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明明这么浅显又礼貌的话语，却突兀地附上了直呼名字的昵称，芥川龙之介原本想客套地应答，被“龙之介君”这个称呼搞得僵在原地，他猛地咳嗽两声，胸腔闷闷。
几息过后，被以亲近的名称呼的少年沉静下来，却不自觉地叠了许多更加生疏的敬语：
“没什么，承蒙您的关照，我表示衷心感谢。”
看着他低头，不敢抬头与自己对视的样子，玛奇玛歪了歪脑袋，突然俯身，双手撑在膝盖上，抬脸凑到他的面前。
那双杏眼与他银灰色的长眸直视，像往银色瓯瓶中倾倒一滴浓稠的流金。
她轻轻地道，像在呢喃，又像在自言自语：“还是有点混乱呢，龙之介君。”
“是对发生的这一切有疑惑吗？”玛奇玛站定，侧眸道。
芥川龙之介不动声色地后退两步，适才短暂的对视，陌生又侵蚀人的危机感便让他浑身上下警铃大作。这样的动作让他冷峻的面容紧绷起来，添上几分郁然。
听到玛奇玛抛出的公事公办的话头后，少年松下一口气，回到凌冽理智的状态中来。
他出声道：“那是您的能力吗？预见这辆吉普车的袭击。”
“嗯。”玛奇玛眨了眨眼，没有否认他的猜测，只是迂回地换了个回答：
“我感知到龙之介君会有危险，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线连在你的小指上，如果不及时剪断，会受到不小的伤害。”
“这样的能力……所以才让我避开来吗。”芥川龙之介若有所思地道，没有追究为什么她说的不是感知到自己有危险才做出闪避的动作，而对所谓“死亡的线”产生了兴趣。
能够看到人的生命线，这样在古代日本神话里巫女才会拥有的技能，如今再现到眼前少女的身上，有种奇妙的交融感。
那她又是如何知道该在什么时机提醒他躲避的呢？是那条线会给她什么预兆吗？
感到这样探知下去并不是一件礼貌的事，芥川龙之介没有再询问下去，很多时候，高级异能者并不会为小事而动用他们的异能，当异能强大、稀缺到一定程度时，它的保密重要度也会随之上升，展露出来的，可能也只是冰山一角。
如果是这样精确的感知，确实可以帮助Mafia规避许多潜在、致命的风险。
神情平静的玛奇玛也并没有撒谎，一瞬间异能「窄门」的发动，使她能够看到几秒后的未来。
这是原本属于Mimic组织首领安德烈纪德的异能，在他死后被以不知名的工具生硬地剥离开来，使玛奇玛能够有使用的权限。
但在她短暂预见的视角里，只能看见一辆奔驰着失控的吉普车，而短暂的三、四秒，以那辆吉普车的时速，他们成功躲避开来的可能性都很低。
可以想见在没有躲避的可能性中，她的身体会像柔软的棉花娃娃一般被搅进轮胎与车盘下。
更别提能够从容地离开座位，与死亡的啸狂擦面而过。
她只可能是凭借某种手段先感知到了针对芥川龙之介的袭击，才选择把椅子挪开，调整方位，站在如此危险又正面的地方，望向窗外，只为了观看事故发生前几秒的视野，弄清到底是谁在驾驶这辆疯狂的吉普车。
也正是因为在车辆冲撞的轨道中央处，在那个可能的、身体被碾碎的苦楚到来前的最后两秒看清了挡风玻璃后的驾驶座，知道车里什么都没有，玛奇玛才会让想要动作的芥川龙之介嘘声，以至于在躲避后，若有所思地站在原地的她选择打电话给Mafia的专线员汇报此事，而不是陪着芥川龙之介徒劳地检
查车内是否有驱动车子的驾驶员。
谜团一样的失控车辆袭击，空无一人的驾驶座，玛奇玛虽然没有说，但芥川龙之介能够感觉出来她在说出这个解释后，心情并不好。
带着微小弧度的唇透出来的只有没有温度的冷意，少女负手站在甜品店的角落，黑色的领带硬直地搭在胸前，让人难以探究她在想些什么。
不远处突然人声窸窣，一阵骚乱。
人群被动地开辟出一条并不宽敞的道路，涌进一队身穿黑色西装、佩戴墨镜的黑衣人，他们井然有序地疏散周遭的人群，警告滞留的闲杂人等迅速离开现场，隔离的警戒线也被拉开。
芥川龙之介眯起眼。
这是很明显的Mafia做派，抢在警方到来之前围住任何跟黑手党有关的现场，在事情解决之前也不会把任何证据以妥协的姿态移交给警察厅。
玛奇玛干部已经叫来了她的部下吗？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这些Mafia成员，却不是玛奇玛或芥川龙之介他们之间任何一个人的部下，从对待二人恭敬而疏离的态度就能够看出，来这里的高级干事，并不只有他们两个而已。
被属下拓开道路的干部候选者踏着黑色的长靴，面容冷峻地踏入半开放的场地，来人并不打算说些“辛苦了”的客套话语，看得出非常匆忙与不快。
他修长的手指抬起帽檐，露出一双湛蓝的眸，做出接手现场的姿态。
顺着属下欲言又止的视线，望见赭发马尾辫的少女干部后的候选者愣了一秒，随即露出意料之外的愕然表情。
“玛奇玛小姐。”
他语气里是没有丝毫遮掩的惊异。
虽然同出一个集团，站在同一个场地，为同一件事而奔波，但双方的情报看起来并不互通。
视线又落在她身旁不远处的芥川龙之介身上，中原中也眉头微蹙，终于忍不住询问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第12章 得力的部下要点比较多，不知道选哪个……
“中原先生。”玛奇玛转过身来，面对中原中也时微微颔首。
她身上没怎么惹上尘埃，衣服平整，眉眼间平静淡漠，端肃得与置身在大厦的办公室中没什么两样，很难想象她十几分钟前才被袭击，与死亡擦肩而过。
玛奇玛看着身侧的狼藉，柔和地开口：“我与芥川龙之介于下班就餐时遭遇了袭击，对方未对我们造成实质性伤害，暂不明对方身份与背后势力。”
她身后冒着烟雾的吉普车被剖得粉碎，与废墟一同衬得她身姿愈发娇小。
芥川龙之介缄默着，步伐稍稍后挪，与二人保持了正常的社交距离，站在不远处，朝中原中也点头示意。
中原中也的到来不只是堪看现场或是巧合遇见那么简单，也正式昭彰了Mafia内部的公事交涉，这是没有任何私情，一切以集团利益至上的场合，严肃而带有严格的制度。
他带来的部下也都在看到玛奇玛后远远地以恭谨又并不谄媚的态度问好，立在一旁时寂静无声，不敢轻易动作。
这样的规章是间接在给所有干部与干事尊重，Mafia内部等级森严，之前那么轻松的情况，是万万不能再有的。
想到这，芥川龙之介低下眸，面容苍白俊美如玉石，什么时候跟玛奇玛单独在一起可以用“轻松”来形容了呢，明明不久前还觉得如坐针毡、不能适应。
奇怪的事情真是太多了。
“啧。”
中原中也抬指，扯了扯颈间稍紧的领带，脸上有明显的疲倦，蹙眉时，构成憔悴与暴戾交织的美感。
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我昨晚得到了登录横滨后炸掉游轮的异能集团线索，今天下午四点他们的成员正在向墨西哥的军火商中间人购入枪支弹药。”
“我们在黑池巷与其进行交战冲突，对面存在能力不明的异能者，组织者在火力掩护下乘上一辆黑色吉普车逃走。”
黑池巷，横滨的灰色地带，这里有各种各样的地下关系，混乱交错，里头乱醉的疯子组织就像灭不完的老鼠一样，都梦想着成为下一个港口主宰人，割了一茬不久后又重新显现。
他们假装依附Mafia，实则表面一套背面一套，金钱和权势是最好的交易货币，不仅是港口黑手党觉得随意介入会平白脏了手甚至捞不到好处，连警方也不太愿意去管此地界上发生的事情。
年轻的干部候补那双湛蓝的眸里情绪幽深，沉声道：
“那辆车在拐入成日路辅道时不见了踪迹，无论怎么搜查，甚至是监控中都没有发现它的路线，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话落，他扫过一片狼藉，最终落在陷进墙面里、被削掉顶蓬的漆黑吉普车上，他眼神沉沉，“原来是跑到了这里。”
玛奇玛若有所思地搭着胳膊，小巧的马尾辫顺着肩膀捋在胸前，露出一截纤长的颈，给人以容易摧折、毁灭的错觉。
“跟黑池巷的那群野狗勾结在了一起啊。”
她声音很轻，读出蔑视称呼时语调并没有讥讽的意思，温柔得仿佛在说一朵平常的花，与肮脏又血淋淋的事物并不相关。
黑池巷的接壤处便是贫民窟，窝藏着混乱的各式人员，偷渡者、盗窃者、逃犯和不见天日的无证人员，无数令人掩鼻想要驱走的老鼠和野狗朝着路人吠叫着。
贫民窟也被称为是黑池巷的后花园，它们的存在本身，就足够迎来无数的厌恶。
一旁缄默良久的芥川龙之介银灰的眸里微光流转，逐渐晦涩，他一半的身影掩盖在阴暗中，面无表情地缄默着，看不出来喜怒。
他呡唇低着头，如一只矜贵清冷的幽灵，漂浮在角落时寂静而无声，却传递来彻骨的寒意。
玛奇玛并没有关注他，或者说余光瞥到也并不表现出在意的反应，维系Mafia存在的大多不是炙热的情谊，而是冰冷的规则。
后者横亘在前者之前，往往坚若磐石。
她声音清澈又有着并不刺耳的穿透力，如一种金属被细沙摩挲，缓缓道：
“我没有感到任何象征袭击预兆的气息，这让我无法无端地在合适的时间使用我的异能。”
玛奇玛运用了某种可以剥离异能的工具，获得了「窄门」短暂使用权这件事只有极少数的高层干事知道。
森鸥外为此还赠送了她一瓶名贵的红酒，以此祝贺她成功讨伐Micmic新得劲力之功。
对方显然是得知了这个情报，才选择了以销声匿迹、甚至根本来不及反应的方式进行袭击。
中原中也脸上没有意外的情绪，显然清楚她能够遇见几秒后未来的异能存在。
芥川龙之介微微抬头，眼底有逐渐涌起的疑惑，以他在组织内的地位并没有权限去探查这些情报。而玛奇玛告知他的异能，也显然不是「窄门」。
玛奇玛干部的异能如果不是那条象征死亡的线，那在没有及时使用的前提下又是怎么成功躲避的呢？
看着她表情平淡的侧脸，芥川龙之介才发觉她身上的谜团是那么的多，毫不犹豫在他面前显现出的只是很小很小的一部分。
就像他在她干部身份面前的分量一样。
“很遗憾，我并没有从这次袭击中获得任何有用的情报。”说到这，玛奇玛没有进一步解释的意思，在场没有比她的职位更高的干事，她心情不佳时，诸人办事的效率都不自觉地加快。
她看向那辆漆黑的吉普车，陆续赶到的手下已经叫来了后援部门，拆解它的残骸并完整地装在拖车上，以便检索线索的部门可以迅速接手，不受警方扣押的困扰。
一位正用异能破拆的干事回头时接收到她的目光，立马挺直腰板，额头冒起细汗，却收获得了一个意外的来自Mafia干部的安抚与鼓励意味的礼貌微笑。
对于尽心工作，可以带来利益的部下，这位少女干部从来不吝啬缓和的态度和适当的夸奖。
玛奇玛缓缓地转过头来，已然恢复了没有温度的表情，继续展露笑容的欲望也消散了，面对着中原中也时，她低着眸，有些兴致恹恹的样子。
平日里素有的客套的模板被卸下，这种短暂的情绪流露让看着她神情的中原中也心里莫名地也烦躁起来。
“没什么的，”他突然出声安慰，因为太过突兀，所以显得有些难以遮掩
的笨拙，又不知道自己说这句话有什么用。于是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是我追捕不力，来得太迟了，才让您受到这样的困扰。”
玛奇玛没有否认他的说法，也不打算把“不，是我的错才对”的老套黑手党话题继续下去。她厌腻这种无限循环的责任互揽，给双方都会带去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中原中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使二人谈话的距离又拉开了一些，只听着玛奇玛继续回到了公事的话题上的话语。
“我感知到车上有异能者的气息，或许是经过异能的加持，又或许是曾经驾驶它的人留下的。”
“是空间系的异能展现的一种瞬移吗？”中原中也低声呢喃猜测道。
但既然精心规划了袭击对象，又怎么能够如此的巧合在诸多不确定因素中，从大几公里以外的黑池巷，来到甜品店，让Mafia最出色的侦查员也苦恼于其中路线呢？
就在中原中也低头忖思其中的细节之处，玛奇玛把鬓角的碎发撩到耳后，冷不丁地道：
“这次多亏了龙之介君，我才能够从险境中及时脱困。”
“哦？”中原中也暂停思绪，看向猛然抬头、表情有些怔愣的芥川龙之介，有些意外地挑眉，“芥川？”
他的意外是有道理的，芥川龙之介以强大的、切割一切的异能迅速获得内部的上升渠道，比起理智的指挥者，更像是有着部分指挥权的杀戮机器。
其莽撞残酷的、蔑视弱小的举动让任务结束得很快，却也没有什么继续探查的余地，因为所以胆敢反逆Mafia的人都被利落地抹消掉存在了。
所以这次也很干脆利落地把用异能突然袭来的吉普车一分为二了吗？
迎着中原中也的目光，芥川龙之介无奈地张口，哑声解释：“我……”
他并不清楚玛奇玛说这句话的用意，在他看来，自己彼时只是沉浸于用完甜点后的短暂喘息，如果不是玛奇玛的提醒，是避免不了正面与高时速、经过异能加持的吉普车对抗的。
芥川龙之介有些烦闷无措地看向玛奇玛，却被她漫不经心传递来的眼神定在原地，不能动弹。
贫民窟出身的少年早已看惯了威逼利诱的凶恶，甚至于厌憎嫌弃的信号也可以平淡地接收，他总是以一贯淡漠带着些戾气的神情来武装自己，获得部下的尊重。
但此刻玛奇玛的黄瞳里盈满的情绪却是那么的不同，温柔和信任平静如湖水，像在耐心陪伴地安慰，又像是暗示一般的无声嘱托。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眼神，像颤颤的溪水恋人，又像是严厉如秋的母亲，这样珍惜的事物，此刻就这般容易地施舍给了我。
他要说的话突然哑在喉中。
玛奇玛只看了他短短几秒，就没有留恋地收回目光，那可以被视为月光凝聚的柔情轻描淡写地被掠过了，她继续陈述道：
“事发时我虽然看到了即将要发生的事故，却没有足够的能力闪避开，是龙之介君发现我的不对劲，及时行动，才让我免于被卷入车轮之下，受很重的伤甚至于死亡。”
玛奇玛的本职异能在Mafia除了森鸥外和她较为亲密的部下以外并没有人清楚，从之前剿灭Micmic的事件中看，或许她的异能就是剪切旁人的异能，为自己所用也说不定。
中原中也上个星期曾看到她伸手接过文件的指腹贴着花纹可爱的小熊创口贴，这是五十岚鸣声跑遍整个楼层，从文职女员工手上为她借到的。
毕竟强大的异能者能很轻易地加快这种小伤的愈合，基本不会备小小的创口贴，但她被薄薄的纸张划破的伤口，却需要用到它来防止感染。
在进攻型的异能者面前，如果不加保护和抵抗，她的身体会如薄纸般被轻易搅碎的吧。
想到这，中原中也下意识地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玛奇玛，皱眉道：“实在太危险了，如果是这样的话，芥川确实做得很好。”
他视线又定在她的指腹上，已然没了创口贴的踪迹，上次被划伤的伤口已经好了吗？
强大的、可以单独带领部下剿灭逃亡组织Micmic的玛奇玛，神秘又柔软，那么容易就会被摧毁，居高临下的褒奖也温和得像春风。
芥川龙之介听到她一字一句地道：“龙之介君是很得力的部下呢。”
看着她愈合完毕的手指，中原中也把想询问的话语又压回去，却没什么大的反应，淡淡的道一句：“是吗。”
“是的。”
玛奇玛坚定地回答，望进中原中也的湛蓝眸中，温和地道：“这让我很幸运，能够安然无恙地等到此刻中也君的到来，迅速进入到案件的侦查中去。”
重点听在前半段的中原中也心中不知何时皱起的褶皱，忽然又被温吞的烫斗缓缓贴过，烫熨平整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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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秘钥不要太过急躁了，中原先生……
“得力的部下”，为什么能够如此轻巧得说出这句话呢？
前线的拼杀，刀尖舔血的工作，清晨到黄昏每一秒都为了不被淘汰、不要成为弱者而奔波……尽管如此，从更加肮脏灰暗地方出来的芥川龙之介却很容易满足，仅仅是可以温饱的伙食，就可以让他为这个短暂收容他的集团献出生命。
这样的溢词，在规矩森严的港口黑手党中是对一个人在他职位上所做工作的最好肯定，明明什么都没做就获得了这个评价，连同我此刻安然无恙的每次心跳都变得廉价起来了。芥川龙之介想。
她对所有的部下都是如此的温和又包容吗？
玛奇玛背着手站在原地，坍塌屋顶泄出溅落的霞光，被缓慢降落的灰尘反射，如歌剧院的柱状聚光灯一般，打在她的眉眼间，无端增添了几分神性意味的柔和。
她只是站在那里，却像一块拓印了无字史诗的碑文，那样给人历史浓厚的亲和，又让人敬畏以不敢接近。
中原中也把目光从她身上挪开，偏过头去，对芥川龙之介道：“你有发现什么线索吗？”
芥川龙之介撇去心事重重，摇摇头回答道：
“事故袭击前，我并没有发现任何不妙的杀气，驾驶座也空无一人。”
“车是手动挡的车型，离合器踏板有磨损毁坏的痕迹，汽车应该是先由人驾驶，出现损坏后，由异能催使着引擎前进的。”
“他们选择的撞击点很微妙，像是早有预谋，我检查过吉普车包括后备箱的各个地方，都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使用「罗生门」也没有发现单独空间的迹象。”
异能「罗生门」可以撕裂一切物体，包括单独存在的空间与其它异能带来的保护罩，是具兼具穿透性和破坏性的野兽。
如果车内有任何生命迹象与想要隐藏行踪的小把戏，等待他们的只有被横向割裂的下场。
“他们是怎么能够如此精确地得到你们的地址与方位的？”中原中眸光冷冷，幽寒如凛冬。
他简短又笃定地吐出没有温度的话语：“从规划黑池巷到这的路线，再到对玛奇玛干部异能的掌握度，断断不是什么随意打听后就可以完成策划的，这么顺畅自然的衔接，定是有人同他们做实时接应。”
他沉声：“既熟知我的行踪，也清楚下班后你们二人其中之一的定位，这个人……”
“只能是Mafia的内部人员。”芥川龙之介喃喃道，脸上的神色也逐渐凝重，“且对于情报了解度并不低。”
Mafia最厌恶的就是背离组织、损害内部利益的叛徒，这是所有黑手党集团默契的俗约，就算不镌刻在鎏金封面的员工手册上，要忠诚的条例也写在每一位成员的心脏上。
它哺育庇护所有不能为人忍受的黑暗，同时对待叛逆的孩子残酷又无情。
背叛组织的任何行径，都会被无限地放大，不假思索地执行对待叛徒的处刑方式。
而涉及到对高级干事的谋杀，里应外合的情报传递，干部尾崎红叶的拷问部队有一千种令人生不如死的方式来逼问实情，其中大部分由太宰治贡献。
手下，没有活人吐不出来的秘密。
“内部的腐朽是根源上的失败啊。”中原中也缓慢地复述了一遍森鸥外在员工入职欢迎会时说的话。
不同于森鸥外说这句话时悠然闲适、嘴边还挂着笑的状态，此时的干部候选语气冷酷，如一朵绽放的蓝色水菊，冰凉得令人捉摸不透。
能在他的手下逃离的敌人并不多，但无论是恶贯满盈的凶徒，还是喜欢做小动作的奸细，都会被抽丝剥茧地抓到，于拷问部队手下压榨出最后一丝价值无情地抹杀。
中原中也并不觉得任何人会例外。
“本以为只是单纯的对立报复行为，没想到，不知何时对方已经渗入到了内部啊。”
芥川龙之介最近一段时间一直忙着处理港口游轮的事，在未经太宰治允许就杀掉关键线索人的影响下，首领终止了他的继续调查权，从那以后就并未给他派遣任何任务。
而玛奇玛在此期间则一直管理着各式复杂的重要情报，无论清剿龙头战争的残余组织，还是最近发生的游轮袭击案，她所在的情报部都发挥了巨大的辅助作用。
就连中原中也的追踪情报，也是五十岚鸣声从中周转，提供了大半帮助。
在这个并不算平静的风头上，却发生了这样疑点重重、衔接巧妙的突发事件。
很难说不是与她所在的情报部门的关联员工与敌方勾结，在得知她的方位后，进行实时联动式袭击。
想起太宰治临走时说的话，中原中也将目光转向沉默的少女干部。
玛奇玛并未表现出一丝对于叛徒的厌恶情绪，也没有不悦和茫然。
她所带领的情报部门涉入Mafia的各个关联机构，牵涉到她的任何案件都会以最高机密规格来行动，如果内部出现腐朽，那么最不可以被查出来的，后果也最严重的，就是相当于连接各个器官的动脉的情报部。
在她本身位置暴露，陷入部下忠诚危机的情况下，她却难得地放空，像在认真思索，又像在单纯地思考晚餐该吃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放弃了一般道：“嗯，正确的。”
这样敷衍中带着认真，遣词严肃又用不在意地语气回答，让本想认真询问的中原中也被莫名噎住了。
她不知道她的部下中有可能会与他的属下一同出现叛变的可能性吗？
那么轻松地认可了中原中也的猜测理论，没有任何不配合的意思，结合她的神情，让人不禁怀疑刚刚她是否有认真在听。
她干部身份和少女出神动作结合在一起带来的矛盾感，让中原中也头疼地开口，例行公事地问道：
“玛奇玛干部在近日的工作中，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吗？”
玛奇玛轻轻噘嘴，抚摸着下巴沉吟：“唔……，安吾君最近喝酒喝得很多，鸣声君最近买的咖啡品质变差了，横滨日报的投递比平时要慢上半个小时，可能是改时间了吧。”
她顿了顿，“最近情报部加班比较多，员工在白日午休时段很容易睡过头。”
玛奇玛垂下眼睫，长睫投下棕榈叶片一般的浓密阴翳，倾斜出几分忧然。
“……”
看着她认真担忧的神色，中原中也想要吐槽的话又无疾而终地消散了，回到工作的层面上，柔和又无奈地道：“您还有其他的吗。”
她眼神平静地看向眼前中原中也，良久，微不可闻地叹一口气道：“中也君。”
她语气温缓，“我理解你的困惑，我也很想尽快知道这次袭击背后的情况。”
“但很多事，未经允许，我是不能说与你听的。”
Mafia的情报部有很多局限性，其内部的交流都有着严格的信息屏障限制，一切未经允许的信息流通都视为严重的原则错误，没有障碍的交流通道只有垂直向上的一条，没有其它路径。
坂口安吾可以拿着至关重要的季度情报跟玛奇玛开玩笑，也能够漫不经心地誊写今天的情报小结，但他永远不能跟他的同事提起一句哪怕是森鸥外花费巨款为爱丽丝购入了绿色的丝绒缎带裙。
只要没有授权，情报就不可以是情报。
“芥川，你先退下吧。”玛奇玛突然侧首，对身后听取装载残骸人员汇报的芥川龙之介道。
显然，接下来的对话并不适合芥川龙之介的身份倾听，他的职务并不低，但是涉及到高级干事之间的单独沟通，总归是不方便的。
少年怔愣片刻，欲言又止的神态在她不容置疑的态度下转变为不再逾越的恭谨。他垂下眼，回道：“是。”
看着他略显寂落的身影，玛奇玛命令的口吻清晰地传出：“明天下午三点，请来我的办公室找我，好吗。”
尽管是疑问句，但她没有任何协商的柔软意味，说完她转过头来，没有再关心芥川龙之介的反应，也没看到少年深邃眼里的出现的晦涩的光。
一时空间里只剩下相对而立的两人。
玛奇玛偏头，看向自毁坏房顶飞入落在甜品店吧台旁啄食面包的鸽子，淡淡道：“今天的事，想必森首领已经知晓了，很快首领办公室关于调查此事的决定文书也会下来。”
“我知道你的意思，等拿到授权后，我会把修整处理后的情报分享跟中也君，方便你的后续行动。”
“不要太过急躁了，中原先生。”
明明她的话里带着恭谦疏离的善意，协助的意愿也很明显，但中原中也却生出一种被训斥的恍惚感。
从中探知到眼前少女干部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的劝告，他沉默一瞬，复又声音沙哑地道：“好。”
他在她遣散芥川龙之介时心中生起隐秘的期待，此刻又毫无征兆地被熄灭了，突然如果只是为了说拒绝与客套的话，为何又需要单独地隔开空间呢？
之前缓慢拉进的距离，在这一瞬间，又好像回到了比原点还要寒冰的位置。
玛奇玛松开交握在腿根前的手，贴合精密的手指一根根地相离，手肘向内弯曲，视线也随着柔软的指尖顺着手背缓慢地上移，最后缓慢地搭在另一只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