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锦钧低头,亲了亲她的嘴唇。
“真希望你哥今天不在,”他低声,“你都不知道我等的有多着急。”
贝丽害怕垂眼看,发现没有完全in起来的迹象,才放下一颗心。
“别乱看,看起来了又不负责,很难受。在你印象中,我到底是什么——”杨锦钧不满,“我不是说这个,我只是……算了。”
“有问题就及时给我打电话,今天不方便说,我们明天再聊,”杨锦钧叮嘱,“小心你哥,他好像也是个男的。”
贝丽:“……”
她现在的精力不足以支撑着同时应付两个,只能一一谈,先送走杨锦钧,回到家,发现严君林在厨房洗碗。
他表现得很正常,没有问杨锦钧的事情。
“正常”的都有点过了。
正常表兄妹也会问一句,他却一言不发,收拾好东西,起身告辞,说明天再来看她。
贝丽没有挽留。
她需要时间好好想想。
……为什么会在她动摇时出现呢。
……为什么不能是……和杨锦钧date之前呢。
楼梯间中,严君林穿上外套,张开双手,看着贝丽,问:“你不想抱抱我吗?”
之前,在巴黎的每一次分别,贝丽都会请求抱一抱他。
只是简单的拥抱。
她很喜欢。
可这一次,有什么不一样了。
严君林看着她,想。
她的心中不再被他占满,她把本应给他的拥抱,分给了其他人。
胸口发闷,他有一瞬的呼吸不畅。
贝丽还穿着拖鞋,她犹豫着要不要回应,她也清楚,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拥抱——可是,可是,现在她还在认真考虑杨锦钧的回答,她还没有完全下定决心。
这一刻的她是矛盾的。
人的年纪越长,心越珍贵,越要慎重对待。
严君林垂眼看她:“我以为你会想抱抱我,现在不想了吗?”
“要不——嗯!!!”
贝丽的话还没出口,严君林已经走到她面前,低下头,伸开双手,强行抱她。
很重很用力,用力到不像他了,微苦的温淳气息,他深深地拥抱着她,像沧海中抓住唯一浮板。只有如此,才能切实地感受到她在自己怀抱中,一旦松开,她就会受惊跑掉,再也抓不到——身体越来越滚烫,严君林的眼神越来越冷,越来越冷。
“……哥……”贝丽大口喘着气,她快不能呼吸了,这个紧密温热的拥抱勒痛她了,“……我有点痛。”
严君林置若罔闻,下巴蹭着她的耳朵。
直到贝丽吃力又哀求地叫了第二声哥,他才松开手。
“对不起,”严君林盯着她道歉,“太久没见了。”
贝丽说没关系。
她的手放在胸口,不敢和他对视,匆匆说明天见,开门进房间。
关门声很重。
严君林在门口又站了一会,才转身下楼梯。
转过弯,就看到杨锦钧。
后者不知在这里站在多久,一张脸冷若冰霜,寒意涔涔地盯着他。
严君林摘下眼镜,放在外套口袋中。
没有镜片遮挡,眼中的厌恶和攻击性再不加以丝毫掩饰。
“你不知道吗?”他对杨锦钧说,“我和贝丽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杨锦钧用的是肯定句:“你喜欢她。”
“抱歉,忘记是李良白介绍你和我认识,”严君林没有否认,平静地问,“关于这件事,他竟然没告诉你?”
严君林又下一步,说:“看来你们都很会交朋友。”
看来上次李良白也是这么愤怒。
上次火冒三丈,想要殴打李良白,到了这一刻, 杨锦钧反而感到深深的无力。
“你认识贝丽多久了?”杨锦钧问,“你们是继兄妹?”
“何必呢?”严君林下楼梯, “你明知听到答案后会不舒服。”
杨锦钧恨他。
严君林也不看杨锦钧。
他不想给贝丽带来麻烦。
“你们曾经交往过, ”杨锦钧说, “后来分手了。”
严君林说:“不然怎么会有李良白和你?”
杨锦钧猛然停住脚步, 死死盯着严君林, 就像他是一个怪物。
还有一层楼梯就能离开这个房子,严君林不打算在杨锦钧前面离开。
这么长时间,这么多年, 事实上, 他早就已经受够了,什么礼貌,什么礼节,什么理智, 都在亲眼看到杨锦钧后彻底粉碎。
没必要继续保持虚伪。
现在贝丽又不在。
他选择明牌。
“李良白知道你想知道的一切, 你去问他, 他能给你更多的东西,”严君林警告,“别妄想强迫贝丽, 也别伤害她——我知道你性格暴躁,对你过去也略有了解。你很不容易, 我尊重你——前提是别影响贝丽。”
杨锦钧像被踩到痛脚,他阴沉地说:
“如果你真的尊重我,现在就不会说这些。”
“我不说, 你又怎么知道我尊重你?你只会以为,我手里没你的把柄,”严君林说,“当然,你可以试试这话真假,尽管我并不建议。”
杨锦钧暴怒离开。
严君林没有立刻走,他站在楼下,略略等一等,抬头看,贝丽房间拉上窗帘,遮蔽住暖黄色的灯。
直到那盏灯灭了,才转身离开。
次日,贝丽紧锣密鼓地安排Debby和Bella的事宜,在下午时分,终于能喘口气,顺便,还得到一个好消息,法兰下周要去中国参展,两个地方,京沪两地,每个地方各一周。
贝丽可以申请。
相当于,她可以回国两周,中间如果有空闲,她还能回家。
贝丽问了Debby,有没有意愿一块去?中国的消费市场大,前景好,法兰一直注重这一块,这种出差交流会有利于Debby的成长,缺点就是累了点,可能会疲惫。
果不其然,Debby一口答应。
真好,贝丽欣慰极了。
事情解决完,神清气爽。
公事结束,她也终于有时间处理私事。
想了一下午,贝丽决定,这次和严君林彻底说清楚。
她不想再一直等待了。
恰好在这一刻,杨锦钧给她发短信,很简单,约她吃饭,地方已经定下了,离她住处很近。
贝丽发了好。
她发短信给严君林,说晚上已经有约。
很久后,严君林才回了一个好。
一下班,贝丽就去餐厅赴杨锦钧的约。
他现在看起来不是很妙。
向来精心打扮自己的孔雀,今天似乎并没有修整——就连胡子也没刮。
看到她来,杨锦钧也只是点点头,让她点菜。
点完菜后,这一次贝丽没有点酒,点了两杯气泡水。
“怎么了?”贝丽把菜单递给侍应生,担心地问,“你生病了吗?哪里不舒服?”
“没有,”杨锦钧停了一下,直接摊牌,“你和严君林恋爱的事情,为什么要瞒着我?”
贝丽握了一下裙子。
“别道歉,我知道你又要道歉,我最烦你道歉,什么用都没有,道歉不是你的免罪金牌,”杨锦钧直接开口,他面容不虞,丝毫不加以遮盖,“严君林现在在哪里?”
他现在对严君林的厌恶达到顶峰,与李良白不相上下。
昨天,杨锦钧真给李良白打去电话,询问他知不知道严君林和贝丽的事情,后者烦透了,一边说妈你别哭了当初做事的时候怎么不想现在,一边回答杨锦钧——严君林是贝丽的初恋,白月光级别的那种。
真恶心。
杨锦钧觉得严君林根本不是月亮,就是一坑坑洼洼的石头。
贝丽有点不适,还是说:“我不清楚,他可能是在酒店。”
“在他离开巴黎之前,我不希望你再见他,”杨锦钧说,“我会吃醋,我不想你和他再有其他牵扯。他是你表哥,我知道,但又不是亲的——没关系。”
停一下,他觉有些过分了,万一贝丽的家人托严君林送东西呢?
又补一句:“你可以见他,但每次都要带上我,反正他不会常来巴黎。”
在最后一句话之前,贝丽都在以歉疚的姿态与杨锦钧对话。
直到最后一句。
贝丽意识到问题。
她静了几秒,直接告诉杨锦钧:“我下周有个展会,要回国两周。”
“你不想去?行,我告诉Elodie一声,换掉你,”杨锦钧说,“很简单。”
“我想去。”
气泡水送上来。
贝丽抬眼看他,认真说:“我想去,我一直都想回国,哪怕是这样的展会交流,我也会想去。”
杨锦钧看着她眼睛:“你说你爱我,我就同意。”
“这是我的工作,从来都不需要你同意,”贝丽理智地说,“你不能强行把它们关联在一起。”
杨锦钧今天很不冷静,她想让对方冷静下来,至少,别这样冲动。
“好,那你说你爱我。”
贝丽沉默了。
她有些不舒服。
“说啊,”杨锦钧紧紧盯着她,“说,你爱我,所以今天才来答应我的邀约。”
“……我今天来这里,的确是给你答复,我考虑过了,我可以和你试着开始,”贝丽说,“但不要这样逼我,好吗?”
杨锦钧冷笑。
他心中只余被戏耍后的愤怒。
又是这样。
他早就知道。
不会有人真心实意地爱他,每一次都是为了利益,每一次,都是有所图谋。她现在提出的“试着交往”,也不是喜欢他,只是因为严君林——她在做什么?想拿她刺激严君林吗?他是她们之间的工具?!她口口声声叫的哥哥,根本就不是他——她一直在他身上寻找旧的影子。
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什么纯粹的爱。
一切都是谎言、虚伪,所有的冲动交付都有报应。
“你说你爱我,”杨锦钧放缓声音,颊边肌肉抽动,他的声音再度压低,“说,我爱你。”
说了这三个字,他会原谅一切。
哪怕贝丽骗他这件事。
都可以被抹去。
他甚至可以,允许她和严君林的单独见面,只要别再越界——只要你说,“我爱你”,你说啊,说啊,说啊!!!
贝丽却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杨锦钧,”她慢慢地问,“你说你会为我回国,是真的吗?你想过应该怎么做吗?做过计划吗?怎么回国?”
“你呢?”杨锦钧反问,“你会选择为我留在巴黎吗?”
贝丽的心脏像被什么戳了一下。
她低头。
眼睛一阵刺痛。
“说一句我爱你吧,”杨锦钧声音更低了,近乎一种恳求,“贝丽,你说一句,就三个字,你服个软,好不好?”
服一下软,我什么都听你的。
就服一下软。
只要说出那三个字。
贝丽喝掉一整杯气泡水。
眼睛还是酸酸痛痛的,但还好,没有眼泪,她不会再突然流眼泪,不会再爆哭了。
那滴泪,慢慢地滋润了眼球,没有掉落。
“你说的很对,”贝丽深吸一口气,开口,“我不能做到为你留在巴黎,就不应该要求你为我回国,这样很不公平。”
……公平?
去他的公平。
杨锦钧握着装气泡水的杯子,手指越来越用力,太好笑了,她来讲什么公平?
在她眼中,什么样算公平?为了她,他已经快丧失理智了,现在连被当替身也能忍让,她还能在这里认真地讲公平?
一直索要“我爱你”,其实也是因为他心中清楚,贝丽对他的感情,还远远不到爱的地步。
充其量,也就是“有好感”。
远远不够,远远不够。
他索要的很过分吗?他甚至没有要求她嫁给他,没要求她——只是要三个字,很难吗?
她却连这三个字都不肯说。
显得一切更荒谬了。
何必呢。
“我恨你。”
贝丽听到杨锦钧又重复了一遍:“我恨你。”
她没有反驳。
也无话反驳。
她不会说“你不恨我”之类的劝诫词,感情是他的,她无权定义别人的感受。
杨锦钧一口喝完气泡水,更反胃了。
这令人作呕的世界。
真恶心。
站起来,饭也不必吃了,杨锦钧审视过去这一切,简直就是丑态百出。
……和拼命想逃离的以前究竟有什么区别?
他一直得不到最想要的东西。
向来如此。
从未拥有。
“帐我已经结过了,”杨锦钧对贝丽说,“你挺诚实的,我一直恨你这样诚实。”
贝丽轻声叫:“老师。”
有些事情,看清楚只要一瞬间。
久违的称呼了,杨锦钧眼睛动了动,上次听她叫老师,还是什么时候?都过去多久了?
这些都已经不重要。
“以后别再见面了,”杨锦钧调整好情绪,冷冷地说,“你可以把我当作敌人——还有什么想对我说的话?”
贝丽想了想,摇摇头:“没了。”
杨锦钧更恨她了。
“真没有了?”
“嗯。”
杨锦钧按住桌子:“你再好好想想。”
贝丽只是摇头。
她现在无话可说。
杨锦钧嗯一声,不再看她,转身离开,头也不回。
贝丽没吃晚饭,她站起来,想回家好好休息,消化一下,再想想明天该怎么做。
刚出餐厅门口,她就看到严君林。
外面下着雨,他撑着一把大黑伞,黑鞋黑风衣,立于黑暗处的风雨,身材颀长,冷静疏离。
看到她出来,严君林没有丝毫意外,大步走来,将伞撑在她头顶:“我们回家。”
贝丽说:“我和杨锦钧说清楚了,他告诉我,以后再见面就是敌人了。”
严君林在她身旁:“嗯。”
贝丽还低着头,忍着哭腔:“我认真想了想,发现一直以来,我都做错了。原来有时候考虑也会伤害到人,我考虑的越久,对方期望越大,失落也就越重。我认为考虑需要慎重,实际上,过于慎重的考虑也会伤害到人。其实我感受过,却还这样伤害了别人。”
——就像Debby,在结果明朗前,贝丽绝不会给她期望。
贝丽想,她在工作上明明知道这个道理,为什么在感情上却做不到呢?
她还是不够理智。
严君林问:“你想吃些什么?我在中超买了排骨和藕,炖着吃怎么样?”
“严君林,”贝丽站稳脚步,看着他眼睛,轻声说,“实际上,在今年很早的时候——就是你告诉我,我要经历过很多种生活、去很多地方,见过广阔的天地,才会知道自己最渴望什么——在那天,我已经打算将你当作表哥了。你说过,让我选择番茄炒蛋和鱼香肉丝其中一个,做出的那个选择也未必是我的最爱吗?还记得吗?”
严君林问:“藕买得多了,家里还有没有面粉?你还爱吃炸藕盒吗?”
“你说的对,选择不是只有番茄炒蛋和鱼香肉丝,”贝丽看着外面,眼泪啪嗒啪嗒流,她伸手抹了一下眼睛,湿润的,比雨水还大,压抑着情绪,“这从来都不是二选一的问题,表哥。”
贝丽跑上楼梯,开门,进房间,她坐在沙发上,摸着胃。
晚上一直没吃,现在它在叫。
严君林拎着菜进了厨房,开始找围裙。
洗菜声,切菜声。
咚咚咚咚咚。
贝丽走到厨房门口,把严君林强行拽出来:“我不吃饭!你走!”
严君林说:“生完气也要吃饭,你上次说体检结果不太好。”
贝丽仰脸:“你能不能别这样啊严君林?能不能不要再继续打着哥哥的名义对我好了?”
严君林低头看她,没有丝毫笑容:“那我还剩下什么身份能陪你?”
“很多,爱人,情侣,伴侣,追求者,”贝丽一口气数,又说,“但现在我不需要了。”
严君林心脏骤然一缩。
外面的雨仿佛下进了室内。
“我有时候真的好难过,”贝丽大声说,“你知道我喜欢你什么吗?你负责,会照顾我,成熟可靠,冷静理智——可是你永远都这么冷静、这么理智,你就不能为我冲动一次吗?你就不能——”
——你就不能卑劣一次吗?
她啜泣:“你不能,因为你是严君林。”
严君林握住她的手,太冷了,他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言简意赅:“我能。”
他冲动过。
不止一次。
“做不到的事情,我不能随便承诺,”严君林抬手,擦掉贝丽的眼泪,“现在我可以——”
“可我已经想放弃了。”
严君林紧紧抓住她的手。
她要躲,这一躲避,令他心中并无愤怒,只有呼吸的闷痛。
这一次,他没顺着她的意松手。
不想松,不能松。
他松过太多次手了。
每一次选择放手,她也并未过得如他想象中快乐。
——那放手究竟有什么意义?
严君林叫她名字:“贝丽。”
贝丽彻底忍不住。
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但还是会掉下眼泪。
“严君林!”贝丽叫出他的名字,宣泄,“你来迟了,你来得太迟了!你为什么要这么晚才来巴黎,你知道吗?我都准备好试试新的开始了,为什么,为什么在我难过的时候你都不在场,为什么要隔一年才来——”
“我没有隔一年。”
贝丽泪眼朦胧地看着严君林。
他的表情不再平静,额头青筋暴起,喉结一动,脖颈侧血管分明:“我来看过你。”
严君林本想听她说完,不去打断。
吵架时说的话都不算数的,做的事也都不算数。
今天贝丽的状态很差,需要发泄,这可以理解,人难过时说的话都不是真的,在最难受时说的话也往往最伤人,尤其是熟悉的人之间,越亲近,越知道怎么去伤对方的心——
但现在,他忍不住了。
这件事本该永久埋在那天的大雪里,和那些丢掉的礼物一起。
严君林死死地看着贝丽:“上一次,你打视频电话告诉我,说你很想我。”
——那天,严君林在等基因检测报告出来。
在最终结果出现之前,他不能纵容自己的感情,不能自私卑劣地以爱来道德绑架她。
如果他真的会发疯,会遗传到那种精神疾病,会像现在的妈妈一样,不认识任何人——让贝丽怎么办呢?
他知道贝丽心地善良,绝不会抛弃。
那么,严君林将会成为她光辉人生最大的负累。
她本可以走得更远,看得更多。
人的阅历不在于岁月,也不在于金钱,而是她能见识过更多的生活方式,看过更广阔的风景。
严君林从不想让她为爱牺牲自我。
医生安慰,说美国已经有一种新技术,可以做基因筛选,做试管,绝不会影响到下一代。
严君林直接否决。
试管对母体的伤害巨大,他决不会考虑这种事情。
他需要一个确定的答案。
确定之后,严君林才能坦然地告诉她。
房间内,贝丽后退几步,挣脱严君林的手,坐在沙发上,泪水糊了睫毛,她一直在流泪,控制不住。
她完全不想哭的。
完全身不由己。
可是她发现了一件事。
一个秘密。
严君林清晰地知道,不能再说下去。
太难堪了。
这一切都太难堪了。
“你结束通话后,我想你那么难过,或许是出了什么事,”严君林说,“通话结束后,我立刻订了机票,想来看你。”
——恰好,在第二天,登机之前,他顺利地拿到电子版基因检测报告。
这份文件让严君林很高兴。
这意味着,他和贝丽之间只存在伦理这最后一个阻碍。
伦理这点应该不会很难,严君林早就和她家人处理好关系,争取获得她所有家人的认可。
来巴黎的前夕,严君林挨个儿去她爱吃的点心店,一个个挑选,看着店员打包。
为了尽量让她吃到新鲜的,几乎是每一份,他都选择等待,等现烤出来、完美无瑕的饼干。
贝丽在巴黎独自工作很苦,她需要一些甜食。
他想看她吃到甜点后的笑容,现在等一等,也不算什么。
在严君林人生的认知中,每一次等待都值得,最终都能获得更好的结果。
除了这一次。
贝丽脸色渐渐变得苍白。
严君林单膝跪在沙发旁边,微仰脸,选择和她平视。
“我到了巴黎,”严君林说,“而你和杨锦钧在一起。”
贝丽已经彻底丧失语言能力。
严君林闭上眼,缓慢的两次深呼吸。
贝丽哭了一声。
严君林睁眼,表情不再温柔,不再保持沉默,那张永远镇定的脸上,此刻只有死寂。
漆黑眼睛注视着贝丽,严君林捏着她脸颊,第一次强迫她睁开眼。
他沉沉地说。
“看着我,像我想看你那样,看着我的眼睛。”
当贝丽和严君林第一次四目相对时, 他道歉:“对不起。”
大手捧住她的脸,大拇指擦去流出的眼泪,严君林克制着说:“我现在很不冷静, 冲动时容易说出伤人的话——你先喝点水,休息休息, 我去做饭, 等吃完饭, 我们再聊, 好吗?”
贝丽点点头。
她的低血糖要犯了。
头晕晕的, 久未进食的胃在叫嚣,提醒着需要进食。
她太久没吃东西,情绪激动, 晕眩感更重。
严君林擦掉她的泪, 给她拿了一个毛毯,去厨房做饭;贝丽坐在沙发上,捧着热水杯,发呆。
就差一点。
就差一点。
贝丽低头, 想, 还真的是永远都差一点。
她之前做事时, 就是永远“差一点”,感觉“差不多就得了”,先前的评价太正确, 这种“差不多就得了”,当然会有“差一点”的结果。
现在感情上也是, 和严君林是差一点,和杨锦钧也是差一点。
严君林还是做了排骨炖莲藕,还有鸡蛋包豆腐, 冬瓜山药蒸肉,都是易入口好消化的东西。
吃饭时,谁都没有说话。
直到晚饭后,严君林在厨房里刷碗,贝丽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说:“我做好准备了,我们谈谈。”
严君林煮了一壶玫瑰茶。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干净的餐桌前。
“从最早开始吧,”贝丽直接问出口,“一开始答应我追求的时候,你是什么心态?你是把我当做小孩子吗?是觉得,我告白失败很可怜,不忍心让我再次失望——所以才答应我吗?”
“你是这样想的?”严君林讶然,随即,他意识到什么,脸色渐渐变差,看着她的眼睛,慢慢说,“从来都不是,我爱你。”
贝丽心中一空,忽然有种窒息感:“我以为你那时只是在迁就我。”
严君林的背倚着椅子,沉静地说:“我一直以为我是你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事实上,他有些呼吸不畅。
这番谈话比严君林预想之中沉重得多。
那么早,他们就已经开始错过了。
原来这一切可以不发生。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能留住贝丽——可惜他错过了。
“我提分手的时候,为什么你不挽留?”贝丽睁着眼看他,追问,“为什么不挽留呢?”
“你说你其实并不爱我,发现对我只是兄妹情,觉得我很无趣,没办法给你想要的东西,”严君林很不情愿说这些话,那么久了,每一个字,他想忘掉,却都还记得清清楚楚,慢慢地说,“那时你还小,我比你大这么多,你和我在一起,本身就是吃亏。我甚至不敢去问你,你对我究竟是喜欢,还是习惯性的依赖。”
承认自己的无能为力是很艰难的一件事。
严君林一边调整心情,一边尽量理智地说下去:“那个时刻,你来看我,只能住在旧出租屋里。我无力给你提供优渥的物质条件,却自私地侵占了你的青春——”
“可是我没觉得苦,”贝丽轻声说,“我一直没觉得苦,每次见到你,我都很开心,哪怕一周只能见两天。这么多年以来,我租过很多地方,最喜欢的,还是那个小出租屋,因为里面有你,因为你可以陪着我,有你晒暖和的被子,做的好吃的饭。你给我讲睡前故事,我们一起去买好看的花;半夜,我饿了,无论多晚,你都会起床给我煮面;我备考压力大,每天醒很早,你上班一天已经很累了,还会陪我早起去散步……我觉得那时候很快乐,只要和你在一起,每天都特别开心。”
她真情实意地喜欢那段时光。
某晚,贝丽正在洗澡,固定在墙上的淋浴头突然掉下来,砸在地上,差点砸到她;贝丽被吓到了,一声大叫;在外面切菜的严君林立刻进来,看她怎么了,安慰她没事。
那时候贝丽洗到一半,身上还有很多泡沫,不能这样湿答答地顶着,严君林拿一条湿毛巾,把洗手池刷干净,一点点给她擦干净,又找杯子盛了水,浇着给她淋浴。
她发现有血水,才知道严君林手被切破了。
他刚刚在切菜,因为她的尖叫分神。
严君林笑着说没事,调侃说这叫开门红,是个好兆头;放轻松,她明天的考试一定顺利。
贝丽觉得很快乐。
第一次谈恋爱,就是和自己喜欢的人,他会无微不至地照顾她,提供她理想中家人能提供的一切,支持,鼓励,托底,无论什么,都先以她的需求为主——她认为自己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除了床上。
严君林主动的次数不多,有时候半夜睡得迷迷糊糊,一翻身,感觉到他起了,贝丽半梦半醒地贴上去,他却没有顺势压住她,只是亲吻她头发,轻轻拍着她肩膀,哄她继续睡。
严君林没说话。
那段恋情刚开始时,他工作不久,薪水不低,却也算不上多么高,妈妈的医药费昂贵,也是一项大的支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