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丽—— by多梨
多梨  发于:2025年12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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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对亲人的责任,对事业的责任,为了现在,他已经牺牲很多,绝不想再失去贝丽一次。
她如果再和其他男人谈一次恋爱,严君林恐怕会彻底丧失理智。
虽然他今天已经像个疯子。
“我想吃掉你,”严君林说,“把你整个吞进肚子里,以后你就在我身体里,我也是你。”
除非杀了他,把他的心剖开,否则不会再有人将她挖出去。
贝丽有点害怕他此刻的精神状态。
这些话已经不是人能说出来的了。
虽然但是,很刺激。
“严君林,”贝丽叫他名字,“你还好——唔!”
严君林捏住她的脸,俯身与她接吻。
他不愿再从贝丽口中听到拒绝,或者辱骂的言语。理智算什么东西,道德又有什么用,全都忘记,最好把她也弄到全部忘掉,礼义廉耻,温良恭让,统统抛弃,世界上不再有爱与恨的分界线,只有快乐,无尽的快乐,只存在他和她的快乐。这窄狭的地球,只能容得下他们两人。
贝丽尖叫着说好想吐,严君林绷着脸,继续吻她,看着她像颗樱桃那样变红,在贝丽哽咽着说“讨厌你”的时刻,一同抵达,严君林死死搂住她,闭上眼,大脑一片空白。
讨厌我吧,讨厌也不松开。
严君林低声在贝丽耳旁说:“继续讨厌我吧,我喜欢你讨厌我。”
贝丽感觉严君林好像真疯了。
他以前都会停下来哄的,现在更狠了,疯狂又可怕。他一如既往地不爱叫窗,却变得暴烈又恐怖。
可是她喜欢。
两个人没有休息很久,也没交谈,只是用力地抱着彼此。
贝丽担心一松开他就醒了,严君林担心一松开她就跑掉。
双方都觉得是自己把对方骗上贼船,谁都不愿让船到岸,最好永远漂泊在这荒唐海洋上,永远都别看到理智的绿洲。
忐忑不安地开始了第三场,贝丽咬牙坐在上面,只想把严君林弄坏掉,她十分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毕竟严君林发疯的状况实在少见,她要趁机大吃特吃,吃到撑也不停,错过这村再没这店,吃到吐也不会停下。
严君林想把她送上巅峰,最好让她迷恋上这种感觉,让她喜欢。
如今严君林清楚自己劣势,他年纪渐长,而贝丽风华正茂,迷恋她的人绝不止于此,之后还会有源源不断的竞争对手。喜欢上她太过自然,而他如今只有情绪价值、金钱和她喜欢的这个,必须要她沉迷。
两人正暗中较着劲,忽然,卧室门被敲响了。
贝丽差点摔倒。
严君林及时扶住她。
门被敲了三次,贝丽没敢出声,怕暴露异样。
她又害怕,也不确定,门反锁了吗?万一妈妈进来呢?
片刻后,贝丽枕边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动着“妈妈”。
贝丽不能再装睡了,她咬牙接:“喂?”
“你回来啦?”张净声音带着困意,“妈吵醒你了?”
贝丽很闷地嗯了一声。
确认女儿回来了,起夜去卫生间的张净放下心,挂断电话。
门外没再有声音。
贝丽趴在严君林身上,她想往上爬一爬,这样能少吃点,毕竟霜太久了,有点累,严君林觉察到她的用意,一言不发地把她往下拽,又是严丝合缝,一点氧气都不给留。
气得她恼:“你就不怕我现在叫来妈妈?不怕我叫警察、报警抓你?”
“叫吧,”严君林不停,说,“叫警察来,把我关进牢里。关上十几年,我会在牢里一直想着你,直到——”
贝丽捂住他的嘴。
太刺激了,刺激到她都不敢再听下去。
或许今天她会脱水死在这里。
二十分钟后,贝丽趴在他胸口睡着,朦胧中感觉他把她轻轻放下,却没撒手,像把她当成了阿贝贝,死死地抱着,一点都不松。
贝丽想问他胳膊不麻吗,困到睁不开眼,也没问出口。
不知多久又醒一次,呼吸的气把她惊动,贝丽半眯着眼,感受严君林在闻她头发、抚摸她的发丝。她咕哝着说干什么?他哑声回应,说想确认是不是梦。
贝丽昏昏沉沉地问:“如果是梦呢?你想做什么?”
很快她就后悔了。
膝弯压着他肩膀,只有背和他托住的双手是支撑点,贝丽嗓子沙哑头发凌乱,胡乱地喊,她觉得自己现在看起来一定很狼狈,可严君林却不停地亲她,就像她是一个被私藏的神像。
睡着前最后一个意识,贝丽后悔地想,早知道就不问了。
又想,原来他的梦这么暴力啊。
凌晨时,贝丽在严君林唇舌间醒来。
她拽紧他的头发过了一次,没避开他的唇,小声地叫了一声哥,这声哥似乎穿越了时空,跨越千山万水的距离,荒唐与疯狂之后,一切仿佛回到两人刚开始交往时,回到那个破旧的出租房中,阳光静好的清晨,贝丽还在为期末考做准备,严君林想多接几个私活、赚钱给贝丽买根粗点的金手镯。
没有其他人,两个人像两只雏鸟,在简陋窝中互相依偎,彼此羽翼都未丰满,却都想为彼此遮风挡雨,小心翼翼却又模仿着成熟,照顾对方。
贝丽垂着眼,又叫一声哥,搂住严君林的脖颈,呼吸轻微,哑声说可不可以再陪她赖一会儿。
严君林说好,温柔地抱住她。
默契地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两人温柔地唇齿相贴,温柔缓慢的律,动,温柔的十指交握,温柔的拥抱,温柔地共同怀念昔日岁月。
倘若时光可以倒流。
就在今晨一时沉醉。
不去想那些复杂的工作、人际关系,不去想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忘掉工作,忘掉家庭,宇宙之中只有彼此,互相拥抱着温暖,贝丽差点落下泪来,听见严君林在她耳侧低声叫一声宝宝。
其实他很少说这个称呼,以前也是,他很内敛,只在和她睡时说过几次。
“宝宝,”严君林说,“我很想你。”
砰砰砰。
门外敲门声很大,震得房间中贝丽一惊,全身紧绷,不敢说话。
严君林很低地哼了一声。
“丽丽啊,”张净敲门,提醒,“该起床了!你不是说今天得早起去公司吗?!时间到啦,别赖床了!快点起来!!!”

张净还在敲门, 提醒:“贝贝啊,别再赖床了!早饭快好了!”
贝丽流下冷汗,艰难地把枕边的手机扒拉过来。
她终于记起, 搬家时,妈妈提过, 说等搬到这里以后, 厨房里东西多, 开始做早饭, 让贝丽不要再吃外面买的了。
没想到妈妈真的这么做了。
现在才六点四十。
严君林问:“现在你起这么早了?”
贝丽压低声音:“你先出去。”
严君林沉默片刻说:“出不来。”
贝丽气:“它成功控制住你的大脑啦?”
“不是, ”他正色,“卡住了。”
似乎是为了验证所说,略略一动, 贝丽吸了口冷气, 拽住他的手,阻止他的离开。
昨晚说归说,贝丽可不想被妈妈发现她和严君林的链接。
张净的肌肉和关节痛都是因为更年期综合症,再加上昨天听到的事情, 贝丽落了一滴汗, 想将严君林推开。
她吃力地给妈妈发短信, 说再睡半小时,嗓子痛。本来这种情况下打字就很艰难了,偏偏严君林还在磨, 他低声说她太紧张了,放轻松, 等润一润就可以出来了。
贝丽流了不少汗,好不容易发完短信,门外又响起张净的声音:“再睡半小时啊!你只能再睡半小时!”
一面说着这孩子, 张净不赞同地离开。又等一分钟,外面什么动静都没了,严君林捂住贝丽嘴巴,防止她出声,低声说着好贝丽宝宝乖乖,一边又急又快送她上去,贝丽死死地抱住他肩膀,闭上眼,微微皱眉,听他闷闷的呼吸。
五分钟后,贝丽才推他:“好重。”
她不敢看严君林的眼。
太荒唐了,太荒唐了,贝丽懊恼地想,她是不是什么都叫了,严君林现在肯定觉得她很坏了。
被推开的严君林,心情也不美妙。
昨天吵架气昏了头,一切都在预料之外,他不愿在她面前暴露不堪,那些阴暗的欲望、丑陋的东西,都不是一个好兄长应该的表现。
昨天简直就像个犯罪狂。
贝丽昨天的裙子破了,上衣上全是两人浓重的味道,只好手忙脚乱地重新找衣服穿。
严君林力气大,昨天也没收着,现在的贝丽好几处酸酸的,他干这事风格和为人处事一样,实干派,话不多,直接又凶猛,挺上头,但也挺费人。
在这个过程中,她一直背对着严君林,没有尴尬,只有心慌意乱。
严君林会怎么想?
会像李杨那样,觉得她在巴黎也是这么过的吗?
她需要解释吗?
需要说清楚吗?
酝酿很久,严君林准备向贝丽道歉,为昨天的鲁莽和冲动。
他被冲昏了头,不该多次强,制她高。
刚准备开口,贝丽就起身去找衣服了,她筋疲力尽,脊椎、腰窝,两颗红草莓,她打开衣柜,又拉开抽屉。
严君林起身,穿裤子,拉上拉链,然后是揉皱的衬衫。
他看不到贝丽的脸,不知道她有没有生气。
——现在,她是否觉得他很独裁,是否觉得他很可怕、恐怖。
她会不会跑掉?
会不会又跑去法国?
会不会今后恨他?
贝丽苦恼转身,看到面无表情的严君林。
她心中一惊,心想,坏了。
他一定觉得她是一时上头睡了不负责的女人。
严君林清楚地看见贝丽微皱的眉。
他心中一沉,明白,坏了。
她一定认为他是那种专制狠辣又暴力的男人。
四目相对。
沉寂片刻后,严君林说:“对不起。”
贝丽心说完了。
他真看出她是坏女人了。
她一边想着怎么办怎么办,一边佯装若无其事地取出长裙,在严君林面前穿上;表面镇定,实际上疯狂思考对策。
贝丽的沉默令严君林抿了抿唇,眼看她穿好裙子,正在低头拉拉链。
——如果这是电视剧就好了。
严君林想到之前和贝丽一起看的剧,电视剧中,这个时刻,她的拉链一定会被卡住;届时,他就有了主动的借口。
细微的一声。
贝丽丝滑地拉上拉链。
完全没有任何卡顿。
她没抬头,低头摸了摸那拉链头,不安地想,该说些什么,说对不起昨天我太任性了太冲动了吗。
严君林终于开口:“抱歉,昨天晚上,我对你太粗鲁——有没有伤到你?”
贝丽说:“没伤害到,我还挺喜欢的。”
饱餐这一顿,她可以回味非常久。
等等——啊——这——快——嘴——
严君林沉默了。
贝丽观察他表情,问:“嗯……我是不是应该说不太喜欢?”
严君林确认:“你真喜欢?”
贝丽谨慎,把问题重新抛回去:“那你喜欢吗?”
说完后,她又转过脸:“算了,其实我根本不想知道——”
“喜欢,”背后,严君林又重复:“我很喜欢昨天。”
柔软的光从窗帘缝隙中悄悄探出头,贝丽问:“只是喜欢昨天吗?”
严君林说:“每一天,还有明天。”
贝丽手机铃声再度响起,打断两人的对话,如梦初醒般,贝丽接了,听到张净问她,想不想吃春笋鸡肉馅儿的包子。
“我第一次见笋馅儿的包子哎,”张净问,“买几个尝尝?”
——原来闲不住的妈妈又出去遛弯了。
趁这个机会,贝丽慌忙赶严君林离开,绝不敢让他久留,生怕被张净发现异常。
人走后,贝丽不忘去书房收拾残局。
书桌下几滴干涸的液体,她擦掉;破掉的裙子,收起来;烟和烟灰,收拾干净;打碎的花瓶和山茶花,丢进垃圾桶。东西不多,很好整理,包括那本被她拽烂的《连城诀》,也悄悄放进卧室。
做这些时,贝丽的脸一直都是发烫的。
严君林特别米且,每次饱,涨感也异常强烈,她以为自己快忘记了,忘记和他先前的每一次都那般艰难,但昨天的冲动把一切都翻出来,又热又燥。
贝丽对着镜子认真化妆,仍觉酸,酸到站不住,想找个地方舒舒服服地坐下。
那块小小烟疤上,还盖着一个红草莓,不知他何时吻出来的。
可能就是今天早上。
他吃了很久。
无论如何,昨天给了贝丽很好的情绪发泄,等再看到张净时,贝丽已经没有那种压抑和自责。
她看着妈妈开开心心地拎着包子回来,看着灯光下妈妈的白发,开口:“妈妈。”
“啊?”张净说,“怎么了?”
“明天休息,”贝丽认真地说,“我们出去玩吧。这么多年了,我还没和您一起旅过游呢。”
“行呀!”张净说,“去哪儿?”
“莫干山。”
严君林晚上有个应酬。
说是应酬,其实是宏兴的一个核心高管,得罪了一位投资大佬,大佬不爽,略略爆了爆手头上的料,就足够那位核心高管狠狠栽几个跟头,海外事业部总负责人的职位都差点保不住。
在宏兴的时候,严君林和那个高管算是有几分交情,现在这种局面,高管求到严君林面前,问清来龙去脉后,权衡利弊,严君林点了头,答应帮他,这才组了酒局,邀请那位投资大佬。
有严君林其中斡旋,事情很顺利,宏兴高管伏低做小,弯腰道歉,投资大佬答应抬手放他一马,结束后,投资大佬没走,而是笑着看严君林,亲切地叫他君林,调侃问他何时结婚。
严君林依旧笑着说不急。
“我最小的儿子和你同龄,孩子都会叫爸爸了,”投资大佬说,“努力啊,君林。”
严君林微笑说好。
他没立刻回家,而是去了鹿岩。
这个时间点,夏生还在电脑前盯着电脑屏幕。
这个严君林亲手送进监狱又亲自捞回鹿岩的黑客高手,如今主要负责鹿岩的全部信息安全工作,看到严君林,他尊敬地叫一声老大。
严君林给他带了一份饭,还有饮料,问:“怎么这么晚还不回去休息?”
“一个人没意思,”夏生拧开饮料瓶,“对了,我上次推荐的那个人——”
“我让HR去联系了,”严君林拍拍夏生肩膀,“我相信你的眼光,你说行,那就一定是个人才。”
夏生放松了。
他说:“其实他技术真的不错,可惜,鹿岩招聘时有学历限制,就把他给筛下去了……老大,咱们现在定的学历要求是不是有点高了?有好多人才都被挡住了。”
严君林否决:“我理解你的意思,但这个条件不能改,真遇到合适的,可以破例聘请;但不能为了不放过,就不去筛选。”
夏生若有所思。
“柴火一多,就算是拿来烧锅灶的木头,也得要求雕了花,”严君林微笑,“中国有14亿人,最不缺的就是天才。”
夏生说:“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老大,感谢您把我带到鹿岩,给了我重新开始的机会——我敬您一杯。”
这样说着,严君林打开另一玻璃瓶可乐,痛快地和他碰了瓶。
“小晶不错,你可以试试,”严君林喝完一口,说,“别一直留在过去。”
夏生说:“老大不也是走不出来吗?”
严君林一愣,笑着骂一句混小子。
他没说话。
不是走不出来过去,而是没有“出去”。
去美国时,严君林等到最后,也没等到贝丽来送机;飞到大洋彼岸,又飞回,中国,美国,法国,同德,沪城,旧金山湾区,巴黎,来来去去,贝丽占据了一半的生命,就是他的一半身体,怎么能走得出去。
处理好一切事务后,已经晚上九点了。
严君林敲响贝丽现居住的房门。
开门的人是张净,一看到严君林,她还挺高兴:“我今晚熬了莲子汤,特别好喝,你说你今天加班,阿姨就给你留了一碗,现在还热乎着呢。”
严君林道谢后,问:“贝丽呢?”
“啊,在她房间收拾行李呢,”张净说,“这孩子就是着急,刚刚嫌烫,也不肯喝,现在刚好,我端过来,你俩一块喝,啊!”
她风风火火去了厨房,严君林心中一沉,径直走向贝丽的卧室。
怎么突然收拾行李?
她要回巴黎?
窗户打开,里面的空气早已换了很多次,不再是昨晚的靡靡,清新干净。行李箱放在床边,贝丽弯腰,在往里面放叠好的内衣,动作还是有点吃力,爽,过了头,疯过了头,现在两条腿都并不拢,内侧的皮嫩,磨得不舒服,她正收拾着,看到严君林进来,结结实实吓一跳:“你怎么来了?”
贝丽第一反应是合上行李箱,不想被他看到内衣。
严君林问:“你又要去巴黎?”
贝丽没反应过来:“啊?”
“你又要走了?”严君林眉头紧皱,直接问,“为什么?因为昨晚的事?你后悔了?还是感到不满意?”
贝丽用力抓了一下他的手,示意他别说话。
她看到妈妈过来了。
“丽丽?君林?哎呀,你们兄妹俩在这儿聊天呢?”张净催,“我盛好莲子粥啦,快去吃,可好吃了。”
两碗莲子粥,贝丽和严君林一人一碗,两人面对面坐着,张净笑眯眯,坐在贝丽旁边。
“怎么啦?”张净说,“你俩昨天晚上吵架啦?”
贝丽低头喝莲子粥:“没有。”
“兄妹俩哪有不拌嘴的,吵架也正常,”张净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出口,“丽丽,其实,你一开始去法国时,你爸转给你的那五十万——”
“阿姨,”严君林打断她,“今天这莲子粥真好喝。”
移开已递到唇边的汤匙,贝丽吃惊地看着严君林。
“君林啊,做好事也得留名,别什么时候都一声不吭,”张净笑,“没事,丽丽是知恩图报的好孩子,这件事不用瞒着她。”
贝丽说:“什么?”
“当时你要去法国,其实你爸不太乐意,是你君林哥连续找了他好几天,才说服他,”张净说,想到那时候,又微微皱了眉,“你君林哥说巴黎物价高,穷家富路,担心你在那边吃不饱,就偷偷给了你爸五十万,让他转给你,还不让你爸对外说……”
贝丽愣住。
……难怪。
她一直以为那五十万是迟来的父爱。
严君林心想岳父贝集果真没什么能力。
身为狱警,竟然连最简单的保密也做不到。
他当时应该把这笔钱直接给张净,再让张净给贝丽,这样的话,贝丽永远都不会知道。
还是岳母更靠谱。
事实上,当时严君林想给更多,但实在周转不开,那一段时间,资金紧张,创业初期每天都在烧钱,堪比碎钞机。
严君林严格控制预算,留出给母亲未来三年时间看病的钱外,所剩无几,让贝集给了贝丽五十万,他自己手里又悄悄留了六十万,放着不动,以防贝丽申请学徒失败。
他还能兜一兜底。
但贝丽比他想象中更争气。
“你俩呀,都是独生子女,”张净语重心长,“沪城这么大,我过几天就回同德了,你俩互相照应着,我在家里也能放心——尤其是你,丽丽,你以后一个人在沪城,没事要多和你哥走动走动,常常联系,亲近亲近。”
贝丽不敢看妈妈的眼睛。
她现在和严君林已经亲近到不能再亲近了。
再亲近些,她肚子都要贝丁页破丁页穿了。
严君林轻咳一声,问:“丽丽不去法国吗?”
“啊?”
“什么?”
贝丽和张净意外地同时看他。
贝丽奇怪地问:“为什么你会觉得我要去法国?”
严君林说:“我看你在收拾东西。”
两人大眼瞪大眼,旁边的张净大笑出声。
“君林啊,怎么感觉你看丽丽像看犯人?还怕她一大活人偷偷跑?”张净说,“丽丽收拾行李,是打算和我去莫干山玩,不是要去法国。她现在在沪城工作稳定,为什么会去法国——你俩真吵架啦?”
贝丽说:“没有。”
严君林笑了笑,面无异常,说可能是我记错了。
虚惊一场。
他也觉得自己刚才很好笑,怎么搞的,鹤唳风声。
贝丽只是收拾行李,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她要走。
——网络上将这称为什么?PTSD?还是MBTI?
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像个毛头小子。
他只希望自己的身体和精力永远十八,却不想再有十八时的鲁莽。
严君林喝粥,刚咽下,忽然听到贝丽叫一声表哥。
他抬头。
“表哥,”贝丽放下调羹,不喝粥了,问,“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要去法国呢?”
张净在旁边嗑瓜子:“是啊,你怎么觉得丽丽要去法国啊?”
严君林说:“我以为你喜欢吃法餐。”
张净继续嗑瓜子:“法餐有啥好吃的,我吃过一次,蜗牛,恶心死了——哎,丽丽。”
她转脸,问贝丽:“你喜欢吃法餐吗?巴黎的法餐好吃不?”
严君林的视线也锁着她。
“还行,”贝丽说,“但我的胃还是更喜欢中餐一点,嗯,比如——”
她说:“比如,姥姥家小区门口那家锅贴。”

张净心中有谱, 清楚着呢: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严君林正派,他的朋友也应当是正派的人;他能接触到的人, 也要远远比张净他们高好几个层次。
之前还想着劝女儿回同德,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后, 张净也明白了, 难怪孩子们都不愿回家;如果是她, 也肯定舍不得、不想回的, 大城市就是好啊, 繁华,热闹,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到现在, 张净彻底歇了让贝丽相亲的念头, 只想着让严君林介绍个靠谱的,他们年轻人,撮合起来肯定更容易。
吃完粥,张净不让两人收拾碗筷, 赶贝丽去送严君林:“丽丽你也出去走走, 消化消化, 别回家就躺沙发上玩手机——对眼睛不好!”
贝丽嗯嗯两声,刚好有话要对严君林说,心想着真好不用找理由了。
正高兴着, 一抬头,看到严君林站在门口等着她, 他穿了一件冷灰色的衬衫,玄关处的散射灯光打下来,一种很清晰的帅。
他也在看她, 眼睛很亮,没动,也没催促,就这么站在前面等她。
贝丽快走几步,追上去。
今晚月色很好。
小区绿化覆盖率极高,淡紫浅蓝的花境幽幽绽开,细细杆顶着圆滚滚球球的大花葱,二月兰和雏菊开了满花,蓝紫色的鼠尾草风中摇曳,贝丽的长裙从缕丝花上轻轻拂过,风中尽是清新的绿意气息。
“这几天常下雨,山上气候变化快,”严君林叮嘱,“上山前看天气预报,多带几件衣服,别爬野山,不安全。”
贝丽说:“放心,我和明悦还有同事一块去呢,不是只有妈妈。”
宋明悦的未婚夫投资了莫干山的一处酒店,听说她想去玩,宋明悦直接联系了他,订上最好的房间;同事是蔡恬,刚好一块去,贝丽也想和蔡恬聊聊关于朱莉的事。
鉴于前车之鉴,现在的她需要更多的同盟。
“阿姨膝盖不好,”严君林说,“我去过几次莫干山,有个酒店还不错,我订?”
“已经订好啦。”
“我有个朋友在那边,”严君林说,“你记一下他号码,如果遇到什么意外,去联系——”
“严君林,”贝丽打断他的叮嘱,说,“让我看看你的胳膊。”
严君林没拒绝,解开袖口的纽扣,袖子卷上去,将整条胳膊完整地袒露在贝丽面前,昨天被烟烫伤的小水泡被他刺破了,现在瘪瘪一个,印在皮肤上。
贝丽一看就难受:“你怎么不涂烫伤膏?”
“我一个男人,”严君林说,“不用那么在意皮肤,反正是在手臂上。”
反正他很少会露胳膊。
严君林不在乎自己身上会不会留疤,也不在乎外貌,人生中第一次用乳液,还是和贝丽恋爱时,她在手指上点了几点,又凉又香,奶油一样,认真地在严君林脸上抹平,说会让他皮肤变得嫩白。
严君林觉得这些东西都是天生的,人只要干干净净就够了;
这样想着,他却又矛盾地喜欢看贝丽研究不同护肤品牌的成分、功效,她简直就像一个小精灵,每天用各种各样的“植物萃取物”把自己妆点的香喷喷、漂漂亮亮。
现在回想,那时的贝丽就已经展露出未来的择业倾向,美妆护肤,光鲜亮丽的美业。
严君林不了解这个,他是被姥姥姥爷带大的,养育模式极其传统,教育男性要能扛事能负责,坚韧勤奋,不计较,看重家庭,尊老爱幼——
这些都是贝丽曾喜欢的特质。
“手臂上也不行,”贝丽抬头看他,“你去海边玩总不能也穿长袖吧?别人会看到的。”
“你会和我一起去海边吗?”
贝丽愣。
“等你有时间了,”严君林又问,“和我一起选个海岛度假?你喜欢哪里?马尔代夫还是大溪地?或者,毛里求斯?”
贝丽震撼。
——天啊,他怎么推进度这么快?她只是说了句去海边,他就已经开始敲定地点了。
她知道国内IT行业节奏快,没想到这么快。
贝丽说:“如果我答应你去海岛度假,你就得必须涂烫伤膏。”
严君林点头:“可以——什么时候去玩?”
“你干嘛这么着急,”贝丽说,“我又不是会跑掉。”
嘴上说着,她心里有点高兴。
“嗯,”严君林放下袖子,应了一声,他放缓脚步,配合她的步伐,说,“这些天我总是做噩梦,梦到你又去法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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