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他才明白,此刻有节奏的律动的源自于自己胸膛中那颗诚实的心脏。
冷峻俊秀的候选干部压唇,抬起手,修长的五指并拢,贴在俊秀的眉眼上,轻轻覆起,遮掩自己的失态。
没有什么与女性的暧昧经验、唯有的异性恋爱知识还是通过粗略瞥过的枯燥无味的偶像剧得到的中原中也难得迷糊。
她的行为是什么意思呢?单纯地告诉我即将要死亡的事实,还是希望我替她使用“猿猴之手”保住生命的真正意图加以保密呢?
或许这件事情都不是秘密。
一个她说出的“非做不可的理由”携带着某些浑浊不清的、莫名使人变奇怪的东西,不由分说地从唇舌间灌进了他的心头。
明明是例行还带着疏离的话语,却可以使心脏跳得如此之快,连舌底都还残留着心头溢出的苦涩微甘的味道。
搜寻着与“施加给我的暧昧”相关又背道而驰的形
容词,甚至被情绪风暴的后遗症灌注得充盈至极,甚至令人想要呕吐。
只是……单纯地想要我聆听她心脏的声音吧。
中原中也如此想着,缄默着、无声抵触着选择了不解风情和不自作多情的方案。
看着指隙泄进的斜阳霞光,中原中也脑内的思绪也被浑浊的搅动,他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低弱的烦恼,艰难地道:
“请不要这样,玛奇玛干部。”
Mafia的候选干部在工作上果断直接,手段冷酷如雷霆,他的属下经常会忘记他如此年轻、甚至可以用“成熟的少年”来形容的事实。
被晚霞染色的他轻轻遮住自己的双目流露出的几分茫然与失措,赧然的慌张袭来的时候,又被强装镇定的冷酷代替。
玛奇玛没有感情地欣赏着这一幕。
让冷峻的事物露出脆弱的一面并不能够取悦她,温暖或是摧毁某人坚硬的防线也让她觉得索然无味。
暧昧的事、危险的事、令人尴尬的事在她眼里本质没什么两样,就算被触动也微乎其微。
她观看任何源于感情而衍生的事情就像查阅一部老旧的电影,人类不断地循环这些事物,像病毒一般连锁式地传染给其他人。
整个人生中,没有被什么特殊感情淹没的玛奇玛平等地看待这一切。
“好的。”她平淡地道。
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中原中也撤下遮掩在半阖眼眸上的手掌,惊醒一般恢复了正经的神色。
只有尚未褪去微红的脸颊还趁着朝霞,淹没在他冷静下来的情绪里。
他把话题转移回来,尽量不提及适才太过于亲近的举动,道:“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对于……那条线。”
明明这件事跟他没有任何的关系,但只要想到眼前被晚霞晕上朦胧美感的少女,会以某种凄惨的方式死去,甚至突然到他连这件事的存在都不会及时知晓,中原中也就低落又懊恼。
“或许有吧。”玛奇玛漫不经心地接过五十岚鸣声递来的记录大纲。
她一边翻阅着记录,一边没有抬头对面前的候选干部道:“比如对方突然暴毙在要来杀死我的路上、明天世界就被洪水淹没,亦或者谁能够代替猿猴之手来保护我。”
玛奇玛没有波动地扫过记录面板上五十岚鸣声写下的最后一段文字:“中原干部不解风情以对,大概率以无视装不知道掩盖自己干涉任务失败的事实。”
顿了顿,又伸手还给她兢兢业业的部下,随口点评:“写的挺好的。”
五十岚鸣声感受到她暂停的意味,把笔卡在平板旁的凹槽中,按下了暂停记录的屏幕区块。
中原中也有些意外地道:“保护……”
玛奇玛身为Mafia的五大干部之一,黑手党内部比她的地位更高的人屈指可数,虽然目前他并不清楚她是否还拥有其他的异能,但根据对方组织的目前实力来看,并没有能够正面碾压式击败Mafia的条件。
除了……操控那辆神出鬼没、踪迹莫测的吉普车背后之人。
想到这,他的眸色暗了暗。
“你相信命运吗,中也君?”看出中原中也的顾虑,玛奇玛把手套生起的褶皱捋平,平静地道:“我的异能「织女」能看到指定的人生命濒危时系着的生命线,包括我自己。”
“而我即将到来的死亡与我自身的实力并无关系,「织女」织出的死亡之线只能借助外力来破除,杀死被连接者的大部分都是命运般的诅咒与意外。”
“就像我使用我的异能斩断它系在芥川胸膛之上一样,被他人阻塞停滞时‘线’从不会兴风作浪,但毫无阻拦地搭在它终点的胸膛时,却会将数不清的灾难结果悉数运输。”
少女干部将手指轻轻搭在胸膛上,纤长的指节打着旋,虚虚地做出捋起一根看不见的线,并在指尖缠绕一圈的动作。
“苛刻的条件,自我无法逃离的宿命。”
她垂眸,看着食指上搭着的无形的线,若无其事地道:“这样深的颜色,看来我对杀死我的人和事,一点情报与预兆都没有掌握呢。”
玛奇玛脸上没有对即将到来的死亡的恐惧,赭发的少女所拥有的异能构成了窥见未来与所谓命运的桥梁,它们高高地横亘在死亡长河之上,当看见站在桥上的行人看清对岸的一刻,也走在了长桥的正中央。
“不。”
“我会保护你。”
坚定清澈的声音从身前传来,其中的纯净与善意如清冽的清泉,让低头不知在思考什么的少女干部抬起头来。
玛奇玛指尖微动,纤细的手腕婉转几下,与缫丝纺线的织女把抽出的蚕丝卷在架上的动作如出一辙,赏心悦目得如在空中描绘术式。
看着她将那根看不见的红线收起的动作,声音的主人言语里有些对说出“保护宣言”的不适应。
于是他又重复了一遍,更像在对Mafia候选干部身份的自己说道:“我会保护您。”
他没有问为什么不可以有其他的人来保护她,森鸥外、五大干部、芥川龙之介、坂口安吾、五十岚鸣声……这些名单甚至没有在他的脑子里过过,当他看到她微低的眸时,只有从未体会过的被期盼、想要被信任的温柔感受袭击了他。
没有强制性,甚至可以用替代选项忽略的脆弱,却如同缠绕一圈圈的线一般,在中原中也心上逐渐收紧。
或许,她对我也有着一丝的期盼。
这样自作多情地想着,对更适宜对更弱小的对象吐出的话语,生硬地凭依少年的意愿对他的非直属上司说出。
玛奇玛将手从胸前放在后臀上,肩膀放松,波澜不惊地看着眼前的赭发少年,没有惊讶或被触动的表情,但中原中也却从她的眼里看到了莫名的温暖,如冬日和煦不凛冽的温风。
“既然宿命不可以被自己改变,与其使用那只效果不明的‘猿猴之手’,”中原中也喉结滚动,下定决心一般道:“我会斩断那根系在您心脏上的那根看不见的线。”
玛奇玛定定地看了他数秒,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情绪莫测,读不出来她此刻的真实想法。
五十岚鸣声把卡在凹槽里的笔又拿出来,发出现场唯一的清脆“咔哒”声。
现场的记录员把面板点开,写道:“中原先生直球玛奇玛,少女干部沉默对告白(指保护这件事)。”
缩在他身后、斜视平板的坂口安吾闭上了眼,决定把这次的魔具使用记录按照最高级机密封存,并在首领和玛奇玛观阅后藏入深阁,任何人不得查看,尤其得加个“中原中也不得启封”的封条贴在文件袋上。
电子档的密码就设置为“横滨爱情故事”的英文缩写,使所谓不知情者望而却步,偷也不到。
这样至少可以保住我可怜同事的性命。坂口安吾满头黑线地想。
四周安静了片刻,玛奇玛突然轻松直接地开口:“好啊。”
“关上箱子吧,安吾。”她道。
感受到自己即将被使用的使命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箱中的“猿猴之手”释放出更加浓郁、甚至于呛人的檀香与糊味,却在玛奇玛话音落下之后被松散的咒文长书缠绕包裹起来。
枯瘦的猿手微微弯曲小指,用尽最后尚未被封存殆尽的恶念想要进行发动,回答它的是下一秒面无表情的横滨情报员动作迅速地把特制的、篆刻满符咒的金属箱重重压紧,彻底将它封在了箱子里。
“怎么,这么简单地……”被答应得太干脆、以致于还没有反应过来的中原中也怔愣地顿住,有些结巴地道:“就这么决定了?”
本来以为她还会拒绝一番,但少女干部在他说话态度稍加强硬面前,顺从地相当爽快。
就像是早已预料到一般,在等着我的开口。
“因为我相信中也君。”玛奇玛倚靠着渐起的夜色缓缓道。
中原中也这才发现,天几乎已要黑透了,夕阳渐渐被地平线吞没,与墨蓝夜幕的交接处溢出渐变的绀紫色。
吞没了太阳残留的赤红,好像也吞没了我。
收起心中那一点奇怪的感受,中原中也看着合拢贴上封条的金属箱,对魔具的抵触与不适感消退许多。
玛奇玛摇头示意五十岚鸣声将记录收尾,对适才发出骑士宣言一般的候选干部道:
森首领告诉我,在我被榨干最后一丝价值之前我不可以死去,至少也要用猿猴之手许一个活下去的愿望,顺便用剩下两个愿望替Mafia驱逐前路的杂碎,实现更进一步的目标。”
——确实是森鸥外这位首领能够说出来的话呢。
一旁埋头把记录填补完成的五十岚鸣声一边写字一边心想。
忙碌一天的少女肩后编织整齐的麻花辫散出几缕游发,掠过鬓角,勾在她的唇边,若有若无地添加了几分朦胧的暧昧美感。
她把夹在唇间缝隙,抽出时已被浸润半截的游发往后捋,别在耳后,温柔地道:
“既然中也君许诺说要替我斩断它,那么猿猴之手也就不再需要了,我看到了你的决心,织女的线也为你而颤动,所以违规也不要紧,我尊重你的想法,无论不再使用魔具,还是保护我。”
“暂时地成为我的剪刀吧,中也。”玛奇玛道:“比魔具更加令人畏惧,甚至连死亡也退散的利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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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电话沉底横滨湾
夜幕中,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行驶在城市的高架桥上,两边是向后倒退的霓虹灯,在线条流畅的车身上反射,如被模糊拉长的星海镶嵌在蓝夜一般。
忙碌一天的少女干部坐在后座,耳麦里连接着通往首领办公室的专线。低头看着平板上的记录内容。
“真是太危险了,听芥川说你们下午在甜品店遭到了袭击,呀,我是真的很担心你呢。”
有着成熟低音质感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虽然说出来的是安慰的话语,但很容易听出来是没有任何温度、仅仅浮于表面的东西。
姗姗来迟四个小时的问候电话显然不那么地有诚意,玛奇玛没有怎么建议,淡淡地道:“多谢您的担心,森先生,我很好,并没有受伤。”
入秋的晚间还有着挥之不去的闷热,车内的空调散发着冷气,驾驶座的五十岚鸣声不动声色地将空调调节到相对合适的温度。
Mafia首领森鸥外的声音含着笑意,温和地道:“我听说玛奇玛你没有使用‘猿猴之手’,是吗?”
玛奇玛表情如旧,指腹滑过填充满文字的屏幕,开口道:“是的,我觉得已经没有使用的必要了,坂口安吾今晚会把它归还于顶楼的仓库去,还麻烦您查验过目入库。”
森鸥外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可以想见电话那头的英俊男人挑起长眉,兴味渐起地问道:“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窗外逐渐下起霏霏小雨,打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水痕。
玛奇玛滑动指尖在平板记录尾端签上自己的名字,代表认可记录的真实性和可靠性。
“现场考量后,我认为这样做的回报与收益并不高。”少女干部没有抬头,恭敬的回话语言简意赅,没有多余的重复解释。
“「织女」的‘线’目前是无法杀死我的,鸥外君。”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Mafia的首领正端坐在没有开灯的大厦顶楼办公室内,透过成片的落地玻璃窗看着横滨灯光闪烁如萤火铺地般的夜景。他双手交叉地撑在办公桌上,身体前倾,危险的气息与威仪便释放出来。
一个年幼的金发小女孩坐在黑暗的办公室沙发上,用红色的蜡笔把纯白的皮质沙发画得乱七八糟,在夜色下像一头蛰伏的混沌猛兽。
他像已经透过繁复的街区看到城市另一头玛奇玛此刻平静如止水的神情一般,眼底的兴味渐渐消失,虽然温度冰冷,但仍旧慢条斯理地说出宽慰关心的话语:
“在这件事上,当然以玛奇玛你的安全为最优先级了,你的价值可不是区区一个高规格的魔具可以比拟的。如果你哪天还需要使用‘猿猴之手’的话,随时跟我说,我会如今日一般毫无阻拦地交付给你的。”
没有比短期挽救一个干部的生命,顺便给Mafia带来长久利益的事情更有效的组合套餐了。
既然她知道自己随时会死去,那么随时地提前启用“猿猴之手”来保证少女干部的死亡并非白白浪费是非常高回报的事情。
虽然不知道这次她为什么没有选择使用“猿猴之手”,尽管代价是十分惨痛,但想必没有人会拒绝延长自己生命的神秘力量和额外附赠的两个愿望。
包括不可一世的Mafia前代首领。
森鸥外眯起狭长的眼眸,暗红的宝石瞳倒映着城市中如灯带一般的公路,随即发出一声很轻的笑声。
雨势渐渐变得大了,打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安稳行驶在街道上的商务车内,突兀又清晰的讯息抵达的声音从车载的蓝牙音箱里传出。
商务车内配对的所有通讯线路包括导航都是Mafia内部的特制专用,能够通过车载音箱传递的皆为比较重要的讯息。
五十岚鸣声的声音很快带着试探的意味在沉沉的夜色里响起:“大人,初步的调查结果已经出来了,您看……?”
“稍等一下。”玛奇玛点了点右耳佩戴的耳麦,示意部下延迟汇报,小巧的耳垂浑圆又肉感十足地微弹。
耳机里却传来森鸥外清晰传达指令的声音,显然他也听到了从另一方传来的声音,缓慢又不容置疑地出声道:“呀,是鸣声吗?不用的,我现在刚好没有什么事,今天发生了那么令人胆战心惊的事,正好我也想听一听呢。”
车辆穿过隧道,有规律的、被切割成一段段的灯光映照着玛奇玛神色不明的面容,变幻莫测的光影让她仿佛陷在了被不同霓虹照亮的夜色之中。
过了一会儿,她声音平和地道:“好的。”
玛奇玛摘下耳麦,用指节线条流畅的手指捻在手中,对着车把手旁的特质信号感知器轻轻敲打了两下,与Mafia首领的通话便接入到了车你的公共音箱之中。
她对驾驶座的助理冷静地道:“鸣声,你说吧。”
五十岚鸣声有些不适应地顿涩了片刻,随即便沉稳有序地开始例行汇报:
“从袭击对象来看,没有迹象表明这次的袭击事件是异能特务课或在横滨的其他异能组织所造成的,之前龙头战争中‘Strain’的残部也在一周前被中原先生剿灭殆尽,并不具备发动袭击的能力。”
后座响起剥开透明玻璃纸的摩挲声,玛奇玛将平板放在大腿上,指尖翻转,将晶莹透明的薄荷糖放入唇中,洁白的齿贝轻咬一口,便含在舌下。
玻璃纸在都市的霓虹下折射出靓丽炫彩的颜色,如被切割成方块大小装进平面的彩虹一般,被少女干部在手间无聊地揉搓几下,丢入呈装垃圾的小铁盒中,静静地躺在黑暗之中。
五十岚鸣声汇报道:“我们初步判断此次发动袭击的团体与港口游轮爆炸案的海外的异能组织一致。”
“依据尾崎干部适才传来的消息,下午中原先生依据已知线索追踪出的所谓的与军火商交易的团体,经查只是黑池巷的一群以替异能组织非法购入枪械的无业无证游民,他们也说不出委托人的身份,只知道与雇主的每次交流都是以烧烤摊角落随机出现的纸条为媒介,而且每次阅后都会焚毁。”
港口的游轮爆炸案,一周前适才发生的针对港口Mafia的、让部分Mafia高级干部焦头烂额的紧急袭击事件。
东京政府所指定要经手横滨的货物非同寻常,运输过程中展现出非常稀少的谨小慎微,没有传统式地使用专门的运输集装箱船,而是选择隐藏在某支旅游性质的游轮之上在横滨靠岸。
适才获得《异能经营许可证》不久的港口Mafia瞄准了此次与东京政府特殊观察与制约部的合作机会,不但协调租赁了宝石,甚至不惜与异能特务课达成短暂合作,获得船只靠岸日在横滨白日的巡视权。
横滨异能特务课对港口Mafia越俎代庖的行为一直颇有微词,但东京那边却很坚定、不容商议地表达了事情的安排不会变更的态度。
能够承接特殊观察与制约部的委托,代表
着横滨的港口黑手党将在一众林立的异能组织中,彻底站稳脚跟。
此事由首领指明,交由五大干部之一的太宰治全权负责,横滨众人也已精心策划月余,但他们之间谁也没能想到,如此机密的要事却在即将靠岸的时刻出了大差池。
呈放货物的船舱直接被炸药炸穿,港口Mafia在尽力抢救陷入海底彻底失效的物品之际,只能脸黑地看着异能特务课的众人以“疏散游客”为理由接过话事的权柄。
当日接待完离开的太宰治和新入职的芥川龙之介后,并不主要负责相关事宜的玛奇玛也被传召入顶层的首领办公室,神情冷酷地与森鸥外商谈了整整一个小时。
事发之前,没有人告诉港口Mafia任何有关袭击的信息,也没有任何安检检查出船上的客人携带巨型炸药,就连最精密的监控也查询不到精心制作的剂量恰好适中的炸弹是如何被安装上去的。
就连船长也不知道自己运输的是多么重要的东西,承办宴会的游轮甲板上莺歌燕舞,乘客的身份也早已筛选再三,一切都缜密得不会放走一只老鼠。
货物的存在和船舱的位置究竟是如何泄露出去的呢?
至少,港口黑手党从横滨高级官员线人的手中并没有获得令人满意的信息。
一个个令人头疼的谜团囤积在一起。让情报部在Mafia中的可信度和可依赖度遭到了严重的质疑。
港口的爆炸案期间,森鸥外不止一次约谈坂口安吾,而Mafia的首席情报员每次从首领办公室出来时脸色之臭,即可以想见它们都并不是什么愉快的对话。
这次袭击发生的时间间隔太过于紧凑,都是以不知缘由的机密、方位泄露为导火索,手法与作案人不明确的爆炸式结果。
想到这,五十岚鸣声有些踌躇地道:“下午甜品店的车辆袭击,我们……也没有从中获得什么有效的信息。”
“坂口干事成功读取了车辆关键部位的残骸信息,但、但无法确定是谁驾驶着肇事车辆,也无法辨认是谁在车上留下异能的痕迹。”
坂口安吾的异能「堕落论」能够读取残留在物品上的记忆,属于一种窥见过去的记忆提取能力,他的异能给Mafia情报部的情报收集效率带来了非常大的助力。
但显然此时他的异能也如之前使用在游轮的残片身上一般,没有发现任何的蛛丝马迹。
只能够读取,但不能够分解,像挑起一缕透明剔透的冰粉,只能穿过它的身体看到已知的对面。
这让他和五十岚鸣声一样地失落,甚至护送“猿猴之手”回大厦时气场都低得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想要跳个横滨湾或者痛骂某个倒霉蛋试一试。
他的车开在干事的最后一段,周围蕴绕着肉身可以感知的阴翳,开在他前面和后面的同事都担惊受怕他会不会突然笑着把车门打开,然后把辛苦调出来却根本没有使用、最后还要顶着首领“随便拿出来就只是观赏性地玩一玩吗”的眼神归还的魔具扔出车外。
车内的中央后视镜反射出玛奇玛精致的侧颜,当她低着眉,因为含着薄荷糖而脸颊微鼓时,总是透着不符合她身份的稚嫩感,惹人垂怜。
看着少女干部放松闲适的神情,五十岚鸣声都对说出一系列不符合以往情报部情报掌握度的调查结果而感到难以启齿。
森鸥外一直没有说话,让人猜不到他在想些什么,是心中在隐隐愠怒,还是准备降下责罚,亦或者是准备换个人手来接手此事。
车内陷入寂静之中。
玛奇玛悠然地舔一圈上颚,把糖渣放在舌尖,等待其彻底融化。
只是短短糖果被温暖的舌苔包裹、被分解出的唾液融化的时间,却让五十岚鸣声觉得过了一个小时一般漫长。
最后一丝甜意从集中成晶块的实体化为糖水,攀附在柔软的腔壁之上,享受糖果的少女抬头,隔着驾驶座的皮椅感受驾驶位助理顿住不言的窘迫,她意味不明地道一句“这样。”
少女干部并不在意结果由谁说出来、又会给双方造成怎么样的糟糕心情,只是温和又像在认真考虑什么一般道:
“或许太宰治说得对,没用的部下还是应该灌进水泥桶里风干落到东京湾底和宝石的残骸一起长眠比较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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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真正的汇报接替你的工作
玛奇玛在横滨众人的印象中一直保持着对属下善良关怀的礼貌气度,甚至不会对自己的部下使用残酷威胁的措辞,请客吃饭喝酒也很频繁,上任仅仅两个月就荣登Mafia“最受欢迎干事”票选第二名。
但此刻她以平静的语气说出的话语却让她的部下第一时间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什么。
几秒后,准备启唇进行庄重道歉十二式的五十岚鸣声最终选择了缄默,明智又会看人脸色的助理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再说出什么话了比较好。
“不用的,玛奇玛。”首领含着笑意的声音从音响里不缓不慢地传出,打破了此刻低沉的僵局:
“这种方法也太过残酷了,作为干部,也要偶尔体谅一下部下呢,至于初步的情况……我已经清楚了。”
他和煦的用词里含着冰凉薄幸的不满意。
作为Mafia的首领,森鸥外希望表现糟糕的部下可以诚实而恭谨地到办公室里跟他解释自己是为什么做得这么糟,但心底又清晰地知道就算把情报部的人全部灌在水泥中,也不能改变在这件事上他们努力也得不到结果的事实。
直戳戳不加修饰的报告方式,反而更容易让森鸥外平复心里的阴霾与沉寂,至少没有比看到一张满是繁复文字压缩后差不多只有一句话的报告更让人生气。
毕竟比这再差的结果他也有预想过,Mafia的任务也永远不会只有一个预案。
只是,玛奇玛的反应……却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她一直平静地沉默,直到听完汇报才出声。按照黑手党的规矩,在她的上司发话之前,年轻的美少女干部应当保持缄默的礼仪。
但她不但不同寻常地率先在首领之前做出了听起来愠怒的评价,还不动声色地接过了对部下的处罚权。
这种庇护自己手下的行为经常发生在黑手党的不同部门的不同干部之间,即“我自己的手下犯错我会教导好他们,无需你插手。”
黑手党的成员总是有着不容置疑的独占欲,在没有将对方划归为自己势力一方的同伙之前,他们永远戒备,并以形式上的恭谨来遮掩自己领域内被他人干预的不满。
但对于比自己更高阶层的领导者,Mafia的干事们却很少使用。
五十岚鸣声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的僵硬,担忧地蹙眉。
森鸥外没有他预想中那样训斥玛奇玛的僭越,对于眼前的少女干部,Mafia的首领好像有额外的考量。
大厦的领楼办公室中,金发的小女孩放下手中红色的蜡笔,光着脚哒哒地踩过地板上铺的大面积毛毯,有些费力地爬上森鸥外的膝盖。
她伸出手掌附在他抬起臂膀上,偏头半嫌恶地躲过他的怀抱,询问道:“林太郎,是玛奇玛姐姐吗?”
森鸥外低头看着她清澈的瞳,没有在乎小女孩的冒犯,反而因为她的冷淡态度更加柔和了。
他几乎是一瞬间就从电话会议的阴鸷的状态中脱离出来,变得像个和蔼的兄长,温和地回答:“是的呢,爱丽丝。”
森鸥外无奈又宠溺地把象征着机密与权利的电话递给伸手夺取的爱丽丝,修长的臂环住她纤细柔软的腰,顶着她不情愿的神情把她放在自己的大腿上坐正。
他享受地把下巴放在金发女孩的肩膀上,嗅着她的气味,眉眼是罕见的宁静与柔和,他问道:“怎么不玩蜡笔了?爱丽丝下午不是还说很喜欢画画吗?”
“我现在不喜欢了。”爱丽丝不自然地扭了扭身子,把电话抱在怀里,抬头贴在森鸥外的耳边半嗔怒地道:
“从上午开始林太郎你就一直在打电话,玛奇玛姐姐今天也忙碌了一天呢,林太郎不要再去打搅她了好吗?”
“是这样吗。”森鸥外眯起眼,抚摸着爱丽丝卷曲但精心梳理过的金发。
爱丽丝眨了眨眼,不容置疑地想要把
他推开,但没有成功,她声音有着小孩子独有的清脆和高扬,在空旷的首层格外清晰:“是的!而且我饿了,林太郎。”
森鸥外苦恼地皱眉,褪去左手上戴着的白手套,轻轻地抚在爱丽丝的腹部,道:“晚上准备的餐食没有用吗?”
“都很难吃,我吃下去就吐了。”金发的千金看上去并不在乎他的关心,冰冷地看着眼前的Mafia首领,只是握住他袖口的动作展现出下意识的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