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您愿意给我们一次重考的机会,老——”贝丽差点叫出老师,想起他的警示,又改口,“姐夫,我一定离您远一点。”
“不许叫姐夫!”杨锦钧压着声音,“你听不懂中文?”
贝丽瞬间明白了他的爆炸点。
也明白他为什么拖她到这个房间谈话,因为杨锦钧不想和李良白——包括她,李良白的女友,有牵扯。
他不想被人发现。
太棒了。
她记住炜姐的话,做事时剥离情绪,冷静地分析,该怎么说,怎么做呢?抛开那些情绪,无视杨锦钧的恐怖感,她应该怎么达成目的?
“给我们一次重考机会,参加课堂测验的补考,”贝丽的手指甲掐着掌心,大胆地说,“我就不会再叫您姐夫。不然,我可能还会继续找您。不单单是在外面,在学校里也是——”
“闭嘴,”杨锦钧冷着脸,“——我会给她机会解释。”
“要补考,”贝丽讨价还价,“姐——”
杨锦钧控制自己不掐死她。
“把嘴闭上,”他不悦地更改,“我会让她参加补考。”
贝丽松了一口气:“谢谢您。”
杨锦钧完全不想和她共处一室,什么锅配什么盖,李良白的女朋友也并非善类,看起来越是漂亮无害,越是致命的毒。
——碰一下就被黏上,像气味,无孔不入。
他现在就需要去洗手。
打开门前,杨锦钧向她确认:“你没让同行人录像或拍照吧?”
贝丽:“什么?”
“别装了,”杨锦钧不耐烦,“我知道你们的手段,外面是不是有人在拍摄?我答应你,让她参加补考,你们也必须删掉——照片、录音或视频——必须由我亲手删,别想用它威胁我。”
贝丽恍然大悟:“原来我还可以这样做吗?”
她怎么没想到?
“你不可以,”杨锦钧压着怒气,“出去。”
贝丽离开房间,杨锦钧没有。
还在那个包厢。
贝丽发现杨锦钧今天特别谨慎,谨慎到像是有人要暗杀他。
——他该不会挂了很多学生吧?还是给了很多人低分?
走到关阳阳的藏身之地,贝丽把人拽出来,关阳阳兴奋极了,追问她怎么搞定的——
贝丽简单解释:“威胁。”
关阳阳说:“wow~牛啊!”
她神秘低声:“你能威胁他直接给我过吗?”
贝丽说:“好主意,现在我们一起去问问他?”
关阳阳笑:“算了算了,开个玩笑。”
贝丽设想一下,预料出结果——杨锦钧一定会愤怒地掐断她们的脖子。
一手一个。
他的眼睛看起来很想这么做。
无论如何,解决一桩心头大患。
关阳阳请贝丽吃了热腾腾的火锅,她不知道贝丽的男友就是白孔雀的太子爷,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告诉贝丽。
“我感觉吴振江想追你。”
吴振江是李良白的助理之一,接送过几次贝丽。
“你应该是误会了,”贝丽说,“我俩只是朋友。”
必须解释清楚,李良白的醋意会连累倒霉的吴助理。
“我知道你俩认识,但不是这个,”关阳阳靠近贝丽,鼻尖辣出汗水,“你知道吗?他昨天忽然问我,你和初恋男友什么情况。”
贝丽:“啊。”
她知道,这多半是李良白在问。
“咱俩什么关系?这是你的隐私,我肯定不能告诉他,”关阳阳说,“我就说不清楚,不知道,不了解,你那场恋爱谈的短,我也不清楚。”
贝丽感激:“谢谢你。”
其实,贝丽和严君林谈恋爱的事情,舍友们都知道,却不知道男生的姓名,也没见过严君林。
毕竟离得远,约会时也都在外面,很难有交际。
“你现在不是也有男友吗?”关阳阳想了想,“要不考虑一下?吴振江人挺好,薪酬挺高的,长得也不错——”
“停,”贝丽说,“吃饭吃饭。”
她感觉自己像生活在《无间道》里。
次日,炜姐一早来找贝丽。
“Coco承认她的方案是购买的,”炜姐说,“她否认了剽窃。”
贝丽难以置信:“可那是我写的——她从哪里买的?”
“她在付钱、拿到方案后就删了对方,”炜姐说,“有付款记录,这件事到此为止。”
“怎么能到此为止?”贝丽提高声音,“难道不应该找出那个剽窃我的人吗?退一步,既然您知道方案是Coco购买的、而非她本人所写,您也不打算处理吗?”
“产品部的Jeff是Coco的小舅,”炜姐点到为止,“我不会在实习期处理她。”
“因为有人脉就可以不处理吗?”贝丽说,“难道——”
“Bailey,”炜姐古怪地看她一眼,“我在公允地对待你们每一个人。”
贝丽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抱歉,我刚刚太激动了,不该大声说话。”
“你知道就好,”炜姐说,面带疲倦,“这件事不能闹得太大,你回去吧——你的能力,我都看到了。”
贝丽不甘心。
她不想仅仅是“被看到了”。
这是她付出努力做的方案,不能就这样过去,不能就这样被别人摘取果实。
Coco没有来,她被产品部借调走了。
她没向贝丽发任何一条消息。
午饭时,贝丽刚吃了一口,蔡恬端着盘子,坐在她身旁。
“你和Coco的事情,我听说了,”蔡恬低声,“昨天晚上,炜姐就让人拷贝了办公室全部监控录像。我今天早上悄悄问了安保那边,他们说,今天早上,旧的存储硬盘突然损坏了,他们不得不换了新硬盘——咱们这片工位的监控录像,全都没了。”
贝丽的心重重下坠。
炜姐的确在偏向Coco。
“昨天早上,我来公司取文件,”蔡恬回想,“看到过Coco,那时候很早,大概……七点钟吧。”
贝丽低声说谢谢,蔡恬叹口气,握了握她的手,安慰。
“别生气了,”蔡恬鼓励,“想想该怎么反击。”
贝丽没想到该怎么反击,但她知道了工作留痕的重要性。
她去了安保部,说自己东西丢了,想拷一份监控录像。
安保人员果然拒绝了。
看可以,拷贝的话,需要审批。
贝丽哪里有审批?她说只看公司大门那部分监控就好——还有,负责安保的大哥们也都辛苦了,她分散烟,还请了奶茶。
她客客气气的,长得又漂亮,温温柔柔,安保人员没难为她,问清楚她想看哪部分的视频,调出来,给她看。
贝丽趁人去卫生间时,悄悄拷贝了一段录像。
离开前,安保人员关切地问,有没有找到丢的东西。
贝丽笑:“没看到,可能是落在其他地方了……谢谢啊。”
一下班,回到家,贝丽把包放在餐桌上,将U盘插在电脑上,开始慢慢地回放。
果然,七点十一分,公司大楼前的监控显示,Coco独身一人,匆匆忙忙进门。
再下一秒,电脑黑屏。
没电了。
黑漆漆的电脑屏幕上映照出两张脸,一张贝丽,另一张,是面无表情的严君林。
“啊!!!”
贝丽惨叫一声,捂住心脏:“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严君林抬手看表:“十四分钟前,八点二十三。”
他的头发有些乱,似乎回来后一直站在她身后。
贝丽惊魂未定:“你怎么一声不吭?”
“没有想说的话,”严君林说,“你在看你们公司监控?东西丢了?”
贝丽起身,一边找电脑充电器,一边简单讲了事情来龙去脉。
“如果事情和你说的一样,”严君林说,“就算真能找到录像,又能证明什么?你的上司决定包庇,你又想向谁申冤?”
贝丽说:“上司的上司吧?”
她想到孔温琪。
“你们关系怎么样?”
“……好像没有关系。”
严君林按了按太阳穴。
“如果你想留在这个公司,”严君林说,“你应该和上司保持好良好关系。”
“可是炜姐很明显不欣赏我……”
“那你就去结交她不敢得罪的人,”他平静地给出建议,“比如,你刚刚提到的孔温琪。”
贝丽喃喃:“我该怎么做呢?”
“该怎么做,你比我更清楚,”严君林俯身,从她电脑上拔出U盘,“投其所好,对症下药,你应该更熟悉对方需要什么。”
说到这里,他侧身,发现贝丽正仰脸盯着他。
像等待果实自动掉落的小松鼠。
严君林问:“怎么这个眼神?”
“嗯……感觉你突然很陌生,”贝丽说,“你以前从不教我这些,我一直以为你是直性情,不会搞这些弯弯绕绕。”
“以前你还在上学,学这些没意思,”严君林打开自己的电脑,“在家人面前,也不用伪装。你想升职加薪,能力固然重要,维持好人际关系更重要。”
贝丽默默嗯一声。
严君林刚插入U盘,就皱紧眉头:“贝丽。”
“我在。”
“你的U盘里有病毒。”
贝丽:“什么?”
“等我看看,”严君林的眼睛盯着电脑屏幕,一分钟后,他问,“这么多病毒,你平时在用电脑炼蛊?”
贝丽说:“可是我杀毒软件没反应哎……会不会是今天拷贝视频时染上的?”
严君林没说话,专心调试。
片刻后,深呼吸,摘下眼镜,手肘抵着桌子,另一只手捏了捏眉心。
“我知道你的方案何时泄露的了,”他说,“给我二十分钟。”
贝丽毫不怀疑他的专业水平。
她尝试投桃报李:“那个,你想不想吃晚饭?我去做?”
严君林侧脸,看她:“还会做?我以为你都忘了。”
“……还记得一点点,”贝丽说,“啊,对了,我记得冰箱里有速食沙拉——”
“两天前我就丢了,”严君林说,“它的保质期只有两天,但最好在一天内食用。”
“啊,”贝丽踌躇,“没有坏的话,其实也可以吃吧?不会食物中毒吧?”
严君林重新戴上眼镜,叹口气。
“贝丽,”他镇定地说,“就算我们住在医院附近,也别这么嚣张。”
她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辣味食物。
李良白口味淡,味蕾敏感,偏好粤菜,吃不下一点辣,甜椒也少碰;贝丽早餐咖啡店,午餐公司餐厅,晚餐大部分和他一起吃——潜移默化,她也不再吃辣椒,一点点就让她满头大汗。
但严君林喜欢吃青椒。
严君林在电脑前埋头溯源,贝丽去了厨房,努力回忆那些做饭小技巧,几乎都是从严君林这里学到的——
玉米淀粉腌肉、红薯淀粉勾芡、土豆淀粉用来挂壳油炸……
她打开橱柜,找到玉米淀粉,混了盐,将肉丝腌好。青椒洗干净,轻轻按下蒂,听到啵一声,拔走,再细细切成丝。
“先炒肉丝,”贝丽念着顺序,“再将青椒炒到断生,嗯,调料要沿着锅往下淋……”
时间太久,很多细节记不清。
油烟机声音很大,贝丽想起开油烟机必须开窗,又匆匆忙忙去开窗,顺便往腌肉的碗里倒了沸水,避免有寄生虫。
好不容易做出一道菜,想了想,严君林饭量大,这些不够,又做一道番茄炒蛋。
盛好后,她回头,发现严君林已经进来了。
严君林直接问:“我们回来的那一晚,谁动过你电脑?”
贝丽想了想,摇头:“没有——你发现了什么?”
“吃完饭再说。”
严君林看了看,挽起袖子,清理砧板和刀具:“你把冰箱中的馒头拿去微博炉叮一下,高火三十秒,记得往馒头上淋一些水。”
贝丽啊一声,点头。
李良白晚餐从不吃碳水,她都快忘记了,晚饭还要准备主食。
她说:“刚刚我炒菜时,不小心把油溅出来,那边有点脏。”
“嗯,”严君林拿起抹布,“你出去吧,我来处理。”
等待馒头的这段时间,他迅速收拾好厨房,擦干净,刷锅,就连洗菜池也清洁干净,不留一点菜渣。
贝丽本以为和他吃饭会很尴尬,事实证明还好。
严君林简单讲了分析结果——依照目前来看,病毒是从她电脑传到U盘中的,而电脑感染病毒的时间节点,就在贝丽去公司加班那段时间。
“它可能会和普通软件捆绑,也可能伪装成邮件,”严君林问,“你有没有点过异常的链接?或者,你认为正常的链接?”
贝丽摇头,又记起一件事:“我用了公司共用的一个U盘。”
她解释:“那个U盘是我们公用的,里面存了大量的调查问卷数据的备份。”
“可能就是它,”严君林若有所思,“我分析了路径文件,确定是它监控、获取了你的策划案。”
“坏了,”贝丽说,“如果真是这个……那我们部门岂不是很危险?不行,我要告诉——”
她着急拿手机,严君林放下筷子:“贝丽。”
“什么?”
“不要现在说,这是你的机会。”
贝丽握着的手一松。
半晌,她将手机倒扣在桌子上。
“你准备告诉谁?”严君林的眼镜下,是锐利如刀的光,“你的上司,那个炜姐?你认为她会因为这件事对你改观么?孔温琪?我记得你和她平时并无交际,你确定要在这时突然告诉她?”
贝丽说:“但这是个安全漏洞,可能会给公司造成损失。”
“那是管理层应该考虑的问题,而你,现在应该考虑,怎样才能让你个人利益最大化。”
严君林起身,倒了两杯热水。
他知道贝丽的性格。
被家庭和学校教育的太好了,太乖了,标准的乖乖女,老师眼中的好学生,家长眼里的好孩子——社会模具下完美的产品,各个角度都无可挑剔,唯独不是她自己。
刚恋爱时,严君林未尝没想过,让她永远保持天真,最好永远不要见识到那些黑暗面;时过境迁,到了如今,严君林已然明白,世俗意义上的“乖巧”,在实际工作中最容易被牺牲掉。
因为欺负她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她必须自己有所觉察。
“我好像理解了,”贝丽捧着杯子,“如果我将那个公共U盘带回来,能找到病毒源头吗?”
“不行,”严君林很直接,“除非你让我检查你们部门所有人的电脑——但这不现实。”
贝丽点头:“谢谢你,我都没想到,你还会帮我。”
毕竟,当初是她提的分手。
“顺手的事。”
“可能对你而言,这件事很小很小,但对我来说,特别重要……我特别感谢你。”
严君林一口吃了半个馒头,吃完后,才说:“如果今天是张初雪遇到这种事,我也会帮。”
贝丽说:“我表姐叫张初晴。”
“嗯,”严君林波澜不惊,“都是亲人,之间应该互帮互助。”
贝丽就知道他会这么说。
严君林是个责任感很强的人,倘若不是这样,当初也不会接受她的追求。
他现在教导她看重个人利益,实际上,在家人、朋友面前,他从不在意个人得失。
无论爱与不爱,他都会对自己的女朋友好——前女友也一样。
因为责任。
那时候感觉很甜蜜,现在想起来,却有些苦涩了。
贝丽小声说:“番茄好酸啊。”
“是吗?”严君林尝一口,“你炒的很好吃,下次我会挑适合炒的番茄。”
低头,良久后,贝丽轻声说:“我想申请去法国读研。”
严君林夹菜的筷子一停:“我知道了。”
“所以,你不用太担心,”贝丽认真解释,“我不会打扰你生活很久——”
“吃饭,”严君林打断她,“菜快凉了。”
餐桌上,贝丽问了严君林最后一个问题。
“你怎么知道U盘中有病毒?”
“很简单,刚接入,程序就有明显加载卡顿,操作延迟,磁盘访问速度变慢,明显是病毒在占用运行内存和读写通道。”
贝丽双手撑在餐桌上,离他近了些,这个问题让她很感兴趣:“可是我怎么没感觉?”
“你的电脑乱的像九龙城寨,”严君林说,“怎么——”
话语一停,他看着贝丽锁骨处,一愣。
随后,眼神慢慢沉下。
短暂几秒,他移开视线:“明天,我给你装一个针对性的杀毒软件。”
“今天可以吗?”
“今天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需要休息,”严君林说,“我工作了一天,现在很累。”
贝丽立刻道歉说对不起。
严君林没有回应,他的态度突然变冷淡,镜片在灯光下折射出凉凉的光。
晚上洗澡时,贝丽才发现,自己锁骨青了一大块。
面积很大,无法忽视的明显。
她靠近镜子,碰了一下,痛到皱眉。
——是杨锦钧留下的。
为了阻止她,他用了很大力气,胳膊把她锁骨勒出好大一片痕迹。贝丽这几天遇到太多事情,免疫力低,更容易磕碰出淤青。
次日,这片淤青变成了紫色。
贝丽早早起床,看着手机上的时间,掐着点,当看到孔温琪走出电梯时,贝丽飞快跑向咖啡厅。
这一次,她没有提前在APP下单,而是去柜台排队,等待点单。
昨天,她看监控录像时无意间发现,孔温琪一直都是这个时间到公司楼下,去咖啡店点早餐。
感谢奇妙的惯性。
孔温琪到了,刚好排在她身后。
贝丽鼓起勇气,和孔温琪打招呼。
她本以为孔温琪不认识她,但对方精准地叫出她名字:“贝丽?”
两人寒暄,眼看排到贝丽,她主动提出交换位置,让孔温琪先点。孔温琪没推脱,点了咖啡和三明治。
贝丽听到她问店员,咖啡店和大热漫画IP的联名杯子,是不是明天开售?今天能不能提前预订?可以预留吗?
都是否定回答。
不接受任何预订,店里只有十个杯子,先到先得——或者,明天十点,APP线上抢购。
看着孔温琪失望的眼神,贝丽心中一动。
她悄悄查了孔温琪口中的联名杯子,发现那是个大热门款,官方发在小红书上的帖子已经有几万点赞,再打开淘宝搜索,发现黄牛已经加价一百五开卖。
贝丽给严君林发消息,咨询他,了不了解那种可以抢购的插件。
问清楚缘由后,严君林建议她直接找黄牛。
严君林:「既然要送,最好是今天就能送到她手中」
严君林:「这样才能印象深刻」
贝丽加了同城黄牛,询价,对方表示,今天拿不到,明天才能拿到杯子,就算是同城急送,最早,也得明天中午十一点送达。
不行,这太迟了。
贝丽想,怎么能提前拿到呢?去贿赂店员?但店员肯定不敢提前卖。找品牌方?……有了,李良白。
他也是餐饮行业,一定有门路。
午餐时间,贝丽给李良白打去视频电话。
李良白昨晚喝多了酒,现在还在睡觉,被贝丽的视频通话请求叫醒。
屏幕中,他穿着松松垮垮睡衣,露出大面积的胸肌,太阳照在棕褐色的卷发上,淡淡地闪着金光,像一尊英俊的雕塑。
他睡眼惺忪,隔着屏幕,笑着让贝丽亲亲他,直把贝丽逗红了脸,才慢悠悠坐起来。
“突然喜欢上新IP?”李良白说,“怎么想要这个杯子?”
贝丽简单解释,不是想要,是准备送礼,上司的上司喜欢。
她想在上市前送给她,最好今天就能拿到。
“唔……孔温琪?送她的话,可以,”李良□□准无误地叫出名字,他记忆力绝佳,“哪一款?你把图片发给我,我下午让人送过去。”
贝丽震惊:“真的可以提前拿到吗?”
“当你男人做什么的?”李良白取笑,“如果我连贝贝想要的杯子都搞不到,也未免太窝囊了。”
贝丽高兴:“太好了,我一开始只想试试。”
她其实没有把握。
“嗯嗯,”李良白眯起眼,指指侧脸,“来,好贝贝,再亲老公一口。”
他做事迅速,图片发过去,两小时后,贝丽收到了杯子。
瓷杯脆弱,层层包装后,装在一个小箱子里,是吴振江亲手送来的。
一并送来的,还有条颈链,正中间是一朵怒放的满钻山茶花,平行的白金双链间镶嵌着一列含而欲开的花苞,同样,每一个山茶花苞间都是一颗圆钻。
“李先生说他近期工作忙,不能常陪着您,”吴振江说,“他昨天挑了礼物,本想亲自送给您,但计划有变,没能回沪,让我今天先带来,希望您喜欢。”
贝丽当然喜欢,她还没戴过颈链,品牌辨识度太高了,戴着也太高调——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带着杯子,自我鼓励后,敲响孔温琪办公室的门。
看到她,孔温琪有些惊讶。
贝丽笑着说,朋友在品牌方工作,送了她这个杯子,她用不到,刚好,想起早上温琪姐喜欢,不如借花献佛,让这个杯子也能到真正喜欢它的人手中。
孔温琪果真爱不释手。
下午四点钟,要开例会,炜姐点了几个人跟她走,十分钟后,她又折返,探究地看贝丽。
“温琪姐叫你过去一起开会,”炜姐说,“记得带上纸笔和录音笔。”
贝丽第一次参加多部门之间的会议。
她也是现场唯一一个实习生。
虽然听得云里雾里,大部分和她这个实习生也没什么关系,也参与不进去,只是旁听,但她仍然很高兴。
至少,孔温琪记住她了,也有好印象,不是吗?
下班后,贝丽第一时间和李良白分享好消息。
他没接视频通话,片刻后,打了电话回来。
“朋友间聚会,这群王八羔子,灌酒没轻没重的,”李良白听起来醉了,“怎么了,贝贝?”
“没什么,”贝丽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她很少和李良白的朋友一起出去,不是李良白不带她,而是她感觉很难融进去。
李良白的朋友大多是从小玩到大的,经济条件、家庭背景旗鼓相当。
和小城镇长大的贝丽相比,差距不亚于跨时代——很多时候,他们聊的,玩的,喜欢的,对于贝丽来说,都太陌生了。
很多“会玩”,都是钱堆起来的。
她不会。
哪怕李良白宽容待她,大家也都好脾气地谦让着,而这种谦让,也会让贝丽局促、不自在。
就像一只猫进了狼窝,纵使双方都在努力表现出友好,也难免格格不入。
李良白模糊地说了个明天,背景中有人叫他,他嗯一声,懒懒散散地说来了,停一下,感叹。
“好想你,贝贝,真想你现在就在我身边啊。”
贝丽吃力地拎着一大袋食材,刚进门,就看到鼻子和脸颊发红、面无表情的严君林。
他生病了。
哪怕生病,也整齐地穿着衣服,不肯穿睡衣。
刚刚冲过药,房间里一股淡淡的苦涩的气味,他站起来,打开窗子通风。
电视正在播放一个老电影,《Tais-toi!》,大名鼎鼎的《你丫闭嘴》,杀手卢比和来自蒙塔基的钢蛋,典型的不高兴和没头脑组合。
开完窗后,严君林披着毛毯,重新坐回沙发,继续看电视。
贝丽担心:“你怎么了?不会真是吃了我的菜后食物中毒吧?”
“可能吧,”严君林盯着电视屏幕,“晚上好,刚下班的绝命小毒师。”
贝丽信以为真:“真的是食物中毒吗?严重吗?对不起,是不是番茄——”
“没那么大威力,”严君林还是冷着脸,一板一眼,“开个玩笑。”
感冒让他声音带了点闷闷的鼻音,听起来比平时更重。
贝丽松口气,将食材一个个取出,土豆,四季豆……
她说:“谢谢你昨天帮我出的主意,我今天买了菜,想做饭感谢你。”
严君林的注意力终于从电视转向她。
他的镜片反光,看不见眼睛,只有高挺的鼻,薄薄的唇。
“你的男朋友知道吗?”严君林问,“你和我吃饭?”
贝丽停了一下:“你不是说,不提他吗?”
严君林也想到了。
那句“我就当你男朋友已经死了”。
“那我换个问法,”严君林说,“你男朋友在九泉之下还安息吗?”
“……”
“我不介意和你一起吃晚餐,”严君林说,“只是,以你对你男友的形容,他大概率会突然诈尸——我只对你承诺过,不会主动和他起冲突,但我并非没有脾气。”
贝丽仔细想。
“你说的很有道理,”她将土豆装回去,“那我把这些——”
“算了,”严君林背对着她,冷峻地说,“买都买了,别浪费。”
贝丽看不清他了。
他究竟在想什么呢?怎么改主意比翻书还快。
她拿土豆去削皮,严君林也进了厨房。
本着不让病人下厨的原则,贝丽想让他出去,但后者已经开始处理四季豆。
这个厨房并不大,两个人站进来,更拥挤。
贝丽转身时撞了严君林两次,每次都是额头精准撞到他胸膛,一张嘴就能喝到奶的尴尬;还有几次切菜,手肘碰手肘——
如果两人都这样沉默,气氛也太暧昧了。
她寻找话题,告诉严君林,自己送了上司想要的限量杯子,下午就被叫走、一起参加会议。
“我现在复盘,想,今天行为会不会很谄媚?”贝丽问严君林,“你认为呢?”
“听起来的确谄媚,”严君林在水龙头下冲洗鲜虾,侧脸看她,“但你这张无知的脸又弥补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