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丽—— by多梨
多梨  发于:2025年12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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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柔发丝飘过,她一走,严君林就皱起眉,笑容消失得无影踪,侧身站,凝望她背影。
她身上有烟味。
刚刚躲进卫生间,并不是在上厕所,而是在偷偷抽烟。
哪怕开了通风扇,哪怕她用洗手液洗了手——头发沾上的烟味,可没那么容易消散。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严君林冷静地想,她重新抽烟的诱因是什么?还是工作问题吗?
一辆负责搬家的车就足以带走贝丽的全部家当。
严君林自己开车,路上行驶到一半,张净一拍大腿,说外套晾在楼顶露台忘记收;商量后,严君林让张净和贝丽坐搬家公司的车先去新家,他转回去取。
贝丽说好。
很快到了严君林闲置的这处公寓,贝丽吃惊地发现,这个房子和严君林现居住的房子竟然在同一小区,只是不在同一栋楼上,户型小一些,配套设施也不同——严君林现住的是三梯一户,这个是一梯一户,一层有两套房子。
搬家师傅全包,将箱子一个个放下,离开时,贝丽送搬家师傅离开,递给他一瓶矿泉水,礼貌地说谢谢师傅。
没两分钟,门被敲响。
张净欣慰极了,站起来去开门:“一定是你表哥,他动作还挺快。”
贝丽用刀子划开胶带,专心开箱,应一声。
只听张净疑惑地问:“先生,您找谁?”
贝丽一顿,她以为是物业,放下刀站起来。
门口站着意料之外的人——杨锦钧。
视线越过张净肩膀,他看着贝丽。
他的表情似乎用上了这辈子最大的善意。
“我住在102,”杨锦钧西装革履,客客气气,对张净说,“来拜访拜访新邻居。”
另一边。
严君林仔细收好未来岳母的外套,找房东要回她故意克扣贝丽的押金,顺便签收急送员送给贝丽的花。
问清送花人的车还在楼下等着时,严君林不急不慢地下楼,精准无误地锁定目标。
车里的李良白也看到严君林。
严君林走过去,敲敲主驾驶座的车窗。
李良白打开车窗,皮笑肉不笑:“又来看望表妹了,表哥?”
严君林泰然地说:“不是,我接表妹和阿姨回家。”
现在的李良白皮也不笑了。
“花很漂亮,审美不错,也很有品味,”严君林将花重新塞到车里,仿佛没看到李良白的一脸铁青,他说,“就是卡片上字有点丑,还得再练。”
“别那么得意,”李良白皱着眉,把花放副驾驶,重新露出笑容,“你也就只能从贝贝的长辈那里下手了。”
“是啊,那你为什么不做呢?”严君林问,“是不想吗?”
李良白想撕烂他的嘴。
这家伙比杨锦钧说话还恶毒。
如果说杨锦钧的毒是毫不遮掩的毒蛇,严君林的毒更接近于见血封喉,看起来无害的大树,实际上精准打击,剧毒致命。
“好了,我们今晚还要包饺子,”严君林直起身,微笑,“我不想让她们等太久——再见。”
气得李良白手握成拳。
他阴鸷地盯着严君林的车子离开,脑海中有一万种撞上去的方法——最终,他看向副驾驶的花,本想将其中写有“春夏交接之际,祝贝贝天天开心”的卡片抽出,看看这次字是不是真的写丑了。
李良白没找到卡片,却意外地找到一张旧照片。
上面是两个扎着小麻花辫的女孩子,同样穿着宽松裁剪的的确良衬衫,一样的花色,一样的鞋子。
他一眼认出,其中一个是他的母亲,张菁菁,那时候她更年轻,更瘦;而另一个女孩,李良白不认识,但那双眼睛像极了贝丽。
两个女孩合照的背后,是一所旧学校。
「同德初级中学」
李良白握着这张照片,忽然不敢往下翻了。
停了许久,他缓慢翻到背面。
照片后,是他母亲的笔迹。
「刘艳红与张净,一辈子的好朋友」

第64章 黑暗中(精修) “这里更痛。”……
回程中, 严君林把押金转给贝丽,发条语音消息,说房东把钱退回来了。
贝丽没回。
在父母身边时, 她很少玩手机。
某种程度上,她的心理和严君林是同样的, 同样觉得对父母亏欠——哦不, 严君林对自己的父亲并没有太深的愧疚感。
他是被母亲和姥姥、姥爷养大的, 作为整个家庭的希望。
车中放着歌, 音乐APP的随机推荐, 随机十首,其中六首都是AI,作词AI作曲AI歌手也是AI, 严君林听得有些厌烦, 直接关掉。
鹿岩发展蒸蒸日上,前不久,国外一个AI音乐生成工具爆火,国内岂能放过这片市场?目前, 在大而全的构建语音AI 框架库这方面, 没有一个能比得上鹿岩。水涨船高, 严君林已经不必再担心鹿岩的融资问题,但他却在公认的人生巅峰期,感到了疲倦。
截止到今日, 市面上所有的AI产品,无一例外, 都是在模仿,而非创新。尤其是文字,从诸多语言训练库中学习、拼凑出“作品”, 执着于把每一个词、每个句子都做得完美无瑕,修辞华贵,可偏偏,人最珍贵的情感,恰恰是因为“不够完美”。
严君林一直在执着于完美。
他不允许自己在贝丽流露出任何的“糟糕”。
在很多人、乃至亲近的人眼中,严君林都是无欲无求、完美无瑕的。
只有他自己能感受到心脏的空洞,像半夜惊醒时的一阵冷风,有时严君林会觉,胸口处的那一颗不是心脏,而是一个严缝合丝的机械零件。
他是背负责任而降生的,就像一款目的性明确的机器。
唯独靠近贝丽时,金属长出肉,电线变血管,焊接处有了心跳的鼓点。
严君林清楚,贝丽所喜欢的,也只是他努力做的那一副假象——就像长辈们所期望的那样,大众意义上的优秀、符合多数人认知的精英。
一开始答应照顾她,只是觉得她可怜,又很好玩。
捧着小蛋糕怯生生上门求助的贝丽,压根就不知道,在同龄人口中,他性格孤僻、没有耐心,几乎不与人来往,没有真正的知心朋友,唯一算得上朋友的,也只有陆屿一个。
小贝丽完全不懂这些,天真地送上门来,以为他是好人——哪里的好人会连朋友都没一个?
严君林想关门直接让她走,就像对付其他上门的小孩子。
但她捧着那块廉价的蛋糕,还有着泪花,认真地说这是她攒了全部零花钱买的。
……笨蛋。
严君林想,你被蛋糕店老板骗了。
“可以罩着我吗?”贝丽害怕地请求,“以后我有了钱,会继续买好吃的孝敬你。”
严君林又叹气。
你这样示弱,只会让坏人更觉得你好欺负。
……以后怎么办呢?
你以为示弱就能获得恶人的同情心吗?不,只会让他们觉得更有趣,你会被更狠地欺负。
严君林不想多事管她,但她又实在可怜。
真要是不管,她在这里,一个好看的小女孩,父母常年不在家,她不知道又要受多少罪。
好吧,那他就试着去做她的……好哥哥。
严君林试着去做一个好哥哥,护送她上下课,顺手解决跟踪她的坏人。
渐渐的,哥爱变质了。
或者说,严君林本身就不想做什么圣人,只是她太好,好到他的心先忍不住早早地暴露、腐烂。
在贝丽懵懂地抱怨隔壁男生一直在抢她的笔用、高考后还天天打电话骚扰她的时候,严君林意识到自己腐烂了。
像一颗发霉的老番薯。
严君林在那一刻涌起了无法形容的嫉妒。
他清楚那嫉妒的缘由。
因为他永远都无法拥有和贝丽共度的青春。
“骚扰?”
“是啊,”贝丽吃着他的棒冰,点头,苦恼,“他明知道我压力很大,还天天问我有没有估分,估多少分,想上哪个大学,想选什么专业……我都说压力大不想聊这个了,他还说没关系,只要我告诉他我的志愿就好。”
严君林微笑着说:“我记得你们成绩差不多?那你别告诉他。多一个人,就多一个竞争对手。”
贝丽深以为然地点头,高兴地说谢谢哥哥。
严君林却不能直视她无辜的眼睛了。
她的单纯映衬着他的罪恶。
她把他当哥哥,他却有着哥哥之外的龌龊心意。
——她会不会认为他是变态性心理?
严君林习惯了满足贝丽的期待,像熟练地完成某种仪式,压抑住所有不堪的欲,望,用道德粉饰肮脏,拿高尚遮盖渴望。
直到贝丽告诉他,她喜欢陆屿,想让严君林帮忙追求他。
帮她追求其他男人?
她怎么敢说出这种话?
严君林看着她,秋千架,黄昏天,她根本不知道,在昨天的梦里,她被他糙得有多惨,现在还睁着天真的一双眼,问可不可以帮忙。
严君林当然可以帮。
他不动声色打听清楚贝丽喜欢陆屿的那些特质,移花接木到自己身上,一边不动声色地坚定了陆屿出国的信念,暗示他绝不可以接受贝丽;
他当然会帮贝丽,帮贝丽换一个更接近她理想的伴侣,帮贝丽认清楚陆屿的不坚定,帮贝丽认识到,哥哥可以做她的……完美爱人。
可是他太急躁、太渴望了,渴望到初次彻底没入时完全没有忍住,弄伤了她。
但那都是从前。
如今的严君林对贝丽的喜好并没有十足把握,她的口味变了,喜好也变了,人会在不同阶段有着不同爱好,她已经往前走了很长一段路,他并不知她又途径了怎样的风景,遇到怎样的人和物。
现在她只会和她的密友无话不谈。
严君林时常有种焦躁感,却又无法言说。
不能吓到她。
不能惊走她。
他只能试探,稳步前进。
调整好心情,严君林打开密码锁,刚换鞋、进门,就听到张净热切的笑声。
“哦哦哦,小杨现在也在沪城工作呀,一个月赚得不少吧?”
“还行。”
“还行是多少啊?”张净试探,“一年一百万有吗?”
杨锦钧停了一下,不太适应这种直白,又说:“比这多。”
张净笑:“真是年少有为啊。”
在夸赞之下,杨锦钧露出了真实的笑容。
严君林停了一下。
又来了。
像看一具尸体,严君林微笑着和杨锦钧打招呼:“杨先生,好久不见,这么巧?”
张净讶然:“君林,你们认识啊?”
“是的,阿姨,”严君林微笑,“杨先生是我学长,似乎……高了三级?还是四级?”
杨锦钧不悦:“没记错的话,你只比我小三岁。”
……姓严的在这里又装什么小嫩狼?他年纪就不大了?不照样不符合贝丽“五岁以内”的标准,老而不自知的可怜虫。
张净笑容戛然而止。
哦,这个小杨看着还挺年轻,原来年龄这么大了哇,算下来……比丽丽大个八九岁吧?
不行不行。
严君林四下看了眼,没有贝丽,知道她多半又躲进了卧室或厨房。
杨锦钧冷冷地看着严君林:“原来还是学弟。”
“听闻学长定居巴黎,已经拿永居了,”严君林问,“是来沪城出差吗?”
“工作调动。”
张净心中又默默给杨锦钧画一个叉。
他已经是老外了啊,那不行,丽丽不能远嫁。
真要是出了什么意外,男人打她呢?在国内,她还能叫丽丽的表哥表弟去给她撑腰,打回来解气;要是去了国外,想替她出头都困难。
杨锦钧意识到严君林的敌意了,他并不擅长和长辈相处,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放下茶盏,客气地告辞离开。
临走前,还听到严君林和张净自然的聊天。
“阿姨,等会儿包饺子您得多教教我,我太长时间没包了,手生,包得丑。”
杨锦钧不屑一顾。
说的就和别人经常包似的。
他就没包过饺子,怎么了?
杨锦钧越发感觉,回国的确不好。
他不喜欢和父母一同生活的家庭。
照顾长辈心情,说一些虚伪的话,太累了。
房间内,张净送走了杨锦钧,又小声问严君林,杨锦钧人品怎么样,家庭背景情况,风评如何,有无女朋友。
严君林诚实答了。
人品不了解,接触不多;家庭关系很简单,目前只有他一人;能力不错,没女朋友,工作常在法国巴黎,回国大约是工作调动,不确定什么时候再回法国。
张净有些可惜。
如果杨锦钧再小那么几岁,要是能长居沪城,那就好了,没有父母和兄弟姐妹,又长得帅,能挣钱,简直就是入赘的完美人选。
他要是能嫁给丽丽,成为一家人,那也不担心他会对丽丽动手。
“我觉得他对丽丽有意思,”张净压低声音,“不然,在大城市里,谁会去拜访邻居?他一进来,眼睛就死死盯着丽丽,丽丽立马说有事躲开了——他那眼神,还黏在丽丽身上,我能看出来,那就是看上丽丽了。”
她很自豪,电视剧里都这么演的,这种男人的眼神,绝对错不了。
一转身,看到严君林正照镜子,张净疑惑:“你眼睛怎么了?”
“没什么,”严君林说,“眼睛进睫毛了,我弹掉了,没事——您继续。”
说到这里,张净又可惜:“就是年纪太大了,我只想丽丽找个和她年纪差不多的——都说年纪大了疼人,但快手上说了,年纪太大了,活力低,影响以后丽丽生孩子。”
在小辈面前,张净说得很隐晦。
但严君林是男的,又是丽丽表哥,应该能懂这话外之意。
严君林微笑低声:“您千万别在丽丽面前说这个,她不喜欢这些。”
张净叹气:“这丫头,目前就这一点让人操心。我和她爸迟早都会老,她又没有兄弟姐妹,以后万一我和她爸出点啥意外,她一个人,连个商量的人都找不到……”
严君林安抚好了她的心情,才去厨房。
贝丽一个人在闷声不响的揉面团。
房子很大,隔音效果极好,厨房的静音玻璃门一关,压根就听不到外面的动静。
刚刚贝丽在卧室里收拾东西,客厅的张净扯着嗓子喊她名字,她也只隐约听到一点动静。
贝丽低着头和面,余光瞥见严君林的大手。
“烟该戒了,”严君林说,“压力大,可以换其他方式排解。”
他又闻到了香烟的味道,很淡,很淡。
可纵使她漱口、洗脸,头发也会吸收烟草燃烧时的味道。
贝丽低头:“我在努力了。”
“因为外面的人?”严君林问,“因为他才开始抽烟吗?”
他记得很清楚。
之前贝丽没有烟瘾。
她从不碰香烟,甚至还厌恶烟的味道。
“不要提他,”贝丽用力揉面,“我不想聊这个。”
她很明显地抗拒这个话题。
“抱歉,截止到昨天,邻居都还没出租出去,”严君林解释,“我不清楚他什么时候搬来的。放心,101和102有各自独立的通道,只共用消防楼梯和一段连廊,平时你和妈妈走右边的大门,不会遇到他。”
贝丽把面团叠起来,用力往下压,狠狠锤了一拳,算是发泄。
严君林本来挽起袖子想揉面,看她动作,停下了,默不作声地将鲜肉和荠菜放入绞馅机。
嗡嗡嗡嗡嗡——
小小空间中充斥着绞馅机努力工作的嗡鸣声。
贝丽闷闷不乐,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心口发闷:“你为什么要主动提他。”
“因为我想知道你对他的感情。”
贝丽猛然停下动作。
她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刻,严君林已经在她身边了。
离得那么近。
严君林垂眼,看她眼睛。
他知道,自己最好什么都不说。
那是最体面的做法。
正如跳探戈,一来一回,她选择沉默,他就不该继续问出下一个问题。
应该像之前那样,换个轻松愉悦的问题,别给她太多压力,别让她心有负担——
别吓到她。
但严君林依旧问出口:“你还爱他吗?”
贝丽转过脸:“关你什么事,你只是我哥。”
“我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严君林说,“你知道我对你的心思没那么清白。”
贝丽猛然睁大眼,完全没想到严君林会这么直接,直接的就像被什么东西上身了。
她错愕很久,问:“你喝吐真剂了?”
严君林问:“那是什么?”
停了停,他又说:“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喝。”
贝丽推开他,放弃揉一半的面团,惊慌失措,落荒而逃。
她心里很乱。
杨锦钧的突然上门让她害怕,不知道对方是不是想从张净这里打击报复;杨锦钧会怎么报复她?公布她的这几任恋情,毁掉她在妈妈心中的乖乖女形象?
还有严君林。
贝丽不知道要不要和他继续,尽管这段时间两人相处很和谐愉快,他也比之前主动、直接了很多,可他还是之前的他吗?
破镜难重圆啊。
更何况,贝丽的前三段感情,都不算顺利。
目前,事业上升期,她不是很想再开启一段亲密关系。
如果——
如果真的谈恋爱,他们依旧要互相迁就吗?贝丽突然有些害怕,她害怕被严君林发现,她其实根本不是什么乖巧小妹妹,她会想让他粗暴一些,强制一点,狠一点,不要那么好,不要那么无私,但他那么严肃端正,会不会认为这样很放/荡?他会不会认为这种变态性,行为?
贝丽闭上眼都能想得到那种惨烈画面。
大概率是她期期艾艾,害羞地告诉严君林,我们可以玩一些有趣的小游戏,说一些脏话,或者轻轻地扇一扇那里,都可以很好地促进我们的激,情喔。
严君林会严肃地说这样不行,我不可以打你,贝丽。
他是那种,哪怕贝丽说你可以讲dirty talk侮辱我、助助兴,他也只会皱着眉说“坏孩子”这种话;
哪怕告诉他,对她做什么都可以,任何破坏性的东西都行,他会把她抱着放在床上,盖上被子,亲亲额头说晚安。
严君林太好了。
这样令贝丽罪恶感更重。
他把她当乖乖女,她却有着乖乖女不会有的龌龊想法。
今晚包饺子吃饺子,贝丽都没有和严君林对视,她想阻止自己的心意,防止它太过蔓延,不要再重蹈覆辙。
严君林面色如常,还在贝丽吃到藏银币的饺子时笑了一下,提醒她别用力,容易伤到牙齿。
他在饺子里放了十六枚银币,贝丽吃到九枚。
这个好兆头终于令贝丽稍稍开心。
次日工作也顺利,中午和蔡恬一起吃饭,朱莉也来了,她自来熟地和贝丽打招呼,聊天,花蝴蝶般飞来飞去。
等她离开后,蔡恬冲贝丽笑笑,低声提醒:“小心点。”
在富家男友的帮助下,再加上她本身就不错的头脑,蔡恬如今也算得上顺风顺水,唯一的烦恼就是担心身份被戳穿——她给自己捏造了一个富家千金的人设,同事们都深信不疑,除了清楚她底细的贝丽。
所以会主动向贝丽示好。
贝丽点头说谢谢。
“爱很好,但再可靠的爱人也不是用来依靠的,”蔡恬别有深意地提醒贝丽,“晚上要不要一起逛街?我男友生日,想送他条领带,你审美好,帮我参谋参谋?”
尽管不想承认这点,但潜意识中,蔡恬很认可贝丽。
她羡慕贝丽,嫉妒贝丽,也是在肯定贝丽。
——可惜她现在才想清楚这点。
贝丽想了想,说好。
因为张净和工作的事情,她很久没有出去逛过了。
刚好透透气。
蔡恬今时不同往日,逛街时看中好几条领带,大手一挥,统统买下;贝丽也买了三条——很讨厌,她本来不想买的,可看这一条很适合严君林,那一条也很适合严君林……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付过钱了。
就当是房租了。
贝丽想。
她当然不会傻到以为严君林真需要她们付物业费、照顾花草,只是一场心知肚明的礼尚往来。
知恩要图报。
贝丽对自己说,是的,你只是在回报他。
结账时,贝丽听到一个熟悉却缥缈的声音:“……是贝丽吗?”
贝丽愣了下,转身。
她看到一个美丽的贵妇人,头发精致,妆容干净,白色的西装套裙,优雅知性,眼睛中却是慢慢的疲惫。
是李良白的妈妈,张菁菁。
贝丽惊讶地张了张唇,吃惊:“阿姨,您怎么了?”
——是生病了吗?
张菁菁看着贝丽的脸,泪水不止地往下流。
难怪、难怪啊!
难怪她一直都觉得,一见到贝丽就觉得喜欢,原来……真是她的孩子。
难怪会这么像她。
她伸出枯瘦的手,握住贝丽手腕,哽咽:“贝丽,阿姨对不起你……”
一直到饭菜凉了,张净才接到贝丽的电话。
贝丽说晚上不回家吃饭了,不用等她。
严君林在旁边听得清楚,她的声音很奇怪。
这种奇怪让他没有立刻离开,借口在书房查资料,耐心等,终于等到贝丽回家。
已经晚上十一点了。
听声音,贝丽在往书房方向。
书房中的严君林立刻关掉灯,坐在阅读椅,一动不动。
这个书房装修好后,里面大部分书其实都是请人挑选的,一半书参考贝丽的喜好,一半书参考了贝丽妈妈的喜好,最后发现还有个小柜子,就参考了贝丽父亲这个年纪段人的读书偏好,上了一批金庸古龙还有成功学。
贝丽打开书房门。
她进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将门反锁。
或许是眼睛还没适应黑暗,她并没有发现严君林;严君林却能清楚地看到她,看到她一屁股坐在地上,熟练地从口袋中取出烟和打火机。
“啪——”
细微的打火机响,贝丽点燃烟,吸了口气。
跳动火光中,严君林看到她的妆花了,眼角有一丝泪痕。
贝丽吸了一口,神色忡忡,想到张菁菁说过的话,痛苦地闭上眼。
“给我也来一根吧。”
严君林的声音突然响起,吓得贝丽一个哆嗦,她抬头,眼睛终于适应黑暗,看到他一步步走来。
贝丽错愕:“你怎么在这里?”
她下意识地想把烟藏起。
严君林单膝跪在贝丽面前,微微侧脸:“教我吸烟吧,贝丽,我也想学。”
贝丽说:“你不是说吸烟有害吗?”
“我先学会了,”严君林说,“看看抽烟是不是真的很难戒——如果戒烟真的很痛苦,我和你一起戒。”
贝丽不肯:“别瞎闹。”
她觉得严君林是在开玩笑,简直是疯了,没听说过这样陪人戒烟的——
说归说,她想把烟掐掉,但严君林拿走她手上还在燃烧的烟,放在口中,含住她咬过的部分,猛吸一口——
随后,他转过脸,剧烈地咳嗽出声,一下,又一下,几乎要咳出整个肺。
贝丽意识到,这一次,严君林没说谎。
他真的不会吸烟。
完全没碰过烟草。
她呆呆地看着,发现严君林咳完了,还要抽第二口;
神经绷断,贝丽不愿再看他这样,伸手去夺烟:“——别抽了!”
严君林吸了第二口。
这一次,他没咳,直接将烟全吞下去了。
火辣辣地顺着喉咙向下,严君林微微闭眼,试图找出抽烟的快,感,为什么贝丽会抽?是谁让她开始抽的?
——李良白杨锦钧死不足惜。
黑暗之中,烟雾缭绕。
严君林说:“我陪你戒。”
贝丽又担心又生气,气他不爱惜身体:“不要管我抽不抽烟,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你的体检结果很危险了,再这样下去,你的肺会坏,医生说过,你必须远离烟草,”严君林又气又心疼,绷着脸,“你叫我一声哥哥,我就不能不管你的身体。”
贝丽说:“那是我自己的肺,我自己会负责——严君林,你干嘛看我大腿!”
不对——
她突然意识到什么,想要捂住裙子,但已经来不及了,严君林放下燃烧的香烟,跪坐在地,抓住她的裙摆。
贝丽死命拒绝,想推开他,但男人力气大,今晚格外强硬,无论她如何用力,都是纹丝不动。
严君林用力一撕,呲啦一声,脆弱裙子被彻底撕开,露出里面雪白的四角打底裤,而右侧打底裤的蕾丝边缘,隐约露出一个小小的烟疤,印在皮肤上,格外显眼。
刚才严君林就是注意到这块不寻常的疤痕。
纵使过去多年,他仍对她的身体有着记忆,知道她身上有多少痣、多少疤痕。
这个新增的太过惹眼。
贝丽想伸手捂住,但严君林已变了脸色,一改温柔做派,强硬地一手抓住她两只手腕,按在墙上;他俯身,皱眉看着她那个小小烟疤,这个地方,看起来很像……她自己烫的。
呼吸的热气几乎落在小贝丽上。
贝丽闭上眼,咬着唇,又睁开,忍着喘气。
严君林终于松开手,问:“怎么弄的?”
贝丽说:“我——这个和你没关系吧?——你想干什么?严君林,别——”
贝丽惊叫一声,想阻止,已经晚了。
严君林一言不发,捋起袖子,捡起燃烧的烟头,冷静地按在手肘内侧,烫了一下。
贝丽顾不上裙子,扑过去,捧着他手臂,着急:“这么疼,你在干什么!”
严君林问:“知道疼,为什么还烫?”
看着她的眼,他又问:“当时是不是受了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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