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被去除的名字是“腾蛇”。

下注：禀地狱之业火，为虚诈之神。性柔而口毒，司惊恐怪异之事。

“朱雀陛下，腾蛇为何除名？”尚贤拿著名册递给朱雀看。

朱雀懒得去看，直接说：“那家伙叛乱，现关在苍穹特制的水牢里，那里面装的可是弱水。”

“为何叛乱？”尚贤以为灵界是不会发生这种事情的。

“这是机密，恕我不便透露。”朱雀面露难色。

尚贤将朱雀的表情看在眼里，道歉说：“朱雀陛下，恕在下冒昧。”

“这称呼太见外，叫我大姐吧。”朱雀有些不满他的反应，太不把自己当做亲友了。

“我想去见腾蛇。”尚贤向朱雀要求道。

尚贤生性恐水，怎会不知弱水的厉害，只希望能帮助腾蛇远离自己同样害怕的事物。

正所谓己所不欲，勿现于他人。

“你该不会是想收服他吧？我是不会答应的，但看看的话，还是允许的，好让你对那家伙死心。”朱雀没料到尚贤会对腾蛇感兴趣，那家伙固然很强，可是对灵界来说，是个危险的存在。

“谢谢大姐。”尚贤甜甜的笑答。

灵界所谓的牢房，是指在地上开凿的穴口，从上往下可看到犯人。

尚贤走到标有腾蛇姓名的牢房穴口，本想仔细的打量腾蛇，却只能看到大概。

他双手交叉拘于头上，用精金所缚，上面贴有咒符。黑色的长发凌乱的披散开来，由于角度，看不清楚容貌，体态健硕，全身无一丝衣物附着，半身浸在水里。

精金上的咒符，想必用来限制腾蛇使用灵力和法术的，一旦使用，该会有相应的惩罚吧。可是，若不使用灵力来抵御弱水的吸引力，就会葬身水底，这不过是变相的折磨。

三千弱水深，鹅毛飘不起。说的不是弱水承受不起万物，而是指它能使万物沉于其中，不能自拔。那水里有极强的吸引力，不断地拽扯你，直到没入水底。

弱水之厉害，还在于可让火属之生灵感觉生不如死。

十岁那年，尚贤对此深有体悟。

“腾蛇，我也怕水，我想要带你离开这里，愿意跟我走吗？”尚贤见到有人遭遇和自己相似的情景，不免升起了恻隐之心。

那时候，自己不知被谁推入弱水，费力抓住岸边的杂草，却止不住往下沉。恐惧和无助交织的吞噬自己，声嘶力竭的哭喊求救，岸上的人却只是冷漠的望着自己，没有人愿意伸出援手，大家都害怕受到牵扯。只有师父费劲全力来救自己，之后因为力量损耗严重，大病了一场。

如果自己死了，也只有师父和龙兰会哭吧。尚贤被悲伤的记忆所感染，不禁有些潸然。

腾蛇闻声抬起了头，望着头顶清丽的少年，没有回答他。虽是初见那孩子，那眼神却很熟悉，带着希望的悲哀，自己也曾有过……

哼哼，离开这里，怎么不想？

历经那一场战争已不知过了多少年，五百还是一千？不过，岁月对于腾蛇来说，已是形同虚设，只剩下虚无。

水牢之苦，让腾蛇陷入了深深的绝望，他无时无刻不在渴望自由。只要能让他自由，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要有人能让他自由，他愿意套上契约的枷锁，遵从那人的一切命令。

“我想成为你的朋友，请你相信我。”尚贤望着腾蛇黑色的眼睛，那眼神透着虚茫，让人看不到一星半点的希望，眼底深处有愤恨，有杀戮……

若不是自小有师父的关爱和教导，长大后感受到龙兰的善良和阳光，不然以尚贤的遭遇，如今比起腾蛇的阴残，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师父和龙兰是以行动在教导自己，无论何时何地，不管发生何事，都不能丧失爱人信人的心。否则，自己现在一定躲在阴暗的角落里，诅咒他人的幸福。要是腾蛇的身边也有教导他爱与信的人，他绝不会成为虚诈之神！

腾蛇虽拥有精神感应力，但不是读取别人思想的那种，他也就不可能明白那孩子的真实用心，只是感受到他诚恳的态度。或许可以利用……千百年来，自己不是总在利用与被利用中生存吗？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帮助，唯有互相利用才是真理！

“我想你作我的式神。”尚贤征求腾蛇的同意。但是他还没天真到，腾蛇真的会臣服于他。

只是，想要去试着了解，所谓虚诈之神，真正的面目。

就像师父说的那样，若是想真正了解一个人，就要容纳他所有的缺点，付出爱和精力深入的接触他，不被他的思想所左右，不卷入他的黑暗，到时你就会发现，其实每个人都有善良的一面。只是一个人的成长和周围的人事有极大的关系，特别是当他还没有分辨和抵抗的能力时。腾蛇会变成这样，也许经历过很多非人的对待……

腾蛇有些惊讶，那孩子明白自己在说些什么吗？哼，就算自己答应，以他的能力要是驾驭不了我的力量，照杀不误。腾蛇在内心冷笑道。真是单纯的孩子，以为这样就能让自己感激他吗？

“请你等着，我回去征得朱雀大姐的同意后，再来向你挑战。”尚贤见他不答，也不欲多说，起身离去。等着吧，腾蛇，我会以行动证明我的心意！尚贤在心里发誓。

反正，只要自己的实力赢过腾蛇，再签订契约，就可以救他出去了。关键是他现在这样，自己不能和他比试。

所谓比试，不在于灵力的高低，不然以区区人类百十年的修行怎能和拥有千百年灵力修为的式神比？真正比试的是精神力！

不是式神会成为你的力量，而是你坚定的内心会成为式神的力量。

他喊那个彪悍的战神朱雀为大姐，那孩子想必是俊卿的孙子。大概不会再回来吧，朱雀不是那么容易妥协的人。腾蛇垂下头，想着那孩子的到来，或许没有任何意义。反正最后他一定会放弃的，朱雀的脾气，自己很了解。

不过，若是他真能让我自由，无须挑战，我也会自愿成为那孩子的式神。毕竟，逃离契约的束缚，对自己而言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比如在他不济时……腾蛇内心深处是这样想的。

“朱雀大姐，拜托您。请你先放了腾蛇，让他和我比试，要是我赢了，我就收他作为我的式神；要是我输了，绝不再提此事。”尚贤跪在朱雀面前，央求道。

“那是不可能的。他可以先故意输给你，签订契约，等你在危机关头不能自保时，乘机杀了你，摆脱契约的束缚。”朱雀断然拒绝尚贤的无理要求，她不想尚贤有生命危险。

比试的目的，其一让式神自内心臣服于主人；其二，确保主人真正有实力驾驭式神，防止被杀。

“我相信腾蛇，大姐，我会跪到你答应为止。”尚贤心里感谢朱雀为自己担忧，但他心意已决。

日月交替六番，尚贤仍然跪于殿前。三天的不饮不食，不眠不休，已是他的极限。

虽然小时候，父亲大人经常以不给饭吃来惩罚自己，可是，最多也是2天。肚子饿得真难受，就算眼前有个黑面馒头也是好的……尚贤的意识逐渐模糊。

朱雀看那孩子也快到极限了，扶起他，输了些灵力给他，终于松口说：“你去吧，我也拦不了你。一旦他威胁到你，我给的绯晶会抵挡他的攻击，还会把他带回灵界。我去找苍穹开牢门。”其实，朱雀更怕不被她束缚的腾蛇会再次威胁灵界，甚至于人界。

只是，如果是主人命令式神攻击自己的话……朱雀随即否定了这种可能，尚贤这孩子不会求死的。

“谢谢大姐。”尚贤行礼道谢后，快步走向水牢。

“腾蛇，朱雀大姐答应我了，只要我赢了你，就可以让你做我的式神。”尚贤顾不得等苍穹来开牢门，就站在穴口大声对腾蛇说，语气是掩不住的欢悦。

自己只用跪在大殿前三天，就可以换的腾蛇的自由，何乐而不为？

也许是跪的太久，尚贤感到一阵昏眩，眼前一黑，跌进牢穴。

腾蛇不敢置信，那孩子还会回来，难道朱雀没跟他说自己的有多么危险？不会的，那可是俊卿的孙子。

尚贤又一次掉进弱水里，水虽不深，但是水的吸引力一直让他站不起来，只有头还在外面。

“哎，这可是第二次掉进弱水里了。”尚贤自嘲的笑道。

浑身浸在水里，仿佛有无数根冰魄寒针扎进身体，冷，疼，随后是寒到极致，也痛到所能承受的极限，感觉却未就此麻痹……

尚贤忍着剧痛，开口对腾蛇说：“即使被这样对待，你也不想死吧。其实，在这方面，我很羡慕你。”看不清楚腾蛇的表情，而对方也没有回答自己。

若不是有师父和龙兰在，自己怕是早已活不下去，只想一心求死罢了。据说，不会寻死的人，是有坚定的信念并付诸行动的人。若是问自己究竟为何而活着，答案只有一个，为了保护师父和龙兰，为了他们而变强！

尚贤在角落里胡思乱想。

以腾蛇的角度，可以清楚的看清那孩子的表情。他没有因为掉进弱水而惊慌失措，也没有因为弱水的折磨而路出痛苦的表情。反而眼神透出坚定的神色，难道自己看错他了？腾蛇一直注意着那孩子的一举一动，虽然自己没有出声应他。

“你一定很怀疑我救你的动机，在想我不过是要利用你的力量。反正，我很弱，你迟早可以找机会杀了我，侍主精神力混乱到不能驾驭式神时，杀之无过。”尚贤说出心里所想，他打算和腾蛇开诚布公。不然，一直防备他背叛也是一件很累的事情。

“你倒是很直接。”腾蛇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好听，有些清洌。

原来不是个傻瓜啊，腾蛇笑想。

“还好，太傻了的话，怎么死的都不明白。”尚贤有些高兴，一半是因为腾蛇终于肯跟自己说话了，另一半是因为自己好久没有这么毫无忌讳的跟人讲话。

曾经因为自己说话太过直接，刺伤了不少人，令很多人怀恨在心。

“腾蛇，以我的灵力快撑不住了，大概马上就要沉下去了。”尚贤已经感到自己的极限了，怕是只有像腾蛇这样拥有极高的灵力，才能在弱水里面强撑成百上千年吧。

腾蛇已经觉察到那孩子的灵力快要损耗殆尽，但是并没有想要救他的冲动。

尚贤的头部一点点的沉没于水下，他用最后的力气，平仰着头说：“就算你不救我，我也不怪你。毕竟我是打算救你出去，好做我的式神为我效力的。没人该救与自己无关的人，我的魂会向朱雀大姐传达我的死因，不会连累你的。”

最后半句只剩下“咕咚声”。尚贤完全的没于水中，连挣扎一下都做不到。

腾蛇没有料到那孩子最后一句话不是求救，而是……他心里开始有些动摇，千百年来，还从未有这种感觉。

自己虽然是虚诈之神，可是又有谁天生就会欺诈？若不是不以此就活不下去，谁不想要更好的活法？

这孩子……还是救他吧，他对自己有利用价值，可以让自己自由。

腾蛇集中精神，施以空中漂浮术，本想让尚贤回到地面，但是受到咒符的影响，那孩子最多只能浮在自己的身边。这还只是基本的法术，精金锁链上的符箓对此的反应不算激烈，只是感到电击般的灼痛。由于双手被缚，腾蛇只得用双脚顶住墙壁，让尚贤挂在他身上，不让弱水沾到他。

清醒后的尚贤慢慢张开眼，发现腾蛇用身体接住了自己，赶忙调整姿势，四肢成八爪鱼状缠住腾蛇。

“抱歉，我以前差点溺死在三千弱水里，现在可不想重温。”尚贤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姿势很暧昧，但也别为他法。

“我之前那么说，有一小部分是我的真实想法，大部分是想你来救我。”尚贤吐舌，做鬼脸道。

尚贤趴在腾蛇身上，发现他的皮肤很 白皙 ，只是有不少细碎的伤痕，身体也好柔韧。于是头便枕在他胸前慢慢享受那份触感，还一边听着他强稳的心跳声。

“我救你也不过是因为你还有利用价值。”腾蛇冷言。

尚贤抬起头，总算看清了腾蛇的面貌，俊朗但有些邪魅，本来虚茫的眼神，现在却有些亮色，一脸的不爽。“呵呵，那是我的荣幸。”尚贤回敬道。

“尚贤，你没事吧？腾蛇没对你怎样吧？苍穹快开牢门啊。”朱雀看到尚贤的状况后，不禁焦急起来。

尚贤骑在腾蛇身上，挥舞双手，大叫道：“我没事，我很好，大姐放心吧”。

腾蛇看着那孩子一脸傻笑，再想到之前他的惨状，不觉露齿一笑。

“好了，都出来吧。”醇厚的声音响起后，尚贤左手边出现了门，他立马跳进了门里。

“这是他手上精金锁链的钥匙，你自己打开吧。”尚贤还没看清来人，那人丢给自己钥匙后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尚贤为腾蛇解开桎梏，扶着他走出了水牢。

“不要以为真的恢复了自由，若是你成不了这孩子的式神，水牢将是你唯一的归宿。”朱雀一直在戒备。

腾蛇不发一言的看着燃着怒火的朱雀，心想自己可不会傻到再被她抓住。

“腾蛇，能过些时候再比吗？我跪了太久，身体受不了。”尚贤怕因自己的状态不佳输了比试，会害腾蛇再次失去自由。

“那孩子为你在我殿前跪了三天！”朱雀强调，虽然她不认为腾蛇会感激尚贤。

“不用比试，我自愿成为你的式神。”腾蛇对着尚贤说。“不是因为感激你，而是你的精神力之强弱，我早已心中有数，不想浪费精力罢了！”跪了三天，为了自己？

在那孩子沉于弱水时，腾蛇没有感到他的精神有混乱的迹象，而是心如止水。小小年纪，到底遭遇了什么，而让他对自己的生死毫不看重？

腾蛇生平第一次对人产生一探究竟的兴趣。

“腾蛇，你的阴谋休想得逞，如是你敢伤害他……”朱雀见腾蛇不答，大怒，以至于词不达意。

“真的？太好了，我叫沙尚贤。”尚贤太高兴了，立刻报上姓名，“朱雀大姐，我相信他，毕竟他还没有背叛我啊！”

朱雀听了，明白那孩子太倔强，不会听她的。只得强压怒火，在一旁监视他们进行契约。

“腾蛇乘雾，终为土灰。吾，愿侍奉吾主沙尚贤直至其寿终，遵从其一切命令，绝不叛离！”腾蛇单膝跪于尚贤面前，用手指割开手腕，流出鲜血。

“吾，沙尚贤，愿收腾蛇为吾仆，以吾遗体供其食！”尚贤咬破自己的手指，让血流出。

尚贤伸出舌头，只是轻轻舔了舔腾蛇手腕的伤口，还是不习惯那血腥味；腾蛇则将尚贤受伤的手指含在嘴里，吮 吸他香甜的血液。

“契约成立！”朱雀喊道，“腾蛇，放开他！”

腾蛇闻言，有些不舍的将嘴唇离开了尚贤香嫩的手指，起身站在尚贤身边。

朱雀快步横插在二人中间，对尚贤说：“你在灵界，一次最多可以收2只式神，要不考虑一下大姐我？也是不需要比试的哦！”

尚贤的确很喜欢朱雀，但他深知自己的实力还不足以令她打从心底的臣服，于是婉言道：“多谢大姐美意！只是，我还不确定自己是否有龙神附体，驾驭大姐这般式神，恐怕心有余而力不足，玷污了大姐的名声。”

朱雀见尚贤并不贪图高于自己能力的力量，喜爱之情更甚。

“大姐，我先行一步了。后会有期！”尚贤见自己的目的已达，觉得不便再留下来。

“哎，好吧，有空来玩啊！你现在有了高阶式神，不用再靠东皇钟来灵界了，可直接召唤腾蛇带你来。”朱雀有些惋惜，这么快就要分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