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渐渐暗了下来,浴室的水声终停,窗子上氤氲着水汽,以及不规则的掌印,浴巾留在窗沿去,有着被人坐过的痕迹。
那不小心探出的脸,也涨得没法看。
再没进去前的高高在上和嚣张。
傅靖琛粗壮的手臂从镜子里透出来,他两手青筋迸发,撑在窗沿的两侧,脸颊分不清是水珠还是热汗,顺着面颊滑落在腰下湿润的头顶。
天边一片黑暗,他的眸子暗沉,投射进泼墨的窗外。
最近过得太好了。
就难免要担惊受怕。
居安思危,直觉告诉他这种生活不会持续太久,因他那个不本分的舅舅同他一样,变态般地爱着身下这个男人。
他将脱力蹲下休息的宋云谏强行拖了上来,叫他趴在方才坐过的窗台,他必得拥着人,才能压下满脑子的杂念。
可宋云谏不愿意,他挣扎,逃脱,嘱咐他松手,他快要在这样紧实的桎梏里窒息,但傅靖琛不听,一句话也没听进去。
他收紧双臂,越来越紧,如同巨蟒般将瘦弱的身体扣在怀里,不容宋云谏再挣扎地说:“你记得自己说过的话,记得我爱你,宋云谏,你时刻给我记得。”
赵望轩婚礼那天,宋云谏如约去赴了。
当天傅靖琛还在工作,婚礼在周末举行,他一个老师正好没课,傅靖琛不行,还要在公司里忙,于是宋云谏先在家等着傅靖琛忙完,自己闲来无事在院子里逛着打发时间。
请帖上没有他的名字,但他却是受邀人,宋云谏本意是不愿意过去的,是赵望轩执意让他去,对方看着是真心的,他才答应走这么一趟的,否则就找理由推辞了。
宋云谏百无聊赖,逛累了就在院子前的泳池边坐着,今天打扫的阿姨也没来,他一个人乐得清闲,此时仰躺在藤椅上看书,好不惬意的模样。
前天晚上跟傅靖琛去看了歌剧魅影,被现场氛围和演员的表演张力彻底征服,现在恶补起了原著作品,想要对音乐剧的故事再深入了解感受一遍,宋云谏纤长的指尖翻过一页,脑海里就自动对应着音乐剧上的表演,这种故事性和具体画面结合带来的冲击力是相当震撼的。
每个人物都在他的脑海里具象化了起来,魅影的形象和背景故事,克里斯蒂娜的爱恨挣扎都变得鲜明,再不仅仅存于幻想之中。故事里魅影是个音乐天才,但他的爱对于克里斯蒂娜太过于沉重,他杀死了一切阻碍克里斯蒂娜展现才华的人,他爱她吗?当然爱,可那份爱沉重的让人喘不过气,隔着书本,宋云谏都能体会到克里斯蒂娜的窒息感。
就在他将这本短篇小说重读一遍,进入尾声的时候,突然肩膀覆上一只手,宋云谏本能地颤了一下,抬眸发现是不知何时出现的傅靖琛,他才缓缓回神。
“你吓死我了。”宋云谏惊魂未定,大白天的,他被傅靖琛这么一个小举动惊到,傅靖琛自己都意外。
“前天不是看过一遍了吗?还会被吓到?”原著并不是恐怖小说,不让人感到多么可怕,傅靖琛调侃宋云谏胆小。
“没有,”宋云谏解释道:“我是在想别的,结果你突然出现……”
宋云谏合上书本,仰头看他:“你忙完了?”
傅靖琛脱下外衣,站在宋云谏的椅子后,领带也一并卸下,说道:“忙不完也得回来,还有一小时婚礼开始了。”
宋云谏看着他手里的衣服,催促道:“那你去换衣服,我等你。”
傅靖琛吻了下他的发顶,摸着他的发丝说:“扎头发吗?我给你弄。”
宋云谏道:“时间紧张,你先把衣服换了吧,待会出来再给我弄好了。”
“行。”傅靖琛又在那清香的发丝上落下一吻,拎着衣服回房了。
半小时后,两人出发,按照请帖上的地址去了。
赵望轩的婚礼是在礼堂举办的,宋云谏和傅靖琛到的时候,现场的宾客纷纷欢迎,礼堂庄严肃穆,一排玫瑰花铺在中间的夹道两侧,两边是整齐的酒席,一群人挤在中间,觥筹交错,谈笑风生,头顶悬挂着奢华的水晶灯,大白天就闪着刺目的光芒。
傅靖琛带着宋云谏进来的时候,迎面就撞上来一群花花公子,那些人光是看着身份就不普通,宋云谏就要让路,哪知傅靖琛不同意,拽着他的手腕偏要他陪在身侧,听那些人的体面话和客套。
“琛哥真大驾光临了啊,老赵真没骗我们啊,还真把您请来了。”
“傅总最近忙什么呢,多久没见了,大伙都挺想你的。”
“来琛哥,敬您一杯。”有人给他递上了酒,一群少爷们眼下跟傅靖琛打招呼,目光却没离开过他身侧的宋云谏。
他们也知趣地给宋云谏递上了一杯,宋云谏摆摆手,说不会喝婉拒了。
他妄图抽出自己的手,傅靖琛就扣得越紧,两人暗地里较量着,明面上却是亲密,傅靖琛歪了歪脑袋示意身旁的宋云谏,向大家介绍道:“我们家宋老师,认识一下。”
众人心中早有答案,看着亲密的动作也不是普通朋友,其他的想问没问,纷纷围上宋云谏,恭维道:“原来是琛哥的人,那也敬您一杯,宋老师给面子?”
宋云谏再次拒绝:“不会喝,不好意思。”
这些富家少爷宋云谏是最疲于应付的,傅靖琛不怀好意,他看出来了,那他就不顺他的意,不给这些少爷脸面,况且酒这个东西他是真的不想沾,平时可以跟傅靖琛破例喝一次,跟别人,宋云谏没那个心。
傅靖琛笑笑,拿起那人递上来的酒杯,代宋云谏一饮而尽,而后说:“赵望轩人呢?”
其中一人指着天花板说:“在楼上呢。”
“失陪。”傅靖琛带着宋云谏走了,他其实大可不搭理这些马屁精,只不过他今天心情好,愿意跟他们废话。
到了二楼,赵望轩刚从化妆室里走出来,他穿着一身白西装,还是没掩下那威风凛凛的气质,看见傅靖琛和宋云谏后,笑眯眯地迎上去说:“宋老师,来了。”
宋云谏点点头,上下打量着赵望轩,这个男人气度不凡,西装让他收敛了很多,笑起来面相也变得和善。
傅靖琛问:“新娘子呢?”
赵望轩指了指一间房门:“里面呢,她姐妹陪着,你们就别进去了。”
“我们进去做什么,只是问一嘴,”傅靖琛说:“新婚礼物要什么?”
赵望轩乐道:“傅总有什么想送我的?别人的礼我不期待,你的我倒想看看是怎么个宝贝。”
“没想好,谁也猜不准你的心思。”
“是猜不准还是不想花心思?”赵望轩调侃道:“我看傅总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咱们宋老师,容不下别人呢。”
傅靖琛向宋云谏看过去,也没否认,而后赵望轩拍了拍傅靖琛的肩膀,说是看到了什么人,下去接待,就跟宋云谏告别了。
赵望轩下了楼,朝一个身影寻过去,许多人探讨着身影的主人,那人正是小明星沈诀,赵望轩说:“刚来?”
沈诀见到人也不说废话,直问他在意的事:“琛哥来了?”
赵望轩已经习惯了他无视别人,眼里只装着傅靖琛的态度,指指楼顶,好脾气地告知:“在上面,他带了一个人来,你应该知道了吧,他挺看重那个人的,你别打他主意了。”
“我去见见他行吗?”沈诀看起来急不可耐,语气虽然是商量的意思,步子却已经迈了出去。
赵望轩蹙眉,扣住人,重申道:“我刚跟你说的你当耳旁风?”
沈诀说:“我都喜欢他这么久了,你现在说服我放弃有用吗?”
“你知道那个老师对他有多重要吗?”赵望轩这两日的感受下来,傅靖琛是认真的,宋云谏对他很重要,跟纨绔子弟玩玩的想法不同,他再次叮嘱:“明路都被他比下去了,你现在去招惹他是活腻歪了?”
沈诀哪能不知道呢,就是知道了才想见见呢,他苦了一声说:“知道,我只是去远远看一眼琛哥都不行?”
赵望轩把他拽进屋里,对一旁的宾客笑笑,关上了门道:“没说不行,待会你有的是时间看,今天是我婚礼,容不得你们闹,你要是在这里跟傅靖琛起了冲突,我可不饶你。”
赵望轩警告他,今天是他的终身大事,不能有差错。沈诀是想接近傅靖琛,但也知道今天不会是个合适的时机,没掌握好分寸惹了傅靖琛不快不说,赵望轩这个给他牵线搭桥的人恐怕也得折了。
沈诀只好答应:“我知道了,不会在你婚礼上胡闹的,你说他带了那个人过来,我看一眼不妨事吧?”
“待会他们会下来,礼堂里你怎么看都行,私下里就算了。”
“长什么样子?”
“你看了会死心。”赵望轩吓他。
沈诀对那个人更好奇了,打定了主意今天得仔细看看。
半小时后,婚礼正式开始,音乐奏响,宾客落坐,花童捧着新娘的裙摆,一袭白纱的女主角从礼堂大门缓缓走来,现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和起哄声,沈诀站在宾客席里,目光不跟他人一样投在新娘子身上,倒是给了前方不远处的两个人。
傅靖琛带着宋云谏也按照流程办事,他对别人的婚礼没有太大的感触,新娘子很漂亮,他却不好好欣赏,把目光落在宋云谏的发尾上,他的头发盘了起来,露出那段纤细的脖颈,礼堂的他人成为傅靖琛眼里的背景板,他眼里只有宋云谏一个人。
恍惚间这仿佛成为了他跟他的婚礼现场,破天荒的,他傅靖琛脑子里出现那样的一幕,宋云谏身着礼服朝他而来,众人为他们欢呼鼓掌,见证他们的爱情,他甚至能幻想出宋云谏那天的模样,一定比平时更加俏丽,夹着一点紧张,为他而来。
宋云谏也为之鼓掌,忽然,他感到身后一双手扣住了自己的腰,宋云谏小心翼翼地望向两边,确定大家都没注意他们的动作,才回头小声地说:“你做什么?”
傅靖琛将人拥进怀里,埋在他脖子里吻了一下,而后问:“什么感觉?”
宋云谏低声:“嗯?”
傅靖琛看向前方走在一起的新郎新娘,“看着别人结婚,什么感觉?”
宋云谏有感而发:“挺羡慕的。”
想不出自己那一天是什么样子,也不知会不会有那么一天了。
傅靖琛环着他的腰,又问:“想过将来跟我一起走上红毯吗?”
宋云谏向后靠了靠,周围十分吵闹,音乐被掩了下去,大家起哄要新郎亲新娘,跟他此时被激荡起的羡慕之情一样,他跟傅靖琛在人群里依偎,任由傅靖琛的手作祟,由衷道:“不敢想。”
傅靖琛眼里充满期待,那背景的音乐像是为他们配的,他沉迷其中,摩挲着怀里人的肌肤道:“那现在开始想。”
宋云谏却笑了,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挺不敢置信的,回眸道:“你难不成打算给我一个婚礼?”
傅靖琛的手按在宋云谏不盈一握的柔腰上,描着他腰的围度,道:“有什么不可能?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办不到的也尽力。”
宋云谏被他的指尖弄得有些痒,即使此刻被新婚的氛围感染,心里十分依赖傅靖琛,想跟他深入,但理智还没完全消退,没沉溺在那遥远不可实现的甜言蜜语之中,嘟囔了一句:“还说我给你画饼。”
傅靖琛的指尖停下,抬过他的下巴,见宋云谏眼中是对他的不信任,有几分不悦地拷问:“你认为我在给你画饼?”
宋云谏也喜欢听甜言蜜语,来自傅靖琛哄人的话听着舒心又高兴,可有些事说出来就不太可能,漏洞百出,不切实际,他敞亮道:“不是吗?试问你要怎么娶我?傅总这样的身家,这样富贵的人家,家里人能同意你跟我好?”
傅靖琛将人转了过来,忽略了婚礼,宋云谏的态度触得他跟着认真,不再是调情的模样,眉头紧蹙,两人低声说着心里话:“所以你没想过跟我一辈子?”
宋云谏见他又要在这件事上较真,伸手抚平了他的衣衫,说道:“我想过,我现在跟你就是认认真真的,我们可以在一起一辈子,但怎么可能光明正大的一辈子?你我天差地别,除了相互喜欢,什么也没有了。”
宋云谏何曾不想这样光明正大地跟傅靖琛来往?偷偷摸摸的一时半会行,一辈子还真挺难撑着的,迟早有一天被他的家人知道。彦文修什么都有可能是恐吓他的,唯独那句话说的没错,傅家这么厉害的人家,怎么会接受他这么一个有违常理的“儿媳妇。”
傅靖琛了然后,盯着宋云谏深深看了一会,而后将人猛地转过去,面对着此时正在交换戒指的新郎新娘,他压在他耳边道:“那就跟我打个赌,宋老师,瞧瞧是你的猜测准确,还是我的心意坚定,我原本没幻想过婚礼,但你要这么说了,我还非给你这么一个婚礼不可。”
傅靖琛从身后抬起他的下巴,对着台上的新人:“好好学着,你将来该有的模样。”
他们依偎的模样被远处的人尽收眼底,沈诀转过脸去,总觉得自己不该出现在这里。
而宋云谏则被迫盯着台上的新人,他一时分不清是这氛围,还是傅靖琛哪时候的一句话,叫他内心波涛汹涌,也起了那不切实际对婚礼的奢望幻想。
越想越深,越想越有情,腹中一股邪火叫身后的人撩了起来,彼时没有洞房花烛夜,他却破天荒地在这样的环境里起了意。
他握住傅靖琛的胳膊叫他安分,也是掩饰自己莫名其妙的湿润,叫人知道他一个大学老师在别人的婚礼现场湿了身,岂不是笑话一桩?
素日已经与他傅靖琛放肆又癫狂,若真有那洞房花烛夜,光是想想都脚底发痒。
可别是真的了。
他不奢望……
等把新郎新娘交换戒指的仪式走完,众人已经站的腿酸,司仪叫大家坐,宴席才正式开始。
宋云谏和傅靖琛倒是没有留下吃饭,这里的其他人宋云谏不认识,认识傅靖琛的又对他溜须拍马,宋云谏想着也烦,可又不能单独给他们开一桌,搞什么特殊,于是宴席开始的时候,宋云谏跟傅靖琛溜出去了。
他们只是没入席吃饭,来也来了,赵望轩不能再说什么,临走的时候,被赵望轩的亲友逮住了,但谁也管不了傅靖琛,傅靖琛让他们好好吃好好玩,就带着宋云谏从后门出去了。
“我们这么走了没事吧?”宋云谏回头看看,没人跟出来,大家还在热闹着,不会有人太注意他们。
“没事,”傅靖琛说:“待会我跟新郎说一声。”
宋云谏看了眼傅靖琛,没提起那会结不结婚的话题,他问了些别的:“你跟新郎是什么关系?”
傅靖琛带着他往停车的地方走,娓娓道来:“老早就认识了,当年在一个局上,看对眼了。”
宋云谏还真难想象那个画面,今天这个局上的人傅靖琛都不太想应付,能跟赵望轩看对眼成为朋友定然是对方有什么地方让他傅靖琛认可的。
“然后就成为朋友了?”宋云谏追问。
傅靖琛回想起当时的画面来:“他请我吃了几次饭,也不知道是不是缘分,碰见过几次,自然而然地就结识了。”
“你喜欢他什么?”
傅靖琛挑眉:“嗯?”
宋云谏说:“我想你跟他能成为朋友,他肯定跟刚才那些你不愿意搭理的富家子弟不一样,他有什么过人之处?”
还真叫他给看出来了。
他傅靖琛交友是很谨慎,他认识的人多,但愿意这样来往的没几个,他已经到达了一个高度,能请的动他的人跟他的关系定然不浅。
傅靖琛戏弄起了人:“你猜猜?”
凭借宋云谏这两日对赵望轩的印象,他还真挺难猜出个中缘由,他不能说百分之百了解傅靖琛,知道他交友的准则,于是只好委婉表达道:“我想不太出来。”
傅靖琛笑了一声,转过身对宋云谏道:“说出来你可能不太相信,赵望轩让我欣赏的地方,就是对感情非常认真,他很爱他的女朋友,跟某些人不一样。”
宋云谏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理由:“这就是你欣赏他的地方?”
傅靖琛坦然承认:“是啊,你不明白,圈子里玩弄感情的人非常多,赵望轩一开始也是那样的人,不过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就已经跟他的女朋友在一起了,我不介意别人的过去,当下里好就够了,至少我看到的时候,他就是这么一个正经的人。”
“真奇怪,”宋云谏低头看着草坪,他们不知不觉来到了一片草坪上,满地绿油油的光景,入目的颜色清新,“你跟别人的择友标准很不一样,从前我觉得,你们这些出身好的人会看不上我们这些普通人,即使看中了谁也只是想跟人家玩玩,所以一开始我很排斥你,我怕你玩弄我的感情,傅靖琛,你挺怪的。”
他并不浑浊,像那些让人讨厌的少爷公子一样,不认为普通人有什么精神和人格。
傅靖琛却道:“其实没什么不一样的,只不过人到了一定高处后都会有种优越感,我不喜欢花哨的东西是因为我的家庭,我父母的感情很好,我母亲的出身就是很普通的那一类,可我父亲从来没有嫌弃过她,他的以身作则让我耳濡目染,也没有让我产生过在感情上的优越感。”
傅靖琛看着他:“还有,我一直忙于公司的琐事,赵望轩和其他富家子弟并不全权接管自家的产业,这就导致他们的内心十分空虚,无聊的时间长,只能寻求情感上的刺激。”
宋云谏明白他的意思,但不认同他的话:“话说的好听,可就算你这么说,我还是觉得有的人生来就坏,能像你这样想的人很少,我见过的富家子弟身上多多少少带着一些优越感,他们的身边总是跟着很多人,好像每个人都是他喜欢的,但每个人都不会是他的唯一,也许因为接近我的没有多少好人吧。”
他一开始也以为傅靖琛是那样的人,所以对他避之不及,即使心里对他有好感,也要退避三舍。
这些年来,接近宋云谏的富家子弟无一不是在站在高处审视他,他们提出让他做情人的建议,不就是在贬低他的人格吗?他们觉得普通人是可以用钱支配的。
“现在不会了,”傅靖琛停下脚步,在一辆车前抬手摸向宋云谏的耳朵,温柔道:“现在的宋老师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不会再有些乱七八糟的人来接近你,你不用太防备别人,有我在旁边的时候。”
宋云谏抬起脸道:“是吗?你不在的时候怎么办呢?”
傅靖琛动作轻柔:“我为什么会不在?”
宋云谏看着他,对这样的生活是满足的,但又是忧虑的,他就这样拥有了这么好的另一半吗?他就这样被傅靖琛全身心地爱着?疼着?将来也是吗?
“你真觉得我们会有未来吗?”宋云谏忽然认真,眼眸中藏着一抹忧患,担惊受怕的不止傅靖琛,对这种美好生活的担忧,宋云谏也是有的。
他怕那些还没有发生的事,他见证了今天这场婚礼,知道新郎和傅靖琛一样出身优越,他们能顺利的结婚,不代表他跟傅靖琛也会这般,他是男人,一个出身极为普通的男人,而不是婚礼上出身虽不好,但大众还能接受的新娘。
他也相信真正的爱情不会在意彼此的出身,可总是会有阻碍的,否则这个世界上就不会有这么多爱而不得的悲剧了。
“你没信心吗?”傅靖琛抬步上前,他们都被新婚的氛围感染,心中对彼此有着更大的期待,这份期待在今天被无限放大,勾着他们的情绪泛滥。
“我只是怕会失去。”宋云谏抬手抱住傅靖琛的脖子,“我从前不怕失去,可是现在我清楚地感觉自己越来越依赖你喜欢你,而且变得有些不像我自己,我跟那个人恋爱的时候都没有这样强烈的感觉,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跟你就有了,我非常害怕失去你,傅靖琛,我想不会有第二个人给我这种强烈的感受了。”
他这些天跟傅靖琛纠缠在一起,深入的不止是身体,连那颗心都往控制不住的方向发展着,他也不知道是从哪一刻开始的,或许是被傅靖琛这样的赤诚打动,或许是沉迷给这个男人的人格魅力,他一点点地沦陷,终于在感情里有了危机意识,他害怕失去,他越享受今天,就越害怕失去。
“我今天见到了你这个圈子里的很多人,我想那些人才是你社交的层次,你跟我本来就不在一个世界,不管我多么想骗自己我们互相喜欢就能冲破所有阻碍,可我心底始终有点担惊受怕,我怕有一天你对我倦了,厌了,你玩够了我,就觉得我不稀罕了,那些配得上你身份的漂亮家伙成为你的最优选择,而我又会被丢在哪里?”宋云谏眸光如水,风情柔媚,他贪婪也收敛,此时的模样捕获了傅靖琛的心,让他轻碰他的动作都小心翼翼。
“你今天格外敏感,”傅靖琛的手背滑过宋云谏的脸颊,擦过他的皮肤,移到耳后,以温柔应他,“看到别人结婚了,心底触动?”
宋云谏勾起一个轻轻的笑容:“算是吧。”
傅靖琛在车边跟他接吻,小心地触碰了下宋云谏的唇瓣,“好,那我告诉你,我从前不相信一见钟情,甚至在我跟明路那段感情里都没有对他产生过这么强烈的情绪,可是我第一次见你就喜欢你,我对你生着为了你可以不顾一切的想法,别说你听了会质疑,我当时自己都在质疑自己,我是谁啊,傅靖琛,我傅靖琛从来没这么荒诞过。”
“可我就是有了,我知道你之前避着我,知道你心中有其他顾忌,我不愿意告诉你,撞见你那一刻我好像经典名著的男主角,对女主角在还未深入了解的时候一眼就定了情,我是不知道自己在发什么疯,但是现在我没什么向你遮掩的,就算你觉得我轻浮,我也想跟你说,宋云谏,我对你一见钟情,比我预想地要更快地爱上了你。”
宋云谏内心无名的慌乱消散了些,眼前的男人像梦一场,当面跟他说爱。
他听过那么多动听的表白,没人能像傅靖琛说的这样赤诚。
“别乱想了,这些话我本想着日后再跟你说,等到了一定的时间,那样才不会吓着你,”傅靖琛道:“但我没想到宋老师是这么个感性的人。”
宋云谏自愧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从跟他结束以后,我总觉得今天这些美好的事情不会发生在我身上。”
他仍对感情抱有期望,只是对自己没有太大的信心了,那些接近他的人目的都不纯粹,就连现在跟傅靖琛相拥,他心底偶尔会有一种这是不是另一种计谋的错觉,他想说服自己理智,但又沦陷给了本能,他应该相信傅靖琛的,别再乱想了。
“错的人是他,不是你,”傅靖琛将人轻轻抱进怀里,“宋云谏,你该得到幸福,你也该拥有世界上所有的美好,我会给你。”
傅靖琛吻他的耳侧:“好好在我身边。”
新郎和新娘在里面陪酒,宋云谏和傅靖琛在室外相拥,交心,礼堂二楼的窗边站着一个人,将下面的风景尽收眼底。
赵望轩推门进来。
对窗口的身影恭恭敬敬地唤了声:“彦叔……”
彦文修站在窗口,提醒了一句:“他们要走了,不去留一留?”
赵望轩来到窗口,看见底下相拥的两人,说道:“哦,靖琛说有事忙,叔找他?”
赵望轩不忘记给彦文修介绍:“他怀里那个是他男朋友,不是我介绍的,是他自己处的,叫……”
“我认得,”彦文修侧过头,夹烟的手弹了弹烟灰,眸色晦暗道:“再清楚不过了。”
说话间,烟雾缭绕,他的面色隐在白雾里,越发不清晰。
赵望轩笔挺地站着,盯着男人的背影。
片刻后,彦文修又张口问:“明路没来?”
赵望轩老实回答:“没有……”
“伤了心了,”彦文修心情不太高涨的样子,道:“不管他了,明天晚上找个由头约他出来,不用通知靖琛了,知道什么意思吗?”
赵望轩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彦文修在看宋云谏,他只好眨眨眼睛,问清楚:“是约靖琛的男朋友?”
“嗯,”彦文修掷地有声,“作为舅舅,我也该给外甥的男朋友表示表示。”
他将雪茄含进嘴里,神色那般阴沉地说:“明天晚上吧,知道该怎么做吗?”
赵望轩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可面前的男人又不是他能惹得起的,大婚之日的,他还要背负上这么一件事,无数疑问都堵在了喉咙里,他盯着楼下已经上了车的两人,低声说:“知道……”
彦文修回过神,从窗前走回来,到赵望轩身前停下来,他的气势一点不输给年轻人的风采,彦文修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面前的新郎官,问道:“我今天不请自来,心里不舒服?”
赵望轩诚惶诚恐,陪笑道:“怎么会,您是长辈,看得起我才过来,我请都请不来的人,怎么会不欢迎呢?”
彦文修的目光能穿透赵望轩的心底,他弹了弹烟灰,笑眯眯带着长辈的慈爱说:“欢迎就好,我带了新婚礼物给你,已经送到了你父亲手里,回家拆开看看满不满意。”
赵望轩神色闪躲,低了低头道:“谢谢彦叔……”
“不客气,新郎官嘛,气势应该再挺一点,”彦文修拍拍赵望轩的肩膀,“瞧你今天跟靖琛站在一起,风采都被夺走了,要我说你就不该请靖琛过来,我这个外甥我自己知道,厉害得很呢。”
赵望轩头皮发麻。
彦文修深意道:“不该请的时候就不请他了,明白吗?”
宋云谏隔日正在上课,就收到了赵望轩的电话。
他问他昨天是不是没吃饭就走了,宋云谏把原因跟赵望轩讲了一遍,对方也没计较,热情地说今晚再请他。
宋云谏不知道赵望轩在盘着什么主意,一问赵望轩说昨天人多,他招待的不周到,今天想再摆个宴大家再聚一聚,宋云谏没多想,赵望轩跟傅靖琛的关系不一般,他也就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