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知道自己造了什么孽,生出这么个沉迷儿女情长的玩意。
就一个乡野哑巴,他这儿子爱不释手,那么多名门贵女供他选择,他都不要,就死磕这一个!
他快步走去顾书昀的书房,地上已经一片狼藉。
就连前些日子他送给他的名贵砚台都被他砸到了地上,这可是别人刚孝敬给他的宝贝,他自己都不舍得用,就让他这傻儿子这么糟蹋。
顾父清了清嗓子,厉声喊道:
“胡闹!就为了一个女人,你要把这府邸搅得天翻地覆吗!”
“圣贤书你都读到狗肚子里了吗!昀儿!”
听到父亲的厉声呵斥,顾书昀这才算拉回了些许理智,他一身狼狈,红着眼抬头看向父亲,歇斯底里地喊着:
“父亲,她不一样!”
“孩儿,此生,非砚殊不可!”
顾父气得皱了皱眉头,他这个儿子,自小顽劣,被他宠的无法无天。
就一个女人罢了,他想要就给他。
他走进拍了拍顾书昀的肩膀:
“那你就把那女子娶回来。”
顾书昀无奈地摇了摇头:
“父亲,她身边有了别人,孩儿,恐怕是没有机会了。”
顾父冷笑了一声,在这麓州,还没有他顾家得不到的。
更何况区区一乡野女子。
“那你就把她抢过来,掳过来。”
“都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等她成了你的人,还有那个男人要这残花败柳。”
顾书昀的眼睛亮了亮,没错,他现在就把林砚殊娶回家。
到时候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他的女人,林砚殊就只能乖乖待在他身边。她早晚会真的爱上自己。
至于那个男人,他不该再出现,他该死!
…………
李承翊躺在床上,直到半夜都没睡,他在等霍铮来。
直到听到窗外传来几声规律的鸟叫,李承翊翻身踏了出去。
他越过墙头跳了出去,霍铮探头探脑地看着李承翊跳到他面前。
终于跟自家殿下重逢了,他激动地扑到殿下面前,老泪纵横地看着李承翊:
“殿下!你失踪后,属下们只能按照你之前的吩咐,分个潜伏在名册上官员家中。”
李承翊看着属下这热泪盈眶的样子,他有点怕霍铮太激动,把林砚殊吵醒。
他赞许地拍了拍霍铮的肩膀,冲霍铮摆了摆手,让他凑过来。
李承翊低声说道:
“小声点,里面有人在睡觉。”
霍铮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果然是殿下,就是谨慎!
“你尽快联系其他亲信,告诉他们,孤一切安好。若是能拿到账本,最好不过。”
李承翊眼里带了些担忧地看向霍铮:
“顾家,你要看牢,这粮仓之案,姓顾的,恐怕是条大鱼。”
“若是能探查到重要线索,及时传信于孤。”
霍铮坚定地点了点头,有些犹豫地问道:
“只是殿下为何一直藏在此处?”
李承翊故作高深地摆了摆手:
“孤自有安排。”
霍铮虽有不解,但他知道,殿下有自己的考量,想必那屋中女子是位重要的证人。
他满眼敬佩地看向李承翊:
“殿下在此,真是受苦了。”
见一切都安置妥当,李承翊摆摆手又跳了回去。
霍铮怀着满腔热情回了顾府。
刚回来没多久,他就敏锐地察觉到了顾府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
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但他职位太低,探查不到什么,只能跟着底下人聊天。
“你说公子咋就非得喜欢那个哑巴!”
霍铮缩了缩脖子,挤过去跟着他们八卦:
“你们说的是谁呀?”
大汉咧牙笑了笑:
“还能是谁,你哪天跟着公子去叫的那个小哑巴。”
霍铮给对方递了把瓜子,津津有味地听了起来:
“哦,她呀,公子喜欢她呀?”
“可这两人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肯定成不了。”
霍铮一边说着,一边很投入地摇了摇头。
大汉们只觉得霍铮人傻,这哪是身份地位的缘故,人家妹子就没看上自家公子。
他讥讽地解释道:
“这你就说错了,现在府里张罗着置办喜事呢!”
霍铮眨了眨眼,那天他看得清楚,那女子心里根本没有男女之情。
这哪来的新娘?
见霍铮一脸不解,大汉小声地嘀咕了起来:
“这麓州里,顾老爷这一家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
“我看那妹子倒霉喽。”
旁人七嘴八舌地掺和了进来:
“倒什么霉?享福还来不及呢!嫁进州长家里当少奶奶,少爷还那么喜欢她!多少人想嫁都嫁不上呢。”
“就算强娶,也是那哑巴的福分。”
“你想倒这霉还倒不上呢!”
霍铮心里暗惊,殿下还在那女子身旁。
他想去给李承翊报信,奈何顾书昀结婚琐事太多。
要什么最好的绣娘,什么金丝,整个顾府忙得不可开交。
那架势堪比京城高官。
不愧是贪了粮仓的贪官,花起钱来一点都不心疼。
就连顾老爷,也被他儿子指使着做这做那。
霍铮好歹找到个机会跑去报信。
但他没想到,顾书昀会先找人掳走了林砚殊。
他更没想到,他家殿下竟然遭了黑手。
李承翊在家等着林砚殊,没等到林砚殊回家,等来了一群穷凶极恶之徒。
几人蒙着面,眼神凶恶地闯进林砚殊家中,举刀看向李承翊:
“有人要买你的命。”
“下辈子,遇到贵人躲着点!”
李承翊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这几个人,怕是做惯了这种杀人越货的活,身上的杀戮气丝毫盖不住。
他侧身躲过男人挥来的大刀,扣住对方手腕,重力一扯,大汉手腕错了筋,面目狰狞地痛叫起来。
同伴举着刀连忙扑了上来,李承后抬腿,一脚重踹在对方胸口,随即把手里的人推到第三人刀前。
后者躲闪不及,眼睁睁看着自家老大没入自己的刀尖。
只见那人胸膛穿过一把长刀,瞪大了眼睛,低头看向自己胸膛这把还在滴血的长刀。
他嘴里涌出一口鲜血,支支吾吾没有说完最后一句话。
这血染的场景,余下几人都面面相觑地哆嗦了起来。
带着他们来的老大被这个男的搞死了。下一个不就是他们了嘛!
李承翊淡定地抬了抬眸,眼神里全是压迫:
“还继续吗?这就是你们的下场。”
几个大汉,连忙扔下刀,跪地泣声求饶:
“大侠,小的错了!”
“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们!我们也是受人指使,被逼无奈呀!”
李承翊弯腰捡起了那把还在淌血的刀,指向跪在地上的两人,挑眉看了看他们:
“哦?听起来倒是身不由己。”
“谁派你们来的?”
两人面面相觑,不知怎么开口,开口也就得罪了顾家,两头都是个死。
李承翊察觉出了他们的犹豫,眯了眯眼,刀刃贴上其中的脖颈,只见对方瑟瑟发抖地说道:
“我说!我说!是顾家!顾公子要杀你!”
顾书昀?
他怎么打起他的主意了?
李承翊思索着,恐怕对方醉翁之意不在酒,他烦躁地皱了皱眉头。
顾家这小子,真是胆大包天。
李承翊手下加力,身下人的脖颈渗出丝丝血迹。
他几乎要吓晕了过去,一旁的人全都看在眼里,连哭带嚎地招了出来:
“谁让你非得跟顾公子抢女人!”
“顾公子马上要跟那个小哑巴成亲,他眼里自然容不下你这个姘头!”
“大侠,你行行好!我们已经把知道的都说了,你放了我们兄弟二人!”
“日后我们兄弟每年给你烧香拜佛祈祷……”
还没等两人求饶的话说完,李承翊刀刃利落地划了过去,两人应声倒在了地上。
鲜血喷涌到李承翊靴尖,成片成片的鲜血在地上晕染开来。
此刻,李承翊周身阴郁地看着地上的死人。
他只觉得,这几个人打扫起来实在有些麻烦。
如果林砚殊看见了,那肯定要生气了。
她跟姓顾成亲的事,等他今晚见到林砚殊,自然要问一问。
但他没等来林砚殊,只等来了霍铮。
夜色灰蒙,只见霍铮慌慌忙忙地下马跑来。
他一脸急迫地跑到李承翊面前。
却见到李承翊冷着脸擦剑,一身杀气。
霍铮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把信报说给李承翊:
“殿下!顾书昀打算强娶民女,听府里人说,他们要把林姑娘掳走去……成亲。”
李承翊等到现在,也没等到林砚殊回来。
他已经猜到了三分,他本以为顾书昀此人在男女之事上算个磊落之人,没想到竟如此龌龊。
他眼里闪过一丝狠戾,吩咐霍铮:
“去查林砚殊被藏去了哪里。”
“把其他人叫回来,去邻县召集人马。”
“这场大婚,孤要让他办不成。”
霍铮得了命令,马不停蹄地去联系其他人。
李承翊盯着手头的刀,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若是此时就去把顾书昀做掉,粮仓之案,恐怕要成为一桩悬案。
他只能等,让林砚殊等着他。
林砚殊从早上一出门就被人尾随了起来。
一开始她只觉得有人再偷偷打量她,直到到了街尾,她刻意放慢了步伐,真真切切地听到了身后尾随她的脚步声。
自从说不了话后,她其他感官的感知灵敏了很多,尤其是听觉。
她敏锐地察觉到,不止一个人跟着她。目的性很强。
林砚殊转了个方向,把腿快跑,什么形象也不顾了。
身后的侍从见状,连忙追了上去,也顾不上隐藏。
奈何林砚殊实在灵活,七拐八拐,竟把他们耍得团团转。
见状领头的人,只能甩出一把飞刀射向林砚殊。
飞刀带着冷风擦过林砚殊的耳廓,她微微侧过头,躲了过去。
却因分心撞倒在地,还没等她爬起来,身后的人就围了上来。
林砚殊咬着牙抬头看向他们,身体不自主地向后蜷缩。
惊恐占据了她整个人,就连耳廓的疼痛,她都感觉不出来了。
几个大汉气喘吁吁地围住她,一人一只肩膀架住了她。
林砚殊扭着身子挣扎,口里发出呜咽的求救声。
周遭的路人看了过来,绑匪瞪了回去,气势汹汹地说道:
“顾大人家的事,你们也敢管!”
听到顾姓,行人纷纷低了头。这州县里,敢这么猖狂的顾姓家,除了那位官老爷,还能有谁?
林砚殊眉头一皱,她以为自己得罪了什么人,没想到是顾书昀。
她咽了咽口水,虽然心里有些害怕,但她知道顾书昀不会取她性命。
她乖乖地被几个人压走,关进了一处别院。
她手脚被人用麻绳绑了起来,林砚殊在角落里缩成一团,听着外面人来人往。
她知道外面有人把手,顾书昀早晚会来见她。
天色渐黑,林砚殊看着窗外的乌鸦呜哑呜哑地飞过树梢,房门被缓缓推开。
顾书昀穿了一身红衣意气风发地走了进来。
他一进门,看见林砚殊手脚都被绑了起来,厉声地骂道:
“谁让你们绑少夫人的!”
说罢,他快步上前,心疼地看着躲在角落林的林砚殊,伸出手柔声说道:
“来,砚殊,我给你解开。”
林砚殊有些恐惧地看着顾书昀,缓缓地移到顾书昀身侧。
顾书昀低头轻手轻脚地给林砚殊解开身上的麻绳。
身上的枷锁完全卸去,林砚殊猛得抬手,重重扇了顾书昀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整个房间。
顾书昀白净的脸上印着深深的掌印,他顶了顶腮,眼睛偏执地盯着林砚殊。
林砚殊愤怒地踹了顾书昀一脚。
这一脚用了十足的力气,顾书昀被揣倒在地上,见状,林砚殊手脚并用,撑着发麻的四肢,迅速往外跑去。
却被顾书昀从身后拦腰扣住。
林砚殊几乎拼尽全力,用力地蹬着双腿,想从男人的禁锢里挣脱出来。
顾书昀面色冷峻,死死扣住林砚殊,他垂头靠近林砚殊,带着怒火阴沉地说道:
“砚殊,跑什么?”
“就算你跑出了这个房间,外面有的是人把守。”
“留在这,跟我成亲,做我的夫人不好吗?”
林砚殊有些绝望地仰头看向天花板,随即用肘击向顾书昀腹部,趁着顾书昀吃痛的空隙,从他怀里滚了出来。
她气喘吁吁地看着顾书昀,眼里尽是失望。
顾书昀不敢去看的她的眼睛,眼神瞥到别处,他知道,他这样做,她一定会怨恨他,可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同别人双宿双飞。
“砚殊,明天我们就成亲。”
“没有人会来破坏我们的婚事,那个碍眼的男人,他已经死了。”
林砚殊听到这句话,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她抬手想去打顾书昀,却被顾书昀反手扣住手腕。
她满眼恨意地看向顾书昀,这个自己曾经真心实意照顾的病人,
他怎么能为了自己一己私欲,这样随便结束别人的生命。
顾书昀见到林砚殊这样一个淡雅的人,为了别的男人这样激动,他忍下心里的嫉妒和酸涩,冲林砚殊笑了笑:
“不要生气了,明天是我们的吉日。”
林砚殊躲开顾书昀想要抚摸她的手。
顾书昀见她如此抗拒,只能收了手,吩咐下人看好林砚殊。
林砚殊一个人呆在房间里,看着窗外的黑夜,不禁痛哭了出来。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她把阿昭害死了。
她深深把头埋进怀里,自责地痛哭起来,哑巴的哭泣是没有声音的。
林砚殊红着眼不断哽咽,意外摸到腰间的硬物,阿昭买给她的匕首。
她握了握刀柄,铁器的凉感让她定了定心神。
她不能软弱,她害了阿昭,她应该为他讨回公道。
李承翊部署好下面的人后,一直盯着顾府,看着他们张灯结彩。
霍铮传信给他,人马最早明天才能到,而今夜,林砚殊就要成亲了。
他等不了了,借着下人的身份,潜伏到了府邸。
顾府这场大婚办的和平常习俗不同,没有新郎接亲新娘的礼节,不过整个府邸布置的喜气洋洋,宴请了不少宾客吃喜宴。
林砚殊一早就被人逼着换上了喜服。
大概是她昨天的举动太过激动,顾家还给她灌了软骨散。
林砚殊刚凑近那碗热粥就嗅了出来,里面加了药,她安静地接过了碗筷,喝了下去。
一旁的婢女看得胆跳心惊,她们来之前就听说了这个少夫人不愿意嫁过来,她们都做好了强灌的打算,可林砚殊就这样不声不响地喝了下去。
喝完后,林砚殊看着她们捧着的婚服,对婢女眨了眨眼,比划道:
“我可以自己穿吗?”
顾书昀特意挑了几个会手语的婢女,几个人见状,连忙点了点头,把喜服递给林砚殊。
林砚殊默默地接了过来:
“你们可以出去一下吗?”
几个婢女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走。
林砚殊笑得温柔,她看了看外面几个侍卫:
“我走不掉的,放心。”
屋里这才只有她一个人。
见到婢女完全地离开屋内关上了门,林砚殊收起了笑脸,立马扣着自己的喉咙,试图把刚刚那碗粥催吐出来。
林砚殊忍着恶心,一点点把刚刚那碗热粥吐了出来。
她整个人恶心地发热,虽然没有完全清理掉体内的软骨散,但是剩余的药效,只要她能坚持住,就不会完全受制于人。
林砚殊摸了摸腰间的匕首,把匕首藏在了衣袖之中。
她伸手推开房门,婢女偏过头看向林砚殊。
她们只觉得,怪不得少爷非这个哑巴不可。
林砚殊哪怕一脸疲倦,也透露着一股淡雅美感,配着这套艳丽的喜服,竟有种别样的滋味。
对着这样的美人,这几人态度都变得热情了许多,专注地给林砚殊脸上上妆。
她们谁都想讨好未来的少夫人。
妆成,林砚殊看着铜镜里的自己,额间一点花钿,涂了一层艳丽的红唇。一眼看来,竟有种祸国美人的感觉。
她竟有些不认识自己了。
婢女领着她,七拐八拐到了婚房,把她关在喜房。
林砚殊看着屋里喜庆的置办,桌上的红烛,床上的早生贵子。
她无视地坐在了床上,她有些累。
被抓来这几天,她根本没吃什么东西,刚刚一碗热粥果腹,但都被她吐了出来。
饥饿中,药效的感知被放大了许多倍,林砚殊抽出短刃,划在自己的手心,鲜血涌出的痛感,让她清醒许多。
鲜红的血液和艳丽的喜服混杂,两者交织交融。
如果有人闯入,看见这一幕,美人头披盖头,隐约间眉心透着一点红,苍白的脸庞,弱柳扶风,喜服上几道血痕,擦在塌上,如花般绽放。
而景中人,眼底尽是倔强隐忍。
她像是染血的莲花,圣洁,不可亵渎。
李承翊在后厨下了药,他看着下人吃下带着迷药的餐食。
终于,顾书昀这个新郎官,酒过三巡,接待完了所有宾客。
他想着房中的美娇娘,正了正衣冠,少年脸上的神情柔和了许多,泛红的脸颊映在喜服上。
这是他的大喜之日,也是他的大悲之日。
若是顾书昀知道今夜李承翊会出现抢走林砚殊。
他一定会早在林砚殊捡到李承翊之前,就把她强娶了回来。
少年大步走向自己庭院,推开大门,大步跨进。
李承翊站在他身后,跟着他一起迈进那做喜庆的庭院。
他看着整个院子,张灯结彩,大大的囍字,铺天盖地。
李承翊目光暗了几分,他伸手扣住顾书昀的肩膀,拦住他的去向。
顾书昀猛得被人阻住,一脸不悦地转过头。
他想是那个不长眼的下人,破坏他这春宵一刻。
待他转过头,看清身后人熟悉的面孔,眼眸里尽是惊讶。
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死人怎么会出现。
李承翊冷笑着挑了挑眉:
“看见孤,很意外吗?”
顾书昀急躁地拍开李承翊的手,不屑地看向男人。
他就算活着又如何,如今要跟砚殊成亲的,是他!
更何况这是在顾府!
杀一次不够,再杀第二次。
这样想着,顾书昀的眼神狠戾了起来。
但是无人回应他。
李承翊看着顾书昀跳梁小丑般的行径,抽出腰间的利刃,用肘袖擦拭着刀上已经凝固的鲜血。
李承翊瞥了顾书昀一眼,言语间尽是压迫感:
“你屋外的人,来的路上,我都杀了。”
“当然,你也可以再叫别人。”
顾书昀看着发红的刀刃渐渐变成铁器的银白色,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他有种下一秒刀子就会落到自己身上的恐惧感。
但顾书昀仍然强装着镇定,同李承翊对视看去: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来威胁我?”
“门口那几个废物,你杀就杀了吧……”
还没等顾书昀说完,李承翊的刀子就捅了进去。
他下手不轻,但也避开了要处。
直到此刻,李承翊才彻底展露出他平日真正的样子。
冷傲杀伐果断。
他冷着脸,像看一只败家之犬般看着顾书昀,薄唇轻启:
“蠢货。”
顾书昀此时,才真正察觉到死亡的威胁。
此人,是真的会杀他。
他狰狞地捂着伤口,向外跑去。
李承翊没打算让他溜走。他抬脚有力的踹在他的腰上。
顾书昀彻彻底底跌在地上,吃痛地看向身后的李承翊。
他眼里尽是恐惧,摇着头向李承翊祈求道:
“不………不要杀我。”
“你想要什么?名利权财还是美人,我都可以给你。”
“只要你不杀我!”
李承翊缓缓走向前,那干脆的脚步声,在顾书昀听来,简直就是地狱响钟。
李承翊弯腰,勾了勾嘴角,轻轻一笑。
笑里带着丝丝仁慈,可手下却干着染血的动作。
他干脆利落地挑断了顾书昀的手筋和脚筋。
顾书昀痛得满头是汗,直到最后无力喊出疼痛。
他怨恨地盯着李承翊,却动弹不得,只能用眼睁睁看着他走进属于自己的婚房。
李承翊走到房门后,收起了刀子,小心翼翼地把手上的鲜血擦在身后,确认手上看不出血迹后,他才推开房门。
他不想吓到林砚殊。
筋林砚殊昏昏沉沉地坐在喜床上,时不时掐按手心的伤口,让自己清醒。
她听到了顾书昀外面的声音,
隔着房门,她又脑袋发沉,听得并不真切。
只听到顾书昀痛叫了几声,外面便没了声音。
林砚殊有些忐忑了起来,她面色紧张地咬紧了下唇,紧紧盯着盖头边缘。
房门彻底被打开了。
冷冽的秋风,被屋外人带了进来。
林砚殊打了一个寒颤。
李承翊看见林砚殊一身婚服,端正地坐在床边,他步伐快了几分。
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林砚殊她恐惧,紧张,却又振奋。
直到对方走进,林砚殊伸出袖中的匕首向对方胸口刺去。
李承翊震惊地躲开林砚殊的攻击,他用力扣住林砚殊的手腕,一把掀开她的盖头。
皱着眉头担忧地说道:
“砚殊,是我!”
听着熟悉的声音,林砚殊缓缓抬起头,眼里全是失而复得的泪水。
她含着泪笑了出来,好看的小脸皱成了一团,声音颤抖地呜咽了出来,泪珠砸在李承翊的手背,烫得李承翊手掌微颤。
李承翊不想看见林砚殊落泪,他觉得,林砚殊这张漂亮的脸蛋应该对他笑,又或是瞪着眼睛怒骂他。
总之不应该这样难过。
林砚殊很想对李承翊扬起一个笑脸,可她却笑不出来。
她把那把复仇的匕首握得太紧,紧到她手心的伤口顺着刀柄滴血。
李承翊看着林砚殊渗血的手心,连忙松开她的手腕,一把挪走她攥在手心的匕首。
他心疼地看着林砚殊手心的刀口,气愤地质问:
“你这样做什么!就算你要杀了顾书昀,也不用伤害自己啊!”
此时,林砚殊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下来,她整个人也松了下来,任由药效发作,她一只手肘撑在李承翊胸前,有气无力地解释着:
“他们,给我下了药。”
“不这样,我等不到你来。”
李承翊伸手揽住林砚殊,她身上软绵绵的,整个身体无力得发烫。
李承翊心里暗骂,他本以为,顾书昀心悦林砚殊,不会对她做什么。
李承翊拦腰横抱起林砚殊。
林砚殊不言不语,任由李承翊摆布,她安分地躺在李承翊怀里,额头抵着李承翊炙热的胸膛。
她觉得跟那晚她在山洞里枕的东西一样柔软。
林砚殊不由自主地用额头蹭了蹭,李承翊感受着她小猫般的动作,不由自主地被她气笑了。
这人,怎么每次都爱蹭这里。
李承翊抱着她走出了房间,林砚殊微微侧头看到了地上的顾书昀。
手筋脚筋都被挑断,狰狞地倒在地上。
李承翊察觉到怀中人的目光,他低头,带着我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别看,脏。”
林砚殊顺着声音,转过头,看向李承翊。
这是他干的。
李承翊迎着林砚殊的目光应了下来:
“嗯,我动的手。”
林砚殊眼里闪过一丝害怕,她心里阿昭不是这样的人。
他笨笨的,自负又爱挑刺,可他怎么会有这么好的身手。
刀口干脆利落。
直到现在,林砚殊才开始反应过来:
阿昭,他是怎么躲过顾书昀派去的杀手,又怎么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里。
他似乎有太多太多秘密隐瞒着自己。
好像只有她以为李承翊是个傻子。
林砚殊有些难过,她觉得自己大概又被骗了。
李承翊感知出了怀中人的变化,他有些不知所措。
他不知道该跟林砚殊说什么。
他的身份太敏感了,林砚殊一个哑巴,无依无靠,只会给她带来危险。
他抱着林砚殊往外走,在庭院遇到了霍铮。
他带着从邻县搬来的兵马,将顾府围了个遍。
顾府上下都被控制了起来。
李承翊赞许地看了眼霍铮:
“顾书昀在别院,你派人把他关起来,对了,给他找个大夫,别让他死了。”
霍铮盯着自家殿下,怀里又抱着个娇小美人。
……霍铮觉得,他有些不认识自家殿下了。
若是在京城里,这些女子根本近不到自家殿下的身,更别说,被这样抱着了:
“是,殿下!”
听到霍铮的回应,李承翊瞥了他一眼。
霍铮立马反应了过来,在外不能这样称呼殿下,他立马改口:
“是,大人!”
林砚殊脑子里还在想李承翊藏了什么秘密,没有注意到这点小插曲。
等她看到一波波素质有序的官兵后,她才反应过来,李承翊,他大概是个大官。
一个装失忆的大官。
李承翊找人去取了软骨散的解药,手把手地给林砚殊服了下去。
林砚殊坐在床边,一股脑把药喝了个干净。
靠在榻边,缓了缓脑子。
李承翊低着头,给她上药。
尽管李承翊用的金疮药比她平时用的药好很多,但药粉撒在伤口,总归是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