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们加微信以来,江寄舟第一次给她发消息。
【你别难受,老头有钱。】
【好不容易遇见几回,不得宰他一顿,而且你不是没吃过嘛,都尝尝呗。】
最后发了个坏笑的表情包。
虞白咬住下唇,心里轻笑,打字发送过去。
【噢噢,我知道啦。】
他以为她是因为这个难受。
虞白呼了口气,隔着屏幕,生出询问他的勇气,打打删删最后还是给他发了过去。
【你和江叔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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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白盯着空白的对话框,直到困意爬上脑袋,眼皮困得实在撑不住而合上睡着了。
等醒来时,虞白下意识摸出手机看江寄舟的消息。
对话框停在自己的问题那里,江寄舟依然没有回复。
她心里空落落的。
推开卧室门,迎面对上也正巧推门而出的江寄舟。
虞白张口欲言又止,想要叫住江寄舟。
江寄舟睡眼惺忪,眼皮耷拉着,也了眼虞白,神色淡淡的。
他靠着门框,似笑非笑的盯着虞白,满眼痞坏的劲儿。
半晌,虞白在他的注视下,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开口:“哥哥。”
江寄舟掀了下眼皮,嗓音微哑,“嗯?”
虞白委屈巴巴,闷声说:“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白痴问题。”
江寄舟淡声说。
虞白心一紧,他讨厌别人问他这个事情吗?
顿了顿,江寄舟说:“你以后不要管我们的事。”
虞白咬了下唇,有点吃痛,是她没有分寸,多管闲事了。
“嗯,我知道了。”
像是安抚她一样,江寄舟揉了下她脑袋,“真乖。”
“还有,离陈也远点。”
虞白眨了眨眼睛,她和陈也不过因为江寄舟才有的点头之交,没有什么交集,他不希望自己和他朋友走得近吗?
“嗯。”虞白声音闷闷的。
因为江寄舟的话,虞白不再想关于江寄舟和江叔的事情。
而那日明镜口中的若安,却成了一道阴影,笼在虞白的心上。
课间,虞白休息活动活动筋骨,明镜在一旁叽里呱啦的和她讲学校里的八卦。
因为虞白是转学而来的,之前的事情都不知道,可算是满足了明镜盛大的分享八卦的欲望。
可是,虞白只是想知道若安和江寄舟的事情。
见明镜讲的口干舌燥,虞白适时把水杯递给她,“喝点水。”
“好。”明镜往嘴里灌了几大口水。
虞白思忖着开口:“明镜,我哥他是不是只谈过若安这一个女朋友呀?”
明镜放下水杯,拧上杯盖,“好像是的。”
话音刚落,虞白就迫切地问出口:“若安是个什么样的人欸?”
明镜拧起眉,像是在回忆与思考,半晌后回道:“活泼开朗,热情大方,像个小太阳,长得也很好看,班里的同学都很喜欢她。”
“这样嘛。”虞白眼神一暗,心里悬着的石头重重砸了下去,还不如不问。
和她相比,自己大概就是生长躲藏在阴暗处的青苔。
江寄舟喜欢她,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明镜接着捂着嘴,凑到虞白耳边,神神秘秘一脸八卦的对虞白说:“你知道嘛?我撞见过他俩接吻。”
“啊!”虞白彻底呆住。
“就是她转学没多久前吧,有次下雨天,我坐车回家,看到江寄舟没撑伞,一个人在街上走,淋的浑身都湿透了,像没感觉似的继续往前走,我第一次看江寄舟那样失魂落魄。”
“然后,若安撑着把伞从后面追了上来,当时车开过去了,我就只看到江寄舟背对着我微微弯腰,两人贴的很近。”
如果故事的主人公不是江寄舟,那么虞白一定会被这个故事感动。
向日葵一般的女孩子,温暖一个失魂落魄的少年。
可是,因为是江寄舟,虞白现在只能感到那根细细的线,几乎将她的心脏勒得无法跳动,窒息的痛苦往喉间上涌。
江寄舟是不是会告诉若安他和江叔的事情呢?而若安会给他一个柔软的拥抱。
他真正喜欢一个女孩子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呢?会给若安弹唱情歌吗;会给送若安很多很多的花束吗;接吻前会深情地对若安说我爱你吗……
虞白没有谈过恋爱,只从偶像剧中看到过浪漫的爱情,那里头令人脸红心跳的情节江寄舟都会和若安做吗?
虞白脑海中闪过自己想象的画面,自虐一般,心脏疼得已经麻了,没有感觉。
“虞白,你怎么了?”
明镜看虞白像丢了神一样,拉了拉她的衣袖。
虞白抬眼看明镜,眼里藏不住的悲伤在翻涌。
原来,暗恋一个人,是这样难捱的。
虞白用力掐自己的手,让自己尽量理智清醒,她勉强挤出一丝笑,“没事,只是有点替我哥难过,怎么就分手了呢。”
“唉,我也觉得他们蛮般配的。”明镜叹了口气,又安慰虞白,“没事,喜欢江寄舟的海了去了,你也不用替他操心。”
虞白觉得自己已经不能再和明镜聊下去了,她怕自己真的会控制不住情绪。
“嗯嗯,我知道。”虞白从抽屉抽出一套英语卷子,“不说了,我得做题。”
“学霸比我们学渣还刻苦,怎么比。”明镜望天长叹,回自己座位上了。
卷子上的英文字,虞白盯着盯着,却发现它们像密密麻麻的蚂蚁,根本看不进去。
虞白心脏一抽一抽的痛,烦闷的情绪一阵接着一阵。
最终,她放弃挣扎,把英语卷子拿走,取出数学习题册,做自己十分擅长的数学,才让她慢慢地专心下来。
如果喜欢像解题那么简单就好了。
可是暗恋就只能是藏匿于暗处的星,或明或灭,都只有自己体会,没有答案。
下午的时光就在虞白做题,做题……无止境的做题中结束。
晚上放学回家时,明镜约她虞白逛街。
明镜是她转学后唯一一个不错的朋友,她也没有过和朋友一起出去玩的经历,以前一个人的时候就格外羡慕,因此毫不犹豫的答应。
况且,虞白和江寄舟现在待一起,就是
江寄舟问她:“你还有钱吗?”
虞白眨了眨眼就,“有呀,我妈给我打的有钱,很多的。”
她呆呆的样子让江寄舟不禁勾唇轻笑,“哦,好,回来的时候让司机去接你。”
虽然这样说,可是江寄舟还是在微信上给她转账。
1666,备注:去吃好吃的。
虞白觉得无缘无故收他的钱不好,于是准备退回去,可紧接着江寄舟发来消息。
【乖,不准退回。】
虞白收下钱,本来酸酸的心尖又甜甜的。
可一想到是因为江寄舟当她是妹妹才这样,就又忍不住升起失落的情绪。
如果暗恋注定窥不到天光的话,那她乖乖做他的妹妹,或许能陪他更久。
虞白垂眼,安慰自己。
虞白对南城不熟,明镜是土生土长的南城人,虞白都是跟着她。
两人一起去了明城最热闹的步行街,夜色渐渐笼罩南城,灯光一盏盏亮起。
明镜在试戴兔耳朵发箍,问虞白怎么样。
虞白笑了笑,“好看,很可爱。”
“你试试,我戴白的,你戴这个粉的。”她取下粉色的兔耳朵发箍给虞白,“嘿嘿,闺蜜款。”
听见她的话,虞白丧了一天的心情被治愈。
她戴上那个粉色的兔耳朵发箍,被明镜一把搂住,“来,拍张照,一会发朋友圈。”
虞白没怎么拍过照,对着镜头就会有丝不知道四肢该怎么摆放的无措,最后有点拘谨的比了个剪刀手。
拍完照,明镜检查一番,觉得很满意。
一扭头,她又被另一个卖古法香膏的摊位吸引,拉着虞白过去围观。
逛完步行街,已经晚九点,虞白和明镜都是饿的饥肠辘辘,决心去找家店吃饭。
看着手中提的袋子,里面是买的一些小玩意儿,虞白本想给江寄舟带个小礼物,可寻寻觅觅,却找不到合适的,只好暂时作罢。
吃完饭出来,明镜打车回去,而虞白在等司机来接她。
夜已深,温度降了许多,有些许凉意,虞白百无聊赖地站在路边。
抬眼间,看到斜对面有家精品店,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里面明亮干净的装修。
虞白走了过去,进到店里准备挑个礼物给江寄舟。
进去才发现店里是卖打火机的,虞白第一次见到这么玲琅满目的打火机。
一个瘦高漂亮的女生走过来,虞白看到她手臂上有个酷酷的纹身。
“美女,给男朋友买礼物吗?”她温柔的对虞白笑。
虞白摇摇头,又点点头。
“是买礼物,给认识的人。”
“他抽烟吗?”
“我不知道,大概不抽。”
然后虞白想以此为借口出去,但女生笑了笑,“可以买一个,不抽烟拿手里把玩也很适合。”
说着,女生给她展示了几款打火机。
虞白一眼就注意到角落的一个打火机,是深蓝调,磨砂质地的,上面画的是流星划过夜空,梦幻而沉静。
“我要这个。”虞白被那个打火机吸引,当即决定买它。
女生乐开花,连介绍都省了,立刻去给虞白打包。
回家的路上,虞白一直盯着那个打火机,想该怎么送给江寄舟。
就说,“逛街看到了,觉得很好看,就顺便买了,我用不到,送给你。”
啊,好随便。
应该说,“谢谢你的照顾,送给你的礼物。”
这样是不是太郑重了。
没事,总会找到机会送的,虞白不再去想。
因为走了一晚上的路,累得她腿都要断了,回到家后,虞白就把手上的大包小包扔到沙发上,瘫倒在一边。
虞白打开手机,看到明镜发了朋友圈。
“和白白去逛街咯!”
配图是他们的合照九宫格,第一张就是他们戴着兔耳朵发箍拍的照片。
往下看,虞白看到了江寄舟的点赞。
她眨了眨眼睛,紧接着收到江寄舟的微信消息。
【很可爱。】
虞白看着那条消息,一天的疲惫和内心因为不可告人的暗恋而几乎溢出来的酸涩感否一扫而空,她抱住手机傻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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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兔子
临近国庆,各班都在组织“迎国庆”的活动,也就是绘制黑板报,以庆祝国庆节为主题,在放国庆假期前要完成,最后还要由领导评选,前三名发张奖状。
虞白他们班里也在如火如荼地进行,在文艺委员的带领下,由几个画画很好的学生负责。
因为虞白是最后一排,她旁边的空桌子就被用来放各色的粉笔和黑板擦等等这些需要的杂物。
而几个绘制黑板报的同学就在虞白身后的黑板上涂涂画画,时而伴着欢笑声,明镜他们也会参与到交流里去。
虞白心无旁骛像是丝毫没听见,只顾安静地埋头学习,有时候会被他们叫着去帮忙递个黑板擦什么的。
放学后,江寄舟去打球,虞白在教室做题,想等一会再走。
身后的文艺委员还在兢兢业业拿着粉笔画画,虞白走前,特意看了一眼,黑板上一侧画的是对国旗敬礼的人民子弟兵,庄严肃穆,但红色的基调添了几分壮丽。
画的真好,虞白看了片刻,转身离开时,却听到身后“扑通——”摔倒的声音。
虞白回头,看到文艺委员倒在地上,手放在脚踝处,疼的呲牙咧嘴。
教室里只有虞白还在,她慌忙跑到文艺委员身边。
“你还好嘛?我扶你去医务室。”虞白搀扶着她起来。
“不行,痛的走不了。”文艺委员已经痛得小声抽泣,脚踝瘫软着站不起来。
虞白一时焦急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片刻,她说:“我背你吧。”
文艺委员痛的眉头紧皱,但看虞白瘦弱的模样还是忍不住担心,“你行嘛?”
虞白说:“试试。”
虞白半蹲在地上,文艺委员双手环住虞白的脖子,趴到她背上。
虞白缓缓起身,踉跄着差点没站起来,咬牙站定,一步步缓慢地朝教室外挪动。
“虞白,如果不行的话就算了。”文艺委员心里感动得不行,看虞白吃力的样子也很难受。
“没事。”
好在校医务室离教学楼不远,虞白艰难的从三楼下来,也轻松了许多,又坚持了一会就到了医务室。
“呼——”虞白轻轻地将文艺委员转移到医务室里的椅子上。
顿觉轻松,而衣服已经被汗弄湿了。
经过校医的检查,发现文艺委员是脚踝错位,“咔嚓”一声就给她正骨完了。
两人一并走出医务室,文艺委员向虞白道谢,“虞白,谢谢你啊。”
虞白笑了笑,杏眼亮晶晶的,“没事。”
文艺委员第一次和虞白走这么近,发现她长得真好看,巴掌大的鹅蛋脸,带点婴儿肥,圆滚滚的杏眼,小巧娇俏的鼻,唇红齿白的。
“虞白,你有没有想报名运动会举牌?”
闻言,虞白瞪大眼睛,连忙说:“没有,我不会这种事。”
“为什么?你长得好看,学习也好,人美心善的,我帮你报了,肯定很多人投你票。”
怎么可能!她是新转来的学生,人缘一般,除了成绩就是透明人一个,也就因为江寄舟才有了些存在感。
她犹豫了下,小心翼翼的拒绝:“不了吧,谢谢你。”
“报一下呗,说不定最后就是和你哥一起举牌呢。”文艺委员继续劝她。
“啊?”江寄舟也报名了嘛。
“男生每年都是他,默认的了已经是,女生这边就是报名投票选。”文艺委员似乎知道她心里的疑惑。
原来是这样,因为江寄舟会举牌的事让虞白的内心产生了动摇。
如果能选上的话,她就可以和江寄舟一起举牌。
虞白抿唇,“好,我报名,那麻烦你了。”
“这有什么,回头我把你名字登记上就行了。”
到学校门口,文艺委员和虞白道别离开。
虞白回到家时,已经将近九点。
陈妈给她留了饭菜,见她回来去重新加热,虞白坐在餐桌边低头看手机。
她登上学校的论坛,在翻看南城一中往届运动会的照片。
高一时候的照片,江寄舟穿的是黑色西装,身侧的女生一身鹅黄色纱裙,温暖明媚。
高二时候的照片,江寄舟穿的也是黑西装,只不过胸口的领带处插了朵玫瑰花,而身侧的女生也是高一时候的那个女生,她穿的是红色的大裙摆礼服,玫瑰花瓣点缀在裙摆上。
两人看起来十分般配。
虞白翻动帖子的评论,评论的内容让虞白怔在原地。
不吃香菜:江寄舟和若安好配啊!
喝水的鱼:那必须啊,南城一中公认的金童玉女。
猫薄荷:999999999
无冕之王:9999
原来,这个女生是若安。
虞白的心一点点凉下去,彻骨的寒冷侵袭她身体的每一寸肌肤和骨骼,令她有种忍不住蜷缩起来的冲动。
她麻木地上滑手机屏幕,滑到江寄舟和若安的合照那里。
照片里的他们仿佛天作之合,男生英俊挺拔,女生优雅美丽。
“啪嗒——”一滴泪落在屏幕上,模糊了屏幕上江寄舟的脸。
虞白觉得心脏被攥紧,喘不过气的难受。
即使已经知道若安和江寄舟的事,可在看到他们过往美好的画面时,还是没办法承受。
她止住泪,努力的一点点克制自己的情绪,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
“在看什么?”
突然,江寄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虞白一个不稳,手机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准备弯腰去捡时,江寄舟却快她一步。
看着屏幕里的照片,愣了下。
虞白想要解释,“我……”
江寄舟抬眼,勾唇戏谑的笑,“怎么,暗恋哥哥呀?”
闻言,虞白像被戳中了心事,耳根发烫,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接着说:“连这都扒出来了。”
虞白咬唇,“才不是,是今天文艺委员让我报名,我才想看看以前是什么样的。”
“哦,这样啊。”江寄舟笑了下,把手机递给虞白,转身去冰箱那里。
“照片里的女生是谁呀?”虞白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就这样问出了口。
江寄舟打开冰箱门,取出一罐可乐,拉开拉环,响起轻微的“滋啦”声音。
不过几秒钟,可虞白却觉得等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像法庭等待处决的犯人,掌心全都是紧张的汗。
江寄舟仰头灌了口可乐,然后定定地看向虞白,虞白被他看得愈发紧张,可随后就移开目光,唇角扯了丝笑,“问这个干什么?”
虞白闷声说:“没见过,所以好奇。”
夜深露重,冷冷的风吹到虞白身上,她手心的汗也渐冷。
而江寄舟只是似笑非笑的盯着她,半晌后说:“不认识。”
虞白心里讶然,她看着江寄舟,企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异常。
可是并没有。
“可是你们一起举牌,是一个班的吧,怎么会不认识?”
说完,虞白忽然觉得自己像质问疑似出轨的丈夫,她忽感不妥,想要解释。
但江寄舟耸了耸肩,眼里漫开无奈的笑,“是啊,但已经忘记了。”
“那么多同学,我要每个都记住啊,笨蛋。”
那他们说你和她谈恋爱,是怎么回事呢?
虞白还有很多疑问堆在心口,可不知道如何开口。
但是看江寄舟的样子,即使和若安谈过,也像是已经彻底放下。
她不知道该开心还是难过,心里空落落的。
半晌,才闷声说:“哦,那我去洗漱了。”
走过江寄舟身侧,他伸手揉了下虞白的脑袋,被她气笑,“对别人这么好奇做什么?有空多关心关心我。”
虞白定住,她偏头看向江寄舟,语气有点委屈,“可是你不让我管你和江叔的事。”
她眉间藏着淡淡的哀愁,露出些许端倪,江寄舟愣神。
半晌,可乐罐身上那层薄如蝉翼的冰化成冰水,淌在江寄舟的手心,凉凉的,湿漉漉的,像泪水。
下一秒,江寄舟蓦地凑近虞白,她白净的脸一下子染上红晕,往后退,却抵在了墙壁上,她手心贴在墙上,和江寄舟四目相对,声调乱了节拍,“你……你干什么?”
江寄舟笑了下,虞白忽然感觉他的目光像那日在台球室盯着目标球的眼神。
安静无声,虞白心跳越来越快。
忽的,江寄舟退后,他又仰头喝了口可乐,扬起的脖颈线条硬朗锋利,喉结滚动。
虞白的脸愈发燥热。
江寄舟径直从她身侧掠过,走了几步回头,对她说:“不是不告诉你,只是没什么好说的。”
虞白紧紧抿唇,点了点头。
“很晚了,早点休息。”他又说,然后转身上楼,留虞白一个人在客厅里。
一阵夜晚的凉风吹到虞白脸上,缓解了脸上的燥热,但还是很难受。
她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去洗漱台,洗了把冷水脸,才慢慢缓过来。
回到卧室后,虞白退出一中论坛的页面,准备关上手机睡觉,却收到江寄舟的消息。
【晚安,垂耳兔小姐。】
这是他们认识以来,江寄舟第一次对她说晚安。
虞白心里软软的,有点雀跃。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即使他们真的有过什么,可那也是过去的事了,虞白安慰自己。
况且,自己和江寄舟什么关系也没有,有什么好难过的呢。
就这样默默喜欢他就好了。
垂耳兔小姐,虞白在心里默念这个称呼,这是她独有的嘛?
虞白洗过的脸再度燥热起来,她在心里骂自己没出息。
【晚安,大灰狼先生。】
打完字,虞白思虑再三觉得这样太过暧昧明显了,最后还是把称呼删掉才发过去。
【晚安。】
国庆假期前一天忽然开始下雨,天气预报显示这场雨未来两三天都将持续。
放假前的最后一节英语课,老师让学生们自习,虞白低头刷题,临近下课时,班里大多数学生已经按捺不住,已开始躁动起来,窃窃私语的,收拾书包的……英语老师制止无果,看表还有十分钟下课,就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虞白抬眼看窗外的雨,有愈下愈大的趋势,苍翠的树,远处林立的高楼掩在雨雾中,朦胧模糊。
她收回视线,瞥了眼江寄舟的座位,却发现他的位置空着,人不知道去哪里了。
虞白一愣。
等到放学后,教室里的人群蜂蛹至教室门口,吵吵闹闹中散去,很快,教室里就只剩下虞白和几个稀稀落落的学生。
而江寄舟还是没有出现。
虞白给他发微信,问他去了哪里,可等了一会没有收到消息。
虞白只好背上书包走出教室,取下挂在教室外面窗户栏杆上的雨伞,她又绕着教学楼寻找了一遍,连江寄舟的影子都没有看到。
微信也没有他的消息。
虞白有点慌,担心江寄舟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于是决定先给江叔打个电话。
“喂,江叔。”虞白声音急切。
“他在洗澡,没有拿手机,你有什么事吗?”
对面传来一个轻柔的陌生的声音。
虞白一慌,挂断了电话,心里忽然涌上不好的念头。
她撑开伞,跑到雨里。
雨越发的大,已成倾盆之势,砸在地上,溅起的水花打湿虞白的裙摆,她跑的很快,耳边只能听到雨水“噼里啪啦”的声响。
一辆山地车从身侧掠过,是个瘦高的男生,一手撑伞,一手骑车。
山地车在虞白的面前不远处停下,男生转过身,叫住虞白。
虞白抬头,看到那男生是陈也。
她像遇见救星,立刻朝他走过去,语气焦急,“陈也,你知道我哥哥去哪里了嘛?”
陈也面色有点为难,似有难言之隐,模糊着说:“你不用担心,他有事,你先回去吧,别冻感冒了。”
闻言,虞白细眉轻蹙,执拗的问:“陈也你就告诉我吧,他去哪里了?”
陈也看见少女眸子含了一汪水,好像下一秒就会梨花带雨地哭出来,他扣住伞柄的手忍不住用力,最终还是告诉了虞白。
“墓园。”
雨水模糊了视线,秋风夹带着雨丝,吹到伞下,淋湿了虞白的校服,可她浑然不觉,在雨中一路狂奔。
“今天是他母亲的祭日。”
“他每年都会去,在那里一坐就是一天一夜,除了他,早就没人记得了。”
“这雨这么大,他回去估计还得发烧。”
陈也的话在耳边一遍遍回放,虞白穿过红绿灯的马路,穿过种满梧桐树的街道……人流减少,不知跑了多久,已经冷到麻木,她看到墓园映入眼帘。
天已黑,狂风大作里雨声像躲在墓园深处的猛兽,发出低沉的吼声,让人感到害怕。
可虞白却毫不在意似的,一步步走上台阶,看到江寄舟站在雨里,黑色衣服已经湿透,额前的碎刘海贴在皮肤上,肤色苍白。
墓碑前放了一束花,雨打在包装纸上,发出“窸窣”的声音。
虞白走到江寄舟面前。
他仍是一动不动,好像浑然不知有人到来。
虞白第一次见这样的江寄舟,他的眼神像是失去了所有的颜色,不复平日的意气风发,肆意张扬,而是死水一般的寂静,失魂落魄。
虞白挪动伞柄,江寄舟感到一片阴影落下,随后隔绝了雨水。
他偏头看虞白,眼睛被雨打湿,睫毛上挂着水珠,恹恹的。
虞白从他的目光中意外的捕捉到了一丝脆弱。
两人四目相对,静默无言。
虞白对江寄舟撑起了一丝笑,无声地将伞往他那里倾斜。
可江寄舟忽的伸出手,握住虞白撑伞的手,湿漉漉的,冰凉的手肌肤相贴,却是灼热感传遍全身。
他将伞向虞白那边推了下,她淋湿的肩头没了落下的雨水。
“为什么来?”江寄舟嗓音沙哑。
虞白垂眼,“陪你。”
她的声音很轻,淹没在雨声里。
夜色很重,而路灯在雨夜里更模糊,昏黄的灯光里虞白只能看到江寄舟漆黑如墨的眼,安静认真地注视着自己。
虞白几乎深陷其中。
半晌,江寄舟说:“你不是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虞白一愣,他不是不想和自己说吗。
“他在我妈生病的时候出轨,小三到我妈病床前刺激我妈,第二天我妈死了。”
“就这样。”
江寄舟语气平静,说完甚至唇角还扯了丝笑。
可虞白能感受到他身上的那股悲伤和颓废,像溢出的雨水,潮湿漫长。
每个人都有伤疤,藏在心上不可告人,是经年累月的阵痛。
他用浪荡随性,无所谓的态度,去掩饰他的伤。
虞白的眼睛蒙上了一层雾气。
她觉得此刻不管说什么话好像都变得无力,想拥抱他的心到达了顶峰。
下一秒,虞白挣开被江寄舟握着的手,身子前倾,张开手臂抱住江寄舟。
他浑身湿漉漉的,衣服贴在身上,有雨水的凉意,虞白冷的一哆嗦,可却抱得更紧。
江寄舟身体一僵,握着伞柄的手也差点松开。
随后,江寄舟感到冰凉的胸前被温暖侵袭,缓了缓,他伸出那只空着的手,轻轻地放在虞白的背上。
周遭渐歇的雨水淅淅沥沥的落下,虞白听到江寄舟有力的心跳声,而自己的心跳早已乱了节拍。
“我会一直陪你的。”虞白语气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