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话扯到了正事上。
方长鸣确定白老师没有问题，估计就是又有点心疼他, 他摸摸后脑勺说：“那, 今天刘青黛入宫了？要是方便让她上朝给我把脉吧。再找几个太医。”
藏木于林嘛, 说来便是俞太后都没有到过垂拱殿。
让刘青黛当做太医来露露面，应该不会让人过于敏感。
“嗯，她今天确实过来了, 我这段时间让她每天都来给太妃看病，刘老太医也入宫了, 你说得对，可以让她来凑个数。”
白明理点头, 这点小动作确实可以做。
“那……我们出去吧？”方长鸣总感觉今天白老师有点不对劲，他的手抓着身上的官服，不知所措。
白明理忍不住笑了。
“我就是觉得我这个朋友当的不合格，连你吃了那么多苦都不知道，挺失败的。”他找了个借口解释自己的反常。
方长鸣松了口气：“我说呢，我还以为白老师你怎么了。”
“白老师，说实在的，我也不是完完全全的了解你，所以你也不需要对我的事了如指掌啊。”
方长鸣拍了拍白明理的肩膀，笑着说道：“你看，咱们今天配合得多好？你神来一笔把奏折丢给姜承，我都没想到这一招，不过姜承确实合适。”
唉，就是白老师的进步太快，自己都有小小的压力了。
“这不一样。”你是真想跟我做朋友，我又不是……
“怎么不一样啊？”方长鸣倒是来了兴趣，他好奇地问。
白明理皮笑肉不笑地揉了揉方长鸣的脑袋：“因为我是你家boss啊。boss怎么能不了解自己的员工呢，你说是吧？”
方长鸣晃了晃脑袋把白明理的手弄下来。
“白老师，我发现你特别喜欢摸我的头，今天我可是带了官帽的，不能乱摸。”方长鸣对白明理胡扯的借口接受良好。
毕竟白老师面上的担忧是真的，这一点根本错不了。
方长鸣还挺暖心的。
白明理见他这幅接受良好的模样，非常无奈。
嗯，方长鸣很信任自己，但太信任自己了，自己胡扯的话他都信。
“我们出去吧。”算了反正他已经决定要好好陪着方长鸣，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方长鸣点点头。
两人回到了大殿中。
“臣多谢陛下抬爱。”方长鸣看似顺从乖巧地回道。
“贾乡，去传几位太医过来，让他们好好给方大人看看伤。”白明理的目光从方长鸣的身上移开，扫视了一遍大殿中的人。
最后他将目光落到了唐丞相身上。
白明理面上带着一丝笑意。
唐丞相却觉得他面目可憎。
季连惠瞬间就明白了，陛下这是要当场为方大人正名啊。
只是太医的话，当然不能完全相信，但太医院中还是有些没被清理掉的眼线，陛下竟然能让太医来，便是肯定方长鸣的身子没有问题。
不少人都是这般想的。
“是，陛下。”贾乡立即去请太医。
白明理又补充一句：“等等。将给太妃看病的刘姑娘和刘老太医也请来。”
吴太傅眼睛一亮，刘姑娘和刘老太医说来现在并不隶属太医院。
他们到底是要出宫的，百官完全可以从他们入手打听消息。
将这两人放出来，就能多两个人证，往后他们想要替方大人澄清他身子无碍，只是心中不愿同人行周公之礼也方便些。
当然吴太傅纯属想多了。
方长鸣想要他们上来，就是想让刘青黛露露面而已。
让他们做好要有女太医的心理准备。
贾乡眼珠一转，心想陛下倒是在意这位女大夫。
“是。”
他快速退下，大殿中陷入了安静。
白明理深深看了‘衣衫不整’的方长鸣一眼，这才回到龙椅上。
嗯，抛开疤痕不讲，方长鸣的胸肌和腹肌还是很完美的，想到自己肚子上的软肉，白明理默默将锻炼身体这一项记在了心里。
就是方长鸣为什么还不把衣服穿好啊？
白明理的眉头紧紧皱着。
方长鸣根本没急着将衣服穿好，他就那么敞着官服，露出他满是伤痕的胸膛，他大大方方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竟是有种说不出的潇洒自在。
沈至诚见他这模样，忍不住心想，方长鸣这般姿容，就算是那谣言是真的，似乎也不奇怪。
刚想到这，沈至诚面上的表情就僵住了。
自己想什么呢？
果然，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啊。
还好还好，陛下是个拎得清的。
季连惠倒是暗暗评估了一下，最后得出结论，还是自己更加强壮些。
方长鸣好看是好看就是太瘦了。
没有自己这般强悍！
这么说来，还是自己的身体更好看一些，当然了，方大人这样在文臣中已经是非常不错的了，也不能过于苛责。
季连惠自觉自己赢了，对着方长鸣灿烂地笑了笑。
方长鸣＆白明理：……
季连惠这个大逗比笑什么呢？
刘青黛迷迷糊糊地被叫了上来。
刘老太医只来得及拉着她嘱咐一句：“待会到了垂拱殿你就低着头，不要抬头，让你把脉你就把脉，有人问你什么你也不要抬头，看着脚尖，至于病情实话实说便是了。”
师公劈头盖脸说了那么多。
一直等到进了大殿，刘青黛还有点糊涂。
她听话地抬头，但是也能看出这里好大，这里的人好多好多。
她并不害怕，只是好奇病患在哪里啊。
刘青黛很喜欢宫里，这里有很多病人可以给她治，一个个大娘说话又很好听，长得又很好看，还会给她好吃的！！！
吴太傅捋着花白的胡子，对自己的孙媳十分满意。
看这孩子多镇定了，人也安稳。
比自家那个不成器的孙儿不知道要强上多少。
坐在最高处能看清所有人表情的白明理：……
他非常想说，吴太傅你想多了，你孙媳妇不是端庄稳重，她是根本不懂得害怕啊。
你没看到她还有点期待吗？
不过这种品质对于一个医生来说还挺合适的。
方长鸣伸出手，七八位太医给他一一诊脉。
刘老太医和刘青黛留在最后。
等到轮到刘青黛的时候，方长鸣礼貌地对她笑了笑。
刘青黛视而不见，专心致志地给他把脉。
方长鸣心想，真是一点都不意外呢。
等所有的人都把完了脉，白明理才说：“怎么样，方爱卿身上可有什么病症？”
太医院马院正先上前一步。
“方大人身子强健，只是近日有些劳累，应当多加修养，旁的倒是无妨。”马院正并不知道朝堂中发生了什么，贾乡也根本没来得及解释。
所以他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要给方大人诊脉。
就他这身体，再忙上三四年应当也无妨才对。
“刘姑娘看来呢？看有何不同。”白明理对着马院正点点头，然后他看向刘青黛。
刘青黛丝毫没有犹豫地说：“方大人身子很好啊，没有病。”
她这语气里还有深深的失望，这位方大人的身体好得很。
刚开始她还想着是不是自己功夫不到，竟然不知道方大人生了什么病，她竖着耳朵想要听旁人怎么看。
听了那位马院正的话，她才知道不是他诊不出来，是方大人根本没有病。
要说众臣对马院正的话的怀疑有九成。
对于刘青黛这个有些傻的姑娘的信任就有九成。
因为她看着实在是太傻了，应当说不出什么精妙的谎话……
不论如何，朝中大半的人都觉得方大人肯定没什么问题。
至于心上的病？
这什么时候好，不都是方大人说了算？
大伙都觉得方大人怪鸡贼的。
吴太傅松了口气，虽说方大人亲口说他只是惊惧而导致的不想要行周公之礼，可空口无凭啊，他还是有些担忧。
如今他倒是安心了，只要方大人的身子强健便好。
“你们下去吧。”白明理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摆摆手让他们先下去。
“如此，唐爱卿可是满意了。”白明理突然没头没尾地说道，他当然不是挑衅，他只是想要帮方长鸣分担点唐丞相的仇恨。
事是他们两个人做的，不能让方长鸣一个人当靶子。
唐丞相面色还算沉静，他一拱手说道：“陛下圣明，臣无话可说。”
他语气平静，但其中又似乎压抑着什么。
至于大婚之事？自然是不会再提了。
陛下根本就是打算咬死了不答应娶唐家和沈家的女郎。
只能是先把梁州知府的案子解决，再考虑以后。
这一次他们是败得彻彻底底。
礼部左侍郎夏经纬对着自家老尚书笑了笑，咱们终于能去跟方大人打听打听大兴官学的事了。
礼部尚书不禁也有些欣喜，幸亏这次他没有选错。
白明理给了贾乡一个眼神。
“既如此，苏爱卿你带着方大人去侧殿洗漱，至于各位爱卿便先退下吧。”
“是，陛下。”
众臣应道。
贾乡立即喊道：“退朝！！！”

宋河亲自给方长鸣带了一身宫中织造坊做出的成衣。
一身鸦青色长衫, 只有衣领和袖口有金线锈纹。
白玉发冠，玉带，贡布所做的里衣……
方长鸣进门就看到了这么一长溜的人, 忍不住感叹，好多人啊。
怪不得白老师说当皇帝一点都不方便。
他没有让人服侍，自己重新洗漱，将头发重新梳理了一遍, 自己戴上发冠。
“我这官服？”
宋河笑道：“方大人放心，您的官服老奴亲自送到外头，让您书童接回去。”
方长鸣点点头。
这种深色衣服穿在方长鸣身上, 无形中似乎能将人的身形拔高，让本就挺拔如松的方长鸣显得格外冷淡不好亲近, 和他穿着鲜艳明亮时的模样很不一样。
方长鸣刚换好衣服，白明理就走了进来，他也换好了常服, 上朝的衣服实在太厚重了些。
白明理穿多少次都不习惯，就跟整个人都箍在衣服里了一样。
看到方长鸣换上新衣服，白明理眼睛一亮。
面如冠玉, 身如松柏。
更别说方长鸣多年培养的仪态, 哪怕只是在那里一站, 便是一副画卷。
“嗯，朕觉得这身衣服很合适，宋河你这眼光不错啊。”白明理赞道。
方长鸣也没在意周围还有人伺候, 他张开双臂潇洒地转了个圈。
“好看吧？臣也觉得臣这皮相不错。”
那模样不像是个古人，更像是个炫耀自己身上汉服的大学生。
真是一秒钟就破功了。
白明理也翘起了嘴角。
他竖起一个大拇指一边点头一边说：“好好好, 非常好。”
在旁边的宋河心下微惊，没想到方大人还有这样的一面。
陛下和方大人的关系真的是好啊。
难怪唐丞相会传出这种谣言。
要不是他跟在陛下身边, 从未见方大人和陛下有过于亲密的举动，怕是都要信了。
白明理没惊讶方长鸣会有这么表现。
他们这么努力，不也是为了自己能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吗？
要是两人相处还像是以前那样束手束脚，说点话都要在对方手里写字，哪还有什么意思？
“走吧，先跟朕去用膳。待会你在回衙门。”
“臣今日是吃过了才来的大朝会，但是再迟一点也可以。”方长鸣直接说道，不过今天为了脱衣服好看点，他没吃太多。
毕竟吃多了肚子会凸起来。
当然这话他为了自己的高大形象是不会告诉白老师的！！！
宋河眼珠转了转，便是吃过了，不说便是了。
方大人竟然敢直接说出来。
“那你就看着朕吃，走吧。”反正今天白明理不想这么早放方长鸣回衙门。
“好吧，其实臣真的可以再吃一点。”方长鸣颇为无奈地说。
虽然他还有很多工作，但是他还是怪稀罕跟白老师相处的。
这样他能放松些，现在让他回去立刻面对工部那些人，说实话确实也是怪累的。
白明理笑道：“好，朕让御膳房给你做你爱吃的豆粥。”
宋河在一旁听着，默默将陛下对方大人的看重又往上调几个度。
“奴才觉得，今日方大人太随和了些，穿得尊贵些，等会出宫也能让人看看。”宋河见陛下似乎很高兴，便多说了两句。
“嗯，说的不错，不知道的还以为朕和方大人是被逼到如今这步。”白明理觉得是该穿得华丽一些，人靠衣装有时候还是挺有道理的。
而且方长鸣现在打扮的耀眼些也没什么。
因为谣言被破除之后，大伙会下意识认为谣言的事不存在。
就是自己跟方长鸣关系好些，旁人更多会往传出谣言的人是淫者见淫，或是空穴来风未必无因上想。
就算有人怀疑，这次的事那也会成为一层保护。
“陛下？陛下？”
“嗯？方爱卿刚才说了什么？”白明理不好意思地笑笑，他刚才走神了。
这种小事方长鸣根本不会往心里去。
重复了一遍刚才他的话：“臣是说，工部忙着卖农具，这些日也做了许多生意，臣想着如今官学不振，就连臣都是飞鹤书院这个私塾走出的，现在国库也算充裕，是否该是趁着此次殿试，让礼部着手重振官学。”
白明理一听他说这个就笑了。
你这是为礼部说话呢，还是希望礼部出力，让他主持殿试？
方长鸣对着白明理眨眨眼。
似乎在说，哎呀都差不多，都差不多，殊途同归嘛。
“是吗？朕不太清楚。”白明理说道，“不过既然国库充裕，这些事也是该慢慢做起来。”
他顺势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他们当然不是对对方说的，而是对宋河和其他宫人说的。
让他们将消息传出去。
方长鸣和白明理相视而笑。
方长鸣当然不会真的看着白明理吃，他慢条斯理地喝了一碗豆粥。
用完膳，白明理就笑道：“你先去衙门，事是办不完的，你尽量别太劳累了，衙门也不是个常住的地方。”
就算方长鸣有能长寿的可能性，这么熬下去估计就是薛定谔的长寿了。
“嗯，是陛下，今日臣就回府休息，臣也多日不见臣的小妹和娘亲了，是该早些回去。”方长鸣让周氏和方青婉闭门不出，府中应当不知道外头的谣言。
方长鸣行礼退下，白明理这才命人将早膳撤下。
“宋石。”
宋石立即上前：“陛下。”
“你去将方大人所说的话，传给礼部尚书。”白明理面色平静地说。
那老狐狸该知道要怎么做。
“是，陛下，奴才定会办好这事。”宋石悄然退下。
白明理这才站起身回小书房看那些个请安折子。
他走着走着想起方长鸣那线条美好的肌肉，他对身侧的苏硕说：“对了，往后苏爱卿便教朕一些防身功夫吧，还有这些日朕也是太疏忽练箭骑马了。”
苏硕整个人都精神了。
哎呀，他早就觉得皇上太安静了，锻炼身体的法子竟然是走路！！！
这对武将出身的苏硕来说，根本就什么都不是。
“陛下放心，臣一定将全身本事教给陛下！”苏硕立即兴奋地说道。
上辈子跑四百米都要喘上一喘的白明理：……
他十分想要说——倒也不必如此认真！！！！
但是看着跃跃欲试的苏硕，他又默默把到嘴边咽了回去。

方大人办事干脆, 今日怕就会有消息。
他年纪大了，过几年便要致仕，若是能在他任上大兴官学, 到时候便能为子孙留下极大的福荫。看吴家便知，若是真能桃李满天下，便是被扣上罪名，也能有一线生机。
这边是人脉的力量啊。
左侍郎夏经纬今日办事也有些不上心。
有个小吏急忙忙地走进来, 在礼部尚书耳边耳语道：“小宋公公过来了。”
宋石？！
这宫中能被称上一句小宋公公的只有宋石了。
礼部尚书也不慢待，理了理身上的官服飞快走了出去。
宋石笑眯眯地对着礼部尚书行了个礼：“大人。”
“小宋公公怎么来了，若是有什么话要带来, 让个小黄门来就是。”礼部尚书话虽然说得谄媚了些，但面上神情却十分真诚。
宋石见了, 不由得在心中感叹，怪不得自己干爹说了，自己的火候还不到, 还要多学学。
“前儿，方大人去侧殿梳洗，出来便同陛下说了……”宋石将方大人说的话, 和陛下的回答重复了一遍。
礼部尚书听了那有听不懂的。
这话都快说到明面上了。
“陛下梦遇良种, 本次春闱学子深受国恩, 自该是让方大人亲自点状元才合适。臣明白。”礼部尚书心中微微松了口气，还好不是什么难办的事。
虽说陛下还未亲政，但如今陛下声名日盛, 参加殿试也是应该。
“如此甚好。”宋石笑眯眯地说。
礼部尚书身侧的小吏还想要给宋石递上荷包。
宋石一侧身躲了过去。
小吏却坚持将荷包塞进他袖中。
宋石这回没有推辞只是面上的笑容更真了些：“那奴才就不扰了尚书大人办差了。”
要是他不收，礼部尚书反而要心里打鼓了。
礼部尚书笑着送走宋石, 回到衙门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像是年轻了十岁。
夏经纬一看，也跟着笑了起来。
这是能成的意思？
好啊, 不愧是方大人，办事就是快啊！
这要是托了别人，还不知道要被推上多久。
夏经纬越来越觉得，许多墙头草倒向方大人一点都不奇怪。
其他官员也是喜形于色。
这官学真要办起来，要银钱修缮房屋吧？要银钱请夫子吧？要收集古籍吧？要在各县安排人手小吏吧？
上上下下不知道要空出多少位置，多出多少拨款。
差事多不可怕，现在他们怕的是没有差事啊！！！
夏经纬先忍不住赶紧走到尚书大人跟前：“老大人，你快跟下官说说，成了？”
右侍郎见夏经纬都过去了，也凑了过去。
“好了好了，都办自己的差事，挤过来干什么？”礼部尚书嫌弃地瞪了他们两眼，这才故作压低声音的样子说道，“陛下要是见了此次的进士，自然会希望天下学子多些。”
这话说得虽然委婉，但是进六部衙门的，便是当看门小吏的心眼子都多得很。
夏经纬他们一听便懂了。
这个其实不难办！！！
旁的不说，陛下要彻查梁州知府贪污渎职之案时，可是有不少唐丞相的人当即改了投靠之人。
他们可是在大殿看着呢。
这次他们完全可以多找些人，联合起来上折子。
祈求陛下亲自主持殿试。
那些人改投主子，肯定急着立功啊。
夏经纬能想到，礼部尚书自然也想得到，更别说殿试举办根本离不开他们礼部，所以此事一点都不难办。
“方大人果然是个好的。”夏经纬忍不住说道，竟然没有狮子大开口，当然将来他们必定是要分方长鸣一些利益的，可这些同国库要出的血来比，简直是不值一提啊！！！
要知道，如今国库充盈可不光是因为买卖良种农具，更是因为抄了安国公府和俞家。
好容易这才填不上前些年的亏空。
要是在这个时候大兴官学，便要继续生财，户部和工部的担子就要重上许多了。
礼部尚书见夏经纬这年纪都快能做方长鸣爹的人，不经意间竟然也露出几分敬佩的神色。
他的心思诡异地跟吴华清凑到了一块。
这位方大人真是有些可怕啊。
陛下竟然能全心全意地信任他。
果然是称得上一句君臣相得。
那唐丞相还想要用谣言来挑拨两人之间的关系，还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礼部尚书笑着摇头，赶紧打发他们去安排殿试事宜，他自己则是悄悄联系今日突然改站陛下这边的官员。
划拉划拉，可是有不少呢。
更别说能上大朝会的可是五品以上的官员。
这样一份折子送上去，便是尚书台和中书省都不能把此事压下。
礼部衙门的人见主官都是一副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模样，他们干活也放松了些。
倒是工部中的官吏，都有些战战兢兢。
李池祝心中有些拿不住，他们虽然没有为方大人说话，但也没违背方长鸣这位上官的意思。
不知方大人今日能否抬抬手，忘记他殿前失仪的事。
方长鸣走进衙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众人勤勤恳恳干活的模样。
他未穿官服，一身鸦青华服让他看着比平日多了几分贵气，还有……冷意。
张潜暗叹一声，主动向前：“方大人，您给我等的帖子，我们都派人联系了，如今已有三百五十七家交了定金，我们准备分批将农具运过去。”
“您看还有什么事需要我等去办。”
“嗯，对了，记得留一些分给各地的县衙，让其放在衙门外展示。”
“这……这农具随是精巧，可是老木匠多看看多用用，日子久了还是能做出来的。”听到这话，李池祝坐不住了上前说道，“放在外头，再让雨水淋了，岂不是不好？”
他虽然可惜天下人不能用上这新农具，但如今这些对工部来说便是生金蛋的鸡子，他倒是也不想要这么早就将其传出去。
方长鸣看了他一眼。
心想，这人啊就是复杂。
要是李池祝知道他在想什么，估计要当场表演跳脚，大人您说谁复杂呢？
您的心思才是海底的针呢！
“你都说了，要多看看多用用才能做出来，再说了老木匠那有那么多好料让他们试出来，便是试出来了，价钱也降不下来。至于雨水？你当衙门的衙役是死的？下雨都不知道搬东西？”
方长鸣今日心情好，不介意多说几句：“所以摆出来是给众人看的。”
“给人看？”张潜一挑眉十分好奇，他虚心地行了一礼，“请方大人明示。”
“这事说来也简单……”
只是给旁人看而已，明码标价，让农人每次路过衙门就能看到那农具的模样，知道大概该怎么用。
他们才能有心思攒钱换农具。
不然他们只会想，农具都差不多，凑活着用就是了。
现在的人不是不聪明，实在是抗险能力太低，抗险能力低了人就趋于保守，保守的时间长了思想就会趋于固化，然后就会更加保守，慢慢就会形成一个恶性循环。
这也是为什么只要过得下去，皇帝和官员不算太混蛋，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方长鸣没指望能挣钱，主要是要给大家心里播下一颗种子，而且随着工匠技术的熟练，生产线的完整，乃至于往后他想要改革冶炼铁的技术，到时候成本就可以降下来。
这些个摆在外头看的农具，到时候就能打折销售。
赚个人气，大家也能得到实惠。
当然每个县城不能放很多，成本上要控制好。
或许这些事，一个月半个月的不会有任何作用，但是一年两年三年五年……十年，这些措施就会发挥出应该有的作用。
当然对着李池祝他们，方长鸣只是简单解释了下，这样做能让农人存银子买农机这第一层意思。
“原是如此，那臣这就去安排。”张潜依然觉得这挣不了什么钱，但是积少成多应当也能换些利益，更是能赚点好名声。
李池祝觉得这法子不错，得让大伙看见实物，不然空口无凭说衙门有农具，哪个百姓敢无缘无故地进衙门啊！
方长鸣将事安排下去，众位官吏见方大人处事如常都松了口气。
李池祝和张潜结伴去工坊看工匠生产农机。
李池祝笑着说道：“方大人真是稳重，大仇得报，他竟是没有什么喜悦或是愤恨的模样。”
陛下也是极其稳重，还如此信任方大人。
真是难得啊。
幸亏现在工部是背靠着陛下，他们也算是幸运了。
“你的话怎么这么多？”张潜皱了皱眉，“我倒是觉得，方大人的武艺不差，怪不得了。”
他的话没有说下去，但李池祝却懂他要说什么。
怪不得安国公当街截杀他的时候，他也没有慌张之色。
感情是被刺杀惯了。
两人不敢继续往下说，快步去工作了。
——————————
钱太医让医助将药汤给莫御史灌下去。
他则是坐在一边看着，周围的医助虽然忙忙碌碌，但是面上也没有什么担忧紧张之色。
垂拱殿中发生的事，在宋河的示意下早就传开了。
就连钱太医这么忙着救人的，都略有耳闻，对这位莫御史，他怎么都担忧不起来。
反正只要把人救活了就行。
你说这人，怎么会找死呢？
唉，真是富贵迷人眼啊。
钱太医在心中叹了口气。
“嗯？”
身旁的人发出一声□□。
钱太医立即回身。
莫御史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对上钱太医的冷漠的面容。
“莫大人，你放心，你啊死不了。”钱太医冷淡地说。
本来还在晕乎的莫御史，瞬间清醒了。
这一个小小的太医怎么会对自己这么冷淡？
自己可是以死进谏啊！陛下应当供着他才是。
钱太医在一旁慢悠悠地说道：“莫大人，你可别着急，御史大夫去梁州查案。方大人受了那么多苦楚竟然还被传出谣言，实在不该啊，您好好养病就是了。”
旁边的医助：……
钱太医你这么说，还让人怎么好好养病啊？！
钱太医可不管这些，他就是那日跟刘老太医一起去镇北王府给原伯环诊病的太医，他如今可刘老太医关系很是亲密，从他手上学了不少医术，缺的也就是拜师的名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