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连着几丝皮肉,那人也因为血流尽死在了台上。
他求谁不好?偏偏去求三人中最冷血的杨采文,若是多求几句凌熙龙,或许熙龙还会给他留口气。这杨采文虽然是个读
书人,可手段比凌熙龙还狠得多,他年仅十九,却心狠手辣,凡是有违军规之事,他都毫不手软,在战场上更是残忍,
几乎他出对策的战役,对方一定全灭。
凌熙龙对他这个无情的军师很满意,毕竟采文只对敌人和违规者不手软而已,他和他相处了近十年,觉得采文这人还是
挺好的,骨子里虽透着绝情,但只要他和自己还是朋友,他就绝对不会背叛自己,而且要是有求于他,只要在他能力所
及范围内,他就会竭尽全力去帮助自己。就算有些过分的要求,采文也不会拒绝,采文不会主动和朋友闹翻,除非朋友
做了背叛之事。
见那人最后颤了几下,就再也不动了,下面的人都不敢再吭声,杀鸡给猴看,猴子们看见了。
第五天中午休息时,梦凰把潋拉到了没人的地方,对他说:“这光人,全教给你了。”
“好……”潋有些底气不足。
“我已经为你在他们身上套了绳索,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条绳索的结打牢,打死,你再捏牢绳索的另一头,之后要
放要收就容易得多了。”
潋一知半解地点点头。
“你给我摆点将军的样子出来,你这样子,谁会服你?”
潋马上抬头挺胸,但怎么看也不像将军,倒像自觉高傲的有钱人家公子哥。
梦凰上下一打量,立即找出了病根,“你去把盔甲穿上。”潋一身锦缎,再怎么威武也不会像将军的。
潋怎么都穿不上盔甲,扎得再紧也是贴不了身,好不容易都搭上去了,结果空空荡荡,松得摇摇欲坠……
他太瘦了,根本撑不起盔甲,梦凰没办法,只好把松弛的几块全卸了,卸到最后,只留下了肩甲、胸甲和几处零散的小
甲片。
穿上了盔甲,潋原本不阴柔不阳刚的气质开始偏向了阳刚,比锦衣玉装多了几分男人味道。
梦凰打量着潋,能穿上去的盔甲太少了。
这在战场上……根本挨不了几下啊……
但也别无他法,就先这么将就着吧。
梦凰轻声向潋交代了几件事,便走开了。
他必须快点走,即使说服自己这只是手足之情,可每次在潋的身边,心里就会升起异样的感觉,这种感觉总让他有些慌
乱促狭,虽然面上没表露,但他还是不想面对这种感觉。
下午,几千人在训练场上等着冷面阎王和笑面无常还有那个长的很好看的炮灰主将。
不料,今日的阎王换人当了,主将五天来第一次身着盔甲,站在台上吩咐一个手下发号施令,副将在他身后冷眼观看,
看到一半竟跑开了。
这时就有人想捏捏主将这柿子有多软,扔下活罢工不干,大叫“老子不干啦!老子是来当兵的!不是来当奴隶的!”
潋挑挑眉,心道:和梦凰说的一样,他一跑,肯定有人不服。
“来人,打。”言简意赅,话语利若刀锋。
他们第一次听主将开口说话,声音无比好听,一样的冰冷无情,却听起来比副将多了份傲气,绝对也不是个善主……
枪打出头鸟,第一个出头的人,自然就等于把自己当作杀鸡给猴看的那个鸡了。潋没说要打几下,三十杖已经过了,潋
也不喊停,任他哭爹喊娘,好像没听见一般。
从发红肿胀,打成了皮开肉绽,再打成血肉横飞,直到看见了森森白骨。昏了四、五次都又泼醒,这么来来回回好几次
,终于是一口气接不上来,死了。
下面的人做的更卖力了:原来这不是不善的主,而是没人性的主!副将好歹也是先打三十,他倒好,不由分说,直接活
活打死……原来副将之前那五天根本就是给我们活动活动筋骨,准备迎接这大不善、没人性的真阎王!
梦凰在一旁偷偷看着,很满意潋摆的下马威,他原本只是劝他要重重的罚,而且要比自己罚的更重,没想到潋竟然一咬
牙,把人打死了。估计下面那群乌合之众,不听都不行了,这倒也一劳永逸……
潋也不愿意看着有人被打死,但是没办法,若是不够狠,就起不到作用,想要一劳永逸,就非得打死才够狠……
虽然看不下去,但是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不去听那惨叫,不去看那横飞血肉、森森白骨,努力维持平静,冷着脸权当
不知道……
到了傍晚收工之时,潋随便点了十来个人,带走了。
带到休息处,潋冷声吩咐:“地上脏,扫干净”
那几人互看几眼,立即扫干净了。
“给我倒水。”
其中一人手脚利索,马上倒来了水。
潋看了看,一口也没喝,又道:“重倒。”
另一人去井边重新又倒了杯水来。
这回潋看也不看,指指一边的山,道:“我要喝那山上的泉水。”
其中有两人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这哪儿是伺候将军,这简直就是在伺候老佛爷!
潋瞄了一眼他们的脸色,“来人,打。”
又是没说打几下,多半是往死里打了……剩下那八人对视一眼,立即争先恐后地往山上跑去。
潋别过头,不去听那惨叫。他不明白,梦凰给他出的是什么主意,怎么那么狠毒……
天璇和梦凰,他们两个到底打算做什么?
这么想着,梦凰走了进来,看都没看一眼旁边被打得连叫都叫不动的人,走到潋身边坐下,轻声在他耳边说:“你每天
都叫几个人伺候你,你觉得谁伺候的最好,手脚最麻利,你就记下他的名字。”
“为什么?”
“以后就有用了。”梦凰不多说,有些事情说了反倒没效果。
潋知道追问也没用,又问起了别的:“你们为什么这么帮我?”
“你是将军,我是你的副将,天璇是你的军师,”他说的时候加重了“你的”二字的语气,“辅佐你是我们的职责。”
潋听了梦凰前半句的语气有些惊喜,可到了后半句就开始失望了。
仅仅就是辅佐?没有别的了吗?
他在一天天变化着,变得越来越渴望得到更多……
日程安排一目了然,上午梦凰带他们训练,天璇教潋一些和兵法无关的东西,下午潋差使他们做事,晚上潋总是挑走二
十来个人去伺候他,天璇给剩下的人讲些守则之类的东西,第二天,那二十人中必定有两人会被挑出,在天璇教潋的时
候给他们俩翻书……
许多人都觉得他是凭着王起之名而坐到着位子上的,无才又无能,整日折腾人,根本就是小人得志!都已经做好了吃败
仗,为国献身的准备。但少数明眼人看出了其中端倪,也不说,说了就等于把这三个好主子的精心策划给打乱了……
有的人敢怒不敢言,有的人忍气吞声,有的人知其奥妙,都没再长什么反骨。直到最后一日,挨打的人数都没再多出过
一个。
三月初一,果真如宣战书上所写,突厥等外族对中原大举用兵,无数骑兵疯狂南下,秦锋、杜跃全力奋战,在北疆拉出
一条绵延千里的战线。
不仅如此,敕勒一族竟然绕开长城黄河,从侧面打击中原,数支人数共三万人的精锐骑兵经过河源郡(今青海省兴海、
同德一带),借道于邻国边境,再进入我国的同昌郡(今重庆南坪一带),从西南这块戍守薄弱的地区直入境内。
朝廷立即调动了蜀岷、巴汉一带的三支军队,其中,便有潋他们的一支。
三月初二,潋所带领的汶蜀军于武都郡(今肃省武都县)羌水畔与其中一支敕勒骑兵相遇,对方人数是六千。
前方快马来报,“禀报将军,根据形势,敕勒将分为三组,分别从前、中、后围剿我军。”
这游牧民族常用的战术,把对方当作猎物,战场就是猎场,整个情形宛如一场大规模围猎……
天璇早有对策,道:“就他们会分?我们也会啊~”天璇笑笑,“全军一分为二,一路减慢前进速度应对前方来敌,一
路加快速度,包抄到对方最后面,从后进攻!”
梦凰掉转前进方向,加快速度绕去后方,潋犹豫了一下,看看天璇。
天璇被看得莫名其妙,“我脸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潋摇摇头,他只是有些不想和天璇分开而已。
自从他亲了他一口,之后两人都没主动做过些什么,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这事就没了下文。没几天,潋隐约觉得是自
己会错了意,而离那天的日子越是往后,他就越是这样肯定。他有些庆幸自己没主动做什么。他不明白天璇对他究竟是
什么感情,就算是手足情,一般的兄弟有这么整日粘在一起的吗?
天璇……我不明白你……
天璇见潋不知所措,就施以鼓励的一笑,转身带了十几人到安全的地方等消息去了。身为军师,他要做的已经做完了。
潋收回心思,带着另一半步兵上了一处缓坡,坡下便是敕勒前路必经之地。
六千骑兵对七千步兵,骑兵必胜,但现在成了三千五步兵对两千骑兵,整整多出了大一半,胜算不小。
潋率领步兵在一处缓坡轻装待阵,不久敕勒骑兵的前路进到了缓坡前,潋一个手势,顿时万箭齐发,无数支箭宛如蝗虫
过境,黑压压一片,直扑敕勒骑兵队。没有间断的连着三轮箭射下来,对方已损失惨重,潋又一个手势,不待剩余的敌
人排好阵队,三千步兵高举长矛,从山坡上直冲而下,潋则站在缓坡之颠,他不想下去一起打打杀杀,这几天看活人被
打死就够受不了的了,他更不想也不敢亲手杀人。他立于高位,观望着整个战局,若是有变,他会立即下令改变战术,
但照这情形,他不需要再下什么令了。
长矛占尽了毫厘间的距离优势,骑兵的刀根本够不到长矛步兵,三两下就被汶蜀军捅下马,汶蜀军则翻身上马,更占了
优势,越战越勇,轻而易举地攻破了敕勒前路,几乎都没有死伤!
梦凰所带的三千五步兵则从后路的后方发起突击,敕勒同样调头不及,梦凰从后瓦解了敕勒的后路。
汶蜀军两路借着势头,杀向敕勒仅剩的中路,中路被团团包围,无处可退,又打不过,投降的投降,被杀的被杀。只是
那主将,似乎早就逃之夭夭了……
原本应该对自己不利的情势被逆转了过来,敕勒原来打算左右夹击却反被夹,潋所率领的军队出其不意地在他们计算的
时间之前就发起进攻,等他们调完方向,头筹已经被汶蜀军夺了去。又从后方传来被突击的消息,主将见胜利无望,临
阵脱逃,本就是赶鸭子上架,被逼无奈才出兵征战,又遇上了如此强劲灵活的对手,提不起劲的敕勒军队顿时更是军心
涣散,而汶蜀军见状士气大增,突破敕勒骑兵的前后两路,梦凰与潋前呼后应,一举将仅剩的中路结果,首战轻松告捷
。
一回营内,天璇立即带上东西,救死扶伤去了,另两人前脚刚跨进帐,后脚便有传报:“清西军,汉通军分别与敕勒的
其中一支交战,死伤惨重,脱逃者无数,即使及时撤军,原本均为八千人的军队现在总共只剩下了两千不到……”
帐里两人相视而笑,因为汶蜀军战死的也不过八百,脱逃的一个也没有!
传报者把另两军失败的过程详细地描述了一遍,潋一边听,一边不由自主地把自己的军队和其相比较,渐渐的,梦凰叫
他这几天做这事情的原因也越来越清晰,潋大为高兴,“怪不得你要我使劲差使他们,原来如此!”
梦凰笑着解开其中奥秘:“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再怎么练也不过这么回事,不是人人都像你那样进步神速的,既然如此
,不如让他们成为我们的傀儡,让他们彻底服从,养成听我们吩咐的习惯,只要我们的决策正确,他们自然也就出不了
大错。”
“以十几、二十人的命换来了几千人的命和胜利……”
梦凰继续道:“清西之败,败在操之过急,不先掂掂自己的份量,就主动出击,这不是去撞敕勒的刀锋是什么?汉通之
败,败在乱如散沙,一见敌人逃的比谁都快,反倒给对方长了士气。”
潋接道:“我们的胜,就胜在决策的正确,和执行的顺利。”
帐帘突然被掀开,“这几天,他们也被我们套着麻袋耍了个不明不白,肯定一肚子怨气,即使现在清楚了,是不是也应
该谢谢他们?”天璇站在帐门口笑着说,身后跟着一个人。
“蒋鸿鸣,你叫人去备酒,我要好好谢谢他们!”
“是……”天璇身后那人叫蒋鸿鸣,是唯一一个给天璇和潋翻了两天书的人。
败得所剩无几的清西与汉通被收归于汶蜀军,由贺兰潋一并统领。
经过这一战,又听说了清西军和汉通军大败的事情,帐外营地上的几千人几乎都明白了过来,如果没有这几天看似毫无
意义的训练,他们应该也和清西军、汉通军一样,死得还不到原来的八分之一,甚至片甲不留。心里都明白了,嘴上都
不点破。
夜幕降临,蒋鸿鸣已经收够来了周围酒店农家所有的酒,运来给战士们分享,所有的事情都是他差使,一部分清西和汉
通的遗留者去做,不听就打,往死里打。
庆功会开始,整个军营里洋溢着胜利的喜悦。
上首,潋坐于中间,梦凰在左,天璇在右。
“你这么大摆酒席,不怕敌人来?”潋问天璇。
“他们的主要目标是洛阳,不是我们,他们现在大概还在连夜赶路去洛阳,哪有空管我们?而且,他们倒也敢来!我汶
蜀军轻而易举就获胜,他们为了直取洛阳,不能损失太多人马,对我们当然是避之不及的。”
“我们不用拦他们吗?”
“我们拦不住的,不过呢~”天璇笑道,“凌将军一定会拦的,他应该快到西城郡了。”
凌将军?很厉害的人吗?
潋正想着,酒却上来了。
酒来了后,梦凰不语,满足地看看下面的人,然后低头浅酌。天璇像喝饮料一样,大口喝掉了一碗酒。
见到胜利,见到几千人的命都被保下来了,身为主将的潋即使没做什么也特别高兴,随便倒了一杯呡了一小口,农家的
米酒有些甜,一点也不冲,很好喝,他干脆像孩子一样发起人来疯,捧着酒坛豪饮一气。
“将军好酒量!”下面已经有人拍起了马屁。
“好!那么我就再喝一坛让你们看看!”说完也不管自己是不是真的好酒量,又开一坛往肚里灌。幸好这米酒不怎么醉
人,两坛下去也没什么事。
“潋,你别喝太多。”梦凰见他喝得无法无天,想劝劝他。
“让他喝好了,我相信我弟弟的酒量和我一样好……”
弟弟?原来他就把我当弟弟?怪不得他说他喜欢我,原来是喜欢我这弟弟?我会错意了,我自作多情了……
潋即使已经猜到,但真的听天璇说出口,还是有些难过。他自嘲地笑笑,又开一坛酒,仰头就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