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想起什么令人不愉快的往事,森鸥外的气压不知为何陡然变低,让腰部被长臂环住的爱丽丝不愉地小声娇蛮地喊了一句“林太郎”。
森鸥外安抚般地拍了拍她的背,杏仁状的红瞳映射着少女干部的身影,短暂的阴鸷后,他露出和煦又轻柔的神情,和缓地道:“好呀。”
“那你能给我什么呢?”他撩起爱丽丝如毛绒玩偶一般蓬松的金发,低眸观阅如窥一具精致的丝织品。
“我们之间总是这样的交易。”首领的声音很轻,如在风平浪静的大海上漂泊的一艘孤舟。
“Mafia内部的规矩就算是作为首领的我也不能够轻易违背,更何况是要对一位透露关键情报的间谍情报员开恩……”
他抬眸,重复道:“这样的话,你能够给我什么呢?”
“鸥外君可以告诉我。”玛奇玛简洁地道。
她挺直纤细富有美感的背,合身的衬衫勾勒出她不算瘦骨的身材,领带随着她的动作落在她胸部间微微陷下的沟壑中。
“这样的慷慨啊。”森鸥外听出她语句下的意图,他早就清楚就算这样问她也不会主动地交付出什么,少女干部永远都居高临下地递出要交换的事物,忖度着双方索取的程度与效益。
他抱紧怀中的金发女孩,贴在她耳边道:“爱丽丝,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唔……没什么特别的,如果非要说的话,我想要玛奇玛姐姐永远呆在我身边,可以吗,林太郎。”爱丽丝声音清脆,带着稚童的幼稚感。
她很轻易地便说出留下之类的黏腻话题,但掩盖在这样高粘度的甜蜜语句下的,是让眼前因为某项计划而与Mafia短暂连接的玛奇玛无论是在计划执行期间、还是在结束之后都以干部的身份留下效忠的议题。
玛奇玛并没有跟Mafia捆绑的意图,爱丽丝提出的要求是一种再次无声的问询。
森鸥外摸摸她的脸蛋,转而看向眼前的少女干部。
玛奇玛表情看不出喜怒,不知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她微微后倾,弯曲手肘,收臂想要撤身。
森鸥外探出的修长的手指却拉住她的领带,阻止了她做出否定意味的进一步动作。
男人修长的手指微曲,洁白的手套与纯黑色的整洁领带形成鲜明的对比。
“这样的沉默,真是伤了我的心呐,玛奇玛君。”他温和地道。
二人的距离不算近也不算远,撇去了近距离带来的朦胧暧昧感,却被一条质地细腻的黑色领带重新连接,带来不温不火的躁动。
理智精明的Mafia首领明白她撤身的意味,只要是不符合她目标预期的事情,她会以另一种手段温和或残酷地夺得或抹去。
他的动作像挽留,又像是一种温和轻慢的桎梏,“爱丽丝跟你开个玩笑而已呢……学姐。”
作者有话说:
----------------------
森鸥外跟玛奇玛只有对手戏,应该不会进一步发展感情,他当初是玛奇玛看一眼就没什么兴趣的师弟,很快就分道扬镳,现在是玛奇玛看一眼就头疼的烦人上司,有着自己的独特目标,不会被玛奇玛支配。后续(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放出番外,总是插在正文里头太啰嗦了。
我尽量让他看起来攻一点,但是写着写着不知道为什么就好像是玛奇玛在冷静平淡地看着森鸥外猫猫放狠话发脾气……(与正文无关)
小剧场:
中原中也:(看表)怎么讲了这么久啊,玛奇玛干部不会被凶了吧。
玛奇玛:区区安吾就要我给你下半辈子都打白工吗,阴险的Mafia恶魔。
坂口安吾:虽然很感动,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又很伤心。
“学姐”,令人怀念的称呼,半喃喃地从他唇中吐出。
玛奇玛却没有什么对往日情节的多愁善感,她抬起手,缓慢地握住他修长的指节,洁白手套的丝绸质感给指腹带
来不可忽视的凉意。
她一点一点地拨开他握着领带的指尖,将领带轻轻抽走,纤细的睫毛下是璀璨耀眼的半阖黄瞳,“我会提供相对的代价,也会将‘猿猴之手’归还。”
“不会让你等很久。”
说完,少女干部重新恢复到端立静澹的状态中去,她看上去已经厌腻了来回的斡旋,森鸥外模棱两可的回答让她并不满意,定好象征交易的筹码,她已经没有必要再待在这里。
身后的森鸥外静静地怀抱着金发的女孩,看着玛奇玛立定转身,踏着漆皮圆头鞋一步一步地端稳消失在视野中。
首领的人形异能拿起鎏金花色的檀木钢笔在记事本上随意写写画画,像在抒发一种隐秘又令其主人厌恶的感情,冷如冰窟正中悬着的坚冰。
办公室的门逐渐关闭,将那一抹黑白以外活跃的暗赭色彻底掩在门后。
穿过从首领办公室通往公共等候区域的长廊,两侧枯萎的月季环绕着透明的隔离带,在少女干部的身影出现以后缓慢地鲜妍起来,像是恭候从神殿议事完毕的花神的众生。
“玛奇玛……干部。”
一面朦胧花廊间,玛奇玛循声抬头,淡淡看向坐在花坛旁的干部候选者。
他也有一头较亮的赭红发色,稍长地堪堪留在颈部,微微蜷曲着勾勒着他俊秀的轮廓,月季在他身后缓慢地绽放,浅黄色的花瓣聚焦了淡淡的日光,带来几分凄楚明亮的美感。
中原中也回想起几个小时前,上司尾崎红叶站在暗室中挑选长鞭的款式,突然转头看着表情凛冽的自己,细眉轻挑吩咐他“去问玛奇玛要点资料吧”时意味深长的神情。
他有些头疼地抬起指节,点在帽檐,小幅度地下拉遮住了温和微蹙的眉眼。
适才在等候区出神思考的措辞,在真正看见少女干部后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难道要面无表情地说“我此次来是为了向您要一些甜品店袭击案的情报,方便拷问您的部下坂口安吾”吗。
与玛奇玛并不熟悉、甚至有些尴尬的关系让他只能使用正式的语气来说,且不谈原本就没什么近乎可以套,就连委婉不刺痛的语气都很难斟酌吐出。
中原中也难得地在思考怎么对女孩子说出生硬的话语,没什么经验的他脸色苍白、薄唇轻抿,清晰的下颚线紧绷着,让他看上去更加冷冽得不近人情了。
玛奇玛也根本不打算理解他这样神态下弯弯绕绕的艰难心思,她看上去并不在乎他在公共区域等候的举动,看他如看一捧花坛内任君采撷的广泛的旖旎月季,与其它静立于花坛中的同类没什么不同。
她把微皱的领带捋平,冷淡地道:“有什么事吗,中原先生。”
没有任何叙旧或谈及其他轻松事情的意味,完全公事公办的意味。
中原中也的视线随着她嫩白的指尖落到褶痕暗生的纯黑领带上。
玛奇玛一贯在衣着上严谨端仪,每每出门都会用蒸汽手持烫熨机把衬衫衣领与裤脚边的折痕烫熨平整,尤其在面见首领这样的场合,更会注重自己的衣着礼仪。
脖颈领口下的领带生皱这样的事很难令人相信在没有外力介入的情况下出现在少女干部身上。
是与森首领发生了争执吗?中原中也蹙眉想着。
望向玛奇玛毫无波澜、清澈倒映着他身影的黄瞳,年轻的干部候选者放在背后的手收紧,揪乱自己平整的外套,昳丽的湛眸情绪闪烁,声音有些干涩地道:
“我来询问您……甜品店袭击案的资料是否整理完毕,在后续的交接事宜与调查中我们可能需要用到。”
看着他,玛奇玛没什么波动地道:“你可以直接去问我的助理五十岚鸣声。”
说完,她偏了偏头,精致的眉眼平静,像是在说既然都要交接了还要过来刺痛一下我这件事难道会让你产生快感吗?
察觉到眼前少女冷淡的情绪,中原中也心里愈发沉闷,碰壁的他像是在解释继续留下的原因,又莫名地不快。
“是……红叶大姐让我来问您的,调取情报的级别我需要您本人的首肯。”
我不过在服从命令而已,如果您不配合我我也没有办法的。他忽然像对自己催眠一般硬心肠了起来,这样想着,面对少女屡次冰凉的态度他的心情也逐渐低落结冰。
没有意识到在心情不佳、没有功夫搭理人的少女面前提起另一位女性上司的服从命令是不会有利于局势这件事的中原中也不知不觉碰了一鼻子灰。
“是吗。”少女干部显然没被他小儿科的呛声攻击到,面无表情地道,“原来她不叫你来,你便不会来见我吗?”
“也是,见到你真难得呢,中原先生。下午好吗?”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二人的侧颜,被月季环绕在身旁的他们像是油画中于舞会后邂逅的公爵与千金小姐一般。
面对玛奇玛过于直接又莫名带着期许暧昧的话语,中原中也适才不悦的情绪被她的这句话猛然冲击到,第一次理解到了什么是成语“百口莫辩”,反倒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应对比较好了。
如果此刻二人是在玩什么语言回合制游戏,那么适才玛奇玛的那句“不是别人叫你来的话就不会来找我”话恐怕会在二人之间的留白画面出现硕大的“PERFECT”一击标识。
难道说:她一直在等我主动找她吗?
这样想,这几日我确实因为坂口安吾受押解的原因,从没有主动找她说过话。下电梯的那次也没有伸手挽留住她。
他哽了一下,在心里胡乱地解读猜测,神情软化了一些,想说些舒缓的话缓解话语中结起的层层薄冰:“下午好,我……”
“也对。”玛奇玛毫不留情地打断他有些踉跄的示好,“你确实有这个权利,中原先生,这件事的指挥权已经经首领谕令交由给你了,我会配合你和尾崎干部的调查,把首肯的指令交给你。”
如果是一个月前的中原中也对他的上司说出这句话的反应,可能除了被肯定的成就感不会有多余的感受,毕竟能够得到干部级别的指挥权也就代表他的忙碌是有一定成效的。
但此刻年轻的候选干部却不觉得开心,只感到浑身血液被抽干了一般的从躁动到寒冷。
她话锋一转,高效率的对话、确定他话语的措辞彻如冰潭,黄瞳里的高光如封锁多余感情的金锁一层层桎梏住流动的情绪:
“但请你见谅,我现在可能不能够亲自呈递给你情报,我今日的工作已经结束了,接下来是我原本腾出的私人时间,没有办法给工作上索要情报的同事,还麻烦你让开,另择时间吧。”
少女口中的“私人时间”如一道分水岭隔开了二人建立的尚未稳定的联系,在她的社交范畴内,中原中也显然被规划到了仅仅是工作同事的浅薄关系中去。
中原中也听到她清冽的声音:“当然,如果你愿意屈身去找我的助理了解进一步事宜,我会万般感激的。”
赭发少女澹然的眉眼蕴绕着几分逼人的冷意,看着面前的少年时又带着漫不经心与特意表现出来的、还有些不擅长的不耐烦,显然她也很少用这个表情面对人类。
不知为什么,中原中也从她冷到负度的表情里找到了几分僵硬的可爱来,很快他又回过神来,在心里想我在干什么啊?她在凶我好吗?其不留情程度简直是在打我的脸面。
他也懒得再眼巴巴地贴上去,修长的手指调整了身侧风衣的褶皱,少年迈向男人阶段特有的声音的低沉、成熟,轻易穿过空气,冷冷道:
“希望您清楚,我可没有让您难做的意思,您不要觉得困扰。”
玛奇玛确实感到难得的烦躁,由因并非从眼前的少年汲取,而是一种生理性的、令人心悸的濒死感,她很久以前就已经强大到没有这种感受了。
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如果是常人早已面露惊
慌、四处求助,但她却保持着惊人的淡然,甚至可以随口回答:“多谢你的关心。”
她的异能「织女」在车上对遇袭的坂口安吾紧急使用后,有着一定的冷静期。那些以不知名手段提取的异能会受到不同程度的削弱,有时细微到几乎没有,有时则几乎报废。
十几年前的神社巫女可以毫无滞濡地无缝连接,像擅长梭丝织布的娴熟女工,因此靠着窥视他人的性命线增累了她所在的神社集团的名誉,自身的地位也水涨船高。
但「织女」在少女干部身上仍旧有着一定的不适应性,或许是受到它原主人对其的恨意与不甘,在被使用后总是会沉寂一段时间。
同样的,玛奇玛在从救下芥川龙之介至开启猿猴之手之前的这段时间里,受到冷静期的影响,根本无法使用「织女」查看自己的生命线,她给自己施加的顶多是名为“哄骗无知部下”的线程。
尚不知情的中原中也看着静默的少女,被她一语又一语噎得愈发沉闷,不知何时已经把少女放在了某个微妙位置的中原中也还没发现自己定位的不对劲。
毕竟在Mafia内,如果是上属对下属,说任何斥责的、不留情面的话语都是不容置疑的。
中原中也厌恶一切自己忍不住多发的自作多情,很快他就清醒过来,说服自己只是单纯被不属于自己部门上司的干部呵斥心情不佳。
溯回般地想了想,他也没有出言不逊,措辞也算是理智的,自己的那份别扭的不快来得太莫名其妙了,自言自语的疏导并没有让他渐沉的面色稍霁。
因为很快他就发现少女干部面无表情地留下了眼泪。
作者有话说:
----------------------
第27章 盲目、血泪您在流血
年轻的干部候选者此前的人生遇到过各种人流泪,痛苦的、释然的、折磨的,但还是第一次见到不带任何感情就从眼眶内盈满淌下的泪水。
晶莹的泪珠从滑嫩的肌肤上滑落,如被割断的珍珠项链一般,给纤细美丽的少女无端增添了几分凄寒和柔软,尽管泪珠的主人并没有丝毫悲伤泣下的意味。
他被措不及防的透明的泪搞得彻底没了脾气,脑内的思绪疯狂地被搅动。
那是眼泪吗?玛奇玛会流泪吗?为什么流泪呢,因为跟我说话吗?难道是我气到了她还是她突然想起悲伤的事呢?书上说人如果被气到或者说伤心道一定程度是会不自主地落泪的。
一大堆疑问从脑海中闪烁而过,最终凝结为一句:难道适才说了这么多的她也在难过,也在不好受吗?
想一想,她跟下属A去吃甜品就被突如其来的吉普车冲撞遇袭,不久后又需要使用猿猴之手这样残酷的魔具来延续自己的生命,在回Mafia的路上属下又遭遇了袭击,魔具也在事故中遗失,被卷入情报泄露门中又损失了一部分关键的指挥权,甚至面见首领也疑似被责骂……
我和她藏在心中、从不表现出来的郁然比起来,又算什么呢?
看着眼前面无表情掉眼泪的少女,中原中也觉得说不出的怪异的同时,愧疚和无措的情绪也涌上心头。
“不是,我,你,您……”中原中也手足无措地上前两步,轻易踏破了二人此前与凝冻坚冰无异的僵持氛围。
心软的少年没想过自己这段时间也很忙,枪林弹雨中穿梭的危险程度也不比玛奇玛要弱。
而且很快他就会知道玛奇玛掉眼泪跟他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
玛奇玛面容平静,但心脏却忍受着被未知之力紧握的疼痛感,她甚至连眉头都没有蹙紧,只是默默流着机械性地眼泪,像没有感受的木头之躯,很轻地道:
“痛。”
轻飘飘的语句,却似淬毒的刀尖直直戳进中原中也的警惕又疑惑的防备中,玛奇玛这样强大的、从不在他人面前露出软弱一面的干部说出带有感情的痛苦字句,让中原中也不免受到震撼。
她会说出这样的话吗?中原中也冒出这个想法的同时又唾弃自己,主观地剥夺了身为干部的少女喊痛的权利,听起来自己更像是一种没有感情的、压榨人类的恶魔。
是哪里痛呢?她受伤了吗?
“本来以为已经习惯了各个阶段的痛感,但躯体还是会因为疼痛感而落下生理性的泪水吗?”玛奇玛近乎非人的理智冷静地分析道。
中原中也不知道她的过去经历了些什么,已经到达了可以习惯各个阶段痛觉的程度,仿佛承载灵魂的躯体只是单纯的可替换工具一般。
想到这,干部候选者有些慌乱地摸索外套的各个口袋,却掏不出什么可以承接少女泪水的容纳物,如果不是正经场合,他基本没有随身携带手帕的习惯,如果在战斗中溅到了敌人的血大部分时间会嫌恶地事后洗掉。
他有些懊恼地尴尬把手收回,思考为什么出门没带手帕或者从办公室里拿点纸巾也好。
少女干部依旧站在原地自言自语一般:“不,这与疼痛感知和伤害源的威力已经无关了,只是纯粹的‘疼痛’概念投掷在了我的身上。”
玛奇玛抬起手,缓慢地放在心脏之上,平静地道:“这个力量瞄准的,是……”
说到这,她止语垂眸,缓慢地留下两行血泪,太阳般璀金的黄瞳下是蜿蜒汇集的两行鲜血溪流,横亘在细腻白净的肌肤大地上。
血聚成的泪顺着她的脸庞弧度攀入纤细的脖颈,略带粘稠度的血液不似纯粹的泪水会轻巧地坠在地面,而是缓慢地顺着她线条流畅的颈部没入锁骨。
血泪浸染了洁白的衣领,在平整无一丝褶皱的面料上绽开一朵朵血色月季。
她长眸半阖,表情澹然如在教堂做虔诚的礼拜,从她脸颊淌过的血液让人想起暗红的彩色玻璃窗,同时介于少女与女人之间的精致容貌朦胧晦朔,使神圣感与禁忌感从她毫无波澜的神情中喷涌而出。
饶是中原中也亦被这种叛逆的美感短暂地震慑,很快他便反应过来,看着她的泪从晶莹剔透便为暗红诡谲,他道:
“玛奇玛……这是怎么回事,您在流血!伤口,伤口在哪里。”
看着她指隙下的胸膛,他心情糟糕地攥紧手心,俊朗的容貌添上几分焦躁的忧虑。
“猿猴之手。”玛奇玛念出这个名字时语气和缓,或者纯粹地是被身体损伤带来的疼痛感伤害得有些虚弱。
她放下轻轻按在心脏之上的手,“不愧是最高规格的魔具,唯结果的许愿机器,我的异能甚至没来得及发动,干扰与读取在它的结界里都不被允许。”
“猿猴之手!?”中原中也诧异出声,忍不住上前,急切又慌张地单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细细扫过她的眉眼,视线下移,检查她是否明显的外伤。
落在她空荡荡的胸口,不免想起不久前少女柔软带着温度的手指牵引着他的掌心覆上,搭在肩上的手掌微微握紧。
这时他才发现少女的身形是那么地纤细,骨架称不上宽大,反倒被柔软的肌肤牵涉得让人思考会不会被轻易地折断摧毁。
能够隔空、无端地对人造成伤害,如果是“猿猴之手”承接了“伤害玛奇玛”这类的许愿,也就代表着这方魔具已然落入Mafia的敌人手中,并且成功地解封发动了。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他有些怅然地被灼烧了一般挪开修长的手指,偏头问道:“还好吗?是‘猿猴之手’的效应伤害到您了吗,哪里疼?”
问完他又觉得自己自作多情,身为五大干部之一的玛奇玛难道是哪里疼都不知道的小姑娘吗?从来没有被正面回答的他的嘘寒问暖又有什么实际的意义呢?甚至连最细微的疼痛也不能够分担。
他不觉得自己会清高善良到愿意替眼前的少女干部分担苦楚,那又该怎么解释内心的沉闷和难以抒发的燥郁感呢?甚至连触碰她都会带来仿佛警告一般的抵触感。
连关心人话语都很少说的少年开始反省自己关心人的方式。
玛奇玛抬起手,纤白的指尖微粉,抚过脸颊的泪沟,向上带过眼角,血液从她的指腹
被涂抹开来,如边缘不规则被扯烂的深红丝绸敷在面庞。
中原中也觉得自己也像是她指下被抹开的血液,在她的沉默下被随意地揉搓,连着残破的丝缕扯烂一般。
他对这种情绪的不适应感体现在随着玛奇玛不理他的时间变长而逐渐低沉,心情变差。
弹簧被反复地下压,紧绷到极点,亟待着某个松弛的力使之更跃然地反弹。
连一句回答都没有吗?这样我看起来倒像是一种名为“自作多情”写作“反复送上门关怀”的生物了呢,也是,她适才的态度是那么地冷淡,我又在无端地索取些什么呢?
中原中也神情渐冷,这个年纪的少年本身就很难认知到自己的心意,界限模糊的感情一旦被外力挫败,就会很生硬地转折到另一个方向。
他身躯后倾,打算再说两句客套的话,叫医生来就离开。虽然他原本就是就是这个打算,但他也不是很想细究这个和那个之类的区别。
但玛奇玛温软的手指却在此时缓慢地伸出,触上了他的下颔,在他僵硬立在原地的姿势下,缓慢地游离到他的唇面,细细摩挲,让他后倾的动作在半空中突兀地停滞。
少女带着余温的血顺着娇嫩的指腹贴在他的唇上,顺着他苍白的面色,染上一层车厘子被碾碎后覆开的暗红,使他怔然清冽的神情看起来冷峻又倨美。
“只差一点我就死去了,中也君。”她的声音里没有惊惶与后怕,平静如一汪死水。
感受着来自柔软唇面上稍痒的触摸感,中原中也敏锐又有些恍惚,矛盾地察觉到了她称呼的改变,想要习惯性躲闪的动作微僵。
“我感官在魔具的影响下被生硬地割舍,视觉、嗅觉、味觉,都已经被剥夺了。”
她的指尖逐渐游移,落在他挺拔的鼻梁骨中,细微地打转,其它手指渐渐收拢,轻柔扣在他的面上时,如一盏精心制作的檀木雕花灯罩,隔着一段距离朦胧地笼在柱盘中,遮住四溢暖光的灯芯。
“好险。说起来,如果我死在中也君的面前,你保护我的话,还会作数吗?”
中原中也像被古代话本里的符文定住一般,动弹不得,只得任玛奇玛的手慢慢地摸索过他俊秀的眉眼与唇面,像是丈量精致绣纹画布尺寸的图案。
他知道,玛奇玛是借此动作来探知他的面容与神情,好来确认周围的场景和对面的人是否发生了变换与损伤。
好吧,其实他自己也说服不了自己,她看不见就会想要摸摸自己的脸感知旁人的呼吸,自己有这么重要还需要她确认生死吗?
就凭两分钟前她可以冻死人的态度,我就算呜呼一声倒地吐血,她也只会居高临下地看一眼,说你死的不是时候中原先生我要下班了吧。
但抬眸,看到玛奇玛如鬼魅纹绘攀在眼角的血痕,他又苦涩地说不出一句话,赧然地、半催眠地闭上眼,不去思考她动作的缘由,心里还有点对少女暗含依赖亲昵话语的说不出的宽慰。
啊,每次都是这样,我挫败要抽身离开的时候,说些挽留柔和的话语。
是我在闹脾气吗?还是她因为我错误的、不知为何让她不悦的举动在闹别扭呢?
想到这,更偏向于后者的崩到极致准备狠狠反弹的弹簧,被某种外力彻底地压扁了。
-----------------------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一:
玛奇玛:看不见了,摸摸中也的头,看看在不在。
中原中也:(热脸贴冷屁股我还会理你吗?)后倾拉开距离,却措不及防被摸到了脸。
玛奇玛:(好中也,会闪)那就顺手摸一摸,满手的血,等我抹你一脸。
小剧场二:
Mafia票选《最讨厌从玛奇玛口中说出的话》排名新鲜出炉
第一名:“是吗?”(面无表情版本)
第二名:“是吗?”(微笑版本)
第三名:“是吗?”(若无其事版本)
第28章 不想她去他几乎要被打败了。
玛奇玛把手收回时,中原中也的面颊还带着她指腹传递来的余温,看着她如常地睁眼眨眼,鹅绒羽般的长睫在眼下投出密集的阴翳,他心中就说不出来的一阵难受。
那么冠冕堂皇地说出保护的话语,最后她还是在自己的面前受到了伤害,连一丝预兆都无的直接投射,让他连动手阻挡的能力都没有。
本来想说出口的“我依旧会保护您”的话语,此刻双唇如被粘连,苍白透顶,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他顿了顿,声音喑哑,“我、我去喊医生,太危险了,您还痛吗?”
玛奇玛却没什么伤心难过的的神色,面对像逃避又像默许的回答,她摇摇头,道:“摘除的感官是绝对彻底的、连痛觉也感知不到的空无。”
“趋于诅咒的伤害,以投射的概念伤害传递到五感的剥离,甚至于生命的停滞,是瞄准了一击毙命的目标。”
少女干部的眼球与其余器官并未受到直接的损伤,而是被蒙上了一层薄雾,无法与外界沟通联系。
“猿猴之手”发动的一瞬,她动用异能包裹住心脏,紧急转移了部分伤害,但仍旧没有选择抵挡全部直直戳来的魔具威力。
在未知的考量下,玛奇玛承担了大部分的高规格魔具伤害。
少女干部眨了眨眼,继续道:“现在也没有进一层的二次加害,说明对方的这个愿望没有提出‘我必须死去’的要求,可能是让我不再阻碍这个项目,也有可能是想要我失去行动能力。还是谨慎地思考了代价,谨慎地许愿了。”
“只不过‘猿猴之手’才不会顾虑许愿的用词,自作主张地想要以‘取我性命’的结果,来最快效率地完成这个愿望罢了。”
中原中也头疼地呡唇,看着她嫩白肌肤上刺眼的暗红血渍,他总是忍不住评估收到伤害的痛苦程度。
但转念一想她现在连疼痛都感受不到,只是轻描淡写地分析局势与伤情,浅薄的安慰后又是不知哪里来的刺痛和无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