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星期过去,贝丽瘦了三斤。
李良白做好的旅行计划,也被贝丽暂时搁置了。
“下次吧,下次,”贝丽守在打印机前,一边盯着海报打样,确认色差,一边给他打电话,“我这段时间好忙呀……等忙过这段时间,下次一定。”
李良白笑:“今晚也没时间吃饭么?我今天和程程他们出海海钓,钓了条八斤的海鲈鱼,晚上我妈亲自下厨,大姐和诺拉也来——唔,爸还邀请了杨锦钧。”
“不了,”贝丽说,“刚刚设计师生气了,我得去调节矛盾,今晚就得定稿,没时间了——嗯?杨锦钧为什么也去?”
“你想来了?”
“不要,”贝丽拒绝,“他差点让我舍友挂科。”
李良白闷笑:“他就是这样较真,没事,以后和他接触也不多,不用怕。”
贝丽心有余悸:“最好永远都不要再接触了。”
她身上淤青还有淡淡的黄痕呢。
“这么讨厌他,幸好你当时没去他公司,”李良白笑,“记得吗?当时你差点就选了他们公司——他刚升职,现在是JG的大中华区副总裁。”
贝丽有印象了。
MX集团下有多个奢侈品品牌,珠宝钟表,时装皮革,护肤彩妆……近几年风头正盛,又收购了不少其他品牌,贝丽所在的Lagom就是其旗下之一。
JG是精品时装的翘楚,是MX押的大宝,近两年“老钱风”盛行,JG大火,离不开MX的顶级营销策略。
她当时也拿到了JG的offer,市场营销实习生。
幸好没有去。
贝丽庆幸。
差点就和杨锦钧进了同一个公司。
尽管她目前的工作也谈不上轻松。
连续四天加班,终于,在周五晚上,当设计师再次抱怨电脑频繁卡顿时,贝丽站出来。
“是不是中病毒了?”贝丽问,“要不要请数据安全部的同事来检查一下?”
这话一出,Coco蹭一下起身。
“算了吧,”她脸色不好,对贝丽说出事发后的第一句话,“都这么晚了,麻烦他们过来也不好吧?再说,都加班一个小时了,早点做完更重要——”
“看一下而已,”贝丽说,“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Coco拉下脸:“什么叫耽误不了多少时间?炜姐安排的任务,今天就得完成。你再问问大家,是不是都累了一天、想早点下班?”
设计师的电脑在这时黑屏,她郁闷极了,重新开机,也开始怀疑:“可能真有病毒,今天死机三次了,也耽误时间……我赞同让数据安全的同事过来。”
Coco啪一声,把杯子放在桌子上,这一声惊动了炜姐,她问清情况,直接说明天再说,今天先把手上工作做完。
“炜姐,这活没法干,”设计师抱怨,“每次死机都要重新做,真不行,太折磨人了。”
炜姐说:“你可以及时保存,多保存几次。”
“炜姐,我建议不要等明天再办,”贝丽认真地说,“如果真有病毒,那这就是一个很大的安全漏洞。文件和方案泄露,被窃取更机密的资料,还有我们每个人的账户资金安全……这很严重。”
炜姐听出她的意思,侧身,看她。
Coco突然不说话了,闷闷坐下。
蔡恬举手:“我也赞同Bailey,炜姐,从昨天起,我就感觉工作电脑经常卡顿。”
“她要是不提,你们怎么一个个都不说?”炜姐冷冷问,“是真卡顿还是给工作效率低找借口?好了,明天再——”
“今天就查吧,Bailey说的对,数据安全必须重视。”
孔温琪和煦的声音传来。
不知何时,她站在门口,笑着看里面众人:“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炜炜,今天就加班到这里吧,大家都辛苦了。我让Luna去找数据安全部的同事,今天和明天,检查一下大家的电脑。”
离开公司时,蔡恬一直在笑。
她亲昵地挽着贝丽手臂,夸她真的好厉害,连温琪姐都能为她撑腰。
贝丽不习惯面对这种热情,找了个借口跑掉。
她还是开心的。
开心到想要为李良白做一顿晚饭,上次拒绝了他海钓的鲈鱼,贝丽想要补偿他。
采购完毕,上了吴振江的车,她又接到李良白的电话。
他好朋友田峰过生日,晚上开趴,问贝丽要不要去。
贝丽拒绝了。
她不喜欢太嘈杂的音乐,会吵到耳朵疼,也不喜欢彻夜狂欢;开始工作后,贝丽就熬不动夜了,彻夜左爱也伤身体——以前严君林难道不累么?他哪里来的体力?
今天上班很累,她更想和喜欢的人一起,吃顿暖和的饭,再亲亲抱抱,相拥而眠,睡个舒服的好觉。
李良白不勉强,既然贝丽不去,他叮嘱她,在家里好好睡觉,想吃什么就打电话点,白孔雀那边有人专门往公寓送餐。
贝丽不想给他增加心里负担,没说已买菜的事,认真开口:“如果你去参加朋友派对,那我就回我那边住啦。明后天双休,天气预报晴天,我想晒晒被子。”
一句“晒被子”把李良白逗笑了,他说好,乖乖晚安。
贝丽让吴振江将车开回住处,帮她把食材全拎上去。
她今天买了很多海鲜,不能存放,最好今天就吃。
思考片刻后,贝丽挽起袖子,开始处理。
刚将五花大绑的大闸蟹放进蒸箱,加班的严君林就回来了。
一推开门,他就看到了满桌子的食材。
桌子放不开,还有些放在地砖上,依靠着桌腿。
秋日的夜晚渐渐起了寒意,贝丽听到门铃响,一探头,看到门口刚换鞋的严君林,他的眼镜上蒙了一层白色的雾,正低头摘下。
“怎么了?”严君林问,“你打算开超市?贝丽小卖部?”
“我买菜买多了,”贝丽主动邀请,“今天一起吃饭吗?”
浪费食物好可惜,贝丽的爷爷奶奶常讲小时候的忍饥挨饿,这让她对粮食有一种天然的敬重。
严君林颔首。
现在,没有冰冷镜片的遮挡,浓长睫毛下,他眼神柔和了许多。
脱下外套,放下包,高高挽起袖子,露出肌肉结实的小臂,他进了厨房:“我来做。”
贝丽主动让出位置。
她知道严君林的手艺有多好,毫不夸张,从小吃到大,在他这里,就没吃过一顿难吃的。
打开水龙头,凉凉的水哗啦啦冲在球生菜上,严君林侧脸,忽然道谢:“谢谢你。”
贝丽说:“其实我要谢谢你才对,多亏你之前提醒我,说不要贸然把病毒的事情说出去——今天我用上了。”
她下定决心,以后真把严君林当表哥。
严君林说:“当时你太激动了,其中道理,等冷静下来,你自己也能想清楚。”
贝丽说:“不管怎么样,还是要谢谢表哥。”
严君林拿着球生菜,在水龙头下沉默地冲洗,直到冰冷水流在菜叶上打下痕迹,他恍若大梦初醒,湿淋淋的手关掉水龙头。
“多亏表哥坚持带着姥姥体检,才能查出带状疱疹,”贝丽一边回想,一边说,“现在,工作上,表哥也帮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才好。”
越说,她越意识到,这段时间,明里暗里,严君林帮了这么多。
“你已经报答了,”严君林低头,镜片下,一双眼睛浓黑内敛,停隔几秒,他才继续说,“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记得我农历生日;拎这么多东西上楼,是不是很重?”
贝丽瞬间安静。
她甚至不知道今天是农历几号。
但现在,直接说出来显然不太好……
借花献佛吧。
她不想今天变得很尴尬。
“我想表哥不爱吃甜,”贝丽找补,“所以就没订生日蛋糕——”
“你不是爱吃么?一个人能吃一大块——不用迁就我,”严君林说,“我刚刚订了,一会儿就送过来。”
OK,fine.
贝丽低头调酱汁,又听严君林叫她名字:“贝丽。”
贝丽抬头。
他轻声重复:“谢谢你。”
温柔的暖黄色灯光,充满整个厨房。
在这一刻,贝丽无措地察觉,在高大的对方眼中,瘦弱的她值得信赖。
而这份信赖却源于一个误会,虽然美好,却也建立在谎言之上。
她被此刻温情冲击,像赤,身裸,体站在瀑布下,狂暴水流之中,格外脆弱。
是不是不该撒谎?
贝丽陷入懊恼的两难。
吴振江见到李良白时,李良白的额头上已经贴了三张贴纸。
他们聚在一起打牌,不赌东西,只比输赢。
平时李良白稳赢,但今天朋友生日,为了寿星高兴,他不动声色,多放了几次水。
吴振江俯身贴耳:“贝丽小姐已经到家了。”
“嗯,”李良白说,“她今天加班很晚么?”
“是的。”
“姓严的那家伙在不在?”
“不在。”
“唔,”李良白放心了,他低头,看着手中牌,头疼该怎么出、才能让头脑不灵活的朋友继续赢,“你也回去休息吧。”
吴振江没走,踌躇片刻。
李良白抬头:“怎么了?”
“贝丽小姐今晚买了很多菜和海鲜,准备给您亲手做晚餐,”吴振江没忍住,“知道您在这里玩后,她特意嘱咐我,不要提这件事。”
李良白一颗心都化了。
他放下牌,站起来。
田峰懵了:“干什么去啊大少爷?没打完呢?你不玩了?蛋糕呢,生日蛋糕不吃了?”
“吃个屁,”李良白笑骂,“不吃了,我女朋友等着我回家吃饭呢。”
他叫吴振江:“振江,我刚刚喝酒了,辛苦你再加个班,送我到贝贝那边。”
去见贝丽之前, 李良白用掉了十条漱口水。
来不及换衣服,他用除味喷雾,想遮盖残留烟酒味, 又喷香水,呛得吴振江不停打喷嚏。
直到贝丽楼下。
陈旧的户外楼梯, 不远处传来孩子的笑闹声, 空气中有淡淡饭菜香气, 混杂着油烟味, 转角处, 李良白看到周围窗子都亮着灯,月华似水,一蓬烟火, 他心下一动, 忽觉,和贝丽一同住在这里也不错。
带了一束花,荷兰刺芹,火焰兰, 洋牡丹, 铁线莲, 粉鹅掌。
玫瑰太俗气,李良白不送。
按响门铃。
叮——咚——
贝丽满面笑容地打开门:“这么快——”
李良白捧着花,含笑看着贝丽:“Suprise!”
可爱的小女友的笑容像速冻了, 与惊喜相比,更像受到惊吓。
“田峰不是过生日吗?”贝丽问, “你不去玩了吗?”
她的脑子嗡一下,心想完蛋了。
李良白一手捧花,一手揽住她, 亲亲她柔软的头发、一直在眨的眼睛。
越过贝丽,他看到了餐桌上的菜。
蒜蓉生蚝,油焖大虾,清蒸螃蟹,爆炒鱿鱼,香辣蛏子,口蘑蒸蛋,芦笋炒百合,中间还有一盆玉米萝卜排骨汤。
“这么丰盛,”李良白贴着贝丽的眼皮,想舔一舔她那转不停的慌乱小眼睛,心中暖意融融,“做这么多,累不累?都够四个人吃了。”
贝丽尝试推开他:“别在这里。”
“害羞什么?”李良白低声,耳鬓厮磨,又爱又怜,“先吃饭还是?这里又没其他人——”
“让一让。”
冷淡的声线打断李良白的动作,他顿住,将满脸红的贝丽搂在怀里,按住,侧身,失望地看到严君林。
李良白心中暗骂一声,心想这人来得真不是时候。
应该等他和贝丽吃完饭、再吃完贝丽后再回。
他还是笑着打招呼:“表哥好。”
在李良白怀里的贝丽,在这一刻,希望整个地球都炸掉——不行,太反派思想了——她怎么不能突发恶疾原地去世。
李良白说出让贝丽更想变反派的话。
“好巧啊,表哥,刚下班?——一起吃吗?”
他注意到严君林拎着的盒子,包装很不错,四四方方,看起来像个蛋糕。
严君林换鞋,径直迈入,将生日蛋糕放在餐边柜上,脱下黑色外套,露出里面的浅灰条纹衬衫,取出手机,发消息。
一切处理完毕,才从容不迫地看贝丽。
贝丽像个猫冬的小老鼠,闭着眼,躲在李良白怀里,惨兮兮,也气人。
“我不介意,”严君林盯着贝丽,“你呢?”
李良白没解读这句话的意思,疑惑一声嗯?
贝丽能怎么说。
严君林希望她能怎么说。
她想说今天是个好日子大家凑巧聚在一起是为了庆祝表哥的生日——大家一起桃园三结义吧,三人一条心黄土变成金——
贝丽的语言系统要坏掉了。
她的大脑不足以应付如今的复杂状况,妈妈生她的时候,也没给她装此类事件的解决方案。
她、死、机、了。
没等到贝丽说话,严君林侧身,一层层拆开蛋糕包装,露出里面的奶油小蛋糕,他亲自去取的,一点都没碰坏。
圆圆小蛋糕,侧面裱出一层层优雅花边,犹如礼服裙摆,最上层点缀着草莓、薄荷叶,优雅又漂亮,像小公主的下午茶。
李良白搂住贝丽的手微微一紧,他眯起眼。
无事献殷情,非奸即盗。
严君林为什么突然送给贝丽蛋糕?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严君林又喂过她多少次?她怎么什么都吃?一点都不挑食?吃坏了怎么办?
贝丽没想到严君林会买这么可爱的蛋糕,毕竟她在成年时才知道,严君林完全不爱甜食。
一颗糖就能齁死他。
但现在她死定了死定了死定了死定了死定了死定了——
李良白牵着贝丽的手,走过去:“蛋糕?”
严君林取出蜡烛,还有蛋糕店送的配件,生日蜡烛,他安静地折那个写着“生日快乐”的王冠。
李良白笑容更大了:“表哥是不是记错了?贝贝生日不是今天。看来还是平时工作太忙,连这个也记——”
贝丽:死定了死定了死定了……
严君林折好王冠,平静地戴在自己头上。
李良白不笑了。
他看向餐桌。
那上面已经摆好餐具,两个骨碟,两双筷子,两个勺子,相对坐着,两个人的位置。
“今天是我生日,”严君林说,“我和贝丽做了菜,刚好,你也到了——一起吃么?”
说到刚好时,他有个停顿,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
还是面无表情。
李良白微笑:“哦?做了那么多菜,是为了今天给表哥庆生么,贝贝?”
他细细地摸贝丽的手,顺着她手心发抖的掌纹慢慢摸,温和:“原来你一开始说晚上庆祝,是这个。听振江说你买了很多菜,我连饭没吃就赶过来了,还以为是贝贝想亲手给我做饭——原来不是么?我误会了?”
贝丽被他摸得瑟瑟发抖。
她想说些什么,可左右为难,说什么都不对,只能保持沉默。
隔着镜片,严君林目光锋利如刀:“你先给他打过电话?”
贝丽沉默五秒钟,豁出去了。
“今天表哥生日,”她向李良白投去求救视线,“大家好不容易聚在一起,不如开开心心地吃个饭吧,反正做了这么多,两个人也吃不完,三个人刚刚好——我找找打火机,点生日蜡烛。”
一边说,一边挪,她看准厨房方位,想要逃跑。
“不用找了,”严君林将蜡烛插在蛋糕上,“李良白有。”
贝丽:“啊?”
“抽烟的人,”严君林说,“身上一定会有打火机。”
李良白笑:“我已经戒烟了,表哥。”
“是吗?”严君林意有所指,“可能是我闻错了。”
贝丽条件反射,下意识去闻李良白外套,后者不动声色,后退一步。
她抬头,疑惑。
李良白说:“可能是振江抽的。”
贝丽说:“可是吴振江……”
可是吴振江从不抽烟啊。
李良白好似没听到,环顾四周:“这房子确实有点小了,只有一个卫生间,表哥住在这里也不方便。刚好,我一朋友在这里买了房子,离这就几十米,现在空闲着,正在出租——表哥要不要搬过去住?更方便。”
“谢谢,我现在就很方便,”严君林将蛋糕端正摆在餐桌上,将蛋糕刀塞到贝丽手中,“切吧。”
李良白始终盯着。
他清楚看到,递刀时,严君林碰了贝丽的手,还拉了她衣角——不动声色,将贝丽从他身边拉走。
她在肌肤相触的瞬间剧烈颤抖。
贝丽手足无措地握着蛋糕刀,站在桌边。
比起切蛋糕,她现在更想切腹自尽。
谁能救救她救救她救救她——
她大脑一片空白,呼吸缺氧。
眯起眼,李良白说:“贝贝不方便,毕竟男女有别,是吗?”
严君林先于贝丽回答:“我是她哥。”
李良白说:“这话说的,表哥就不算男人了?”
严君林终于看他。
“姨妈让我照顾贝丽,”他说,“毕竟我们是一家人。”
这一瞬间,李良白想让严君林的父母离婚。
但离了也不是什么好事,没了兄妹这层约束,对方指不定会干什么事。
陆屿还是走得太早了,不然,现在把他弄到这里,看严君林还能不能笑出来。
人在愤怒的时候会增加对烟的渴望。
李良白无意识搓了一下手指,忽觉严君林的确碍眼,他甚至比贝丽的初恋还要碍眼。
餐厅的灯是温馨的暖黄光,严君林站在贝丽身后,为她切蛋糕做参谋。
贝丽手握蛋糕刀,犹豫着,不知怎么才能下第一刀;她的头顶刚好到严君林下巴处——这个身高差距。
李良白冷静地想到贝丽胸口的痕迹,那个她极力遮掩的淤血。
再看严君林。
目测188,也可能189,衣袖挽起,从手臂肌肉线条判定,有一定健身习惯,力气应该不小,男的。
愤怒令李良白冷脸。
今日这饭,决计吃不下去。
“不用切三等分,”严君林说,“划十字,切四等分。”
贝丽机械地问:“为什么要切四份?”
——多的一块要给谁吃?四糕杀三士?
李良白说:“贝贝,跟我回家。”
“哪个家?”严君林波澜不惊,“贝丽家在同德,你订票了?”
李良白真想一拳砸在他脸上。
“不切了,不吃了。”
李良白来拉贝丽的手,对视时,他能看到贝丽的惊恐,像个应激的小猫——理智在急速下坠,此时此刻,李良白只想将人带走,带回去,狠狠责罚。
还是平时太过纵容。
贝丽开始自暴自弃,太好了,把她带走吧,只要能从这种窒息场景中离开,狠狠do一顿也没什么。
谢谢你,李良白,不愧是我的男朋友,我等会儿再慢慢向你解释——
事与愿违,严君林出手了。
他挡在贝丽面前,将人护在身后,警告:“离我妹妹远点。”
“妹妹?”李良白被他的不要脸气笑了,“什么妹妹?让开,贝贝。”
他对贝丽露出完美的笑:“听话,回去。”
贝丽被他笑容吓到了:“……蛋糕刚切好。”
李良白的这个表情,她很害怕。
上一次,李良白这样笑,还是半年前了。
大三下半学期,有一节选修课需要二人搭档,小组作业。贝丽和一个男同学分到一组,一整个学期,两人都在为拿到高分而努力——结课时,男生请了她一杯咖啡,忽然隐晦地告白。
好巧不巧,那天李良白刚好去接她,当场撞见。
那是贝丽第一次经历angry s*x。
激烈刺激,爽倒是挺爽的,贝丽矛盾地喜欢李良白在那时表露出的独占欲,从侧面证明了他有多爱她;另一面,她又害怕,那种濒临死亡的感觉,窒息边缘的冲击,痛苦,愉悦,危险,恐怖,惊悚,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她甚至分不清,后面不停流出的,到底是泪还是水。
李良白推崇极致,爱要极致,性,爱也要极致,做什么事都是大张大合。
贝丽经常感觉,她才是爱中跌跌撞撞的初学者。
“三个人怎么分四块?”李良白笑,“晚上吃甜食容易长胖,谢谢表哥了,咱们回去——”
话音未落,门铃响起。
贝丽终于解脱了。
她跑过去,去开门。
——无论门外是贞子俊雄伽椰子、哥斯拉异形抱脸虫,她都会面带笑容欢迎您大驾光临。
“哟!丽丽啊!”
欢乐的声音响起,二表哥张宇拎着一箱酸奶,他热情洋溢:“要不是严哥给我发短信,我都不知道今天过生日,一收到消息,我就赶过来了,没晚吧?哎——这位是?”
他看着李良白。
这个陌生的男人令他感到迷茫。
——不会是小姨又结婚了?
——新表哥?
“贝丽的同事,”严君林介绍,“一起来吃饭。”
贝丽不敢想李良白会有多愤怒。
但她没勇气公布李良白,张宇是个出了名的大喇叭,今晚公布,明天妈妈姨姨舅舅姥姥七大姑八大姨……都会知道。
她承受不起那种后果。
尤其是妈妈,她对贝丽谈恋爱这件事,深恶痛绝。
短信轰炸,不间歇的电话,还扬言带她去医院做检查……贝丽不敢再来一次。
“哦哦哦哦哦,”张宇热情地与李良白握手,“我是贝丽的表哥,张宇,平时朋友都叫我大张,大宇,都行。”
李良白很慢地露出笑:“表哥好。”
“你看起来比我大,就甭叫哥了,那多不好意思,别客气,啊?”张宇笑,一看这一桌菜,感慨,“真好啊,做这么多菜,蛋糕也切好了?对了,表哥,你上次说的那个事……”
趁张宇和严君林说话,李良白拽住贝丽的手,将她狠拉出门外,嘭一声,关上门。
“解释一下。”
李良白站在露台上,寒风吹着他漆黑的衬衫,那双桃花眼不笑了,冷冷的,暗暗的。
他尽量控制情绪:“今天是他生日?你是为了给他庆生?”
“我买了很多菜,才接到你的电话,不做的话,就浪费了,”贝丽说,“刚好,他说今天是他农历生日,以为我买菜是给他庆生——”
“今天农历几号?”
贝丽愣了下,摇头说不知道。
“他是哪一年哪一天出生的?”
贝丽说出了时间。
“你被他骗了,”李良白说,“今天压根就不是他的农历生日,后天才是。”
贝丽:“啊?”
她拿出手机,确认——真的不是。
“贝贝。”
李良白叫她名字,欲言又止,烦躁地侧过身,他又转过来,看她,压着怒气:“你表哥在这里,今天这饭是你做的,我会吃。”
不仅要吃,还得给真二表哥张宇留个好印象。
“但是,你必须要搬走,”李良白沉沉地说,“这是我的底线。”
贝丽还没说话,严君林打开门:“吃饭。”
这是贝丽吃过的、最珍惜的一道饭。
她不确定自己什么时候会猝死。
死前的她会珍惜每一口美食。
李良白和严君林的对话惊悚至极,一个礼貌地喊表哥,另一个客气地称呼李先生,文质彬彬地互相揭短。
贝丽被迫听。
她真不想知道李良白刚刚抽烟喝酒还打过牌,也真不想知道严君林其实早就可以给她电脑装防护软件却没装——到现在为止,几乎隔一天,贝丽都会主动敲严君林的门,请他查看她电脑是否中病毒。
她真不想知道这些。
只有二表哥张宇,快快乐乐,没有烦恼。
“这螃蟹好吃啊!”
“这生蚝美味啊!”
“嘿嘿!”
快吃完了,贝丽主动提出收拾餐具,被严君林拒绝,她看不下去张宇和严君林两人整理,还在坚持,李良白面带笑容、插上一句。
“让表哥做吧,贝贝,他骗了你,现在心里一定很内疚吧。”
严君林站定,冷冷地看李良白。
张宇哆嗦一下,犹豫很久,才小声说:“那个,你们都知道了?”
三个人,六只眼,齐刷刷地看向他。
众目睽睽下,张宇不安地搓了搓手,硬着头皮。
“唉,前几天,那个陆屿的确和我吃过饭,还让我给丽丽带一封信,我想,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就别再提了,也不想让丽丽伤心,所以呢,就没提……”
贝丽震惊:“陆屿?”
李良白不悦:“还有?”
严君林皱眉:“什么信?”
“嗯嗯嗯,信在我家里,”张宇向贝丽道歉,“对不起啊,明天我就带给你,我没想隐瞒,就是觉得——”
“不要了,”贝丽能受得住两次s*x,也能勉强受得了两次angry,但决承受不住双倍的angry s*x,她飞快地说,“都过去了,麻烦表哥帮我撕掉吧,我不看,谢谢。”
“哦哦,”张宇还是愧疚,“你不生气就好啊,丽丽,这几天我心虚的都不敢找你……”
李良白不走,他的意思很明显,要接贝丽回去住,无论如何,今天晚上,贝丽都不能留在这里,他们需要好好谈谈。
谁知严君林四两拨千斤,主动提出李良白和张宇顺路,让他送张宇回去。
张宇个没脑子的,没等李良白答应,就乐呵呵地说这那多不好意思——车停哪儿啦?
贝丽又是拜托又是作揖,好不容易,才求了李良白勉强同意。
重返客厅,严君林在厨房围着围裙刷碗,贝丽愤怒地走到他背后。
“你为什么要骗我?”她指责,“今天根本就不是你农历生日!”
“不好意思,记错了,”严君林没转身,继续刷碗,“你呢?既然你知道这是误会,为什么没有澄清?为什么没有纠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