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治很认真地把鱼尾的一小段肉很完整地剃了下来,动作优雅,如用锋利的刀在战场上绘画,轻巧地放在盘子里。
他预料中玛奇玛是拥有会掌握相关的情报的能力的,他从未小瞧过这位新上任不久的Mafia干部,她有着强大的异能圈关系网,特殊观察与制约部对她也很客气,有坂口安吾和五十岚鸣声的辅助,查到一个海外的异能组织对她来说应当不是难事。
原本打算用勺子乘桌子中央的青菜肉圆汤里的肉圆的玛奇玛,被中原中也劝下。现在放下勺子和筷子,正安静等待被投喂,她喝了一口新鲜的汤,道:
“基础的资料稍后我会派人送到你们的办公室里去,但更深一步的我怕惹来权限的纠纷,还是口述给太宰和中也比较好。”
她已经被森鸥外暂停了相关事务的调查权,按理讲现在还应该在“休假期”中,虽然这些情报她已经递交给了森鸥外,但在大厦中,不经过繁琐的流程和必要人员的过目,她是无法直接合理地传递机密情报的。
玛奇玛道:“夜行者除了要用‘猿猴之手’实现首要的愿望,其次,便是冲着杀我来的,只要我不直接插手此事,就可以免去很多的麻烦。”
“宝石运输的‘残页’,出自那本全知全能的‘书’,传说它可以实现任何写就在其上的语句,小到‘苹果不存在’,大到‘阴天不存在’,无论是多么违背规则的存在,都可以被改写,它是超越诅咒与魔力的‘神’的领域范畴,真正的神具。”
说着这样超越人类常识范围内的话题,玛奇玛的心情看起来却很好,虽然她尝不到任何味道,也闻不到食物上散发出来地诱人香气,但她依旧很真诚地在享受着美食的味道,或者这个话题本身就能够让她觉得开心快乐。
“只要它能够包括下的内容,无论是多小的文字,多么晦涩没有道理的语言,写上去的一刻就会是神的真理。当然,它也能够预示未来,在它的扉页上会不断地显示持有者的未来,当然这个效用可能并不稳定,毕竟命运它是随时变化着的,很大程度上,它是一面镜子,倒映着不断变化着的一切,一个方面,一个次元,一个可能性。”
太宰治垂下的眼睫微颤,像是长翅的蝴蝶小幅度振动它的翅膀,他思考一般“嗯”了一声,把小盘子连同里头盛着的剔骨除刺的鱼肉一同放在玛奇玛面前。
中原中也早有预料这个不够他权限探取的宝物是十分珍贵的,毕竟这件事当初只指定了太宰治一人负责,让特殊观察与制约部都那样妥协和善的存在,连“猿猴之手”都不一定能够享受这个待遇。
但听到它的存在时,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期。这是不需要任何代价的万能许愿机,单纯的神明的恩赐而已。足够让这个世界上所有人,所有政体,乃至所有国家疯狂。
“‘书’的诞生人类也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它诞生自深渊之中,或者说虚无之中,随着位面的缝隙流进了这个世界,魔具或许就是它流浪时刻的伴随者与侍从。它显然不适合这个更低阶的位面,到这里便四分五裂了,但它的功能依旧完好的,可以理解为没有装订四散的书页,里头的知识只要整理正确,依旧是可以通读获取的。”
“它有多厚呢?人类当然希望它越厚越好,但从目前的情报来看,或许它只有十几二十几页吧。”玛奇玛很轻地咬了一口红烧狮子头。
“特殊观察与制约部费劲千辛万苦,才得到这三页。用最小能被‘书’读取的字体、最简洁的语言写,也足够写上四百个愿望。”
“字的大小和愿望的可实现性共同构成了‘书’的实现方式与范围,用很小的字写‘苹果不存在’,那么可能只有横滨内不会存在苹果,或者更窄。”
“完整的‘书’才能发挥出它真正的力量,很显然,有几页,就会想要更多页。但一页最好都不要丢。”玛奇玛道。
她抬起眼,餐纸很轻地擦过唇角,“我见过‘残页’,以前也在特殊观察与制约部、异能特务课工作过,我与东京那边做了担保,港口黑手党会把‘残页’完好无损地呈递给它们。”
“SHIM瞄准的就是装运‘残页’的游轮,夜行者使用‘猿猴之手’实现的最后一个愿望,只会是‘让我获得剩余的残页’,这个愿望的代价可能是他整个组织上下所有人的性命,但显然他并不在乎,哪怕能够拿到一页也是好的。”
“届时,他会对整个日本政府,乃至世界都会造成威胁,更不用说Mafia。”
第50章 番外(二)【东京政府特殊观察与制约……
【东京政府特殊观察与制约部;直属异能研究所-?号 】
记录员:南日理沙
日期:1985年6月1日
外面在下雨。
我听直人说,本次新建的研究所昨晚又要到了很大一笔科研经费,奖金又会翻一倍。
从它建立开始便从不缺这些损耗国民税金的设备,我能到这里任职很大程度上是托了舅舅的光,他是本次承建研究项目的首席研究员兼研究所所长,传统意义上的科研狂人,废寝忘食为了工作。
其实我能理解他的心情,他一直想要拥有属于自己的异能,为此付出了超出其他异能研究者百倍的努力,而我说实话没有什么上进心,虽然在研究上导师和舅舅一直夸赞我的天赋,但我总觉得这份工作是枯燥乏味的。
可是做其他的不也一样吗?
走在这样热闹的都市里,看着街边的霓虹灯,我反倒觉得苦闷压抑,我在乡下长大,喜欢黄泥巴路和夏日的独角仙,来到城市里我丝毫没有当初羡慕憧憬的感
觉,这里没日没夜都亮起的灯光,让我觉得灵魂都被照得浑浊了。
我根本不想过富足的生活,能够偶尔喝上一口的烧酒,再给我一个宁静的乡下野宅,我就会满足。
我也根本没有兴趣交任何朋友。
但外婆外公去世后,我就再也没有回到乡下去了,那里已经被铲平,建起了新的高楼吧。
所以毕业后的我联系上了舅舅,同意了他的邀请,来到隐蔽的地下研究所工作,简单到几乎不需要交谈的人际关系,对于我来说根本就不费劲的研究项目,寡淡如流水一般的实验室数据……
工作,与一直坐在那里喝白开水没有区别。
【东京政府特殊观察与制约部;直属异能研究所-?号 】
记录员:南日理沙
日期:1985年6月10日
真够热闹的。
研究所迎来了它的研究对象,装在特制的反异能金属箱子里像快递一般被武装押运的卡车运到了隐蔽的地下。直人站的很远,赞叹地说没想到这种金属真的被东京异能实验室研发了出来,就算是最顶级的异能者,接触到它的一瞬也会被压制行动力。
这个秘密研究所从建成到现在长达五年的准备工作都是为了这一天的到来。
直人跟我打赌,箱子里装得是非人形的生物,有可能是长着好几个爪子的章鱼脑袋,也有可能是只有身子的食人兔,浑身带着锁链和镣铐,放出来的一瞬会发出尖厉的叫声。
我想了想,面无表情地说你好恶心,能不能滚。
直人怏怏地缩了缩脖子,他是很少的能够忍受我恶劣性格的同事之一,如锤年糕时粘在棒槌上的拉丝年糕,就算被我言语上重锤也能晃一晃,若无其事地离开。
同事们觉得我跟直人很熟,但换谁跟我说这种令人不适的玩笑话,都会收获我这个毫无调侃与打闹意味的答案。
我向来不会吝啬向别人施舍恶毒、冰冷的语言,我不会体贴别人,对于我来说,麻烦我的人和要伤害我的人没有区别。
除了我在意的人,剩下的所有事都可以在下一秒湮灭殆尽,我一点波澜都不会有。
这样想着,我站在那里一边吃薄荷糖一边远远地看着他们清场运作,好像下一秒就要搞出一个巨型魔法阵一样。他们小心翼翼地在舅舅的指挥下把箱子抬出,上面贴着重重的白色封条,用朱砂写了很多看不懂的咒文。
我忍不住冷笑,咬碎了唇间的薄荷糖,异能研究所里出现什么古老的符文和朱砂,就像是要在中华料理里搅拌新鲜的草莓一样多余。
舅舅旁边立着的是他的直属领导,东京政府特殊观察与制约部部长,一个年过大半百、头发都白了却仍旧精神很好的白发男人。他的眼里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我知道他的脑袋里肯定装着什么但凡看到就会呕吐上三天三夜的阴谋和反人类计策。
你说这样的人居然会致力于异能者与非异能者的友好合作与社会协同发展的制度研究吗?他自己就是很传统的凭依精神系异能在异能学与科学研究领域取得重大成果的例子,他能不知道在这个方面里,只有异能者才会理解异能者,才能够研究异能者的基本道理吗?
人与人之间都无法理解,那么不同的类型与物种之间,还能够获得什么基于异能的突破性进展吗?
跟灵魂绑定在一起的异能,和科学原本就没什么深度的协同。
白费力气而已。
我没有再看,天冷了,我要回办公室泡一杯咖啡,设施和仪器不会说话,书还没有读完,用书签别着放在了办公桌上,我来之前烧了热水,回去就可以泡上了。
热咖啡,书,白噪音,温暖的毛毯;我很享受这个宁静、无需别人叨扰的氛围。
还有啊,这个破记录本真的会有人看吗?从东京下辖的实验室建立初期,它就是闲得无聊的员工拿来写日记的摆设而已吧。
【东京政府特殊观察与制约部;直属异能研究所-?号 】
记录员:南日理沙
日期:1985年6月11日
直人喘着气推开了我办公室的大门,他看起来疲惫极了,但眼里还闪烁着劫后余生的光,浑身都是灰尘,白一片黑一片的,头发上像被倒了一大袋面粉似得。
我说你没有敲门。
直人找了个凳子坐在角落里,跟我保持了安全距离,他看起来很不确定我会不会把他撵出去,坐在凳子上的动作都很小心,我说你要死了吗,能不能离我远一点。
直人原本失魂落魄的样子变得很快,没好气地咳嗽了好几声,哑声说我差点就死了,那个小怪物把整个B号实验室搞得翻天覆地的,国尾**——就是那个英年早秃的研究员一下子就变成了肉泥,血溅得整个实验室到处都是的。
我垂眼,喝了一口咖啡,我说这样啊。
直人已经习惯了我这样对麻烦事装作没看见的态度,他想把肩膀上的灰抖落,但是看了看我的脸色,很有脑子的待在原地没有再动,免得弄脏我的办公室地板。
他语气里有点失落地说幸好当初没赌些什么,不然就要输大发了。那个小怪物看起来跟寻常的小女孩差不多,赭红色的头发,很柔顺,小小的一团,看不出喜怒,就像个木偶,任人摆弄。
我说你不觉得你说的话很矛盾吗。
他自言自语听到我的话后回答得很快,带着几分后怕地说果然人不可貌相呐,她就动了动手指头,看了一眼周围,就死了十几个研究员。当时他站得远,血好歹没有溅到他的身上去,其中一位被杀的研究员临死时异能崩溃,不知道撞到了什么东西反弹出去,把半个研究室都掀开了,灰和钢筋墙屑四溅。那些东京实验室拍着胸脯说肯定管用的特制金属就像是巧克力薄皮,稍稍一刺激就卷曲着融化了。
我看了他一眼,研究所里的人的确都是这样冷血的存在,他们实际上也根本不在乎同事的性命,不觉得人才的失去是值得扼腕痛惜的。
这跟其他地面上的异能实验室可不一样,在大阪的那个地下研究所可是在研究海底里的神话混沌种,每天都有疯掉的人,能够加入地下研究所的人都是颇具天赋的疯子,或是为了人类异能学要奉献出生命的志向者,死对他们来说并不恐怖。
我很平淡地说那是一位异能杀手啊。
蛮横的异能者从来不在少数,能够一己之力杀千百人的非凡存在虽然稀少,但也算不上什么需要供起来珍贵的。各国政府早就针对他们设立了专属的部门,东京政府特殊观察与制约部就是其一,它有着更为严酷残忍非人道的处理与制衡方法,只要不触及到它的利益,也就由着异能者内部建立自己的秩序。
直人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道重点不在于她有什么异能和威力几何,而在乎她本身的存在就是研究的辛秘和最终目标。她的来头不小,连人类都不是。
我说打住吧,你再说下去就涉及到泄露机密了。
实际上我也根本没有兴趣牵扯到核心区域去,不得不说,直人的能力在同辈之间都是佼佼者,他是一位异能者,解构数据的能力远超常人,很受重用,可惜他也没有什么上进心,所以现在还不能跟那群老头子们在精密的仪器前谈笑风生。
他也很累了,似乎只是想把话找个人说出来,又或者是差点死掉的后遗症让他想来找我犯个嘴瘾,没再说什么就把办公室的门带上离开了。
【东京政府特殊观察与制约部;直属异能研究所-?号 】
记录员:南日理沙
日期:1985年6月18日
舅舅找到我,问我是否愿意参加下一阶段的研究,但任观察员。
我问他,为什么要选择我呢,不过我心里大概也有了答案。这个男人实际上是非常注重血缘亲疏关系的人,他把他的姐姐看得很重要,她去世以后非常悲痛,因此想要找到寻常人获得异能的方式,来回到过去的某个节点去,改变她去世的事实。
我的性格孤僻,跟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所以他每次尝试接触我碰壁后都很痛苦,这个男人软弱又渴望来自亲人的爱,他认为我具备他没有的才能和天赋,值得更高的位置,我有时甚至会怜悯地看他。
想到这里,我无聊地点了点头,我一直在但任这种观察的工作,对仪器对人或对怪物,对我来说没有两样。
很快我就来到了崭新的实验工作环境内,说崭新也不正确,它从研究所创立就存在,是这里安全系数最高的地方,我以往的权限不足以到达这里,看来这次的观察对象让高层们改变了他们的想法。
个蜂巢一样,围绕着最中央的观察区,辐射开来立地特制透明玻璃的操控室和观察场地,离它最近的是观察室,我就坐在这个稍矮的房间内,按职责喝杯热咖啡,记录下数据和1号的反应就行。
看起来很轻松,实际上也确实很轻松,我有视情况随时叫停实验的权利,像一个最后的人形保险开关,在场的人也没有比我更能感知到危险的来临,每个与异能相关的波场,都与我的异能场范围相连。
1号所在的观察区能活动的部分其实很小,那些最初在她身边来回走动的人都已经被遣散了,这个从内部看外部只是一片黑暗的空间里唯二的亮光,除了顶灯,就是室内的角落的电视机,每天会放两个小时的电影或电视剧,剩下的时间就只是黑屏而已。
往外延展开来的空间都被书堆满了,来自世界各地各种语言的书本,一架一架地排列,只留下狭窄地取读过道。
他们想要培养她的认知能力。
虽然不知道那些高层为什么会突然转变研究计划,但我却乐得清闲,除了负责空间安全性的管理研究员要忙来忙去,我只要天天看着她坐在房间里呆呆地看电视屏幕就可以。
她不需要进食,也没有排泄的需求,角落的特制机器会帮助她清理身体与洗干衣物,她甚至也不需要睡眠,所以没有人给她准备床和被子,当她闭眼时或许只是在模仿电视里的人类而已。
【东京政府特殊观察与制约部;直属异能研究所-?号 】
记录员:南日理沙
日期:1985年6月25日
看一个呆呆的孩子真的很无聊,我办公室里带来的书都已经读完了,下班后还要再去书店买一些回来。
玻璃后的她从只会看电视屏幕变为会主动地站起来,活动身体了。
看到美食时,她会面无表情地歪头,我半梦半醒地时候看到她在啃一本书的封面,然后呡在唇间,最后吐掉。
电视剧里的内容从动画片和爱情片也逐渐变为了需要理解含义的电影,她开始看书,随便拿一本,看上去完全不能够理解的样子。
也是,她没有老师,没有社会族群生活经验,没有欲望,什么都是空空如也的。
搞不懂这个实验的目的是什么。
【东京政府特殊观察与制约部;直属异能研究所-?号 】
记录员:南日理沙
日期:1985年6月26日
不对劲。
我杯子里的咖啡在半个小时前就已经被饮尽,现在却突兀地出现在角落里,而且满杯地冒着热气。无论我倒在地板上,还是喝到肚子里,都会在三分钟之后重新热气腾腾地出现在桌角,我也并没有任何的饱腹感,口腔里的苦涩也不会残留。
我的空间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被凝固住了。
我立马站起来,看向观察区“房间”里的1号,她仍旧安静地看着书本,有规律地用目光扫过行页,翻下一页……
电视里正播放着电影,我从未看过的电影。超过了两个小时的规定时间仍旧在放映着,1号没有抬头,可能只是听个声音而已。
电视的荧幕光打在她的侧颜,看起来如数字构成的幽灵一般。
我发现她原本披散在肩头的短发长长了,很显然被编成了两个麻花辫,垂在肩前。
不对劲,我想。
我的异能感知告诉我。
这个空间,在被她支配着。
第51章 想要的他也可以是你的秘书员,太宰。……
中原中也轻轻蹙眉,在旁边一直静静听着的干部候选者听说过“猿猴之手”的威力,但凌驾于其上的万能许愿机却只在传说和故事里听闻过,若要真实地存在在这个世界上,是远非一个地方的异能组织能够彻底掌握在手中的。
这样重要的事物很明显首领是清楚并明白的,身旁年轻的Mafia干部或许也略知一二,但现在赤裸裸地剖出呈现在桌面上,却让他不明白这到底是森鸥外的授意,还是少女干部出于私情的自作主张了。
太宰治放下餐具的动作优雅,显然与东京方面交涉过的他也明白“残页”的存在,原初他只是诧异于东京方冷淡却非严酷的态度,但此刻疑虑被部分解开的青年干部仍旧不能够明确Mafia在此次事件中扮演的角色。
于是他很合时宜地出声问道:“那么,港口黑手党确实需要在不向东京那边泄露信息的前提下,从SHIM的手中夺回‘残页’,才能挽救特殊观察与制约部处的信任危机。尽管这样,也只能取得一个相对保险的局面。”
“但玛奇玛,你想要的只有这些吗。”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眸色幽深,清晰倒映着对面少女干部的身影。突兀的问话尽管通过他悠长悦耳的声音说出,但仍旧一点也不客气,甚至带着些连委婉都称不上的质疑的意味。
餐桌上的气氛突然凝固住,仿佛连虚拟的雪落下的声音也听得清。
玛奇玛没有生气的意思,连表情也没什么变化,她只是好整以暇地抬臂,撑在下巴处,语气放松地道:“每个人都会有想实现的愿望,或大或小,或好或坏。”
“我也有想实现的愿望,这没有什么好避讳谈论的。”
她看向立地玻璃窗外,怀着欣赏的情绪道:“但我们都是Mafia不是吗。”
“Mafia这种事物,是无论有多么光明的心愿和纤细的感知,都无法冲刷掉身上罪孽与血液的混沌黑暗面。”
“欲望、权利与渴求交织着,构成了港口黑手党,在组织的利益之前,个人的私求总是被归类到稍后的地位的。”
“你也明白的吧,太宰。”她转过头来,语调轻松,但却透过层层的隐形的枷锁直直地望进青年眼里深处的暗色。
中原中也若有所思地垂眸。
玛奇玛说的没错,没有人会比太宰治这样的人更明白Mafia的意义了,就像是生在合适土壤里的原生荆棘,他的资质与冷酷天生适合成为一名优秀的Mafia,假以时日,他甚至能够接过首领的位置。
玛奇玛察觉到太宰治陡然变得阴郁缄默的气质,却只是很疏离礼貌地带着微笑,他现在像一只饱食后冷眼旁观的猛兽,清冷的双眸没有一丝温度,看着少女干部姣好的容貌,慢条斯理地道:“啊……是这样的。”
他缓慢地在齿间咬住舌尖,像古代希腊神话中面对魔女的蛊惑,冷情地注视着对方的魔眼而未生畏惧的猎魔者,在狩猎封喉之前有着提神的习惯。
“或许这样的生物也根本没有什么能力提及‘愿望’吧。”他若有所指地道,像是嘲讽自己,又像是在对眼前的少女发表柔和的殉道示威言论。
不过很快他身上慑人的威压便快速地瓦解,刚才冰冷的凝视都如冰窖里的冻块一般,被盖上的隔板遮掩住了四散的凛冽寒气。
他露出一个俊美的微笑,“感谢你提供给我的情报,玛奇玛。”
玛奇玛摇摇头,道:“我也有着我的私心,太宰。虽然我不会再插手此事,但是我希望,你们能够答应我的一个请求。”
中原中也抬头,迎向她带着几分柔和色彩的目光。
“不要阻止SHIM使用‘猿猴之手’实现夜行者的最后一个愿望。”少女干部一字一句地道,眼里是严肃冰冷的情绪。
话落,干部候选者错愕地蹙眉,甚至有几分不可置信。很显然,这与目前Mafia解决这件事的途径大相径庭,甚至朝着反方向发展,原本被夺走了“猿猴之手”这一重要的魔具,就足
够让Mafia在这件事上抹上耻辱的一笔了。
如果放任SHIM的首领夜行者许下这个愿望,那么被颠覆的将不只是Mafia在横滨的地位,甚至将是整个日本乃至师姐的政权执行顺序。
“您是认真的吗?”饶是对眼前干部怀有高度信任的中原中也,也不禁身体前倾,恪尽职守地沉声发出了质疑。
“嗯呐。”玛奇玛这次回答得很快,不像是开玩笑,甚至歪了歪头,神情带着几分“你难道不相信我吗中也君”的淳真反问,一下子噎得中原中也说不出话来。
太宰治的脸上却没有什么意外的情绪,他好似已经预料到了少女会吐出这样的话语,他也并不认为这是少女干部的自作主张,除此之外,也带着几分首领森鸥外纵容的意味。
这是一种预先的通知。既不想让Mafia中仅在首领之下的干部知道这么做的缘由,又不想让外界清楚Mafia的手段。
为了达成目的,完成组织的利益最大化,森鸥外会用一切残酷或者辛秘的手段,也不会信任除了他自己以外的任何人。他一直是这样的人,身居高位,甚至不惜利用自己。
森鸥外正在透过少女轻巧的所谓私密谈话,向他传递一个信息:无需多问,只要服从命令就可以。
太宰治丝毫不怀疑接下来少女干部就会吐出“这也是首领的意思”的话语——而玛奇玛也确实是这样说的,她安抚又似敲打一般道:
“森先生此前也是这么吩咐我的,但身体抱恙、被诅咒困扰着的我一不再负责‘猿猴之手’的相关事宜,二不够权限也最好不要去触及“SHIM”组织的行动,只能够在此如此请求二位。”
“在‘猿猴之手’实现完他的愿望之后,Mafia将对其进行二次回收。”
“虽然‘残页’被收集到了一起也很可怕,但我相信,森先生有着他个人的顾虑。”说到这,玛奇玛用黑手党老套的“这是上司的命令”结束了这个话题。
中原中也显然不是很喜欢这种“告诉你去做就行了”的发号施令方式,好看的眉从一开始就紧蹙,烦躁地抬起修指轻揉,也未消散。
作为一名Mafia,他并非在重要的任务面前反逆独裁的人,港口黑手党中“遵循上级尤其是首领的命令”位居所有条例的第一位,哪怕是再不合理的命令,也要毫不怀疑、再不追问地进行下去。
想到这里,他在喉间的叹息还是没能吐出,只皱着眉看向他的搭档。
太宰治指尖滑过青瓷的花瓶,不知在想什么,冰凉的瓷感如他沉稳跳动的心脏,崩出冷寂的血液,在肌肤下滚过。
玛奇玛道:“这样宁静地坐在餐厅里吃料理的时间无疑是令人留恋的,安吾还在地牢中,我却没有办法替他洗脱嫌疑,烦恼的事总是一件一件地发生,像灭不完的老鼠一样。所以我要尽快地结束这个事件,除了鸣声君和作之助君,好歹还有你们……说到作之助君,太宰……我记得你和他的关系还不错吧。”
浑身被黑色包裹的青年听声抬眼,露出一个和煦的微笑,声音却冷得刺骨:“是吗?”
“我还不知道他已经是你的秘书员了,或许你可以替我这个友人转告他恭喜他的晋升。”太宰治道。
他前后矛盾的话语任谁也能听出意味深长和不悦来。
“他也可以是你的秘书员,太宰。”玛奇玛那双摄人心魄的眸流淌着不明但意外友善的情绪,像一种试探性的邀请,又像猎人拎起死掉的、被剥皮做成大衣的皮毛,当做燃料对远在深山之中的凶兽示威一般燃起火焰。
第52章 蛋糕和等待你一直等到现在吗?……
年轻的Mafia干部轻描淡写地移开视线,平常地道:“多谢您费心,不用了。”
中原中也也感知到二人之间暗流涌动的关系变化,这让他有一种被隔绝在外难以插进去的烦躁感,但他的直觉却告诉他这种所谓的与电视剧里情节一般的不可告人秘密没什么暧昧的色彩,只剩下互相斡旋表面平和的针锋相对。
他们关系难道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