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游戏传来“win!”的尖细恭喜声后,太宰治也自然又欢快地发表了“寄养”的请求、或者说:宣言。
毕竟此刻站在花台上的他,神采奕奕,明朗得让人移不开视线,威风凛凛得像个赢得全部领土的国王。
听到玛奇玛的问话,他从花台上轻盈地跳下来,衣摆荡起的风把郁金香吹动,花瓣与叶子随之微微晃动着。
“bingo~”
他拍了拍芥川的肩膀,眯着眼睛,露出可以称为和蔼的笑容,对着办公桌后的玛奇玛道,“我希望在我出差之际,芥川可以在玛奇玛的手下锻炼一段时间。”
“既然是出差,芥川君跟着太宰一起去执行任务,或许会更好哦。”玛奇玛抬手撑着下巴,微微抬头。
她修长柔软的手指抵着脸颊,制造出下陷的弧度,显得慵懒又有些呆板的可爱。初春的光照逆着照在她的侧颜,勾勒一层柔和的光晕。
那双眸里没有什么明显的感情,旋转纹状的黄瞳有着引人堕入的魔力。
“我想,芥川也是这么以为的吧。”玛奇玛目光微动,停在沉默的芥川身上,意有所指地道。
“那样也太麻烦了吧。”太宰治像是要被什么负重桎梏一般,拖着长长的音调,惆怅地喊道:“带着部下顺便锻炼什么的,我不要那样啊……明明只是一个超简单的度假任务啊。”
所以就要托给玛奇玛干部吗,太宰干部。回归岗位在一旁整理文书、尝试成为隐身人的五十岚鸣声终于忍不住在心里吐槽道。
以及,被这样形容的芥川先生真的不会很伤心吗。
芥川龙之介抿了抿唇,脸上露出不快的神色,倔强又含着破碎感,他嗡动着唇,似乎忍了许久地开口道:
“太宰先生,清除残余旧部那种简单的事情让我全部毁坏掉就行了!何必让你又去一趟东京……”
“嘘——”
太宰治弯着眸,轻轻把手指抵在唇面,“芥川,你应该知道你不该在上司们交谈的时候插话吧。”
玛奇玛没有说话,闲适地端起咖啡,很小口很小口地喝了半杯。
五十岚鸣声感受到太宰治气场的变化,低头把文书分类,装作看不见这一切。
“倒不如说,你还没意识到,上次鲁莽地杀掉我要留作俘虏的任务目标这件事,已经我很不快了。”
看着芥川龙之介想要否认的神情,太宰治毫不留情地开口批判,声音冷得没有一点温度。
“在你学会正确规戒自己、懂得分寸之前,我并不觉得,现阶段的你跟着我能够获得什么。”
“毕竟我这样的人教导不中用的部下,只会毫不留情地让他滚回贫民街去,并对着他的脑袋打上几枪吧。”
太宰治眼里深不见底的郁色,让人没有人会怀疑此刻他说的话。
或许他已经在得知这个结果后对他失望的下属付诸了部分行动。比如接过部下递来的枪,毫不犹豫地开上几发以作教训。
听到这,芥川龙之介小幅度地颤了颤肩膀,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并不令人愉快的场景。
太宰治身上再没什么跳脱与闲适的氛围,显露出他黑手党干部身份的残酷与无情的一面,看着芥川,他道:
“你最好指望我从东京回来后能够消气,毕竟我大早上的还要飞去东京跟那些老头子交涉,都是因为你做的愚蠢糗事啊。”
芥川龙之介想要诉诸出口的话语被太宰治的这句话抹消在了喉中,他攥紧了垂在腿侧的拳掌,垂眸掩盖眼里的阴鸷与不甘。
玛奇玛静静看着这一幕,突然出声道:“太宰,我并不介意芥川在我手下工作一段时间。”
她的话好像是强力的缓释剂,一瞬间破除了办公室内绷直的气氛。芥川龙之介微微抬头,看向搅动着咖啡,自若出声的少女干部。
太宰治很快露出欢快的笑容,像一朵向日葵见到了阳光悄然绽放,刚刚的阴翳和黑暗都如错觉一般,“啊——!太好了,玛奇玛!”
他扑到办公桌前,星星眼扑闪扑闪,声音甜蜜而轻快地道:
“我就知道你会答应的,毕竟你那么体贴又好心肠!!就连芥川这种顽固又不讨喜的坏蛋部下也会帮我收留一段时间,呜呜。”
太宰干部,你刚刚说了什么糟糕的话吧,你前一秒还在骂你的部下,现在就可以笑颜面对玛奇玛了吗,这种无意的真心流露才显得更加刻意了吧!
以及体贴又好心肠,用在玛奇玛干部的身上怎么会让人感到违和与害怕呢?不,一定是我的错觉吧。
五十岚鸣声擦着额头的汗,内心无力吐槽道。
玛奇玛没有理会太宰治的反应,只是看着芥川龙之介的侧颜,身体微微前倾,很轻地道,像是在念一句童话故事的结尾:“芥川呢?”
“你愿意吗?”她柔和的低语让人想到催眠曲的调子。
干部完全有处决、处理、处置自己手下的权利,在太宰治的干预与保证下,玛奇玛完全没有再问询芥川龙之介的必要,但此刻,她第二次柔和地朝向了这位少年。
“我……”
芥川龙之介抿唇,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更显得他不悦郁郁,显然太宰治刚才的一番话语,让他并不打算在办公室里继续发表后续意见。
迎着太宰治含着笑意、没什么感情地看向他的眼神。芥川龙之介咬牙切齿地道:“如果,这是太宰干部的要求的话。”
“那好。”玛奇玛很快地回答,没有一丝拖沓的节奏。
她把空掉的咖啡杯置在桌子上,细微的轻响像是终结话题的鸣钟,又像是新话题开始的起鸣。
“鸣声,带着芥川熟悉一下我们部门吧,给他在本楼开一间办公室,明天之前收拾好就可以了。”
五十岚鸣声起身,有眼力见地把托盘与杯子都收起来。他示意着芥川龙之介跟着他的步子,单手轻轻地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芥川龙之介在门彻底掩上之前透过门缝深深地看一眼太宰治,眉头紧蹙,随即头也不回地跟上了前端带路的五十岚鸣声。
随着门彻底合上的沉闷响声,太宰治捡起花台上随意扔掉的游戏机。
“玛奇玛。”他说道。
玛奇玛拉开抽屉,拿出一沓报纸,看从第一页开始看起。这是每次下班前两小时她都会做的事,阅读横滨当地的小报和各大新闻头条。
每天早晨她的助理五十岚鸣声都会把报纸整理好,摆放在桌角的抽
屉里,供她取阅。
有可能是情报部门的敏锐性,也可能只是出于单纯的闲适时间,玛奇玛阅读的时候让人有肉眼可见的放松。
“怎么了吗,太宰。”她低着头,点了点某个标题,道:“要继续坐一会儿吗?”
“好冷淡啊玛奇玛。”太宰治嘟了嘟嘴,倚在五十岚鸣声空出的位置上,随意地翻看他桌面上摆弄整齐的文件。
“嚯,这些看一眼就要昏厥过去的数字,每天五十岚君都要检查一遍吗,也太痛苦了吧。”他蹙着眉,好像已经感受到了什么创伤,捂紧了眼上遮罩的绷带。
玛奇玛并没有阻止他的动作,好像没有看见一般,静静地翻了一页宽大的报纸。
“鸣声是很优秀的部下,办事和工作都很省心。”她并不吝啬对于部下的夸奖。
看着他精致的侧颜,玛奇玛话锋一转,语气稀松平常地道:“太宰就这么放心地把芥川交付给我了吗。”
说到这,她抬起头,“太宰也并不是完全不在乎他吧。”
太宰治没有说话,意味不明地浅笑,好像笃定什么一般,看着玛奇玛道:
“交给玛奇玛小姐,我怎么会不放心呢。我还是相信我这位部下,至少在某一点上是不会让人失望的。”
“是哪一点呢?”玛奇玛问道。
“是我并不喜欢,甚至可以说厌恶的一点。”太宰治把文书合上,随意地放在角落,站起身时,椅子拖出沉闷的响动。
“那就是……”他拖长了尾音。
玛奇玛眨了眨眼。
“保密。”太宰治那双深棕色的瞳同样也望着玛奇玛,声音压低,轻轻吐出。
根本不符合这个季节、但依然盛开的郁金香缓缓摇了摇花叶,但这里没有任何风吹过。
太宰治缓缓抬起手指,点了点脸颊,像在思索什么一般道:“这种有趣的事情,说出来就没意思了,我还是想要留给玛奇玛自己去探寻。”
“是吗。”
看来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打算,玛奇玛道:“那我期待着这一天。”
“不会过很久的。”太宰治一本正经地道:“或许就是明天呢。”
花坛里的郁金香悄然地收拢了花瓣,直至完全闭合,像是沉睡一般。
“啊!都这么晚了。”说完,太宰治看向办公室里的时钟,讶异地惊叹。但明明他早就已经做出了准备离开的动作,现在才生硬地找个离开的引头。
太宰治轻快地走到门口,整理好自己的风衣,慌忙地道:“不行捏,我还要去喂河道里漂流着的流浪猫呢。”
“得说再见了,玛奇玛!”他拉开门,回头笑着告别,“对了,我很喜欢鸣声送来的那束狐尾百合,开得很绮丽。”
看着他情绪外溢的脸,玛奇玛礼貌地告别:“再见,太宰。”
她把报纸翻到最后一页,露出重墨大字的标题——“某未知海外组织于港口引爆Mafia名下游轮,暂无人员伤亡,政府派遣专员前往调查,或系旧日恩怨恶意报复。”
“要忙起来了呢。”玛奇玛轻声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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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不可以做的事下班以后,我请芥川吃甜……
“你要去东京?”中原中也握着温咖啡,蹙着眉看向太宰治。
咖啡罐在手里还传递着温度,这个口味玛奇玛经常在大厅的自动贩卖机购买,虽然五十岚鸣声沏得一手好咖啡,但她好像更喜欢成罐包装后的味道。
中原中也这时候却没有心思游神天外去想关于咖啡的琐事,自从三个月前组织Mimic被新任职的玛奇玛携部下一夜歼灭后,整个横滨就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之中,直到港口的游轮爆炸案发生,把一切埋在地面下的都引爆开来。
太宰治靠在栏杆上,看着远方的港口,似叹息道:“港口那批的运输游轮里装的东西,可不是什么布料易拉罐,而是东京政府指明要横滨过手,送到上面去的。”
有些情报,凭借中原中也目前干部候选的权限还无法获得,此次森鸥外点名,让五大干部之一的太宰治动身的事会,恐怕牵扯了更深层面的关系,
太宰治抬起手,弓起手背,做了一个向下滑去的动作,道:“这样重要的东西,就这么锵锵地沉到横滨港里去了,而且还是在Mafia的管辖范围内,声张,涉及机密;不声张,东京的那些难搞的高层可不是轻易就能够糊弄过去的。”
“异能特务课可正想拿着这个做事头呢。”他剔透的棕瞳倒映着碧蓝的天空,微笑着时却让人生起冷意,透着危险的气息,“最糟糕的事是,我的好手下把最关键的信息源杀了,现在的东京,我是非去一趟了不可。”
中原中也听说过芥川龙之介出色的能力。但是他被天生适合当黑手党的太宰治教导得太过于冷酷,而谈到他时,太宰治总是无所谓且轻描淡写的态度,似乎与那些为Mafia卖命的部下没什么两样。
“我好舍不得中也啊!明明你才回来,还没有待上几天呢,诶!不如跟我一起搭档去东京吧!我们的组合名字就叫做‘The东京横滨一条心’怎么样。”
太宰治拖长尾音,试图朝中原中也黏过去。却被伸出的手无情地抵住了,中原中也眼底是毫不掩藏的嫌弃,冷声道:“我拒绝,除非首领的命令打在我的脸上,我才会做好为这个土到猫都呕吐的组合名字死去的准备。”
“诶,中也你说,东京的铜锣烧和寿司会比横滨的好吃吗?听说‘樱花落叶’的抹茶凉糕铺子最近上新了耶,真想现在就飞去啊!”
不知何时,太宰治已经掏出手机,浏览起东京的美食点评网页,装作没有被抨击过起名艺术地转移了话题。
看着太宰治低眸专心致志看屏幕的侧脸,短暂的沉默后,中原中也微不可闻地叹一口气,把喝完的咖啡罐扔进垃圾桶里,两手插进兜里,沉声道:“你路上小心点,我觉得这件事,没有单纯袭击的这么简单。”
他长眸微眯,蓝珀眼瞳中暗光流转,“我在法国,也发现了当地组织不约而同地聚集、结盟的活动,或许他们都想要为了什么分一杯羹。”
“中也是在担心我吗?”太宰治猛地抬头,没有关心话语里的情报,反而凑近问出口,又肯定地自问自答了一遍,“这样的脸色,看起来是的。”
他一边掏出黑色外套口袋里的丝巾,一边眼眶红红地道:“我好感动,眼泪都不自觉地掉下来了。”
中原中也若有所思的神色立马转变为不耐烦,无论被插科打诨多少次他都会对着中原中也说出那句:“滚啊。”
但这次他才从嘴里冒出一个字节,就堪堪顿住了,盯着太宰治手里拿着的黄白相间的丝巾,中原中也狐疑地出声:“等等,这个丝巾的花色……”
脑海里忽然条件反射一般,快速闪烁过琐碎的画面,最后锁定在几天前在大厦不远处的红绿灯等待时一位步履蹒跚老妇人的身影,彼时她的脖子上好像也戴着类似花色的丝巾,不,根本就是一模一样的款式,这就是同一条吧!
想到当时她诡异的行为和微妙的熟悉感,中原中也脸色肉眼可见地难看起来,他沉声道:“太宰治……那天果然是你吧!”
所以他已经闲得无聊到专门蹲守在他完成任务后的路口,换装齐全,躬身装作腿脚不便的老婆婆来骗取搭档的爱心了吗?
太宰治闻声,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手里拈着的丝巾,修长的指节一转便提着一角摊开来,像是展开炫耀又像是单纯地方便打量。
他声调微高,又含着几分疑惑,就似并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一样,含糊地嘟哝着:“啊咧,什么?中也,我听不明白啊!?”
太欲盖弥彰了!
“太宰治!”中原中也咬牙切齿地嚼着他的名字,全然没了之前耐心嘱托、又担心局势的氛围。
另一边,五十岚鸣声走在前端,朝芥川龙之介一一地介绍道:
“相信芥川先生之前就有了解过我们部门,为了很方便您的工作,我在这里详细地介绍一遍。”
“我们部门主要有两个职责,一个是负责情报的收集与储存、交换,偶尔在玛奇玛小姐的授意下分发至任务关
键人士或其他部门,坂口安吾是部门的一把手,他也会定期代替玛奇玛小姐向首领述职。”
“另一个就是前端任务的纠导与善后,当前方正在执行的任务出现了偏航,并且首领有授意,那么我们就会远程联系他们进行导向纠正,或者直接介入接手,以保证任务的进行是朝着利于Mafia的方向进行。”
“这样的情况很少。大部分任务的完成都不需要我们的介入,求援与火力援助倒是偶尔会有。”
“善后就是字面的意思,其他部门执行任务时一般都做得很完美,但偶尔需要我们来从当场血渍、踪迹的清理中获取专业的情报。”
“我们也会确保每一次任务的进行结果都是干干净净的,包括金融行业、服务行业留下的痕迹。”
说到这,他推开了一间办公室的门,小心翼翼地道:“这就是您的办公室了,您看可以吗。”
芥川龙之介周身的低气压简直肉眼可见,五十岚鸣声可不想在这个时候触到他的眉头。
“嗯。”芥川龙之介还沉浸在适才的情绪里,环顾了里头的摆设,随口应声。
察觉到五十岚鸣声的僵硬,他顿了顿,寒声道:“随你安排。”
作为武斗派的成员,能坐在办公室中安静查阅文书的时间怕是少之又少。就算听取手下报告,也是在枪林弹雨的巷道之间吧。
他点了点门框,道:“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距离下班时间还有一个小时,”五十岚鸣声看起来有些犹豫地问道:“呃,您要去哪里呢。”
芥川龙之介若有所思地看向走廊尽头的方向,清冷的侧颜伴着他嘴角下压的凛然角度,像郁然的贵公子。
“我想去把游击队的收尾工作完成了。”他道。
“待在这里……”也并不适合我吧,收发情报、二线善后什么的,想起玛奇玛在办公室里温柔的询问,他没有继续把心里准备要说的话说出来。
五十岚鸣声抬头,疑惑地看着他,游击队的收尾工作也需要他来亲善亲为吗?为什么不联系当下的部门呢。
况且……刚才被太宰治委托到玛奇玛部门任职,成为她的直辖下属,就要离开去亲自办游击队的收尾工作,而不是交付给部门的员工来办,是有点不太合适的。
想到这里,五十岚鸣声露出为难的神色,道:“这……”
“不可以哟,芥川。”
清冷却不紧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玛奇玛……干部大人。”芥川龙之介闻声转身,补上称谓时有一瞬间的僵硬。
站在走廊不远处的玛奇玛面对着他,双手背在身后,左手握着右腕,合拢放在腰尾臀上。
“现在还没有到我部的下班时间,如果要办游击队的事,得稍微忍耐一下才行,好吗?”她出声道,声音并不冰冷,反而像戒告一只顽皮的宠物要等待一会儿才能够用食一般,含着不明的亲昵情绪。
她没有穿那身黑色外套,只一身白色衬衫,扎进裤子的衬衫尾显露出她纤细的腰身,柔软的胸脯随着她放松的呼吸起伏。
这并不色情,反而让人觉得她平时围绕在周围的那种透明的、坚硬的隔阂弱化了很多。
玛奇玛缓缓往前走,走廊刷着浅黄色的漆,挂着各式风格的油画,都随着她的步伐而倒退。
当她悠然在芥川龙之介面前站定时,他可以轻易地看清她瞳里自己的倒影。
玛奇玛道:“太宰的信赖是很珍贵的东西,被托付的芥川对我来说也很珍贵。”
“所以芥川的部门身份,如果可以并不僵硬地转换就好了,我是如此想的。”
说到这,她微微敛眸,垂下的、纤长的睫毛遮住了她的眼,有些轻易触及不到的脆弱被不经意地倾斜出来。
她身后一副《塞勒涅与恩底弥翁》正画着月神塞勒涅藏在丛林后,乘着月辇偷偷看着沉睡的美少年恩底弥翁。
“我制定的规定不多,我尽量让它们不会令人感到痛苦,在这个基础上,我希望我的部下都会好好遵守。”
“比如我没说的事,可以直接按照规定来。”
明明是半训导的话,从她的嘴里说出来却并不严厉。几句连出的肯定句后,玛奇玛抬眼,注视着芥川龙之介,用柔和的语气道:
“或许芥川可以做到吗?”
她念到名字时尾音轻轻,几乎像是一种虚浮的、不实的气音。
被玛奇玛注视着,能够轻易地感受到“独一无二”的目光,不会有任何其他的事情掺杂。
在她眼里的芥川,像一只被主人责罚且暂时抛弃,别扭又阴鸷的小狗。还不知道什么是分寸的不吠之犬,有时需要一些旁敲侧击的、温柔的告诫。
不用太严厉,但也不能够纵容地顺意,每一个点都需要点出来才好。
在等级制度森严的港口黑手党集团中,任何一级之间的身份隔阂与权利都是巨大的,尤其是五大干部的职权。
除了首领之外,他们是任何人都难以逾越的山。
一般干部之间的职责都分别独立开来,在未经事先通告的前提下,干部之间通常是不会出现越部门管辖的情况。
不仅是为了维持基本的运行秩序,也是干部之间树立的威信与对对方的尊重。
但这不代表Mafia成员遇到非直系的上级干部,就能够不以恭谨的姿态遵循指示。
尤其是在干部之间授意的情况下。
“……”
芥川龙之介沉默良久,他能够理解玛奇玛想要在他面前建立威信,也理解她尽量以温和的方式不会显得独断。
但他并不理解,把他留下来,尝试让他成为自己部门的部下又是为了什么?
是这样会让她获得从太宰治那里抢夺东西的快感吗?还是如她所说的,要好好地遵循太宰治的嘱托来尽心地把他当做自己的部下对待呢?
不管她的意图是什么,就算是出于最基本的组织秩序,他也会对这位干部恭谨对待的。
想到这,看着玛奇玛那双探寻不清内里情绪的黄瞳,芥川龙之介缓缓出声:
“我清楚了。”
玛奇玛松开交握在身后的手,绕过纤细的腰际,放在身前。随着她姿态的放松。周遭的气氛也迥异地转变。
她微微偏头,看着他紧绷的神情,就在芥川龙之介忍受不了她长时间的注视,想问她还有什么事情之际,玛奇玛突然很轻地闷笑一声。
“下班以后,我请芥川吃甜品吧。”玛奇玛的声音传来。
随着她偏头的动作,她鬓角的碎发与麻花辫也小幅度地晃动着,像是垂下来随风飘荡的柳树枝条,打出并不使人感到疼痛的弧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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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
看着还没从迅速转换的话题中反应过来、愣在原地的芥川龙之介,玛奇玛自顾自地抬起手,点了点她弧度柔和的下颚边缘。
“我知道有一家甜品店,味道很不错。”
她目光随意地落在了旁边走廊挂着的画上,边打量边提问:“芥川能吃甜的吗?”
“可以。”芥川龙之介下意识回道。
“那或许芥川会喜欢这家的口味,老板有跟我说,季节限定供应的甜品也有上新。”玛奇玛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心态,还在看着那幅色彩丰厚柔顺的油画。
听到这,芥川龙之介有些意动,面上仍是清冷的神情,心中想要直接拒绝的意图也悄然地淡了许多。
“我记得,是无花果酸奶慕斯蛋糕,和伯爵茶无花果面包布丁吧。无花果成熟的季节好像到了呢。”
说完,她把目光收回,重新注视着芥川,从善如流地道:
“不反感的话,芥川在办公室里等一会,下班了跟我一起走吧。”
“不用那么紧张,吃点甜点而已。”玛奇玛弯眸。
余光瞥一眼芥川龙之介欲言又止、有些阴郁的神情,玛奇玛轻轻动了动尾指,点了点腰际,唤道:“鸣声。”
“我在,玛奇玛小姐。”尽量把自己变成隐形人的五十岚鸣声此刻显示出自己的存在感,恭敬地答应。
“协助芥川先生在下班之前,把那边的收尾工作确定了吧。”话落,玛奇玛转过身去,朝走廊尽头的专属
办公室走去,留下轻描淡写的一句命令。
“工作后,怀着好心情享用,甜点才会好吃。”
“是。”
五十岚鸣声低头,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掏出身后手里握着的文件夹,转身道:
“那么芥川先生,为了快些方便您稍后要进行的事宜,我将……”
芥川龙之介靠着墙,把手插在外衣的兜里,抗拒的意味不言而喻。他声音冷冷,道:“不用了。”
“芥川先生?”五十岚鸣声蹙眉。
不祥的预感,他不会要拒绝与玛奇玛共进甜点的邀请吧,那可是玛奇玛干部,美貌、强大又神秘的超人气Mafia美少女上司!普通关系比较近的部下能被请客只能是在集体喝酒联谊的场合,甜点店什么的可是特殊关照。五十岚鸣声想。
“我说,我并不需要你的协助。”
对于芥川龙之介来说,自己职内任务被其他人插手,会让他有一种自己领地被侵犯、不受控制的感觉,尤其是对并不熟悉的五十岚鸣声。
他神情愈发冷峻,居高临下地睨视着他,道:“下班时间到了后,我自然会……”
想接“亲自解决掉”的芥川龙之介,突然止住了口。
适才玛奇玛说出的“约定”已然占据了下班时间。
就算他现在悄声地前往地方的残余窝点,在下班前也没有办法赶回来去吃甜品。
况且……违背玛奇玛干部的邀约,百香果酸奶慕斯蛋糕和伯爵茶百香果面包布丁。
想到这,芥川龙之介神情不明地顿了顿。
接触这位新干部,总是让他有太多的不理解,明明都是符合常理的对话,出现的时机却出乎意料。
玛奇玛久违的朦胧善意与亲近,夹杂着时不时散发的上司干部身份的压迫感,让他难得地不知所措,又带来躁郁感。
而对于玛奇玛来说,在她的框架下,用她部门的方式完成一个任务,是强制适应的结束,也是柔软磨合的开端。
五十岚鸣声的声音将他从思索中拉出:“如果这是您下班以后必须要做的事情,不用占据您的下班时间,我们在可以在您的监管与注视下,通过合理的程序代劳,明日呈递给您收尾与清理工作的结果。”
“您适当的放松,也是有必要的。”五十岚鸣声用圆滑的话术,试探性地道。
听到这,芥川龙之介冰冷的眸中盛满了嘲讽与阴鸷,似乎对他的“放松”假说不屑一顾。
无论是之前在贫民街的生活,还是被太宰治救下,介绍进入Mafia后刀尖舔血、枪林弹雨的日子,“放松”这一词,对芥川龙之介来说,都太过于奢侈和遥远了。
五十岚鸣声有些无奈,原以为是要拒绝玛奇玛的邀请,要让他去做传声筒,没想到是拒绝被协助这一方面啊。他微不可闻地叹一口气,道:
“收尾与善后,Mafia中不会比我们更称职了。芥川先生在这件事上还是多加信赖一下我们,或者说,多信赖一下玛奇玛干部吧。”
芥川龙之介沉默一刻,看着一脸严肃的五十岚鸣声,不知在想什么,没有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