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喘着粗气,耐着性子请她换个地方,孟元晓油盐不进,“不,我就喜欢书院。”
一旁的妇人也帮她说话,“人家小娘子就在书院门前坐着,也没碍着你。”
说话间又引得人朝这处看来,管事恨不能将孟元晓连人带摊丢了,又怕被人说他欺负人家小娘子,再瞧见一旁幽幽盯着他看的孟峥,只能吃了这哑巴亏,气呼呼回去了。
这般在书院门前守了一日,一文钱没有赚到,纸张和墨汁却倒贴出去一些。
翌日一早孟元晓又早早过来,过来先往书院的管事那边瞅了几眼,管事已经烦了她,索性眼不见心不烦,看都不再看她一眼。
孟元晓悻悻,她还以为管事实在气不过,会送她去县衙呢!
正无趣时, 昨日同她唠过嗑的妇人又过来了。二人闲话一阵,一旁突然传来哄闹声。
妇人啧道:“瞧见没,这便是昨日我跟你说的那个杨二郎!”
孟元晓顺着妇人的话好奇一看, 便瞧见一打扮得花孔雀似的胖子, 身后跟着几个小厮, 正大摇大摆地走过来。
妇人口中的杨二郎孟元晓有些印象。
据妇人所说, 杨家生意做得大, 是松溪县的富户。
杨二郎是松溪县城出了名的纨绔,整日招猫逗狗惹人厌烦, 却不曾做过多坏的恶事。
远远瞧见她,杨二郎的眼珠子都看直了,登时笑得见牙不见眼,带着人朝她过来。
瞧见大摇大摆过来的人,孟元晓眼珠子转了转,登时有了主意。
她下意识往街对面看了眼, 瞧见二哥在,便放下心来。想了想, 又朝二哥使了个眼色, 示意他先不用急着过来。
杨二郎大摇大摆地过来坐下, 一屁股险些将小杌子坐塌了。
“哟, 小娘子辛苦在这里卖画呢,给哥哥画一张画像可好?”
杨二郎头顶发冠金光闪闪, 一张肥硕油腻的脸上满是不怀好意的笑, 说完便要去摸孟元晓的手。
孟元晓避开,笑眯眯回:“好呀,一张二十文,您要写实, 还要写意?”
杨二郎愣了愣,“还分这些?”
孟元晓便知这人是个蠢笨的了。
“是呀,”她像模像样道:“写实就是画出您的模样,写意则是舍形取神,注重您的神韵。”
杨二郎嘿嘿笑着道:“写意,那就写意。”
说罢抬手抹了抹自己梳得油亮的鬓发,“小娘子瞧着哥哥是怎样的神韵?”
孟元晓未答,她抬手往杨二郎身后一指,“您往后些。”
杨二郎不情不愿地往后挪了挪,孟元晓瞧他几眼,提笔蘸墨一气呵成,很快放下笔,“成了!”
杨二郎笑眯眯挪回来,瞧见纸上的画,当即愣住了。
“你,你……”杨二郎眼珠子险些瞪出来,指着孟元晓气得说不出话。
孟元晓一脸无辜,“您不是要写意吗?”
这可不就是写意?
杨二郎气得跳脚,一旁小厮好奇,抻着脖子想去看纸上画了什么,被杨二郎一把拍在脑袋上给拍开了。
身下的小杌子摇摇晃晃支撑不住,杨二郎一屁股跌坐在地,痛得“哎呦”一声。
小厮手忙脚乱地连忙将人扶起来,恰好有人围上来瞧热闹,杨二郎丢了脸面,直接气哭了。
他胖乎乎的手指几下将画像扯碎,怒道:“给爷把这个破摊位砸了!”
小厮得令,当即卷着袖子冲上来。
孟元晓骇了一跳,当即喊了一声“二哥”,眼疾脚快地跳开。
街对面的孟峥早已经大步冲过来。瞧见二哥,孟元晓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指着方才推搡到她的小厮,“二哥,他打我!”
孟峥抬脚便朝那小厮狠狠踹过去,“不长眼的东西,老子的小妹你也敢欺负!”
杨二郎手下人多,孟元晓远远躲开,抹着眼泪大声喊:“来人呀,杨二郎打人啦!快报官!”
孟峥拳脚功夫不差,又在军营混了几年,杨二郎主仆几个却不过草包,几人对上孟峥一个,也丝毫占不到便宜。
方才杨二郎气焰还高着,指着孟峥让人狠狠揍,这下不由傻了眼,声势也弱下来。
他拔腿便想溜,孟元晓眼尖地瞧见。
她怎会让杨二郎去喊人来,灵机一动将脚边的石头朝着杨二郎踢了过去。
杨二郎身形笨硕,被滚到跟前的石头绊了一跤,惨叫一声扑到地上,摔了个狗啃泥。
“哎哟,摔死爷了!”杨二郎趴在地上,摔得半晌爬不起来。
他“呸”一声吐出嘴里的黑泥,指着孟元晓边哭边骂,“你这个小娘子,好生歹毒!来人呀,太欺负人了,快报官!”
书院离县衙只隔了一条街,这边乱成一团,没一会儿就有几个腰间别着刀的衙役匆匆赶来。
孟元晓当即跑到衙役跟前,眼泪巴巴道:“差役大哥救命,我在这里给人写信作画,杨二郎过来,一言不合就砸了我的摊子,还让人打我和我兄长!”
杨二郎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撑着肥硕的身子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指着孟元晓气得龇牙咧嘴,“你这小娘子好不要脸,明明是你……”
孟元晓:“是我什么?”
她眼泪还在眼眶里打着转,不待杨二郎开口,又委屈道:“差役大哥,我一个小娘子,还能欺负他不成?”
杨二郎险些怄死过去,“你,你……”
为首的差役瞧瞧毫发无伤的孟元晓,又瞧瞧一身狼狈的杨二郎,再瞥一眼一旁还缠斗在一起的几人,大手一挥,“都带走!”
孟峥一脚踹开还在纠缠着他的仆从,将孟元晓扯到身后,“是他们砸了小妹的摊子,还欺负小妹,我和小妹就不用去了吧?”
孟元晓:“二哥,我们不去,县衙的大人怎么审案?”
孟峥:“……”
他就知道他小妹肯定憋着坏。
几人一齐被带到县衙公堂。
唐县令二十出头的年纪,生得白皙俊秀,端坐在公案后,听着下边儿几人各自狡辩一通。
孟元晓道:“大人明察,民女在街边替人画像写信混口饭吃,杨二郎让民女替他画像,谁知民女给他画了像,他竟开始闹事,让人砸了民女的摊子,还打了民女兄妹!”
说罢,硬生生挤出几滴眼泪。
杨二郎急了,胖胖的手指指着她,“你信口雌黄……”
“我如何信口雌黄了?”孟元晓道,“是不是你要我给你画像?”
“……”
“我给你画了吗?”
杨二郎急了,“你画的那分明是,是……”
孟元晓:“我画的是什么?”
杨二郎实在难以启齿,气得手都在抖,指着孟元晓半晌说不出话来。
恰好杨二郎撕碎的画像,被人重新拼好粘在一起,递到唐县令跟前。
瞧见面前的画像,唐县令面上闪过古怪。
一旁县尉探头瞅了一眼,只一眼就“噗呲”笑出声来。
公堂上到底是严肃的地方,县尉忙敛了笑,轻咳一声,小声道:“大人,画得倒是传神。”
下边儿几人一个个灰头土脸,只孟元晓一个人好好得。
她一双杏眸灼灼地盯着公案后的唐县令,唐县令又不是瞎的,怎会察觉不到。
他让人将拼好的画像拿下去,拿给孟元晓过目,然后问她:“这是你给杨二郎画的画像?”
孟元晓瞅了一眼画像,“回大人,是。”
她面不改色,一旁的孟峥瞥见画像,嘴角却忍不住抽了抽。
唐县令看着她问:“为何将人画成这样?”
杨二郎自觉占了上风,当即道:“大人明察,此女故意将草民画丑,意图激怒草民,寻事在先!”
孟元晓却委屈起来,“大人,杨二郎口口声声要民女给他画一张写意的画像,民女画了,他不仅不付银钱,还这样欺负民女,还请大人为民女作主!”
杨二郎气得面红耳赤,“好不要脸,画得这样丑,还好意思要钱!”
孟元晓:“非是我画的丑,而是你长得丑。”
一句话,险些将杨二郎气死。
孟元晓半点不觉得理亏,眼看着杨二郎又要被她气哭,她刚要开口再气他几句,却被孟峥拉住。
孟峥冲她挤挤眼,意思不言而明,收敛些,别再欺负人家傻子了。
孟元晓眨眨眼,听话地住了嘴,转而委屈地看向唐县令,“唐大人,您只说,民女画得传不传神?”
唐县令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孟元晓杏眸一亮,心倏地落了下来。
她心念一动,看着唐县令刚要开口,公堂外突然有人扬声道:“唐大人,这小娘子的确不讲道理,整日坐在我们书院门外,丝毫不将我们书院的规矩放在眼里,不成体统!”
公堂外围了一圈瞧热闹的百姓,说话的是书院的管事,他也跟着来瞧热闹了。
唐县令看向公堂外:“哦?你也要状告她?”
管事还未答,孟元晓眨眨眼,先问:“老伯,敢问你们书院的规矩是?”
说罢,她仰头看向唐县令:“唐大人,那日他们书院在招先生,民女前去应聘,却被这位老伯辱了一通,还说女子不得踏足书院,书院更不要女夫子。”
“唐大人,民女想问,朝廷下令,女子可以科举,也可以入朝为官。朝廷如今都有女官了,松溪县可有规矩,女子不得入学堂,更不能做夫子?”
她一双清亮的眸子灼灼地看着他,唐县令顿了顿,问:“你凭何应聘夫子?”
孟元晓:“回大人,他们告示上写的是擅长画工者,民女不才,在丹青一道上却颇有几分自信。”
杨二郎嗤笑出声,“呵,就凭你画的那丑东西?”
孟元晓撇撇嘴,“说了,不是我画得丑,是你长得丑。”
杨二郎一噎,气得指着她,“你给我等着!”
孟元晓可不怕他,她脸不红心不跳,看向上首的唐县令,“本来就是,整个上京……谁不知道我画工了得?”
说完得意道:“我一幅画,能卖到十五两银子呢!”
唐县令闻言一顿,他瞥一眼手上的画像,继而抬眸,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孟元晓几眼。
他问:“你说你画工了得,可有证据?”
说罢扬了扬手里的画像,“这可不算。”
杨二郎愣了愣:“大人……”
唐县令扫他一眼,杨二郎登时怂了。
孟元晓:“大人若不信,民女可以当面作画请您看呀!”
她眨眨眼,故意道:“民女最擅长的,便是画人像。”
说罢,一双杏眸殷殷地看着唐县令。身后孟峥扯了扯她,她也没有理会。
唐县令盯着她看了片刻,孟元晓心忍不住又提起来时,唐县令突然点点头,从公案后站起身。
“既然如此,请孟姑娘随本官来。”
孟元晓眼睛亮了亮,“若我画得果真能让大人满意,那大人便能为我做主,让我进书院做夫子吗?”
唐县令:“书院是传道授业之地,不容轻慢。若你果真有几分本事便罢了,但若你只是虚张声势,意图扰乱书院,本官自不会轻饶你。”
“……”孟元晓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虽然她胸有成竹,但头一次站在公堂上,还是有几分惧怕的。
方才她同杨二郎胡闹便也罢了,谁料她胆子竟这样大,孟峥当即将人扯到身后,“小妹只是一时逞能……”
他话未说完,孟元晓却打断他,“唐大人,民女随您去。”
说罢看都不敢看二哥,硬着头皮跟着唐县令从公堂后边儿出去,一路进了一间刑房。
刑房不比大堂,虽是白日,里面堆放的也不过一些卷宗,进去却觉阴森。
孟元晓胆子虽大,却还是忍不住犯怵。
唐县令看她一眼,问:“怕了?”
“没有。”孟元晓当即摇头,硬着头皮问:“唐大人,您为何带民女来这里?”
她明知故问,唐县令过去坐下,“不是你自己说你画功了得?”
说罢转头吩咐小吏,“将人带进来。”
小吏应下,很快便将一老翁带进来。
老翁弓着腰上前,“见过大人!”
唐县令点点头,“那凶犯的样貌特征,你再复述一遍。”
老翁应下,拧着眉头冥思苦想了一番,才将那人的样貌特征一一道来。
孟元晓听他说完,才知昨日妇人说的话果然不假,老翁口中那人,只怕走在街上,十个人里便能找出八个。
方才撂下大话,此刻却忍不住有些心虚了。
唐县令瞥她一眼,“孟姑娘可听明白了?”
孟元晓眨眨眼,故作惊讶问:“唐大人,您是要民女画那凶犯的画像吗?”
唐县令点点头,“是。”
孟元晓面露苦恼,“可听老伯所说,那人的面相特征,实在乏善可陈。”
唐县令道:“杨二郎不也如此?”
许是想到了那副杨二郎的画像,他面上先是有些古怪,随即唇角勾了勾,“本官瞧着你画的杨二郎,着实与众不同。虽丑了些,但的确传神。”
孟元晓:“……大人谬赞了。”
方才已经夸下海口,现在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否则,总不能果真任唐县令处置。
孟元晓心里虽有底气,唐县令不会果真将她怎样,却还是忍不住紧张。
略一思索,她按照老翁的话,将那人在脑中描摹一番,有了一张模糊的脸。
又抓住其中几个极易让人忽略的点,细细问过老翁,然后便提笔尝试着画了出来。
一连画了三张,到第三张时,老翁浑浊的眸子一亮,指着画像上的人,激动道:“这边眉毛再粗些高些,方才你这娃娃提醒,老朽才记起,那凶犯右边的眉毛好似比左边的要高一些,还有下巴这里再稍稍短些……”
孟元晓按照老翁的话,将画像稍稍改动一番,又重新誊抄过一张。
老翁一拍大腿,喜道:“大人,就是这样。那凶犯的样貌实在平凡,原本老朽都记不大清了,可瞧见这张画像,老朽便记起来了,就是这样!”
孟元晓忍不住松出一口气,放下笔,眉眼弯弯地看向唐县令。
那模样实在得意,若她有一根尾巴,只怕早就翘起来了。
唐县令起身上前盯着画像看了看,再请老翁核对过后,便让人将画像拿下去,多誊抄几份,四处张贴下去。
待到老翁也退下了,刑房中只剩下孟元晓和唐县令,唐县令这才看向孟元晓。
他一双眸子带着审视,孟元晓心稍稍提起,却未忍住问:“唐大人,您答应民女的,可能兑现了?”
她一双杏眸满是殷切,唐县令过去坐下,却道:“本官何曾答应你什么?”
孟元晓:“……”
是了,是她大意了,唐县令方才根本什么都没有答应她。
她不由有些懊恼,一张漂亮的小脸都垮了些。
唐县令看着她,突然道:“说吧,你故意招惹杨二郎,闹到公堂上,见到本官,是何目的?”
孟元晓:“……”
她也知自己那些小伎俩,肯定瞒不过唐县令。方才他肯让她过来刑房,陪她折腾这一通,不过隐隐猜到些她的来头,心有怀疑,顺水推舟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罢了。
不过方才她果真将凶犯的画像画出来了,她便有了些底气。
“回大人,民女只是不甘心,想请大人作主。”
“你果真想进书院做先生?”唐县令问。
孟元晓想也不想便点头,“是!”
唐县令斟酌片刻,道:“倒不是本官不想替你作主,只是书院的夫子,经史典籍这些都要熟读才能行。”
“本官且不知你书读得如何,即便不论这个,本官初来乍到,松溪县诸多事情,暂且也不是本官能作主的。”
孟元晓:“……”
她正有些泄气时,唐县令笑了笑,突然道:“不过县衙倒是空出一书吏的员额,孟姑娘若有本事,可以一试。书院的事本官不能作主,县衙的书吏,本官说了还是算的。”
孟元晓愣了愣,一双杏眸当即亮了起来,“唐大人,县衙招女官吗?”
唐县令好笑道,“方才是谁在公堂上说,朝廷下旨,女子能考科举,也能为官的?不过,书吏倒也算不得官。”
孟元晓自然不会嫌弃的,她当即眉开眼笑,“多谢唐大人!”
她一双眸子清亮,开心雀跃遮掩不住,唐县令笑着提醒道:“即便一书吏,也要先通过考试,想来的不只你一人,十日后县衙统一开考,本官亲自阅卷,到时你不能脱颖而出,本官也帮不了你。”
孟元晓:“……哦。”
她眼珠子转了转,“唐大人,看在今日我帮您画凶犯画像的份上,您到时能否通融通融?”
唐县令但笑不语,孟元晓急了,脱口便道:“唐大人,杨家可不是好惹的,我若不能进县衙,杨二郎少不得要找我麻烦。”
唐县令未接这话,孟元晓抿唇等了等,又道:“唐大人,杨二郎这样霸道,平日里定没少作恶,还有他身边那些仗势欺人的下人,唐县令您该好好敲打敲打他们,让他们再不敢欺负人。”
“孟姑娘原来也知道害怕?”唐县令问。
孟元晓:“……”
她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张了张嘴刚要开口,才后知后觉自己有些僭越了。
她险些将唐县令当成棠哥哥了,可唐县令与她并无交情,为何要帮她?
在崔新棠面前,她想要什么从来都是直接说出口,因为棠哥哥能办到的,从不会拒绝她。
可不是所有人都是棠哥哥,会一味纵容她的。
到松溪县后的这几日,孟元晓玩得欢脱,早就将崔新棠抛到脑后。
此刻乍然想起他,不由一阵恍惚。
“孟姑娘还有事?”唐县令问。
孟元晓回过神来,她很快收回心绪,想了想问:“唐大人,那是考哪些科目呢?我回去便认真准备。”
唐县令倒没有瞒她,同她透露了一些。
孟元晓认真记下,想起一事,她未忍住问:“唐大人,关于画像上的凶犯,您不怕他已经逃出松溪县城了吗?”
唐县令手里捏着茶盏,意味不明地朝她看来一眼。
孟元晓眨眨眼,浑然不觉得自己说错了话。
唐县令摆摆手:“此事你不用管。”
说罢便唤了人进来,带她出去。
方才孟元晓跟着唐县令去刑房时,公堂里还在审着,由县尉继续审理。
等她从刑房出来时,案子已经结了,按照律例,当街闹事者,每人罚银两百文,再关上几日。
杨家的管事匆匆赶来,多交了些罚银又打点一番,将人领了回去。
孟元晓从县衙出来时,孟峥正在县衙门前嚷着要进去找她,被差役拦住。
见她出来,孟峥松出一口气,当即将人扯了过来,抬手便要去揪她耳朵。
他手尚未碰上,孟元晓先缩起脖子,“二哥,痛!”
孟峥却不肯由着她了,他揪住孟元晓的耳朵,咬牙道:“了不得,你还记得我是你二哥?还真是一天不打上房揭瓦,敢算计你二哥,你是半点也不心疼你二哥是不是?”
孟峥是真的生气了,“那杨二郎是什么人,还有,你就不怕人家果真将你抓进县衙关你几日?”
“二哥,我错了,你先松手,痛!”孟元晓被他揪着耳朵,连声求饶。
等孟峥气哼哼松开她,孟元晓当即嘻嘻笑着抱住二哥的手臂。
“二哥,这不是有你在吗,我就知道你会护住我,若你不在,我也不敢呀!”
孟峥:“……少哄我。”
孟元晓:“二哥放心,我有分寸的。”
说罢,凑近些小声道:“我有棠哥哥的信物,还有他的亲笔信。唐县令即便不认得棠哥哥,却肯定听过棠哥哥的名字,也认得棠哥哥的笔迹,定然不敢动我的。”
“大不了,被他告到棠哥哥那里去,被棠哥哥抓回去就是了。”她浑不在意道。
她可是要做大事的人,若唐县令果真是那种庸碌的昏官,她留在松溪县也没什么意思。
孟峥冷笑一声,“姓崔的倒是了解你。”
知道圆圆不会安生听话。
“说吧,方才唐县令叫你去做什么了?”
孟元晓将刑房里的事说了一遍,孟峥听完,气得脸都绿了,硬忍着才没有当街将人揍一顿。
“你是生怕你二哥我消停一会儿是吧?那个凶犯,别人都画不出,偏你能画出,你又是巴巴跑到人跟前去的,你就不怕唐县令多想,到时吃不了兜着走?”
“想到了啊,”孟元晓不以为然,“可是唐县令不怀疑我,就不会将我留在县衙呀!”
不许她留在县衙,她还怎么做女官?
说罢怕二哥揍她,连忙笑嘻嘻地挽着二哥的手臂,软声哄他。
“二哥说得果真不错,还是该出来多看看。世上长得好看的郎君那样多,唐县令长得就不差呢!”
“对了, 唐县令名唤唐煜,是今年的新科进士,二哥你知道他吗?”
“没听过。”孟峥没好气道。
孟元晓撇撇嘴, 二哥不知道唐县令, 棠哥哥却肯定知道。
她若能知道唐县令的喜好, 考试或许会容易些呢!
孟元晓从不爱读书的, 回去却一连几日闷在家中, 抱着书本用起功来。
孟峥只当她一时孩子心性,由着她去, 反正也考不过。
她闷在家里读书,不出去闯祸,孟峥乐得自在。
只是临时抱佛脚总是来不及的,孟元晓心下着急,央着二哥给她请个先生,孟峥却不搭理她。
孟元晓忿忿, 抱着书本生了半日的闷气后,突然灵机一动, 当即丢了书本, 跑到厨房。
到了厨房, 她央着厨娘做了些点心, 然后抱着书本提着点心,拉着二哥跑到县衙外。
已是下晌, 眼看要到下衙的时辰, 县衙的几个衙役刚从外面办差回来,热得满头汗,正站在县衙外的梧桐树下吹风凉快。
孟元晓从二哥手里提过食盒,“蹬蹬”跑上前, 眉眼弯弯甜声道:“差役大哥辛苦啦!”
好巧不巧,正是那日抓她的那几个衙役。
她生得实在漂亮,性子又活泼,几个衙役那日还是头一次见争着抢着要进县衙公堂的,所以一眼便认出她。
为首的衙役瞧见她便乐了,“哟,小娘子今日又闯了什么祸?”
孟元晓半点不尴尬,笑眯眯道:“今日没闯祸,就是瞧见几位差役大哥辛苦,给你们送些点心吃。”
说罢将食盒放在地上,打开食盒,里面是些点心和切好的甜瓜。
几个衙役也没同她客气,道了声谢,拿起甜瓜啃了起来。
啃得正上头时,孟元晓探头往县衙里面瞧了瞧,眼珠子转了转,“差役大哥,唐大人今日在县衙吗?”
“在。”衙役随口道。
孟元晓当即掏出书本,殷切道:“那日唐大人没有怪罪我,我十分感激,今日也给唐大人带了点心聊表谢意。”
“这几日我在家中闷头读书,可有些地方实在不明白。唐大人是松溪县最最有学问的人,差役大哥能否通融一下,让我进县衙向唐大人讨教,顺便道声谢?”
旁人进了公堂,见到县令腿都要软。
许是头一次见到胆子这样大,不仅不怕,还颠颠又送上门来的,差役险些惊掉下巴。
只是规矩总不能破,差役几口啃了甜瓜,摆摆手道:“小娘子胆子忒大,咱们哥儿几个陪你闲话几句就罢了,唐大人公事缠身,哪有功夫搭理你?”
孟元晓:“……”
她还要再说,另一个衙役插嘴道:“小娘子不会是瞧咱们唐大人生得好看,才这样大胆吧?”
孟元晓:“唐大人生得就是好看呀!”
她胆子这样大,衙役好笑,挥手赶她,“小娘子回去吧,唐县令再好看也不是您该肖想的,咱们几个也该回去了。”
孟元晓可没有肖想人家,她忍不住泄了气,又实在不甘心,指着食盒里一碟未动过的点心,“劳烦差役大哥帮我送给唐大人。”
说罢自己先拈了一枚点心塞到嘴里,“放心,没毒的。”
她狗皮膏药似的黏着,衙役无法,只得答应下来,“小娘子回去就成,点心我替您拿去给唐大人。”
孟元晓却不肯走,她指了指衙役手里的碟子,“这碟子还是我的呢!您帮我向唐大人道声谢,还有,别忘记说,我有些功课不明白,想向唐大人请教呀!”
她脸皮实在厚,衙役无法,不再搭理她,转身进了县衙。
孟峥脸皮没孟元晓那般厚,丢不起人,一来就躲在县衙对面店铺前同人吹牛,只时不时留意孟元晓这边。
孟元晓杵在衙门前等得无聊,瞧见二哥,弯着眼睛冲他挥了挥手。
孟峥遥遥白她一眼,懒得理她。
孟元晓撇撇嘴,蹲在县衙门前,托着腮等得有些气馁了时,方才那个衙役终于从里面出来。
孟元晓眼睛一亮,当即站起身来。
衙役瞧见她就笑了,“小娘子请吧,唐大人请您进县衙一叙。”
孟元晓眉开眼笑,“谢谢差役大哥!”
已经到下衙的时辰,唐县令在县衙的花厅里候着。
衙役将人带到就下去了,唐县令旁边的小几上摆着她送来的点心,已经吃掉一些。
孟元晓心下一喜,一激动,上前就对着唐县令鞠躬行了个大礼:“见过唐大人!”
唐县令被她逗笑,放下手里的公文,抬头看向她,“孟姑娘想见本官,有何事?”
孟元晓:“书本上有些不解之处,想向唐大人您请教。”
唐县令瞥一眼她怀里抱着的书本,却将面前的公文往孟元晓跟前推了推,“孟小姐瞧一瞧,可能看懂?”
孟元晓惊讶地看了看唐县令,拿过公文翻开看了一遍。
看自然是能看懂的,只是有些地方不明白是何意。唐县令问她,她便胡乱说了一通。
唐县令倒是没有说什么,只点点头,略一思忖后道:“本官那日只当孟姑娘是同书院赌气,一时兴起,你果真想进县衙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