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集心上人的手办后by云迷
云迷  发于:2025年12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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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里面来回扑腾的功夫,庄绒儿在缝隙中窥见她身后还跟着另外一位女子,丰腴圆润,只是此刻因为过渡惊恐而面色惨白,怯生生地望着她们。
“小珍,你莫怕了,我绒儿姐姐来了,一切就都有救了!这群臭气熏天的活死人可不是她的对手!”她抽空扭头安抚了一下女子,随即高喊一声,“绒儿姐姐,我这就出来,还有我救下来的妹子也一起,你且等我们啊!”
她表现得无比熟络热情,庄绒儿有些难以招架,而且她的声势已经将百里开外的更多活死人引来了这里。
在包围圈中,还要顾忌他们的生者身份,自保起来也难免畏手畏脚。
庄绒儿的太阳穴隐隐作痛,她望着自四面八方席卷过来的活死人大军,一方面有些佩服水芜竟能在这样的局势下保全自身,也算有了些精进,一方面,又为不得不多带上两个人赶路而觉得麻烦……
她扭头看向阿淮,几乎只要一个眼神,他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无名神兵随心而动,重新化作巨型飞剑,他一手拉过庄绒儿,一跃而上,剑身向斜前方冲去,正在才从后门钻出来的水芜与卢宝珍的面前滞空。
“诶?”水芜吓了一跳,呆呆地没有站上来,还是庄绒儿一把抓住她的手,把二人一起带了上来。
下一秒,飞剑腾跃而起,她们原来站着的位置马上被蜂拥而上的活死人淹没。
庄绒儿于半空中俯视着底下的乱景,眉头紧锁。
她们没办法在这里打斗,也暂且无法将局势改变得更好,此刻的最优解正是去敲万剑山的大门,让他们自行处理自家山门之下的麻烦事。
庄绒儿不信李若悔作为天下闻名的炼器大师,手上会没有哪怕一根“不化骨”。
化解尸毒所用的不化骨粉,也理应由他来出。
“救命……”卢宝珍吓得腿肚子发抖,她整个人趴下去,又被水芜给提起来。
一个不慎,人的腿就要落下剑身之下去,被那些攀爬到屋顶上向上伸手的活死人险些抓到。
阿淮随手折破身侧的枯枝,犹如射箭一般将木棍投掷而下,极有准头,竟直接穿破那几个活死人肩头的衣服,却没有造成他们的外伤,只是令他们一齐倒下去,被压回了雪地里。
“好利落的出招!”水芜惊叹出声,她把受惊的卢宝珍扶好,终于有时间能细细打量庄绒儿与阿淮。
在水芜看向他们的同时,阿淮也不动声色地瞥向她们。
他同样记得这个女子,流沙城里庄绒儿为了救她曾以身犯险,而她总是称呼庄绒儿为“嫂嫂”——她是水珏的妹妹。
而身边的那个凡人女子,似乎正是庄绒儿那日受托传讯的掌柜之女卢宝珍。
他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全程没有言语。
而水芜明显对阿淮的脸印象深刻,此刻也是定定地瞧了他好几眼,才神色闪烁道:“……绒儿姐姐,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啊?”
“这话难道不是该我问你?”庄绒儿语气有些冷。
“我啊,那就说来话长。”水芜咬了咬唇,“我那名来自寒州的侍女,最会梳好看的小辫子了,可她说是要返乡监建宗祠,结果一走就走了几个月,杳无音讯。我可等她等不及了,便趁着外出游历的时机,顺路来这头寻她,谁承想是来了个僵尸墓地……”
“你既然带着破虚之眼,为何不走?”
“我若走了,小珍妹子只怕还不够塞人牙缝的……”水芜苦哈哈道,“我来到这里的第二天就叫活死人给围攻住了,还是她在远处点了焰火,给我解围,助我脱身。”
“你联系不上水珏?”
“……出门时,走得匆忙,就断了联络嘛。”水芜扭扭捏捏地说。
看她这幅样子,就知道她本质上还是偷跑出来的,怕被水珏抓到,干脆切断了联系。
哪怕在流沙城里已经吃过一次亏,她还能保持这般天真的不知天高地厚,也算是一种难得。
“……”
庄绒儿无言。
下一个问题是阿淮问的,他目光投向还因恐高而半蹲在剑身上的卢宝珍,轻声道:“寒州发生了什么?”
“……一个
月前,镇上一位老太爷病逝了。”卢宝珍满面愁云,提着气道,“他的棺材停在屋里头,因着几个子孙不满家产的分配,久久不让人盖棺入土。结果又过了半个月,某天夜里,说是老太爷从棺材里爬出来了,见到人就咬,合是来报复所有人的……”
“没有这么玄乎,这是尸毒。”水芜摆摆手,竟担起了科普的角色,“我来的路上便听不少修士讨论极渊重现之事,果真如此,尸毒不就是百年前曾爆发过一次?”
她冷静得有些让人另眼相待,庄绒儿不禁多看了她一眼。
水芜又道:“绒儿姐姐,我们现在走了,那城里头的其他人怎么办?我听说长时间待在尸毒环境里头,也会被感染……”
“这里除了你二人,哪里还有其他未经感染的人?”
“……或许,或许有的。”卢宝珍竟忍不住道,只不过声音越来越小,“我一直没见到城东的庄阿婆……而且,几日之前,我喝了她熬的汤药,这才一直撑到今日,本来,也许早该同我夫君一般,几日前就糟了感染,所以,可能,可能……”
她有些前言不搭后语,自己都因为表述不清而急了起来,一张圆脸涨得通红,但庄绒儿领悟到了她的意思。
她想表达的是,她这些天躲起来都未曾见过如庄阿婆模样的活死人,而且在尸毒爆发前她曾喝过庄阿婆熬制的汤药,她怀疑那碗药正是她这些日子都没有因置身尸毒环境下而自主感染的原因。
而庄阿婆作为汤药的制作者,自己想必也是喝过的,说不定她也还保持着清醒。
她的推想是有合理之处的。
可庄绒儿放开五感,都感知不到周围哪里还有正常活人的气息。
她理应相信自己的感知,而不是旁人的言语,可是某一瞬间,她的直觉也加入到这场判断中,让她不由得问出某个问题:“……庄阿婆,是什么人?”
不可否认的是,从卢宝珍提起“庄阿婆”的时候,她的心已经莫名紧缩起来。
冥冥中好像有种说不出的预感,预感到这个旁人口中以只言片语带过的人,与她有关,也与……“她”有关。
“庄阿婆没有子女,一个人住在城东,她虽不是本地人,可我嫁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在那边了。我夫君从前也说,这庄阿婆,是某年春天搬来寒州的,起初她那院子里养的不是蟾蜍便是毒蛇,没人敢和她多说半句话。可是第二年,她那些毒物就都给冻死了……”

“庄阿婆,也姓庄啊,那和绒儿姐姐一样呢……”
水芜感叹着,却没意识到她的“绒儿姐姐”变得不太对劲。
但阿淮能很敏锐地察觉到庄绒儿的僵硬与紧绷。
他偏头看向她,用指头小心地牵住庄绒儿的手指,果然和他所料想的一样冰冷。
……为什么?
他眸光定在庄绒儿面无表情的脸上,马上就明白了所谓的“庄阿婆”想必是她的故人。
“……去城东。”
她的声音如常,但阿淮听出了其中蕴含着的复杂犹豫。
他只能加紧握住她的指头的力度,飞剑顺从他的心念,旋即向城东方向飞去。
被风吹来的她的问句,在游曳中落在地上——
“……她过得还好吗?”
“您说庄阿婆吗?”卢宝珍愣了一下,才道,“估计不会太好,但我其实也不太清楚。庄阿婆一个人住,孤孤单单的,也没有谁和她说话,大家对她的事都不太了解。我也只和她接触过那么一次罢了……几日之前,我去城东接夫君回家,帮着扫了扫她门口的积雪,她问我叫什么名字,请我喝了碗取暖的热汤……到了,您看,就是脚下那处小屋!”
不用卢宝珍提醒,那处小屋实在相当醒目。
它孤零零地坐落在城镇边缘,与四方的建筑均不接壤,看起来古朴老旧,可里头居然是亮着光的。
暖融融的烛火映衬在窗布上,奇异的是,却没有一个活死人向那里靠近。
哪怕那群丧失理智的感染者原本还追着她们的飞剑在底下奔跑,可是在靠近这处小屋后,竟也像是遇到了什么无形的障碍一般,只肯在外围无意识地徘徊。
连水芜都看出了几分玄妙,嘀咕道:“庄阿婆住这里?那她只怕不简单吧……”
她话音落下,只见窗布上的影子稍微凝实了两分,有人坐在了那后头,紧接着,窗子被推开了——
她屋中的灯光也洒在了外头,却让环境无端显得更黑暗了两分。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截皮肤干枯如老树皮般的手腕,那腕上戴着一个碧玉的镯子,明明是极为脆嫩青葱的颜色,却只衬得那双手更加老迈。
除了一个简单的镯子外,那位老妇人似乎并未刻意装扮自己,她穿着很普通的粗麻衣服,只是在外头披了一层绒毯。
尽管只露出半张脸和一截干瘪的脖颈,甚至对望不到眼神,可她坐在那里,仍透着一股叫人不敢小觑的沉静与肃穆。
水芜遥遥地俯视着那个她根本认不得的老妇人,莫名地觉得不舒服。
她感觉自己的汗毛好像都炸了起来,却形容不出是为什么。
“来了。”
当老妇人静静地吐出这两个字后,她更是猛地哆嗦了一下,那声音其实没什么特别的,但就是会让人感觉到无尽的压力,哪怕那两个字不是对她说的——
有反应的人是庄绒儿。
她又一次从长剑上飞身而下。
而这一回,阿淮了然地没有跟上,他只是在后头注视着庄绒儿的背影,看她仿若探访一个寻常亲友般推开小屋的木门,却好似能透过她的衣衫,看到她紧紧攥着的手。
支起来的窗子关上了,他们三人的视线被隔绝在了外头。
水芜的牙齿还打着颤,恍惚间听见阿淮问她:“你不识得那位老妇人?”
她想说,她当然不识得。
可是那一刹那,她忽然像是遭了雷击一般,脑子里闪过对她来讲这辈子都罕见的灵光,一些年幼时早已被尘封起来的记忆又一次打开,她脑海中浮现了某个午后的片段……
那时她趴在哥哥的背上,因为某些小事而大哭不止,直到两根针扎在指头上,她明明剧痛却再也流不出眼泪,只惶惑睁开眼,看到一个黑衣白发的老妇人在盯着她。
银针是她的手笔,她居然当着哥哥的面欺负她!她如何受得了这种委屈呢?她好想告状,可是不仅是她在那老妇的眼神扫过后静得仿若鹌鹑,连灭世魔王一般的哥哥都把头埋得极低……
她听见哥哥恭敬认错,口中道:“鬼姥,怪我没有教好她,惊扰了您……”
记忆中如鬼魅一般的老妇人与刚刚匆匆瞥见的半截下巴明明无法重叠在一起,可水芜就是知道,她们是同一个人!
“是……鬼姥,那是鬼姥!”水芜自回忆中抽离,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红,她对上阿淮探究的目光,声音也发着抖道,“是催寰谷的上一任谷主!是绒儿姐姐的……师父?她、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怎么会在这里?”
庄绒儿跪坐于蒲团之上,隔着简陋的木桌,望着坐在对面的鬼姥。
她的银白发丝被松松挽起,簪着一根不起眼的木簪,簪身已有些开裂,而她面容则和簪子一样,布满了岁月的痕迹。
枯瘦的身形,深陷的眼窝,这一切让她看起来比百年前更苍老了。
屋内弥漫着难以言喻的气息,像药香,又像某种腐败的霉味。
鬼姥并不答话,只是缓慢地理着手中一串古旧的骨珠,垂眼盯着桌面之上的龟甲。
庄绒儿于是跟着一同看过去,龟甲上的裂纹新旧
交错,这次重逢,她卜算过了。
她知道她会来。
“哪有什么为什么?”鬼姥悠悠开口,“百年间,一个人可以去很多地方。”
“可你停在了这里。”
“……”鬼姥拨弄骨珠的手顿了下来,她的指甲修得极短,隐隐泛着青黑色,嵌在珠串之中,透着如出一脉的死气,“天寒地冻,蛇虫鼠蚁都活不下来——我也同样。”
庄绒儿看着她,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好像,一百年也没有过去多久,好像她还是那个会在练习驭虫时停留在蝴蝶身上小憩的少女。
没有极渊之战,没有夺舍之仇。
她还没有见过竹林中的白衣少侠,也不曾在许多次历练中遭受许多次折磨,她不懂人世间复杂多变的情爱,也不曾对鬼姥对她阴晴不定的态度感到麻木。
……为什么,这中间,已经发生了这么多的事了呢?
庄绒儿保持沉默。
也许鬼姥同样有些感触,那对苍老的眼睛静静地望着她,良久后忽地缓慢道了句:“还算有些长进。”
看似轻飘飘的话被撂下,其实是鬼姥鲜少说得出的夸奖。
这一生来,她从鬼姥口中的得到的肯定只怕屈指可数,而这相隔近百年的寒暄,也算是其中一句。
没有再多的对白了,她们之间似乎一直没什么话可说。
庄绒儿在枯坐中一点一点放轻了呼吸,因为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鬼姥卜算出了她们的见面,却没话能对她说,这意味着,这一面,是用来道别的。
与百年前催寰谷外的出走不同,这一次,是真正的道别。
“你要不要离开这里?”她下意识地开口。
鬼姥摇头。
“我哪儿也不去。”她说,沟壑丛生的脸上竟露出点笑意,“我的时间,就要到头了。”
庄绒儿自木屋中走出来的时候,神色如常,并无异样。
她身后,房间里的灯火灭了。
水芜咬着牙克服骨子里头的惧意,探头张望,仔细打量过庄绒儿的身上没有什么多出来的伤口。
没人再问“为什么不带庄阿婆一起逃”的事了,近乎催促般的,水芜快速地招着手,口中喊着:“绒儿姐姐,咱们快走吧!”
说来奇怪,原本还有所忌惮的活死人们似乎变得更加躁动了,甚至他们好像也不再管顾自己是否踏入了小屋的占地,原本迟缓的动作陡然变得狂猛,竟一一步步跳入庭院,向着低旋的飞剑扑来!
一双双死白的手自下方伸展,更有极为狂暴者一边嘶吼一边抓上卢宝珍的裙角。
“啊——救命啊!”
卢宝珍尖叫一声,疯狂闪躲,却在半空中一个踉跄,眼看着要跌落下去,庄绒儿与阿淮一同出手,只是卷向她身体的帛带捞了个空,好在阿淮提住她后衣领的手足够将她稳回来。
但惊变还是在一瞬间发生了,屋顶上竟扑过来一名活死人,趁众人的关注力都放在卢宝珍身上,以极为敏捷的偷袭之姿攻向阿淮,只怕他感染前也是修士,有着非比寻常的爆发力,竟钻了防御的疏漏。
阿淮已经反应极快地避开了正面的袭击,却还是慢了一瞬,那人隔着衣袖向他的手臂猛力一抓,被他碰过的地方立马传来一阵灼热的疼痛。
庄绒儿惊怒之余早已忘了什么“保留活人一线生机”的坚持,她袖中抽出一条蛇骨鞭,猛然向那被阿淮反手打开的活死人刺去。
那人仍在扭曲着的躯体被强劲的气波拦腰斩断,带出一片飞溅的黑血,在嘶吼中沉沉倒地。
血液落在雪面上,竟冒出丝丝白烟,雪层迅速被腐蚀出一个又一个漆黑的窟窿,腥臭味在寒风中弥散开来,也许连周遭的同类都嗅到了这个气味,他们疯狂的姿态一时间收敛,又显出了可悲的呆滞。
庄绒儿飞身剑上,一把握住阿淮刚被抓过的手臂,见他衣袖未破才心中微松,只是还是将那袖子捋了上去,还好当真没看见裂口抓痕。
若是被活死人抓破皮肤,便会感染尸毒。
“尸毒”虽说叫毒,却和她掌握的毒不算一个类别,这一回她还真没办法凭自己的身体将毒素炼化,她的血更是做不了解毒剂,唯有消耗不化骨……
卢宝珍和水芜已经被变故吓呆,两人抱在一起,反应了好一会儿。
庄绒儿还想自乾坤袋中找些伤药,但阿淮拦住了她,摇头道:“无妨,并未被抓破。”
尽管他当时确确实实感受到了痛意。
庄绒儿凝眸看了他两眼,才点下头,开口道:“我们尽快离开这里,去万剑山。”
长剑飞掠之间,几人的身影也逐渐融入暗下去的天穹之中。
待她们彻底消失不见后,孤独伫立着的小屋外,又来了一位客人。
被庄绒儿腰斩的尸首还停在雪地间,污血已经蔓延了几圈,其余还活动着的活死人也从狂暴状态中平复,有些浑浑噩噩地绕着小屋行走、寻觅。
当那位客人出现后,他们浑浊的瞳孔都不由得向他的方向飘去,可是没有一个现出了攻击的动作。
于是,在全无威胁的状态下,那人姿态松弛,行走间额上的红色小痣好似雪地中的梅花,腰间垂挂的笑佛面具轻轻拍打着他的腿,直到他在小屋之外停下。
“笃笃。”他勾起指头,将木门敲响。
屋中无人响应,而他似乎也不需要响应,他神色自然地走了进去,敲门根本只是一个过场。
昏暗、窄小的木屋之中,一个蒲团已经空了,另一个蒲团上则盘坐着一个面色灰败、双眼紧闭的老妇人。
骨珠盘绕在她枯槁的手上,像一条邪气森森的蛇……只可惜,静止不动,已经和老妇人一同“冻僵了”。
倾海楼的目光从桌上的龟甲看到老妇人脸上,也缓缓地坐在了空蒲团上。
他一手拿起龟甲,凝望着上面被烧灼过的裂纹,若有所思地出声:“时间真是残忍,夺走了你的所有,甚至是你的名字。”
“你成了鬼姥、阿婆、老妇,连我,也快忘了你叫什么。”
“庄宝珍,你想岔了。”倾海楼露出一个有些微妙的笑,低低地叹了口气,“玩弄时间的人,还未被时间遗弃。”
“反倒是你这般尊崇它的人,才会被它压制得无力还手。”
全程只有他一个人在说话,而无人应答,他静默了片刻,将龟甲放回到桌面正中,因为收起了外露的表情,而显出几分佛性的虔诚。
“庄宝珍,我们的时代结束了。”
“……而我,是来给你收尸的。”他最后道。

万剑山坐落在经年不化的雪山之上。
几人御剑而来,抵达山门外,却在将要接近的那一瞬间感到了阻力。
阿淮顺从地没有与之抗争,让长剑缓慢着地,待大家站稳后,将无名神兵收回了手中。
他收鞘的动作罕见地顿了半秒,因为手臂被抓过的部位仍能感觉到疼痛。
心里品味到些微异样,只是现在不是深究的时机,他面不改色,将痛意压制。
“你为什么会御剑?”
水芜心直口快,只不过反应迟钝,一直到从剑身上下来才感到了疑惑。
“……”
这是个尚未找到答案的问题。
好在水芜也并不是想刨根问底,她不过是发出一句感叹,马上又因为被寒风卷起的雪尘吹了一脸而冲雪地发起怒来,咒骂道:“什么宗门,选了这么个破地方?只把来者都冻得瑟瑟发抖就满意了?”
她仰望着苍白雪幕间唯一一道通向山门的大路,见它蜿蜒入云,面上怒气更盛:“难不成要我们走上去?”
“……既然已经脱险,你为何不离开?”庄绒儿冷不丁问道。
“那怎么行?我要监督万剑山的人去整治寒州呢!不然,我那个失踪的婢女怎么办?还有小珍妹子……”水芜道。
她担心庄绒儿不肯带她,语气变得有些虚虚的,手指也搅动在一起。
庄绒儿没有表态,这让她松了口气,因为这正是默认她们能加入队伍的意思。
通往山门的石阶被皑皑白雪覆盖,行至近处,才见到漫长的石道直入云霄。
有几名弟子守在外围,他们身着雪白剑袍,持剑而立,神色冷峻
,见到他们来了,也是面不改色地顺着流程拦住去路,沉声道:“万剑山不接待外客,阁下请回。”
“什么意思?万剑山脚下的寒州爆发了尸毒!你们知不知道!”水芜冲上前去挨个儿瞪着他们,“还不放我们进去?”
可那几名守山弟子只是瞥了水芜一眼,淡然道:“若消息属实,自会有专人前去处理。但现在……阁下请回。”
“好大的排场,你们知不知道我是什么人?我绒儿姐姐是什么人?”水芜气得冷哼一声,不改刁蛮本性,抬手就想推人,“我想去哪里,断没有被拦下的道理!”
守山弟子面色未变,只退步躲过,眼中的轻蔑一闪而过:“掌门闭关,山门既封,阁下莫要纠缠。”
万剑山规矩极多,与天阙宗有的一拼。
庄绒儿亦是皱眉。
硬闯倒也不是不行,可她是有求于人,讨要神兵,摆出强盗姿态,只怕是不能达成所愿的。
“催寰谷的谷主来了,懂吗?哪有被拦在外头的道理!”
水芜两手攥拳,替庄绒儿自报起了家门,可那几个弟子连眼皮都不抬,看样子就知道并未将她的话看做威胁。
庄绒儿将还要发作的水芜打断,开口道:“那洞天问道呢?”
“……”为首的两个弟子对视了一眼,其中一名答道,“若想入我万剑山中论道长生,自然可以进入‘洞天问道’试炼。”
洞天问道乃万剑山对外唯一开放之地,亦是入门之试。
唯有在“洞天”之中坚守道心者,才有资格深入万剑山,窥见更高境界。
“那就这个了,让我们进去!”水芜没好气道。
那弟子古怪地沉默了两秒,还是侧过了身。
他说:“沿着山门向上走,自然别有洞天。”
山门通行之时,水芜调整走位,插到了庄绒儿与阿淮之间。
她贴得越来越近,最后用自己所能使用的最低音量在庄绒儿耳边道:“绒儿姐姐,我有一计,我们进去之后就偏偏不沿着山门向上走,就是要直接杀进李若悔的老巢!反正门开了,我们去哪里他们还管得着?”
“……”庄绒儿看了她一眼,又看向远处的山巅,张了张口,道,“这里只放开了一条路。”
水芜的修为比她想象中还差,居然意识不得从她们进入山门的那一刻起就步入了秘境。
洞天问道不会在她们走上山巅找到所谓“洞天”后开始,而是已经开始了。
这的确是浪费时间的一环,但也只有暂且配合。
反正对她而言,不过是在进入万剑山前多走一段弯路,不至于形成阻碍——毕竟总不可能通过不了一个剑修门派的入门试炼。
只要,这个试炼本身没有问题的话。
待她们的身影不见后,山门外的几个弟子面色才慢半拍地露出两分犹疑。
“寒州当真爆发了尸毒吗?”
“那也不是我们能去左右的事……不过确实许久没有修士为洞天问道而来了,说不准,的确是被困在了寒州。”
“可今日那几个人却来了……她们的身份怕是真不简单?”
“有些基础的修士罢,没有正统修道门路,寄希望于通过洞天问道入我万剑山,大抵如此。”
“反正一切都是大师兄的意思,他说过,不管是谁,要么请离,要么引入洞天问道,你我之类,就不必多想了。”
“……该不会出什么差错吧?”一人蹙眉,不知为何心神不宁。
另一人苦笑,抿唇道:“……同样,这也不是我们能去左右的事。”
山门外弟子们的交谈也被寒风吹散,而秘境之中,庄绒儿四人已经在行进间拉开了距离。
作为凡人的卢宝珍只感觉自己每走一步都更加胸闷气短,她没过两三分钟,就彻底掉了队,坐在雪地上顺着气。
也许是环境太艰苦,她有点想家了,想她未嫁人之前自己的家,想她的父亲母亲……很偶尔也想一秒她那被感染了的丈夫,不过马上又想回自己未出阁前的舒坦日子。
一开始想就再也停不下来了,满脑子只有从前在家中的温馨与安全,她也不去考虑什么向不向前走的事儿了,光是坐在原地抹眼泪还抹不过来。
而同为“凡人”的阿淮就大不相同了,他甚至比作为修士但修为马马虎虎的水芜还走得更远,几乎能与庄绒儿并肩,只不过主动随后。
水芜站在居中的位置,一会儿对卢宝珍大喊:“小珍妹子,你就在原地好好呆着,等我们出去了再来接你好了!”
一边,又不断回身看向庄绒儿的背影,生怕人走得太远就追不上了。
她咬咬牙想要冲刺,却被迎风打过来的一个小纸人拍了一脸。
怒气马上要爆发出来,却看到那纸人居然跳到了一边的雪地上,用纸手笨拙地写起了字——“量力而行”,这是庄绒儿要告诉她的话?
水芜眨了眨巴眼,停下来继续看纸人写字。
“水芜,你做得很棒,你天赋这么高,以后能成为修真界响当当的大人物。”
“累了就停下来歇歇,这个地方不值得你投入太多精力,你得保持状态,成为日后对抗活死人的主力呢。”
“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可做不到你这么优秀,当然,你哥哥也是同样,我们比你都差远了,所以松懈一会儿也没关系,我看好你呦……”
水芜看得满面红光,心里暖暖的,还想再看下去,可惜这张小纸人的身体被雪彻底浸湿,软趴趴的站不起来了。
她走过去把湿掉的纸捧在手里,一屁股坐了下去。
也不在乎抬头看不见庄绒儿她们的背影了,只一手拿着纸,一手捧着脸,脸上有几分混杂的羞涩和窃喜,显然她还在不停地回味,回味“面冷心热的绒儿姐姐”对她的那些肯定。
她在这里每走一步也的确很不舒服,的确应该停下来养精蓄锐,好在后头加入到消灭尸毒的队伍当中,担起救世主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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