏柳木的医馆坐落在京城北边一条小巷子里,巷子幽深而宁静。医馆的门虚掩着,房叶上挂着一只小巧精致的风铃,风一吹,叮叮铃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林师站在门前,犹豫地抬起手。
“来啦。“医馆内传来一声温柔的女声,紧接着虚掩着的门被一双芊芊玉手拉开,腕上还有一只成色颇佳的银镯。
一位身着青灰色襦裙的女子站在门口,她的乌发被巧妙地盘起,发间没有多余的发饰。此刻正笑意盈盈地望着林师,道: “林公子,久仰大名。”
医馆不大,比起长渊镇孙姑娘的小院倒是更专业一些。几张案台摆在厅内,靠墙的是红木雕花药柜,一旁的架上还摆了几坛佳酿,一眼便能看出是上了年头的。
“苏姑娘。”林师拱手坐了礼,“常听家师提起令尊,听说师妹下山游历这几年也颇与苏姑娘交好。”
“小语呀,她正在后院等你呢,”苏柳木莞尔,“我带你去吧。”
林师心一沉,无奈心想,果不其然输了。
这一年份的果酒怕是喝不上了。
“小语,你师兄到了!“ 苏柳木超后院喊道,顺手搬起架子上一坛酒,林师接过她手中的酒。酒还没开封,已经散出了浓浓的香气。
来到后院,叶语安已经在等他们了,似乎有些无聊,趴在石桌上玩着一朵小白花。
“看来是师兄输了。”
“你又跟人赌了什么?”苏柳木擦了擦石凳,请林师坐下,问。
“梅子糕。”叶语安有些小得意,又补充道:“一年份的。”
“吃坏了牙齿我可不帮你瞧了。”苏柳木佯怒。
“哎呀我会控制自己的,再说了,师兄可没那么多的钱。“叶语安悄悄地望向林师,忽然发现了什么,“咦?师兄你的玉簪回来了。”
林师轻轻一声:“嗯。”
苏柳木转头看看他,莞尔,道:“既然和林公子今天第一次见面,我这个做主人的,自然是要请酒的。”她将那坛酒提到桌子上,“我还在隔壁酒楼定了几个好菜,大概不多时就到了。”
“柳木姐珍藏的佳酿,今天廿信他是喝不到了。”叶语安笑道,“指不定他要伤心多久呢!”
“他在军中能喝到烈酒,我这里的果酒,他怕是不稀罕呢!” 苏柳木撕开封带,打趣道,“可惜了,今天长兮初到,他却还在边关,想想以前都是长兮缺席,如今却还是无法见一面,也是遗憾。”
“唉,我师兄是乖乖听师父话的好徒弟,师父告诫及冠之前不得出山,他便以步都不会踏出去。”叶语安心虚地摸摸鼻子,“可是错过了好多次相聚的机会。”
“哪像你,师父刚闭关你就满世界疯跑。“ 林师笑她,“等师父出关,看他训不训你。”
“师父只说你及冠前不可入世,可不是我。”叶语安小声反对。
“好了好了。”苏柳木打断他们,“如此,为了庆祝长兮初入江湖,”她举起酒杯,笑了笑,“干杯。”
京城酒楼的饭菜自然是没话说,无论是菜色还是摆盘,都堪称一绝,三个人吃得饱饱的。林师小酌一口,放下杯子,正色说道:“舒络,最近京城有什么风声吗?”
“并无…..,”苏柳木疑惑,“怎么,是出了什么事情么?”
林师皱了皱眉头,说:“我初到长渊镇的时候,镇上一个不小的富商遇袭,听旁人传言天文道所杀,这富商在江南一带名头不小,我前去探查时,却遭到了刺客的暗杀,那刺客身上带着一个玉牌。”
苏柳木面色一凛,叶语安也转过头来。
“是那枚雕松玉牌。”

“廿信的令牌?”叶语安诧异,”可牌子不是都要随身带在身…… ”
林师把袖中的自己的玉牌拿出来,放在桌上。玉牌上是精致的浮雕竹案纹样,与先前那松树纹样的玉牌似乎是一式。他缓缓抚过玉牌,勾勒出竹雕的手感,道:“说实话,我不知....”
“……我从未见过廿信,也不知那是否真的是他手中那枚玉牌,抑或是他人仿制的。眼下那玉牌在与我同行的那位公子手里,是他从刺客身上摸到的。”
他顿了顿,又出言提醒道:“那枚玉牌很有可能是被人冒名仿制的。他看起来像是在查什么东西,此人不简单,师妹,你见过他,以后再见了他,记得小心。”
“好。”叶语安点点头,望向苏柳木,只见她眉头紧锁,正思考着什么。
“玉牌之事理应只我们四人知晓。“苏柳木开口,“还有一种可能,便是父亲他……”
“罢了。”林师开口,打断了她未出口的话,又安抚道,“江湖上仿制器物数不胜数,师父他们对此也有所考量。京城汇集四方游人,你久居于此,未曾闻到风声,那便无大事,兴许是我多心了。”
苏柳木也未再继续说下去,她笑了笑:“也是,你们初到京城,还没有好好逛逛。等过了午时,街上会更热闹些,今日还有庆典,有很多他处见不到的新鲜玩意。我晚些前去拜访家父旧友,到时让小语带你到集市上去瞧瞧热闹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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