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丽冷着脸:“不是。”
严君林试着将手指塞进黑色指套。
贝丽伸手要:“还给我。”
塞不进去。
有点紧。
严君林不敢用力,怕一使劲给她撑破了。
贝丽叫:“松开!”
一点一点,缓慢前进,严君林屏住呼吸,撑开那窄窄的黑色指套。
终于进去了。
没撑裂。
太好了。
呼一口气。
严君林将手举高,垂眼看她:“谢谢你,我很喜欢。”
贝丽跳起来,伸手也够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大手撑开可怜小指套。
烦死了。
他干嘛没事长这么高。
——是因为高处的氧气更清新吗?
“才不是给你的,”贝丽嘴硬,“你没看到你戴上去有点勉强吗?”
——她估摸着尺寸订的,忽略掉了,严君林的骨骼更粗一些。
他那么高,本身就是大骨架,手指看起来细,是因为他手掌大、长,才给她一种细手指的错觉。
其实他很粗。
“是小了点,但更贴合,”严君林点头,举起手,完全不在意被紧紧包裹的勒感,很满意,“是想给我一个惊喜?”
贝丽跳起来,想趁其不备夺走。
严君林不躲不避,只将戴指套的手轻轻往后一仰——贝丽收不住,一头撞进他胸膛,慌张地埋了一下胸肌,更慌张地往后退一步。
“我们分开太久了,”严君林说,“你都忘了我手的尺寸,没关系,用一用就适应了。”
贝丽抢不过指套,气得她狠狠踩一下严君林的脚,听到他痛到闷哼一声才解了气,收拾箭矢,头也不回地走人。
不忘大声地告诉他。
“下午我要和明悦玩,晚上也和她一起吃饭——我不和你吃饭了,春笋也不要买了,笋嫩是嫩,但我要和明悦去吃更嫩的芦笋炒虾仁了!”
气死了!
气死了!
贝丽气鼓鼓地和宋明悦逛街,做脸,发现外面的美容房还不如法兰内部的美容护理,至少法兰内部的那些美容护理师是真的手法好。
但来都来了。
好闺蜜床挨着,两人脸上都敷着精华和面膜,躺着聊天。
宋明悦问:“你今天怎么像个小河豚?”
贝丽咬牙切齿:“都怪严君林。”
宋明悦听清楚缘由,一直在乐。
“挺有意思的,”宋明悦总结,“像小学生谈恋爱。”
“我才没有和他谈恋爱——”贝丽说,“只是他做饭太好吃了。”
“食色性也,”宋明悦眨眨眼,“你喜欢他的前两者,恐怕离最后一项也不远了。”
贝丽静了很久,说:“不对,明悦,我要和你讲讲,你对’食色性也’这句话的理解有误差,’性’指的是’人的本性’……我得给你上节语文课了。”
“还是给那个男的去上课吧,他肯定比我听得更认真,”宋明悦长长伸懒腰,“现在我天天给学生上课,脑子都像豆腐脑了……真羡慕你,学生一点就通。”
她打个哈欠,仰面躺久了,再加上机器的雾化,有点困了。
贝丽也有点困。
美容房绝对是最适合睡觉的地点,她朦胧地想,讨厌的严君林,都这么大了还哄骗她……她还那么高兴,以为是自己教学有方,没想到学生才是大尾巴狼。
“对了,”入睡前,宋明悦忽然说,“我最近发现了一款避孕套,很薄也很安全,你需要的话,我把链接发你。”
贝丽像被踩中尾巴的猫:“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需要的!!!谢谢你!!!”
不可能的。
贝丽想。
她不会再轻易地开展一段恋情,已经三次了,三个不同性格的男性,三次不同的体验。
下次绝不会再像杨锦钧那样草率。
不会的。
说曹操曹操到。
次日,贝丽参加一个行业内部的分享会,提前看过名单,确定上面没有杨锦钧的名字。
谁知他老人家搞了个天降突袭。
会议开到一半,主持人忽然间匆匆走来,对贝丽前排的人一阵耳语,对方是Lagom中国区总裁,听了半截,脸色骤变,站起来,低头整理着领结,似乎准备迎接谁。
Cherry压低声音问贝丽:“政府派了人过来吗?”
贝丽摇头说不知道。
Lagom中国区总裁的位置很快换出来,挪到右边一格,右边的人不厌其烦地往更右的方向移。
贝丽转着笔,百无聊赖地想,不会真的是政府部门来人吧?估计职位还不低,要这么多人让位置……估计,职级高,而且非常敏感了。
正想着,一阵嘈杂声,几个人簇拥着非常敏感的杨锦钧进来了。
贝丽手中笔啪嗒一声掉桌上。
她捡起来,终于注意到前面临时打印、更换的名牌,前面一长串头衔,什么MX大中华区首席运营官,MX集团董事会成员,MX……
最下面,是杨锦钧的英文名字。
Leo.
叫Leo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这不怪贝丽。
尤其是在外企,很多男同事入职后想起的英文名大同小异,几乎每个外企都会有Sam、Jack、Leo。
杨锦钧平静地看贝丽一眼,坐在她前面。
从他讲话到结束,贝丽都没再看他。
好不容易熬到会议结束,Cherry主动向杨锦钧自我介绍,提出签名、合影的要求,杨锦钧都点头应了。
Cherry把自己手机递给贝丽,笑:“Bailey,麻烦你帮我拍一张。”
杨锦钧停了一下,说:“我有专属的摄影师——那个女孩,你过来,我们可以一起合照。”
他目不斜视,声音冷漠疏离。
贝丽忙说不用不用,在杨锦钧杀人的目光下,给他们拍了合照。
Cherry很满意,继续问杨锦钧问题,杨锦钧客气地回答,余光瞄着贝丽——她简直像个小老鼠,默不作声,往卫生间方向快速移动。
这么多年了,还是没什么长进。
散场后,杨锦钧在女卫生间门口堵住贝丽。
贝丽心想男人真奇怪,在分手后都染上了在女卫生间门口堵人的恶习。
“关于年龄,”杨锦钧居高临下地说,“我考证过了,我出生在冬天,严格来说,我只比你大八岁。”
“我上次date只想找比我大五岁之内的,”贝丽婉拒,“八岁也超标了。”
“李良白也比你大八岁,你不照样和他谈了那么多年?”
“正是因为谈过年纪大很多的,所以我才要考虑活泼可爱的同龄人啊!”
杨锦钧的无名火蹭一下起来了。
她把date当成什么了?集邮吗?试过大八岁的李良白,今后就不碰这个年龄段的了?
她眼中他是什么?抽卡时抽重复的第二张吗?
李良白也是,太恶劣了,这不是拉低同龄男性在她眼中的评分和口碑吗?
杨锦钧不悦:“你有年龄歧视。”
他不高兴,职场上年龄歧视也就算了,怎么她也有。
“是啊,我在谈恋爱时不仅有年龄歧视,还有物种歧视,”贝丽拨开他,“我还只和人类谈恋爱,你告我去吧,随便你去告,向动物园,向联合国,都行,你去呀。”
“贝丽!”
杨锦钧用力攥住她手腕,终于问出口:“你当时和我date,是不是也把我当严君林?”
贝丽压低声音:“好痛,你松开我。”
杨锦钧不松手,一脸阴霾:“他究竟哪里和我像?”
贝丽气恼,抬头:“你们完全不像。”
杨锦钧说:“你说谎。”
“你们长相、性格、做事风格都不一样,”贝丽说,“事情都过去了,你报复过我,也阻拦过我回国;对了,你还骗了我,关于你的年龄——但现在的我已经不在乎了,人不能一辈子都陷在沼泽里。既然你想知道个清楚,那我就告诉你,你们的背影的确很像。”
杨锦钧明白了。
为什么她会喜欢面对面的姿势。
她的流泪,口申吟,呼吸,叫声,哥哥,流出的东西,柔软的掌心,勾住他的脚,抱住他背的手臂,原来都不是给他的。
难怪,他想试一下厚乳她就脸色发白地喊痛,无力地说换个姿势。杨锦钧以为她是真的不舒服。
原来不过是借着他描摹另一个男人的温度。
“你和严君林——”杨锦钧直接地问,“你那时候才多大?是他强迫你?”
这个问题触及了贝丽的底线。
她张张口,不可置信地看一眼杨锦钧,忍住打他的冲动。
贝丽一言不发,杨锦钧堵在路上,她爆发性用力,使劲儿将他推开,大步走。
“提醒你一句,小心李良白,”杨锦钧沉沉地说,“当初在巴黎跟踪你的人,是他安排的,我有证据。”
贝丽头也不回:“证据也能伪造。”
“如果我说,我有录音呢?”杨锦钧说,“他亲口承认的录音。”
贝丽扭头,震撼看他。
“麻烦你,先把我的联系方式从黑名单中拉出来,”杨锦钧语气冷淡,说着礼貌的话,“不然我没法发给你。”
贝丽认真听了好几遍通话录音。
很短暂,就是两句,
杨锦钧:“我有你派人跟踪贝丽、在巴黎监视她的证据,给你一个交换的机会。”
李良白:“你要什么?”
就这两句,变相的承认。
不是AI伪造,是真实的通话录音。
贝丽想缓一缓。
天啊,她谈过的这几段恋情,真的是和人类吗?
一个比一个神。
她苦恼地拽拽头发,想,该怎么做。
下午,Rick刚好撞到贝丽的枪口上,他不但自己不干活,还带着西卡等人,试图孤立贝丽的决策。
贝丽不惯着他,直接把他叫到办公室中,不关门,冷静又严厉地批评一顿。
很多人都听到了。
这是贝丽在工作上的第一次发难,毫不遮盖的严格。
然后给Rick安排了更多杂碎、且他不擅长的工作。
敬酒不吃吃罚酒。
贝丽一定要铲除这颗“毒瘤”。
Rick对她的不满同时到达峰顶。
贝丽忽略掉了男人的报复心理。
今天晚上约了和宋明悦一起看电影,宋明悦开了她的车过来,用的是贝丽的停车权限,停在地下车库,刚出电梯,贝丽就感觉到,Rick在跟踪她。
贝丽不怕。
法兰的监控摄像头那么多,Rick真要敢动她,以后都别想在这行干了。
她也会咬死,让Rick赔个倾家荡产、去监狱蹲几年。
他应该不会傻到用这么低级的手段。
事实证明,Rick并不比贝丽预想中聪明。
今天是贝丽开车,刚出车库没多久,Rick的车就跟上来,他故意别了贝丽几次,次次逼得贝丽急刹。
副驾驶的宋明悦怒了。平时温温柔柔的她,在这时爆发:“撞他!直接狠狠撞上去!我有全额保险,别怕,他那辆车不值钱,就算我们全责也够赔了。”
如果这是贝丽的车,她已经撞上去了。
但这是宋明悦的。
“你拍照录像,”贝丽冷静地安抚,“拍下来,等会儿我们举报他。”
宋明悦想了想,也行,撞车有点冒险,万一伤到人呢?
她压着怒气开始录像。
刚录了不到一分钟,Rick的黑车又来了,急吼吼的,又别贝丽一次,贝丽紧紧握住方向盘,急停在路边,缓了一下,有点想吐。
但下一刻,她听到砰一声,视线中,Rick那辆黑车突然停下了。
宋明悦打开副驾驶的门,下车看了眼,一愣,大笑出声。
“报应啊报应,”她解气地说,“贝贝,你猜那车怎么了?他撞了一辆库里南哎!这下好啦,他要赔大发了!”
贝丽一愣:“啊?”
她往口腔里塞了块薄荷糖,驱散一下急刹车冲击带来的恶心感,隔着车玻璃窗往外看,只看到黑色库里南的车门打开,一双修长的腿迈下。
熟悉的身影。
严君林往贝丽的方向看了一眼,确认人没事后,俯身,敲一敲Rick主驾驶座的车窗。
Rick脸色发青,一动不敢动。
前方这辆库里南突然减速,他刚别完车,完全没反应过来,就这么直接撞了上去——这得赔多少钱?
他敢别贝丽的车,也是看她那车不贵。
几十万的保险,够赔了。
但现在不一样。
他撞的是一辆库里南,一个车灯比他整辆车都贵。
……而且还是他全责。
严君林对Rick没什么耐心,见人躲着不肯下车,直接又敲了两下玻璃车窗。
“下来,”他平静地说,“聊聊。”
放三脚架, 打电话报交警,联系保险公司。
这几年,商战手段越来越朴素, 严君林已经被撞过不止一次,早习惯了处理交通事故, 一切都在计算中, 如果不是考虑到影响不好, 严君林会直接去撞Rick的车——此刻他并不在乎Rick配合不配合, 干完该干的事后, 看到贝丽和宋明悦一前一后地走来了。
贝丽叫他:“严君林。”
严君林很高兴,顿觉车被撞的值了。
她终于不再表哥来表哥去了。
如果能再听她用以前的语气叫一声“哥哥”或“哥”,整辆车都被撞报废, 他也不在乎。
宋明悦眼前一亮:“学长这车是新款啊, 刚提的吗?”
“有三个月了,”严君林问,“什么时候回来的?贝丽也没告诉我一声,该请你吃个饭。”
这样说着, 他一直在观察贝丽。
宋明悦是她高中时最好的朋友, 不过没在国内读大学, 直接申请去英国念书。
宋明悦离开时,贝丽难过了足足一星期。
“你那么忙,”宋明悦说, “贝贝说不想打扰表哥你工作。”
贝丽看一眼严君林的车,知道他是故意的。
严君林开车很稳, 杨锦钧开车已经算得上谨慎,但当遇到不文明驾驶时也会生气骂人,严君林不, 他永远分得清轻重缓急,绝不开斗气车,一切以安全为主。
贝丽坐他车很多次,她这个容易晕车的人,一次都没有晕过。
风把头发吹乱了,贝丽拨开蒙住眼睛的发丝。
严君林看来看贝丽的脸和手:“这边没事,我来处理,你们回车里吧,别站在风口上。”
他知道贝丽工作需要,每天都要穿的光鲜亮丽。
饶是如此,现在看她只穿薄丝袜,还是觉得冷。
春天的风向来暖一阵寒一阵。
容易感冒。
终于做足了心理准备、推开车门的Rick,尽管知道库里南是故意的,现在听到这几人谈话,天都塌了。
干这行的,从贝丽入职第一天起,Rick就已经打听清楚她的家庭背景。
父母叫什么,是做什么的,如果她有男友有老公,男友/老公做什么,男友家庭情况、父母——也都一一打听清楚,判断她是不是个能捏的软柿子。
也正是知道贝丽没有后台,普通家庭,没有背景,Rick才敢直接挑衅她。
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Rick又悔又恼——百密一疏啊,百密一疏,怎么就没有调查她姥姥亲戚那边?
她怎么还有个有钱表哥?
还长得这么帅。
——干什么的?
现在,这个帅到仿佛不存在现实世界的表哥,没有任何被撞车的愤怒,也懒得和他私聊,只说:“交警等会儿就过来,你联系保险吧。”
说完后,严君林走向贝丽,自然地掏出一小瓶柠檬糖,递给贝丽:“还想吐吗?”
贝丽惊讶:“这个竟然还在卖吗?”
她小时候晕车更严重,坐公交一定要坐前面靠窗的位置,什么姜片、晕车药都试过,收效甚微,她不爱吃药,几次吞黏在喉咙上,苦的她只皱眉。
严君林开始给她买各种各样的防晕车糖果,后来发现,校门口小卖部卖的一种柠檬糖最实用,又酸又清新,最能缓解贝丽晕车后的干呕。
那时候,只要和严君林一同出门,他一定会随身备一瓶,以备不时之需。
“嗯,”严君林说,“试试,还是那个味吗?”
贝丽想说我还在生你的气,但现在Rick这个外人在;
她现在和严君林站统一战线,绝不能让对方看戏。
说声谢谢,她吃掉一颗糖,那种因急刹造成的恶心感终于下去。
严君林把一整瓶糖塞给贝丽,才指了指Rick,问:“你们认识?”
贝丽说:“同事。”
严君林点点头,瞥一眼Rick:“关系不好?”
贝丽没肯定,只是笑笑:“怎么会呢。”
Rick后背快被汗浸透了。
他开始后悔。
为和贝丽作对这件事。
——怎么就不多多打听她家庭情况?
——难道她一直在扮猪吃虎?故意隐瞒?
也是,她年纪轻轻就能到比他更高的位置……的确小瞧她了。
严君林点头说知道了,让她们先离开,他等交警过来处理。
“——对了,”严君林又记起一事,“我订了二十支箭,等会儿拿给你,是谢师礼。”
这次来找她,本来就是送箭的。
没想看到有人在犯大贱。
严君林订的箭很精致,木包碳,四羽箭,和她现在用的弓同样配色,一整包箭拎出来时,贝丽眼前一亮,却没立刻去接。
直到严君林低声说“礼尚往来”后,她才勉为其难地收下。
“那个指套不是送给你的,”贝丽重申一遍,“是被你抢走的。”
“是,”严君林从善如流,“现在也是我强行塞给你的,求老师收下。”
贝丽问:“刚刚明悦录下了他的恶意别车视频——有用吗?”
严君林微笑:“那太好了,帮了我一个大忙,谢谢贝老师。”
贝丽喜欢这个称呼。
宋明悦说:“我没加学长微信,先发给你,你再发给他,行吗?”
贝丽说好。
她不知道这个视频是不是真帮到了严君林,但违规变道导致撞车的Rick负主要责任,狠狠地出了一大笔血。
这件事带来不小的连锁反应,第二天上班时,Rick无精打采,恍恍惚惚,问个问题,他得反应半小时才回答。
下午有个跨部门的会,看的是各部门的协作需求和进展,贝丽点了Rick的名,要求他必须参加。
正常会议,Rick都恍恍惚惚,明显不在状态,Cherry的脸黑了又黑。
贝丽抓住了这个机会。
会议结束,当贝丽有意无意提及近期Rick的懈怠时,Cherry思考片刻,问:“如果现在更换一个品牌经理,你心中有推荐人选吗?”
贝丽说:“有,莎莎。”
Cherry笑了。
莎莎是美啦原团队的老员工了,目前在营销部工作。
“你平时和莎莎没什么来往,怎么这个时候推荐她?听说你一直在培养JuJu,”Cherry问,“怎么不选JuJu?”
“JuJu目前还只是个主管,她年纪轻,资历不够,”贝丽聪明地说,“上次开会时,莎莎做的汇报十分完整,逻辑严谨,已经展现出她的能力;更何况,莎莎是Cherry姐一手提拔的,我相信Cherry姐的眼光。”
Cherry笑着说好,就按你说的来。
她很满意贝丽的识趣。
如果现在贝丽急功近利,直接推荐JuJu上位,那Cherry得不到好处,今后自然也不会再扶持贝丽。
贝丽雷厉风行,有了确定消息后,直接换掉Rick和与他一派的西卡,开始专心培养自己的心腹,JuJu。
有之前的教训,现在的贝丽有经验了,一些和上司的下午茶和开会时,她会专门点JuJu去,嘱托她,一定要和上司保持好关系。
刚整顿好团队,又出了一件事——美啦要推一条新的产品线,是和一个知名国漫ip的合作。这个产品线,从概念诞生到如今,一直都是贝丽主导;现在,总经理忽然点名,要渠道营销部加入进来,和贝丽一同合作。
说是合作,其实就是想来分一杯羹。
Cherry暗示贝丽好好表现,提醒她,渠道营销部的经理朱莉背后有人,说动了总经理,才会这样中途加入。
如今的贝丽已经可以圆滑地处理这些,她笑着说好。
私下里,JuJu替她打抱不平:“都做到这个地步了,你真是好脾气,她要来,你就让她来,她什么都没干,还来分你的功劳。烦死了,关系户就是这样,干活时找不到人,分钱时跑的比谁都快。”
贝丽耐心指点JuJu:“有关系户想加入项目分一杯羹,别排斥,关系户看中我们项目的利益,我们也可以去看中她们背后的人脉利益。要知道,人脉是一种源源不断的资源,把眼光放远点,别聚焦于眼前的一点得失,要往长远看。与其一口汤也喝不着,不如一起把盘子做大,大家一起多分羹。”
JuJu说:“但是她们会不会背刺我们?”
她也听到了,关于渠道营销部要大裁员的消息。
很担心朱莉会带人直接挤压她们这些人的位置。
“你要记得,JuJu,和她们合作时,最重要的不是利益,而是责任要分清,无论做什么事都提前商定好、工作要留痕,任何项目都有风险,别搞到最后事做了、好处没捞到,还背了黑锅,得不偿失,”贝丽提醒,“别给任何人留下把柄。”
JuJu若有所思,感激地说谢谢经理,我知道了。
工作上忙起来,一整个月过去,春退夏至,贝丽没有再见严君林。
渠道营销部的经理朱莉是个笑面虎,这可比冷冰冰直来直去的恐怖多了,贝丽的精力全用在职场上,能分给他人的就有限了。
直到张净来沪看病。
近半年来,她一直感觉膝盖不舒服,在老家三甲医院查了几次,没查出个所以然,医生建议去一线城市的大医院看看,或许能找到病因。
她一辈子都活在小城市里,到了沪城,连地铁都不敢一人坐,不会用电子导航,迷迷糊糊的,第一天到沪,就丢失了方向,是贝丽赶过去接她。
贝丽开始感觉到什么叫做“分身乏术”。
原来照顾人这么辛苦。
张净不能一个人去医院,医院太大了,这个楼那个楼,她总是分不清。
贝丽在这个时刻发现妈妈真的老了——都说人的衰老是从不愿意学习新事物开始的,妈妈现在就是,哪怕贝丽不厌其烦地教她,怎么看电子导航,怎么确认定位精准,她始终摇头,紧绷绷地吐出三个字:“学不会。”
贝丽不得不请假陪她去医院,可现在工作离不开她,好几次,陪张净等待就诊时,贝丽坐在长椅上,一边打视频会议一边回邮件。
还得留心听叫号,有没有叫到张净。
工作家庭很难平衡的压力下,贝丽本来已经戒烟,实在忍不住,又悄悄抽了两根。
——现在的她连运动的时间都没有了,这几乎是唯一的解压方式。
没几天,严君林知道张净生病的事,直接打电话过来。
他没寒暄也没兜圈子,就一句话:“我来安排,你专心去上班。”
“……你怎么安排?”贝丽说,“那是我妈。”
“之前我妈生病在家,也都是阿姨照顾她,”严君林一针见血,“你租房时,房东也说过,只限一人住,对不对?”
贝丽惊奇:“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房东对此确实很不满意。
她现在租住的是一室一厅格局,房东一家人就住对面,暗示过贝丽,如果她妈妈想住在这里,就得多加一份钱。
因为这件事,贝丽计划着,重新换个地方租。
“大部分房东都这么做,”严君林说,“很好猜。”
贝丽感叹:“在你这里,还有猜不到的事情吗?”
“有。”
“什么?”
“你生我的气什么时候消。”
贝丽握着手机,抿了抿唇。
“其实,”她说,“你说会帮我带妈妈看病时,我就不怎么生你的气了。”
——其实,上次严君林为了她出气撞车时,贝丽也不怎么气了。
但她不好意思说出来,那样似乎会显得她特别虚荣。
“嗯,”严君林停了一下,问,“那接下来,也别太生我的气,可以吗?”
贝丽:“啊?”
“刚刚和阿姨商量好了,”严君林说,“我还有套房产空着,离医院更近一点,你搬进去。”
怕她不接受,他又补充一句:“反正空着也是空着,你和阿姨住进去,帮我交交物业费水电费,照顾照顾花草,维护维护房子,怎么样?”
贝丽对他的嫉妒达到顶点。
他怎么可以如此轻描淡写地说出“我还有套房产空着”?!
张净一回来就红光满面。
“啊呀,你表哥的那套房子真漂亮啊,真气派啊!”她详细描述着,“那么大,得有个三百平吧?院子里全是花,有个小花园,还做了衣帽间,真好看啊……”
贝丽心想您还没有看到他现在的房子,那个更大,每个次卧都有专门的衣帽间。
严君林眼睛看着贝丽,矜持地接受张净的夸奖。
“您喜欢就好,”他谦逊地说,“您愿意住,真是帮我大忙了。那院子里的花草,我都没空去浇,多亏了您,才能救它们的命。”
这情商,贝丽在一旁听得叹为观止。
她要是能掌握严君林这样的说话艺术就好了。
今后她不就能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张净说要搬,房东老太太天天晚上上来催多交钱,贝丽也受够了,这个周末,直接开始动身搬家——她东西挺好收拾,就是衣服比较多。
挺奇怪,现在张净不再唠叨她乱花钱了,高高兴兴地叠衣服,收拾。
贝丽从卫生间出来,一出门,撞见严君林,吓一跳:“你也想上厕所?”
严君林看了看卫生间的门,不动声色说没事。
贝丽从他身旁经过,去收拾自己的内衣裤;
这些东西,她不想让妈妈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