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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少女干部、死亡不可置信的反应……
“我……我们还在准备验证情报的准确性。”接线员看起来很忐忑,她抓着前台的电话,手一直在颤抖,拨不出一个完整的号码,“比如有没有可能是合成图什么的。”
“我不觉得这是什么恶作剧。”黑发青年的声音冷冷,握住纸张的节骨分明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很显然,这是一封宣告书,以非常Mafia的方式送来的宣战书。”
“……死亡宣告书。”他启唇,视线掠过图像的一角时罕见地微顿,补充道。
“呜呜。”接线员已经畏惧到不想说话了,她整个人顺着前台的墙壁虚脱一般滑坐在地,饶是她经受过各种高素质的训练,也不能阻挡泪从她的脸上滑落。
站在稍远处的中原中也莫名地烦躁,他总感觉胸口处隐痛的部位是在昭示着什么不良的预感,他扯了扯颈间的项圈,上前两步道:“嗤,有什么好验证的,这难道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
太宰治此刻却没有回复他的问话,他把信封压低,侧身掀眸,望向他搭档那双湛蓝的双眸,
眼里的情绪空虚如黑洞,没有任何温度,像在评估一颗完美的宝石是否需要被锋利地切割打磨。
与青年干事所猜想恰恰相反的是,这封信里的装着的并不是什么需要隐秘掩盖的秘密,而是需要即刻嘱告首领甚至于让整个港口黑手党陷入高级别的警戒中去。
中原中也其实已经听到了他们清冷谈话中几个零星的字眼,不详的预兆随着支离破碎的文字逐渐涌上了他的心头,让浑身的血液都凝固沉静下来,这种感觉让年轻的干部候选者难得地不受控制地感到恐惧。
他遭受的事情实际上可以用“苦难”来形容,能够让他心生畏惧的事物已经很少了。但此刻,他也不能够解释为什么会有名为“恐惧”的寒冰一般的事物,慢慢侵蚀他的意识。
“把它给我。”赭发的干事沉声道,声音带着不自觉的颤抖。
太宰治没有感情地看着他,此刻的他仿佛把自己劈成了两半,一半因为此刻的局势和搭档的隐约失控性感到担忧与头疼,另一半冷静地思考这和记忆里“应该发生的事”的轨迹有什么不同。
像幽灵一样,喜怒无常的干部突然压唇,自然轻松地把信封递到他手中去,似提醒,又似安慰一般地淡淡道:“保持镇静,中也。”
中原中也看着他的脸缄默了一会儿,带着不安的纸张摩挲的声音响起,俊冷高颀的青年毫无波澜地侧身,对蹲在地上抱着手臂的接待员居高临下地道:
“还能站起来吗,现在打电话到首领办公室告诉他玛奇玛干部的疑似死亡情况,他的进一步指示与决策要在今天上午做出来才是最适宜的,越快越好。”
他并没有那么温柔到还可以在此时还顾及下属的身体状态,这更像是黑手党独特的施压方式,一句不关紧要的关心话语,不需要回答的问话,不需要质疑的命令。
虚伪的关怀,支配的手段。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身上有了这些潜移默化的、更加冰冷的转变呢?
“干部的受伤与死亡来的太突然,节奏需要加快了,抓紧时间组织人手去核实,如果是真的……”
黑发的青年轻轻地按了按眉心,眼里幽深寒冷如冰窖,就在他准备撤身离开这里,回到办公室指示进行进一步工作的时候。
“……你这家伙在说什么呢?”
不可置信、带着几分麻木的沉怒透过低沉的声音清晰地从身后传来。
陷入到诡异沉静中的年轻的干部候选者紧紧握着手里的信,凶狠的眼神中聚焦逐渐模糊,他不能够理解身边的话语,也不能够将这个定论与手中的图像联系在一起。
什么啊……
满是鲜血与肉屑的车厢,冰冷的灯光照射下反射着诡异光泽的、被暗黑液体淋湿的皮质座椅,横陈的身躯与破碎的黑色布帛,半掩窗帘下泄进来的属于清晨的明媚阳光……
眼神空洞,躺在正中央,无力垂着脑袋的赭发少女,像被某种禁忌且违背道德的、由血肉铸成的仪式拥趸的邪神,又像是邪恶神坛上被簇拥着献祭的祭品。
这样残酷凄惨的画面透过冰冷的镜头被数码像素记录下来,隔着薄薄的照片纸张也能让观众感受到它蕴含的蔑视、冷酷与对突兀的袭击的绝望。
——玛奇玛,干部,死亡……
几个对他来说都非常熟悉的字眼掠过脑海,中原中也尝到口腔里的血腥味,不知不觉他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尝试从这样的不理智状态中清醒,在理解些许含义后却陷入了另一重更加严重的认知模糊与难控的情绪中去。
他愤怒如突然暴起的凶兽,疾步上前两步,越过青年的臂膀把照片倒扣拍在前台的桌子上,极近的距离让Mafia清晰地看到他搭档愠怒愤慨的眸与其里未涌来的悲痛,感受到他说话时喷出的炙热的气息。
“喂,你再说一遍?死亡?别胡闹了。”
太宰治被裹挟着燥郁的掌扯住胸口的衬衫,听到赭发的干事威胁又似哀求否定一般道。
他没有一点生气的意思,毫无畏惧地直直看着他湛蓝冰冷的眸,冷静得像置身度外的观赏者,眨了眨眼,近乎迁就的耐心亲和地倾斜出来,缓缓道:“冷静下来,中也。”
“图像就在你的手里,你有足够的耐心甄别的时间,但我们都想快速地让做出这样挑衅忤逆行为的老鼠早些受到制裁,不是吗?”他困惑又带着安慰意味地蹙眉,看上去清秀又忧郁。
中原中也握紧手中的衣襟,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
他突然冷笑,慢慢地松开了手,咬牙道:
“啊……你可真是一位天生的Mafia啊,太宰。”
太宰治顺着他卸下的力道偏头,沉默着掀眼,清冷的眸里让人觉得不会有任何清澈的流光淌过,只剩下被泡在无限时间缝隙里被洞彻的灵魂在孤寂地看着眼前的赭发青年。
“中也,”他张了张唇,面容澹淡。
中原中也打断他要说的话,语气里带了些讥讽,“这种事对不在乎的你来说,只不过是组内一个稍微棘手点的事务罢了吧。”
他甚至有些疲倦和颓态,皱着眉掀起鬓边蜷曲的中长发撩在指间,透出易碎的脆弱美感:“有时候我真的看不透你。真的会有人愿意去了解你吗?那也太可怕了。你就像虚无的深渊一样,空洞走得太远,我甚至控不住你的脚步。”
说着,干部候选者擦过他的肩,走开两步,倚在前台旁盆栽旁边的柱子上,仰头看着高高的穹顶灯珠,露出清晰的下颚线和纤细有劲的脖颈。
“制裁不信的叛道者。”他无力地道,痛苦烦躁地驱散脑海里的画面,Mafia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保持镇定,这点也让他无比厌恶,像被剥离了忧伤的权力一般。
想象中,他应该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一般盛怒着立即投入到深刻的报复中去,搞不好已经擅自行动,连手续都批办都等不及,带着摧毁一切的气势,用异能将一切阻拦在前的事物都通过重力狠狠地压制在地面了。
“可是为什么”,赭发的干事俊美的面容上露出郁滞的深情,喉中发出几近叹息的声音,呜咽怨恨一般,“一次又一次,总是这样……”
无论是忠诚的下属,还是敞开心扉成为家人一般存在的同伴,最后都以凄楚突然的方式,饱含遗憾的离去了呢?
明明昨天还在一起吃饭啊。
他憎恨似的咬牙,像一头被争夺领土的湿漉漉的狮子般偏头,看到畏惧的接线员拔出电话,太宰治则没有再触他的眉头,若有所思地看着桌面上的照片,当他重新拿起放在手中时,又逃避一般地别开视线。
他捂住自己的一只眼睛,指尖抵着帽檐,好像这样世界的认知就会存在偏差,过了一会儿,又缓缓重新站好,哑声道:“我去见首领,这件事我会亲自负责。”
太宰治不意外地放下手里的照片,尾指轻轻点了点桌台,面上看不出喜怒,只叹息一般道:“我的好搭档,说这样的话可真是冷情,伤透了我的心呐。”
说不愤怒与惊讶当然是虚假的,作为一名Mafia,他很清楚自己的定位,感受到了被挑衅和威胁感。
作为一名同事,他则不可避免地觉得可惜,就算养一只小猫小狗突然失去了,也会觉得失落与空虚,那位来路不明的少女让他获得脱离控制的不安全感之外,也得到了非敌意、不似人类的友好意味。
但综上的一切,在拿到照片的一瞬间,他的注意力被另一重更重要更需要思考的点捕获了。
“明明在我的记忆并没有这一项,这一环不该发生的。”看着他离去的身影,黑衣干部的声音微不可闻,近似喃喃。
第56章 质询我现在,可是真的很愤怒啊…………
“你在想什么呢,安吾。”太宰治清冽的声音在空旷幽寂的地牢中响起,绵柔却冷过这里的空气。
坂口安吾勉强地抬起头来,突然明亮的光线让眼前如蒙了一层雾一般,视线困难地锁定在身前穿着黑色外套的青年身上,精神却没那么大到反应。
他在地牢中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不清醒中度过的,只有在需要被压榨情报的时候才会被一盆冰凉刺骨的水唤醒,其余时间都被迫陷入近乎昏迷的沉睡中去。
Mafia的首席情报员静静看了他一会儿,猛烈地咳嗽一声,随即化为闷在胸膛中的震荡。
尽管劳中的餐食在
玛奇玛的要求下都保持着极高的营养水准,但经常没有食欲的他看起来还是很疲倦,卸去眼镜的脸苍白没有血色,眼尾的痣让他看起来凄楚又敦顺。
“好久不见了啊,太宰。”他垂着头,哑声道。平舒的语调和被掩在阴影中的脸庞看不出额外的情绪。
太宰治跨坐在他对面铺着法兰绒坐垫的椅子上,趴在靠椅背上,道:“也没有很久,才半个月而已。”
坂口安吾闷闷地扯出一抹苦笑,道:“被关在这里很难有时间观念,一日也是如永恒般的。”
黑发的干部轻轻点了点椅背,听着对面被镣铐桎梏着、稍有动作就会发出琐碎锁链撞响的声音,意味不明地道:“你知道为什么我今天会来找你吗?”
这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真正的答案在二人内心都是心照不宣的。但如果要吐出口,什么样的语句和说出口的语气都会如被晕染的纸张一般,挑出额外的态度与立场。
坂口安吾漫不经心地喘一口气,道:“或许尾崎干部已经厌倦了让我在这里做客一般地被拴着,想要您来迅速地拷问出结果吧。”
太宰治轻笑一声,没有接他的话。身姿高颀的干部站起身,上前两步,修指触上沉重的锁链,握在手中,突然灌力攥紧,往上提拉,露出秘书员苍白带血的脸。
“喂。”锁链发出清脆甚至有些空洞的响声,他缓缓俯下身,与他半垂的眸平视,寒声道:“安吾,玛奇玛干部死亡的事,你知道吗?”
坂口安吾被迫仰头,颈间桎梏的金属项圈在他纤细修长的脖颈勒出一道红紫的痕迹。
他长睫轻颤,但没有露出意外或悲恸的神情,禁欲严肃的面容此时平静如湖面,眼睑低敛,甚至呼吸都没有变化,面对黑发干部的质询,与身置在办公室里阅读一份文件没什么不同。
很显然,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真是冷静啊,完全不像是你表露出的对她那份忠心呢。”太宰治冷清地道,手中缠绕几圈的锁链渐渐收紧。
Mafia的地牢之中绝对不存在任何消息传递的渠道,故这位Mafia的首席情报员早在他被押解入地牢之前就已经知道了会有这一天的到来。
那么眼前的这位被卸下眼镜、桎梏起来的男人,要么是根本不在意他所服务效忠的干部的死活,要么是早早地已经被吩咐过,无需再做出惊惧的额外担忧。
“我现在,可是真的很愤怒啊……”看着他因为窒息而渐红的面部,太宰治道。
“之前解决Mimic的事,你想得那些凑巧的点子,我还可以念在往日单薄的情分上视而不见。”他身上的沉怒如吐芯的蟒蛇,随时准备以最纯粹的暴力绞死猎物。
“但是啊安吾……,你们计划的这一切,包括她的死亡或复生,总要付出代价的吧。”他声音轻得如念诗,但觑来的眼神却幽邃。
坂口安吾没有反抗,双手被锁着的境地也不容他有更激烈的动作,他眉头微皱,脸色以从紫红渐渐到泛白,垂敛的双眼沉沉欲合。
太宰治看他两秒,放开手中的锁链,听他如冬日风啸般的沉重呼吸声,如透过破碎的壁炉灌进来一般勉强。
这位Mafia的干部有着连都黑手党难以想象的残酷拷问手段,饶是归属于尾崎红叶的拷问小队有时遇到棘手的对象,也会谦逊地请他来坐阵,在他手里没有取得不了的情报,也没有做不出的折磨人的手段。
“如果你已经知道了玛奇玛的死亡,还这么无动于衷的话,要么是你是一条令我也没预想到的、前后矛盾的冷血毒蛇,要么……你敬爱的上司根本不会死亡。”
“让我想想,是某种魔具吗?一命换一命的等价交换,需要谁的无私奉献才可以。”太宰治自顾自地道。
坂口安吾一直垂下的眼轻动,缓缓抬起来,像被触碰到了什么不想忍耐的点,终于冰冷地看向他。
太宰治没有感情地迎着他的目光,意料之中地露出一个笑容,俯下身,甜蜜地道:“织田作之助成为她的秘书员也是你们计划中的一环吗?”
他的敏锐察觉力太令人生寒,已经触碰到了要维持秘密的边缘。
坂口安吾素日掩在古板镜片下的双眼因为聚焦不清有些模糊的失神感,因为适才被抑住了喉咙而缺少氧气,此刻布满了疲惫的血丝。
纵使如此形容狼狈,他情绪却清冷,在昏暗的地牢内,也保持了符合首席情报员一贯的冷静与肃穆的端仪。
“你想说什么?太宰。”他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石像般道。
太宰治看起来要敲碎他的骨头一般,平静的面容冷峻如霜雪,寒冷地道:“一次又一次地把他拖入泥潭中,她就这样值得让你献出忠诚吗?不惜让你推就不知情的同事去当可怜的等价品,无端地去死?”
这话说得敞得实在是太开。
Mimic事件在太宰治原初的记忆里时与此时截然不同的,在港口黑手党与Mimic之间担任双面间谍的是眼前的情报员,而不是什么他精心培养的珍妮塔吉尼亚,而最后作为歼灭敌对组织的一次性用具则是被视为弃子的织田作之助,首领默认了这一切的发生,坂口安吾也在此间给双方传递了非常多的情报,并诱导事情朝着正确的轨迹发展。
但自从玛奇玛的到来,这一切都发生了变化。登岸后的Mimic在珍妮打入敌对组织不久后就泄露了坐标,初到Mafia的玛奇玛也由此事件在属下与干事间树立了极高的威信,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与斡旋,只是单纯的暴力碾压,单方面的残酷支配。
再然后便是宝石游轮被袭击事件。
按理说,这位新入职不久的少女干部应该继续踏实稳定地经营情报部,逐步坐稳干部的位置。但因为属下鲁莽和疑似叛逃的动作和接连出错的工作进度,现在甚至短暂地失去了话事权,不知何时再恢复。
想到这里,太宰治眼神微冷。坂口安吾做的事情在森鸥外眼里几乎是半透明的,他有意无意地纵容他在各组织之间的活动,无非是想要利用来获得更多的利益。
疑似叛逃?别开玩笑了,如果要清算这项罪名的话,根本不会等到现在的。它更像是一种对Mafia上下对“猿猴之手”失窃案惊疑的安慰剂,转移对玛奇玛注意力和反感的靶子。
甚至于“猿猴之手”的失窃也在早已经计划好的预料之中,而坂口安吾的受伤和玛奇玛的卸权不过是相应掩人耳目的代价。
他们没有必要来改变织田作之助的生或死,也没可能出自怜悯或者于心不忍,失去一名Mafia的底层员工来换取《异能经营许可证》是再划算不过的交易,现在织田作之助能够成为她的秘书员,只能是他有比死在那个空旷的废墟内更值得利用的价值。
以往没有任何交集便从新上任的秘书员跟着他的少女上司去冲绳旅游,就正好发生了大规模的枪击屠杀案?
太宰治缓笑一声,握着坂口安吾被血与汗浸湿的衬衫领口,指尖泛白,“你觉得我会轻易原谅你吗?”
坂口安吾被他提起上身,牵动腰腹的伤口,沉沉地喘气。满头是冷汗地道:“咳,太宰,不管你相不相信,无论是Mimic还是现在,我都没有打算让织田作做牺牲品,他并不排除在计划之外,但我从没想过因为这项企划取他的性命。这也是玛奇玛大人的意思。”
黑发的干部冷眼看着他苍白的脸色,
眼神审视。对于他来说,欺骗的履历总是会覆盖住偶尔诚挚的光芒,反之亦然,
坂口安吾咬着牙把脊背撑起,身形向后,挣脱了他握得不紧的手,结痂伤口被撕开的疼痛令冷汗布满了他的面额,儒雅端容的首席情报员察觉出他的真诚仍被怀疑着,也不想再多做表情,半是挫败半是冰冷地道:
“况且……到这环还用不上织田作,死亡何其轻巧,企划中有无数真正愿意替她献出生命的人为目标殉道,不是你能够轻易蔑视那么简单的,太宰。”
太宰治看了他一会儿,缄默着没说话,几秒后,他后撤两步,缓缓抚着额头,指间插入柔软的黑发中,掌心掩盖住没有缠着绷带的那只眼睛,露出爽朗清俊的笑容。
“哈哈,哈哈哈,太好笑了,安吾,你在说什么呢,作为一个连名字都不会留下的牺牲品,你居然说出殉道这样的话。别开玩笑了!”
说到结尾,他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神情恢复冷酷,透过修指间的缝隙,居高临下地看着地牢的囚犯。
这是坂口安吾在这位Mafia干部的脸上从未见过的神情,纵使他阴鸷的一面以往也从未吝啬地展露给他的黑手党同事,但这样孤寂的、高冷的一面,却让坂口安吾感到自己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更加黑暗、更加孤独的太宰治。
坂口安吾眼神暗下来,笃定地道:“太宰,你也改变了呢。这么快,是‘书’的作用吗?你看了扉页,是吧。”
第57章 扉页我们都会变的,太宰
太宰治轻轻“啊”了一声,没有否定,他歪了歪头,这样的动作配上他精致清俊的面容竟有几分清脆的无辜感,成熟清冷与舒缓和煦两种截然不同的神情竟能如此合适地出现在同一张面容上。
“你比我想象中懂得要多呢,她真的很信任你呢。”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或评估一件物品。
这种眼神让首席情报员感到不适的同时,更加确定了他的猜想,从几个月前这个同事脾性与态度微妙的变化,他便觉得有什么在悄声中变质了,因为过渡与相处都不算僵硬,他也没有过度质疑。
现在想一想,Mimic登陆横滨那一期玛奇玛适才加入港口黑手党,很多交接事宜都需要他来亲办,当他疲倦地从新被提拔的五十岚鸣声手中接过文件,从敞开的电梯门走出,却看到等在大厅旁的太宰治。
他看起来跟往常没有什么不同,身姿高颀,面容冷峻,黄昏下的身影却格外孤寂,望着他的眼神带着冰冷的探究和几分隐藏得很隐秘的警告。
他原初只是认为因为搭档中原中也出差法国的原因,他得一个人处理更多的事情而心情不快,现在想想,那时的他就已经知道了森首领原本的计划了吧。
“书”的扉页,预示未来的倒影镜。
想到这里,坂口安吾薄唇微呡,只觉头脑发胀,连湿汗也顾不得贴在背上黏腻,连同被融化的血迹一起把胸背染上红色,他闷闷地咳了两声,便勉强地抑制住喉中的痒意,艰难地问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事,你看了几页?”
“拿到手已经是龙头战争时的事了,最近才不定时看一些吧。”太宰治看着他像困兽一般挪动身躯以缓解伤口的疼痛,没怎么避讳地道。
与坂口安吾猜测的情报不同,扉页其实只有一页,根据主人想要看见的内容浮现不同的字迹。
那些阴暗晦朔的内容仿佛墙壁上斑驳的锈迹,他无感地窥过一眼,便连同负面甚至于绝望的情绪吞咽,以至于当见到织田作之助在未来某一刻的死亡时,他罕见地黯眸恍惚。
拖着疲倦的身躯,阴沉地淋着雨回到Mafia大厦,对搭档问出“织田作之助在哪”的话来,跨过大厦透明的玻璃门时,他竟有种在割裂的时空缝隙中穿梭的感觉。
说到这,他有些乏味地止住了话头,问道:“你和她也想要吗?”
当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扉页不断浮现未来的画面与文字,这个世界也愈发地无趣起来,他等待着Mimic登陆,准备将港口黑手党的一切都自下而上地彻底翻覆、掌控之,眼前却如命定一般出现了“书”里完全没有提到的人物。
玛奇玛。
她所在的地方就像是飓风过境,把扉页上写的“未来”内容绞碎成纸屑和碎片。
在Lupin酒吧见面的那日,她静静握着酒杯,没什么表情地坐在角落看着吧台和坂口安吾谈话的太宰治,如觅食花蜜的、缓缓扇动翅膀的赭色蝴蝶,在枝叶上稍作歇息,递来友善又混沌的一眼。
而威胁本应死去人物安全的Mimic组织,也在这个看起来还有些稚嫩的少女面前被摧毁到连痕迹也不怎么剩下。而随她行动并目睹她异能的情报部成员,在任务完成后皆默契地缄口不言。
从玛奇玛出现开始,现实就一直在走与‘扉页’现实中不同的剧情,就好像……连“书”都无法捕捉她的痕迹。
坂口安吾不知道他的想法,不然他只会回答: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恶魔,自然不可能写进创造此间神明的“书”里。
看到扉页的人会看到与原本预期根本不同的事,友人的死亡,组织结构的变革,自身的选择与逐渐堕入黑暗中的孤独,不但心境会发生更加阴沉的变化,很多事物也不在他的意料之外,就像是重复上演的黑白电影一样。
他看到的世界,是怎样的呢?
显然不会是更加美好的日子。那是玛奇玛根本不会出现、按照正常轨迹行走的世界。
坂口安吾沉思,想起玛奇玛漫不经心地说出的一句话:“我不急着收回扉页,拥有它的人本身就是一种不幸,他还没品尝够这种痛苦和绝望吧。”
他抬起仿佛被腐蚀了颈骨,抬头看着站在那张铺着红丝绒垫子的椅子旁的Mafia干部,他缠着绷带的那只手轻轻搭在椅背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首席情报员把头靠在身后的墙壁上,露出紧绷的下颚线,带着沉暗的血与因为疼痛牵扯出的汗,流进胸前的衬衫里。锁链声细微地响起,提醒他的逾矩。
他摇摇头,没有在意这些象征桎梏与禁锢的声音,只露出一抹苦笑,沉声道:“未来的某一天我也会这样凄然地死去也说不定,但那又怎么样呢,这样的死亡我已经经历过了。”
无论是异能特务课的调查员时期,还是不久前押送“猿猴之手”的夜晚,他都距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甚至于失去了生命体征,血液也凉透如冰,最好的医生也束手无策,只有非人的、禁忌的恶魔才能够施恩,将他的意识回归到这幅躯壳中去。
“你见过地狱吗,太宰?”坂口安吾问得徒劳,就算已经在梦里重复无数遍,他说这句话时仍忍不住咬紧牙关,“我只见过几秒而已,人死后真的会有意识吗?我的躯壳因为已经死亡两次,所以此界的冥府已不再接受我,通过深渊的通道,我来到了另一重地狱。”
“和漆黑一片的冥府不同,地狱里容纳着各种难以言状的丑陋的、令人无法理解的生物——或者说是恶魔更为合适。可能是我的意志不清做的梦吧,你也可以把我说的话当做梦话,但无论如何,玛奇玛大人确实把我从无尽的深渊与黑暗中拽了出来,重新呼吸到人间的空气。”
他语句说的朦胧,但眼中复杂的情绪不似作假。
他没有说的是,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地狱中的各式恶魔如饿鬼般汹涌地袭来,狰狞恐怖,直到几滴温热的血滴在他的面额、舌尖,宣示主权似的,他才如被融化般化为一滩雾气,从迎面掼来的利爪指隙中脱身。
那双日常总罩着一双黑色框架眼镜的双眸半阖着,眼尾的一颗痣让他看起来柔和风情不少,他恍若叹息一般道:“我们都会变的,太宰,在黑暗中行走,保持一些对
光亮的坚持吧。”
“真令人不爽啊,这样轻松地谈及死亡的方式。”太宰治重新坐回那张椅子上,不过这次没有再趴在椅背上,而是将凳子处对着被锁住的情报员,向后依靠,双手放在膝盖上,笑道:“被完全施恩了呢,安吾。”
不知道坂口安吾说的哪句话让他放松下来的同时,散发出阴鸷沉闷的气息。他缓慢地掏出腰间的手/枪,一边上膛一边慢条斯理地道:
“或许我早该明白你已经被完全归化了,留着你,或许下次你又会悄无声息地取走织田作、甚至于我的性命也说不定。”
“我可是个非常自私的人啊。”他微微叹气,自我介绍般毫不赧然地道。
“放心,我不会取你的性命的。”太宰治偏头,举起手/枪,白皙修长的手指抵住扳机,对准缓缓闭上双眸的首席情报员,柔声道:“可能会有些痛,稍微忍耐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