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左手握着右臂,有些兴致缺缺,“唔,晚上还有晚宴,但情报已经拿到了,现场也没有值得结交的对象,我便离场了,剩下的琐事叫五十岚君去办了。”
“会场提供的香槟也并不好喝呢。”谈到这,她苦恼地皱眉,似乎在回味玻璃杯里的黄金色液体的不佳风味,“怪怪的。”
她的长眉蹙起时,眼睛并不眯起,而是无辜地抬眼,眼角随着眉尾垂下。嘴唇微瞥,并没有冷峻或愁苦的感觉。
原来玛奇玛小姐也是会因为讨厌酒品的味道而迅速完成情报交接后离场吗。中原中也想着,问道:“玛奇玛小姐,也喜欢喝酒吗?”
“嗯,很喜欢。”玛奇玛眼睑微垂,睫翅低落时,像被沉雨打低的芭蕉叶,“中也要回公司去吗。”
中原中也轻轻叹了口气,道:“还有报告要交。”
“一起走一段吧,我也要把情报拿给安吾整理收纳。”玛奇玛语气自然,把风衣外套拢好,出声邀请道。
“好。”
虽然感觉在和身着礼服的玛奇玛肩并肩走在街道上怪怪的,一方面说不出这种怪异的感觉来自于哪里,另一方面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总不能说我今天大路不走一定要绕道走就为了看看公园的风景吧,这算不算一种隐晦的对上司的冒犯。
怎么今天想这么多,中原中也在心里道。
二人踏着逐渐趋晚的光,没有言语,无声的静谧弥漫在二人之间。
跟太宰治搭档的日子这只吵闹的绷带青花鱼总是能让气氛变得活络甚至活络到无语的程度,而在法国出差期间与部下一同奔赴任务现场,则是公事公办与毕恭毕敬。
而当下与玛奇玛一同行走,不开口的时候,他却感到了久违的尴尬感。
“很有爱心呢,中也。”玛奇玛突然道,声音微暖。
在心里说服自己要把玛奇玛当成高级的干部来看待,还没有从僵硬氛围里跳脱出来的中原中也此刻不假思索地颔首,客套地回答道:“呃,非常感谢您的夸奖。”
在一番沉默的思考后,他后知后觉地露出半尴尬半赧然的神情,“等等,您看到了吗?”
“嗯,我一直在那里等候着中也走到对路。”玛奇玛肯定地叙述着已经看到了黑手党高层杀完人后扶老奶奶过马路的事实。
她脸上并没有戏谑或是褒奖的神情,反而平静得让中原中也觉得自己刚刚的回答像个没头没脑、初入组织的愣头青。
“我觉得这种能够帮助弱小之辈的善良感,是很珍惜的东西。”说到“弱小之辈”这四个字,她难得不自然地顿了顿。
玛奇玛抬起手,放在胸前,伸出食指,回点在唇角稍远的脸颊处,道:“说起来,是很容易被人喜欢的特性呢。”
不知道为什么,中原中也觉得心里的某个地方突然舒展了开来,他不太适应地扶了扶帽子后檐,偏深的蜜柑色长发落了几络到肩前,与微微波动的琥珀蓝眸一同,显得他有种烦躁与柔软的矛盾美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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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化一下老奶奶过马路的梗,今天还有一章捏。
第4章 送我花吗还是,中也希望我拿着另一束……
Mafia的总部大厦中,玛奇玛推开办公室的大门,脱下风衣,将折叠好、放在风衣口袋里的纸张递给立在一旁的坂口安吾。
“翻来覆去折腾一个季度,就只有这一张纸,真是吝啬啊。”坂口安吾挑眉,单手拈着那张薄如蝉翼的玻璃纸,语气挪揄道。
用来写裱花字符的油漆笔在被对方随意地涂在上面,书写着扼要又珍贵的情报,不难想象它的主人在宴会上捡起一支裱花蛋糕旁的笔,写下自己认为值得分享的内容。
玛奇玛垂下眼,漫不经心地把风衣挂在手臂内肘上,像黑色的凤尾蝶把鲜艳的圆眼花纹褪在尾翅末端,她道:“信息被人创造出来,明码标价的行径,是会反过来间接压榨人的价值的。”
“凭依信息存在的人类,如果无法再传递有价值的信息,就会被族群抛弃。”
她伸出一根手指,微微俯身,把落在桌子边缘的笔推回中央,与记事本整齐地摆放在一起,“偷工减料的信息,贬值的时候也会连带着创造者。”
“虽然我不讨厌这种有序性。”她抬眼,看着坂口安吾,缓慢地道,韵调优雅得像在念一首诗。
坂口安吾推了推鼻梁上的细框眼镜,没有对她的话做出任何评论,只是将玻璃纸重新折叠成方块,放进公文包内层,接收到情报后,他还需要代替玛奇玛向首领森鸥外述职。
想到森鸥外对此次季度情报厚度的反应,他头疼地想要就这样睡过去。
近日频繁加班的他声音有些沙哑,想了一会儿,开口道:“您这次预安排的事宜还是照旧吗。”
“是的,怎么了吗。”玛奇玛很快地回答,微微偏头,呆愣的柔和萌感随之产生,似乎在疑惑他为何要多此一问。
“那首领和中也先生那边……”他有些犹豫,茶金色的瞳中闪烁过复杂的神色。
“嗯。”玛奇玛示意他继续说下去,把风衣的领口捋平。
坂口安吾的五官在夕阳将近的霞光下深邃了许多,他唇角的痣在无措时如一颗渺小的心随着他吐出的话语而跳动,“我听说您与中也先生相处的还算愉快。”
玛奇玛神情没有分毫波动,仍旧唇边挂着很浅但令人安心的微笑:“这些并不与计划挂钩,最近麻烦你和鸣声替我操心这件事了。”
“没有的。”坂口安吾还是有些不自在,但仍旧恭谨地回答。
玛奇玛看上去并没有在意他的前言,却在听到他的否定后却停下了手中整理风衣的动作,指尖在滑过褶皱布料时戛然而止,发出细微的摩挲声。
她突然直直地、并不避讳地直视着他的眸,那双如宝石一般剔透的黄瞳里搅动着拒绝被阅读的情绪。
“玛奇玛小姐……是哪里出错了吗。”不知何时,他的额间渗出一层虚虚的冷汗。
“安吾,你是我为数不多信任的人。”她把风衣放在椅子上,缓慢踱步到他身侧,伸出手掌,隔着西装布料不轻不重贴在他笔挺的颈椎骨尖端,一路缓缓滑到腰中。
“信任这种飘忽不定的产物,向来没有固定的巢穴,只跟随族群的关系网而动。”
坂口安吾没有从中感到任何暧昧与温暖的温度,反而顺着她掌心激起一阵冷颤,他甚至能听到自己骨头因为紧绷发出的隐晦的吱呀声。
她的动作如猎人隔着精致的皮毛探测濒死猎物的后颈脉搏与皮毛完整度一般,被安抚的、受试探的、令人心惊窘迫的窒息感涌满了心头。
玛奇玛五指逐渐离开他的背腰,像抽离一根桎梏人情绪的捆骨条,让他在短暂的呼吸屏止中得到被迫的喘息。
她的声音有些悲伤,又读不出任何称得上‘悯然’或‘共情’的因素,使坂口安吾忍不住压抑生理性的不快,“失望会加剧信任链的崩坏,我不想那样的情况出现。”
“好吗?”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口吻让他想起母亲给年幼的孩子读睡前的安眠故事,敏锐的Mafia情报员很轻易便从这个模式中提取到话语的意义——尽管问了“好吗”,她并不打算等待回答。
“我会向森先生提出更换线人的建议。”玛奇玛道。
坂口安吾从适才的气氛里破出,才发现不知何时,玛奇玛已经重新站在了办公桌后的背椅旁,把风衣随意地搭在肘间,适才紧绷的一切都像没有发生过一般。
她露出舒缓又有令人可以请以安定下来的微笑,与仍旧站立在原地的坂
口安吾擦肩而过,道:“明天见,安吾。”
坂口安吾看着桌面上微微左右晃动的钢笔,沉默良久后,朝无人的办公椅道:“明天见,玛奇玛大人。”
中原中也再次见到玛奇玛是在大厦旁的咖啡馆外。
二人的关系已经从先前动不动会尴尬的僵硬,到可以客套地聊一些并不浅显的社交话题,称得上是舒缓许多了。至少在他见到来咖啡馆点餐的玛奇玛,可以礼貌地问好,邀请同坐一桌。
“我有听说过中也和太宰的事,龙头战争的对抗中,二位都有着非常出色的表现。”
玛奇玛微笑着道,银勺轻轻搅动着咖啡,那对双眸里有着可以引人陷入的未知漩涡,神秘又带着被掌控的距离。
龙头战争的激烈程度在港口黑手党的历史上都可以称得上是闻所未闻,历经88日,涉及多个黑手党与海外势力,五大干部之一的“大佐”也在龙头战争的混战中不幸身亡,彼时身为干部候补的太宰治和中原中也搭档,在终结的前夜一同铲平了敌方组织。
“双黑”组合一夜成名的同时,太宰治也正式晋升为干部,填补了空缺的干部位置。
说到这,中原中也有些不好意思地耸肩,道:“呃,哪里,太乱暴了当时,玛奇玛小姐又是因为什么来到Mafia的?”
玛奇玛露出难得的怀念的表情,她道:“我?前一份工作太过于拘谨了,虽然同事们都很和善,但并不是我喜欢的工作状态,前往横滨出差的时候刚好遇到了森先生,我们很谈得来。”
第一次见面就能和森鸥外首领很谈得来,这种事情都能够办到的玛奇玛小姐果然有独特的技能。中原中也霎时对眼前的少女产生了莫名的敬意。
“我跟领导辞去了之前的工作,入职了横滨,我带给森先生他想要的,他也带给我我想要的,算是很愉快的合作。”玛奇玛道。
“能够一来就任定干部的职位,是很出色的才能了,您之前也是在异能组织任职吗?”
“非工作的午休时间不用对我用敬语,中也。”玛奇玛轻描淡写地道,“我以前的工作没有什么值得说道的内容,平淡而无趣,非要说的话,大概就是一眼望得到头的枯燥文职。”
枯燥的文职……玛奇玛也会平静地上下班,在普通事业单位敲敲键盘,写写文书,做做文职吗?
中原中也不知为何感到奇异的违和感,好像这样的发展应该出现在某个if世界线中,而不是属于现在。
为什么不可能呢,玛奇玛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这么想着,中原中也开始想象玛奇玛穿着蓝色贴身的制服,在警视厅办事部门处理文书的场景;又浮现出玛奇玛把整理好的资料递给说着关西腔的上司,去办公室角落接一杯咖啡,带着细边眼镜,坐回工位看电脑屏幕的场景。
你有病吗,中原中也?他沉沉地在心里骂自己。
“后来我正式确定了我要完成的目标,也是我现在之所以存在的意义,我决定了要换份工作。”玛奇玛的声音把他从有些奇异的想象中彻底拉回现实。
中原中也道:“目标?”
“是的,无论是加入港口黑手党,还是遇见中也你,都是我已经完成的人生阶段,这个目标可能没有那么沉重敦肃,但对我来说很重要,这就足够了。”玛奇玛认真地回答。
遇见我也算吗?
“大哥哥,要给这位漂亮的姐姐买一束花吗?”卖花的小姑娘穿着黄色的格子连衣裙,哒哒地跑过来,垫着脚把一簇雏菊捧到中原中也的胸前,语气鲜活地道。
“欸?”还在神游中的中原中也愣愣地看着眼前颜色明亮的花朵,反应过来后,下意识地看向玛奇玛。
不是你看玛奇玛干部干什么啊中原中也。他又暗骂,立马收回眼神,装作没看见。
这个小姑娘显然误会了什么,依旧在极力地相劝:“很便宜的,只要两百日元。”
中原中也对上卖花姑娘期望的眼神,僵在原地,摆摆手道:“这,不是的,呃……”
“很可爱的花呢。”玛奇玛凑近到中原中也的身旁,打断了他否定又无序的语句,她俯身时,柔软的脸贴着他的胳膊,阳光温和地洒下,可以清楚地看到她肌肤上细小的绒毛。
明黄与纯白的雏菊交相辉映,衬得她的侧颜多了几分旖旎与明艳,像是颜色恬淡、富有生机的油画一样。
中原中也站得更僵硬了,像一尊逐渐石化的雕像。
看着她好奇的神情,他结巴地说道:“呃,那,那我……”送一束给你吧。
话没有说完就渐渐弱得听不清了,这个氛围太过于奇怪了,一束雏菊并不是多贵,但期间象征的意义让中原中也想矜持地保持社交距离,又想着不应该因为一簇植物扫了眼前玛奇玛的兴致。
看出中原中也的窘然,玛奇玛神色平静,没有什么波澜地补充道:“没关系的,花一向不怎么喜欢我。”
中原中也掏钱的动作顿住,立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向来都是人不喜欢花,哪里有花不喜欢人的呢?
那束被高高捧起的雏菊在这句话说出后,凄然又笨拙地兀立半空,卖花的小姑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莫名觉得或许晚餐和花都没了归宿,有些畏缩地收回了手。
“花很好,我买下来送给中也吧。”就在这时,玛奇玛站直身子,道。
她从风衣的兜里掏出钱包,抽出四百日元,对小姑娘道:“我可以再买一束吗。”
小姑娘眼里瞬间恢复了光彩,连连点头,她接过钱放在围兜里,把花轻巧地扑在中原中也臂弯里,像是怕他们反悔,一路小跑地到马路对面的花筒里挑选出新鲜明亮第二束。
“这,是……要送给我吗?”中原中也接过扔来的那束雏菊,指着自己,疑问道。
看着身着一身低饱和度套装、怀抱鲜花的中原中也,冰冷的风衣也渡上一层明亮的暖意,俊朗的容颜带着几分迷茫。
玛奇玛边把钱包放回口袋,边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好像只是随意地把歪道的指路牌扶正一般,没有什么值得说道的深层含义。
在她这样自然又不容置喙的举动下,中原中也反而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刚刚想的一大堆看起来跟垃圾一样的东西了,他修长的指尖拂过雏菊丛,带过的痕迹使花瓣贴上他的指腹,激起轻如微风的痒意,没有言语。
玛奇玛接过小姑娘跑着送来的另一束雏菊,整理褶皱的包装纸,递给他道:“如果不讨厌就收下吧,就当做是礼物,我还没有给出差归来的中也送过见面礼呢。”
“不留下吗?两束都送给我。”中原中也抬眉。
“花这种东西,还是成双成对比较好。”玛奇玛把空掉的咖啡杯盏小弧度地往前推,与中原中也面前的那杯轻轻挨在一起,发出轻微碰撞的清脆响声。
“还是,中也希望我拿着另一束吗?”
她出声,眉头微蹙,好像在认真思考这样的可能性,自称不被花朵喜爱的少女似乎忧虑于拥有鲜花要尽的责任,小指很柔和地按在桌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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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凋落否定为了争抢送花权什么的,真是……
玛奇玛看着陷入短暂宕机状态的中原中也,轻轻地笑出了声,比起之前有距离的笑容,此刻少女的眼里倒映着怀抱着鲜花的少年,咖啡店简约的纯白色调里二人是唯一的璀璨色调。
“很赏心悦目的场景,是吧,安吾。”太宰治抚摸着下巴,感动地道。
“不,绝对不,这个场景怎么能用‘赏心悦目’来形容呢,这未免也太……太宰!?”在咖啡馆前暗暗观察的坂口安吾喃喃,被神出鬼没的太宰治吓了一跳。
前不久跟首领森鸥外汇报完的坂口安吾得到了“下次再拿这么一点情报过来你们部门就去承接全横滨打扫厕所的外包工程吧”的评语,讪讪又头疼地想要去楼下买杯冰咖啡,恰好撞见了这一幕,远远地就打算装作没有看见的样子离开。
太宰治半边身子依靠在旁边的路灯上,拦住他要走的去路,解下脖子上的丝巾擦起眼泪来 ,哽咽道:“没想到,中也那家伙竟然已经成长到了午休时间跟美少女上司约会的地步啊。”
坂口安吾有些嫌弃地看着太宰治手里丝巾的花色,不动声色地后退两步,开口道:“这么古老的丝巾,你的品味越来越差了,太宰。”
太宰治受伤地把丝巾叠好,放入风衣外套的口袋里,握住他的袖子,拖长尾音地道:“有什么办法,除了花式老套的丝巾,现在就只有安吾陪伴我了啊。”
“我根本不想陪伴你,你现在站在路灯后想要掩盖身形的样子真的会让我被误解是什么跟踪狂同伴的!快撒手。”坂口安吾皱眉,想要迅速离开这个奇人怪事聚集、看起来不妙的地方。
在他眼里,带领部门的属下去给全横滨的厕所做大扫除都没有看到玛奇玛送花给下属来得毛骨悚然。
虽然素日里他跟中原先生不是很熟,但此刻坂口安吾由衷地同情起眼前的干部候选,并且希望他在今后的活动中一切都好。
“不要啊!我还想看更多!”太宰治像个树懒一样抱着坂口安吾的腰,哀怨地喊道。
“更多这种东西我看了是会死掉的。”坂口安吾额角青筋微跳,抬起手想要捂住他的嘴巴,压低声音,恶狠狠道:“不要那么大声啊!!”
尽管如今猛烈挣扎未果的太宰治只能发出“呜呜呜”的闷声,他们的对话仍旧清晰的传到了不远处的对面。
“什么声音?”听到响动的中原中也敏锐的蹙眉,有种不祥的预感,他抱着花起身,打破了四周蕴绕着朦胧不清的氛围。
玛奇玛没有恼怒或者什么负面的波动,很精确地便循声看去,她神情平静,看上去并不意外坂口安吾的存在,却在看到他身旁的太宰治后顿了一瞬。
太宰治慢悠悠地从路灯后走了出来,虽然这根纤细的柱子也遮盖不了他的身形,但他仍旧充满仪式感地做了个帅气登场的姿势,并没有因为刚刚和蹲在花坛后的坂口安吾一起偷听而羞涩。
“你好,太宰。”玛奇玛很自然地打招呼道。
中原中也怀抱着两簇茂密的雏菊,脑袋像从花里长出来一样,他在听到玛奇玛的话后即陷入宕机,脑内一片空白,试图理解她话语里的意思,直到太宰治打断了他的思考。
像紧绷的锁链被外力的双钳拉直后崩断,此刻他才后知后觉地漫上红晕,随着站起来的动作,感觉内心的气血全都一股脑地都溢到了脸上,他上前两步,忍不住收紧双手,握紧手里的雏菊花束柄,咬牙低声道:
“你这家伙,在这里干什么啊?”
“路过而已哦,中也想我什么时候在这里呢?”太宰治耸肩,微微弯下腰,把脑袋凑到雏菊旁边,呜咽着抱怨:“呜呜呜,我也想被人送花啊。”
“居然还是两束呢,”他轻轻道,长眸微眯,视线轻飘飘地移到一旁端坐的玛奇玛身上,微长的黑发倾泻下来遮住了额头,与白皙的皮肤一同增添了几分郁然的意味,棕色的瞳里清晰地倒映着玛奇玛的身影,像是一尊被打磨光滑的精致猫眼。
“什么时候……随便你什么时候来。”中原中也的话语被噎在喉里,掩饰一般地向他提问道:“你刚刚说你要看什么更多?”
太宰治抬起手,打哈哈般地转移视线:“看今天的咖啡馆有没有出新品啊,你说是吧,坂口安吾。”
弓着腰打算悄悄溜走、尽量隐藏自己身影的坂口安吾腰板一僵,调整身形,用“能不能不要带上我的”眼神剜了一眼太宰治。
在得到对方“没有办法了安吾现在我们才是统一战线”的眼神回应后,朝中原中也正经地点了点头:“是的,听说这家咖啡店要出新品,太宰干部邀请我一起来喝咖啡。”
中原中也狐疑地看着短暂合作的二人,虽然心中充满了疑虑,但他在此刻深究也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反而会让他显得很虚心、做了什么亏心事的样子。
不对,我也根本没有做什么亏心事!中原中也在心里道。
“刚刚没有否定呢,看来确实是别人送的,安吾,记下来。”太宰治如一位在现场探案的侦探般抚摸着下巴,边点头边对一旁的坂口安吾做出结论。
坂口安吾:“……”
意识到掉入了太宰治语言陷阱的中原中也怔愣一瞬,半恼怒地想要出声,又察觉到自己把鲜花抱得太紧了,有几颗突出的雏菊扫到了他翻领衬衫后露出的脖颈,带来细微的痒意,他清了清嗓子,不动声色地挪远了一些。
“太宰治。”坂口安吾一字一句地道。
大侦探太宰治露出疑问的神情,对他的助手道:“怎么了吗,安吾,不是要去买咖啡的吗?”
屡次被提及,卷入话题旋涡的对方已经不想要疲惫于进行对话,只是提起公文包,敷衍地逃离现场,低声切齿道:“没什么,太宰干部,我去买咖啡了。”
玛奇玛眼神轻轻扫过坂口安吾的背影,没有留下侵略性的痕迹,只是平静地道:“太宰也想要花吗?”
“是啊。”太宰治没有回应玛奇玛的视线,意味深长地看着中原中也,道:“毕竟花朵对于生活来说,可是很好的调味品。”
他又看向玛奇玛,露出一抹堪称乖巧的笑容,瞳里的光如黄金被阳光照耀般闪烁,“如果是玛奇玛这样的美人送的花,那就再好不过了,我会珍惜万千的。”
“你这家伙也根本不缺人送花吧,居然会在乎这个。”中原中也避开他的视线,出声吐槽道。
太宰治热衷于邀请美丽的年轻女子一同完成人生的终极目标“殉情”,虽然中原中也对他的痴线或者说骚扰行为常常表示不能理解,但不得不承认,他有一幅昳丽俊美的皮囊,见到他第一眼就羞涩地移开视线,甚至于大胆地追求的女性也并不占少数。
说起来,在中原中也的印象里,他确实没有收过其他女孩子的礼物或花束,更没有赠送过什么象征意义的礼品。
这就是为什么没有人答应他的原因吗?中原中也觉得自己可能找到了太宰治现在还活着的重要缘由之一。
“那都是些终会凋落的俗物。”太宰治轻描淡写地挥了挥手,“但玛奇玛送的可不一样捏。”
哪里有真正的鲜花不会凋落的呢?一朵花的结局跟送的人是谁又有什么关联呢?
玛奇玛不知想到了什么,抬臂放在桌上,张掌撑着下颌,若有所思地垂眼。
中原中也受不了他迂回的语言战术,蹙眉似叹气一般道:“哪里不一样了,你突然凑过来就是为了找个人送你花吗?”
我手里的鲜花也是最终会迎来凋零的结局的。这句放在之后、未说出口的话悄然地被他藏在舌底,没有吐出。
“如果太宰想要的话,我可以挑选你喜欢的花类,叫鸣声送到你的办公室去。”玛奇玛出声,带着浅浅的微笑,语句客套又挑不出错,避开了太宰治网来的并不粘稠、反而有些冰冷的暧昧。
“太好了!”太宰治的反应依然热烈,他像一只得到喜爱绣球的猫咪,张开双臂想要给坐在座位上的玛奇玛一个拥抱,道:
“不用那么麻烦,既然花要成双成对的话,那中也一个人拿两束也太繁琐了,中也分给我一束就可以。”
“不要。”中原中也沉声道,简短的两个字却有些冷意。
他拦住了凑近玛奇玛、正做出拥抱动作的太宰治,一只手虚虚抱着鲜花,伸出另一只手臂抵在他想要进一步往前的肩膀上。
“果然你这家伙听到了啊。”听到“成双成对”这个词语的中原中也露出“在我意料之中”的神色,面无表情地道:
“我不会分给你的,放弃吧,浪费绷带的脸色如腌制青花鱼一般的自杀废物。”
太宰治退后两步,捂住胸口,做出被捅伤压住伤口外溢血液的动作,道:“这是什么究极的刺人话语,如果语言是刀子的话我已经被中也君杀了七次了。”
中原中也收回手臂,冷笑一声,道:“真要是那样的话反而就好了,时间差不多了,赶紧回去工作吧,太宰。”
听到这句话,一直缄默着坐在旁边的玛奇玛起身,神色看不出来明显的喜或尴尬的情绪,出声道:“快要到上班的时间了,我先回去了,中也,太宰。”
看着突然站起来的玛奇玛,没有针对她说刚才话语的中原中也有些无
措,但又说不出什么挽留的话语,只是看着她渐渐离开的身影讪讪地道:“再、再见。”
“再见,玛奇玛!一定要记得我的花呀,明天一天我都会定时在办公室内守候娇艳的花朵!”太宰治看起来根本没有被任何外物影响,仍旧活泼地朝礼貌微笑的玛奇玛挥手。
中原中也嫌弃地看了太宰治一眼,抱紧怀里的鲜花,恶劣地出声道:“那要能收到才行。”
“为了争抢玛奇玛的送花权什么的,真是疯了。”被这样情形堵在咖啡店里,隔着透明玻璃的坂口安吾面无表情地评价道。
“就是这样,所以芥川就拜托你啦。”
太宰治把手里游戏机的最后一战通关,高兴地从办公室的花台上站起来,像个国王一样张开双臂,愉悦地把焦点导向他下方即将寄养的战利品。
玛奇玛坐在办公桌后,端起一杯咖啡,面无表情地看向名为芥川龙之介的少年。
他面容俊秀,皮肤苍白,气质冷峻阴郁,裹着一袭长款的立领风衣,衬得身姿修长,像是会出现在图书馆的矜傲贵公子,带着几分未褪的少年感。
作为太宰治当上干部后亲自培养的部下,芥川龙之介年纪轻轻便已经在黑手党获得一定的地位,前几月也正式经由首领的任命,成为首领直属游击队队长,拥有直接动用武斗派的巨大权利。
然而此刻在太宰治跳脱的声线下,芥川龙之介却露出有些茫然的神色。
“太宰说的话……”玛奇玛放下咖啡,搁在书案旁,情绪不明地道,“是让我暂时接收芥川的意思吗。”
刚刚太宰治一边蹲在郁金香花台上进行着游戏通关,边说着抱怨着要离开横滨出差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