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出事则全捐,一分一毫都不留给县丞府,更是断了他所有念想。
这哪里是捐嫁妆,分明是拿着谢明媛留下的家底,给她自己上了道铁打的护身符!
安姨娘和柳姨娘更是心头发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肉里,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们原还想着等秦芷宁进府,有的是办法拿捏磋磨。
可如今这话一出,往后便是动她一根头发,都得掂量掂量能不能承受得起,满县百姓的唾沫星子和朝廷的追查。
人群里的盛昆,却笑得眼角皱纹都堆了起来,看向秦友明的眼神越发玩味。
这县丞府,怕是从此永无宁日了。
而站在门内的秦芷宁迎着众人复杂的目光,脊背挺得更直,眼底的寒芒让秦友明看了,只觉得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那么一大笔丰厚的嫁妆啊,他也垂涎了整整九年,早已在心里盘算着据为己有,为前程铺路了。
可如今秦芷宁这招釜底抽薪,不仅断了他的念想,更将县丞府的脸面与她的性命死死绑在一起。
她若有闪失,全县百姓都会指着秦友明的脊梁骨骂,连朝廷都可能追责。
围观人群里却响起一片赞叹,“这姑娘心善又聪明。”
“用嫁妆换平安,还想着修桥办学,比某些当官的强多了。”
“有我们作证,县丞府定然不敢亏待她。”
秦芷宁迎着众人的目光,脊背挺得更直。
她要的从不是区区嫁妆,而是用这九年垂涎的“肥肉”,给自己铺一条生路,更给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套上枷锁。
“秦芷宁,你疯了不成?”
眼看就要吃到嘴里的肥鸭——没了,安姨娘终于按耐不住,撕破了温顺假面具,咬牙切齿面目狰狞,气急败坏地吼道。
“那是你娘留给你的活命钱,你全捐了吃什么喝什么?还有,你将来嫁人,嫁妆不要了?”
秦芷宁直视着她,眼神冷得像冰,“我娘的东西,我想怎么处理,轮得到你一个小妾指手画脚?
而且那依着你的意思,没了我娘的陪嫁,秦县丞还要再扔我去他乡自生自灭不成吗?
怪不得我能在幼小之时就被送去乡下任人磋磨,秦老爷原来打的就是除掉我霸占我娘嫁妆的主意啊。”
她厉眼扫过安姨娘身上的绫罗绸缎,又指了指自己的破衣烂衫,扬声道。
“安姨娘方才说我狼狈归来是不懂事,那你瞧瞧这府里的光景,嫡长女被磋磨成讨饭花子,姨娘们却穿金戴银。
任谁看到这情形,都得说一句,到底谁不懂礼义廉耻?谁没规没矩?嗯?
再说了,在大齐朝的律法和祖宗规矩上,你不过是半主半奴的姨娘,算个什么东西敢来质问我?
安姨娘,我用我娘的嫁妆为我娘积德行善,谁给你的狗胆阻拦?”
“秦芷宁——我已被老爷扶正,是你继母。”安姨娘尖声叫嚷,最恨别人提她的姨娘出身。
“你无端指责母亲,就是忤逆不孝。我告诉你,你要是再敢对我这般无礼,我——我就去告你。”
“扶正?继母?还要以母亲的身份告我忤逆不孝?”秦芷宁猛地往前逼近一步,眼神淬了冰碴。
“好啊,那你去告啊。我欢迎你去告,真的,你就看我会不会怕了你就完了。”
安姨娘被她这逼人的气势吓得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愣是没敢跟她支楞。
秦芷宁鄙夷道,“去年冬日我染风寒,送信回来求药,是你烧了我的信吧?
又是你让大伯母把年幼的我,扔去后山喂狼,对吗?
安姨娘,你心黑手辣,满肚子龌龊,还想做我的母亲?可别恶心人了。
至于你说的扶正——你扶正的来路正不正,自己心里没数?
才吃了几天精米饭,穿了几天绫罗绸缎,就敢妄称是我母亲,你配吗?”
秦芷宁话音未落,秦小小就动手了。
“阿巴阿巴……”谁也不知道她要说啥,猛然将安姨娘的头发攥到了手里。
“啊啊……阿巴阿巴。砰……”一扬手,百十来斤的安姨娘,被她给扔出去老远。
就这么一下,满院子人都惊呆了。
我滴天哪,这个瘦得跟麻秆似的小姑娘,这么大力气呢?一个大活人,说扔就扔,哎哟……好厉害啊。
秦芷宁见状就笑了。
哎哟这小小啊,怎么这么聪明啊?刚才在外面,她不好动手揍安姨娘,这会儿进了院儿,没了外人,她想打就打咯。
哈哈哈……好小小,待会儿赏她个大鸡腿儿。
安姨娘摔在风雪地上,差点儿没昏过去,惨叫几声,只觉得浑身都散了架。
“老爷,老爷——”她叫声悲切,“老爷你可得给妾身做主啊。呜呜……我,我不活了,我活不成了。”
柳姨娘和刘婆子赶紧上前去将她扶起来。
秦友明眼见着爱妾哭声哀哀,摔得鼻青脸肿的,心疼极了,也气坏了,朝着秦芷宁怒吼。
“混账东西,你怎么敢对你继母动手?啊?反了天了你,丢人现眼的畜生。”
“哟,秦老爷,你是不是眼睛不好使啊?”秦芷宁翻了他个大白眼,话锋直扎二人痛处。
“秦老爷苛待亲闺女都没说自己混账,不嫌丢人,那我清清白白做人,怎么就混账丢脸了?
还有安姨娘,你机关算尽,怕是没料到我命大没死,还活着回来了吧?是不是很失望?
秦友明,我告诉你,小妾就是小妾,别用她来侮辱我,侮辱百年秦家。”
县丞府的府门还没关上,争执声再次传到府外,吃瓜群众的议论声浪更高了。
“原来阿宁遭的罪都是这毒妇害的!”
“秦县丞帮着毒妇凶闺女,怕是在衙门也难公正办事!”
“原配嫁妆也想贪?莫不是县丞老爷授意的?”
秦友明听见街坊议论,又惊又怒,指着秦芷宁怒斥,“混账,孽畜,安氏已然是你母亲,你敢胡吣害她?”
扬手就往她脸上扇去。
秦芷宁侧身躲过,反手精准攥住他手腕,用上异能擒拿手法,冷冽道,“她是母亲?秦友明,你说,她是谁的母亲?
当年,我娘为了你,为了秦家,不得不忍着心头刺痛,抬举她做姨娘。
可她不但感念我娘的恩德,却恩将仇报屡次害我性命。这样的歹毒女人也配称母亲?
这些年我在祖籍过的什么日子,你当真看不见,还是不想看见?”
秦友明被捏得腕骨生疼,疼得脸色发白,恼羞成怒,“逆女!我是你的父亲,你还敢还手?”
“嘁——秦老爷,你和你的小妾们都想要我命了,我为何不敢还手?”秦芷宁加重力道,眼神狠戾如刀,嘲讽道。
“若我学你们歹毒,我立马捏断你这只手,往后看你还能批公文,给你宝贝儿子铺路吗?要不要咱们试试?”
秦友明浑身一僵,这才看清二女儿眼底的狠劲,再不是从前的怯懦,更没有对他的依赖和孺慕之情,心头猛地一刺,“你——就这么恨爹?恨这个家?”
秦芷宁愣了愣,随即扑哧笑出了声,“呀,秦老爷说话怎么茶里茶气的?
我命都差点没了,恨你们不是该的吗?难道被打了左脸,还得把右脸凑上去?
我秦芷宁可没这么贱骨头。所以啊,我不惹事,但谁惹我,睚眦必报!”
秦友明被堵得哑口无言,半晌才憋出一句,“你就不怕世人唾骂忤逆不孝?”
他闭了闭眼,想起当年。
当年他不喜原配谢明媛,可为了前途,不得不娶了她。
娶了她之后,厌恶她为自己生孩子,便暗里喂了她避子汤。
谢明媛愧疚未孕,将丫鬟柳慧和青禾开脸给了他。
安青禾争气,前后生了一双儿女。
在儿子秦承轩降生后一年,谢明媛竟然意外地生下秦芷宁。
这让他十分不喜。
所以,谢明媛一死,他便将五岁的芷宁送回祖籍。
其实,他也明明嘱咐过老宅要‘好生’照看她的。
可谁曾想,老宅竟然让她落得这般狼狈,性子更是教的如此凶狠。
唉……爹娘和哥嫂他们,真是愚蠢哪,连养废了,棒杀都不会。
“秦老爷,别动不动给我扣什么忤逆不孝的大帽子,”秦芷宁松开手,拍了拍破衣,拎起长凳。
“你若心正,何来子女的忤逆不孝?还有,我提醒你一句,安姨娘——永远只是个半主半奴的姨娘。
你要再娶续弦我管不着,但她想做正妻?除非我娘的娘家人认了,否则休想上正妻的族谱!”
“你这不孝女!”秦友明怒目圆睁。
“我是不孝女,你又是什么?”秦芷宁寸步不让,讥讽道,“在外人面前你可别认我,我嫌丢人。
哪家嫡女不是娇养长大?可你为了庶子庶女苛待原配骨肉,纵容姨娘窥占我娘陪嫁,也配当爹?”
秦友明见她桀骜难驯,气得无可奈何,只能瞪向安姨娘。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连个小丫头都治不住,害得他当众出丑。
安姨娘却顾不上他的不满,心里早被“姨娘”二字钉得搅痛欲裂,好像要窒息了。
没谢家认可,没上族谱,她的正妻梦竟然是场空!
啊啊啊——该死的大齐朝律法,为什么男人续娶正妻,一定要原配妻子娘家的认可才能得到允许?
秦芷宁见二人吃瘪,满意转身,准备带秦小小回后园儿的柴房。
可刚走两步,就撞见穿紫色裙的秦芷玉扑来。
秦芷玉十六七岁的好年华,生得一副被精心娇养的模样,眉眼间依稀有几分秦友明的轮廓,却更多了安姨娘那份刻意雕琢的柔媚。
她身上那件紫绫裙料子考究,裙摆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样,与秦芷宁身上打补丁的旧棉袄形成刺目的对比。
那一头乌黑的发髻,梳得一丝不苟,鬓边斜插着支流光溢彩的珍珠缠枝簪,看着让人觉得眼熟。
耳垂上坠着小巧的金镶玉耳坠,随着她说话的动作轻轻晃动,每一处细节都在彰显着自己“庶长女”的矜贵。
只是那份矜贵里掺着掩不住的刻薄。
远处扑来,一见秦芷宁,赶紧用绣帕捂住鼻子,眼角眉梢挂着嫌恶,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脏了自己的眼睛。
“娘!这俩人是谁啊?身上好臭。”
好好的姑娘,不说话还像个美人,可一开口,声音尖厉,带着被宠坏的颐指气使,“快叫人将她们打出去,咱们家不收要饭花子。”
秦芷宁瞥她一眼,忽然退回门口对着府外高声道,“你是县丞府庶女秦芷玉吧?哎哟我说姐姐,你这新裙子真好看。
料子怕是值二两银子吧?不知道是不是用我省下的十文钱月例攒出来的?”
秦友明脸色骤变。
这个死丫头,阴阳怪气的,真是不想让县丞府安宁了。
第11章 秦芷宁踹渣姐
秦芷玉也又气又急,“秦芷宁,你胡说。我穿得体面,是给爹娘和秦家长脸。
倒是你,不在祖籍侍候祖父母,擅自跑回来,简直是大不孝,没一点规矩。像个要饭花子,真丢人。”
原来,秦芷玉过来时,一眼就认出了妹妹,却还装模作样假装没认出来,就是想侮辱她,给她个下马威。
秦芷宁站在府门口,单薄的旧棉袄抵挡住刺骨的寒风,却抵不住她眼底翻涌的怒火。
她刚从祖籍的苦寒之地归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这对父女的嘴脸恶心到了。
“哦?你给县丞府长脸?”秦芷宁怒了。
她冷笑一声,指尖如冰锥般直指秦芷玉鬓边,那支流光溢彩的簪子。
“就凭几件偷来的绫罗绸缎,你就能给县丞府,能给你爹长脸了?你怎么就这么没羞没臊的口出狂言呢?”
说到偷字,秦芷宁忽然提高声线,清亮的嗓音穿透风雪,在寂静的庭院里炸开,“秦老爷不妨仔细看看这支簪子。
我娘谢明媛的嫁妆清单上明明白白写着的‘月辉珠簪’,颗颗都是南海进贡的正圆珍珠。
簪头还嵌着鸽血红宝石,您要不要现在就取账本对对?到底是谁在给你撑面子撑起这个家?
秦老爷你用冲我瞪眼睛,难道我说错了吗?府里捉襟见肘,穷得要尿血的时候,你们哪个不是厚着脸皮,明着暗着挥霍我娘的嫁妆?
所以,我娘仙逝九年了,这九年里,一直没断了你们的衣食住行的帮衬,也正是她,才支撑县丞府到现在。
而我娘的亲闺女,我这个县丞府的嫡女,却在乡下吃苦受罪遭人虐待苛责搓摩。
秦县丞秦老爷,看着我现在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满身伤痕,午夜时分,你会不会想起我娘来?嗯?”
说着话,秦芷宁只将两只手腕露了出来,豁然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是手腕上的伤痕,一道道,陈的接新的,没有一块好肉。
“嘶——”,见这般惨状,围观的仆妇们齐齐倒吸一口凉气,目光齐刷刷地钉在秦友明身上。
还有秦芷玉发间的那支珠簪上。
阳光下,秦芷玉头上的那支珠簪上,珍珠泛着温润的光泽,宝石的红更是刺眼夺目,任谁看都是价值不菲的珍品。
安姨娘的脸上霎时褪尽血色,手里的帕子被攥得变了形,指节泛白,藏在袖中的手甲,更是狠狠掐进掌心,留下几道深深的月牙印。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丫头居然连嫁妆清单都记得清清楚楚,这可怎么好?
秦友明耳听着秦芷宁一声声冷冽地质问,再看长女头上的那支珠簪,瞥见院门口越聚越多的下人投来的探究目光,只觉得天旋地转,头晕目眩。
这死丫头,果然是带着嫁妆账本回来算总账的。
当年他偷偷挪用谢明媛嫁妆时,只想着她一个妇道人家的东西放着也是浪费,怎么就忘了还有这么支显眼的珠簪?
风雪卷着秦芷宁的笑声撞在廊柱上,碎成一片冰碴,在庭院里久久不散。
“怎么都哑了?一个个的,怎么都不说话了?”
她环视着眼前这几个面色各异的人,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你们不是最讲规矩,最懂礼仪吗?
还口口声声说要孝顺长辈。可现在……“她猛地转向秦芷玉,眼神淬了冰般冷冽。
“姐姐你虽说年长,可终究是庶出,对着我这个嫡长女耀武扬威,这就是秦府教出来的规矩?
装了十几年的贤淑,如今靠着偷来的金银首饰绫罗绸缎,自以为风光,这会儿但凡要点脸儿,怕是都装不下去了吧?”
不等秦芷玉反驳,她又步步紧逼,“而且秦芷玉,你方才说‘老宅无人尽孝’,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在咒祖父祖母早逝,咒秦家的孝子贤孙都死绝了,才要让五岁孩童去尽孝是吗?秦老爷,这等大逆不道的话,您打算怎么罚?”
“够了!”
秦友明被“死绝”二字刺得,太阳穴突突直跳,额角的青筋暴起,他低吼一声,胸口剧烈起伏,“回你院子去!”
心里却在滴血。
这孽障怎么什么都敢说?
要是传出去县丞府庶女诅咒长辈,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名声还要不要了?以后在官场怎么立足?
安姨娘捂着心口,只觉得心脏一抽一抽地疼。
她离正室之位只差一步,这些年处心积虑贪来的嫁妆眼看就要被翻出来,到时候别说正室之位,能不能保住现在的地位都难说。
她指甲深深掐进肉里,心里暗自发狠,一定要找机会弄死这个小贱人。
秦芷玉被质问得脸色涨红,像是煮熟的虾子,她梗着脖子辩解道,“秦芷宁你胡说,我哪是这个意思?
你别在这里搬弄是非。再说我都十七了,爹给我买几身像样的衣裳,几件首饰,难道不可以吗?这有什么好说的?”
“哦?”秦芷宁陡然转向秦友明,眼神凌厉如刀,声音冷得像淬了毒。
“秦老爷可真是心疼庶女的好爹啊。嫡长女在祖籍啃树皮,差点冻死在后山祖坟时,庶女倒穿着绫罗绸缎在这里享福。
秦老爷,你想不想试试大冬天穿单薄破衣守祖坟,生死看天意的滋味?
我带你去啊,放心,独守祖坟我有经验,保证教你怎么‘尽孝’还不被人戳脊梁骨骂忤逆不孝。”
秦友明被堵得胸腔像是要炸开一般,发出困兽般的低吼,“我说够了。
秦芷宁,你别给脸不要脸。先回你院子去,没有我的话不准出来。”
他都要气吐血了,头疼欲裂,只恨不能一脚踹死这个搅家精。
这孽障真是无法无天,什么话都敢往外骂啊。
安姨娘见男人终于对秦芷宁动怒,暗自松了口气,刻薄的脸上多了几分得意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秦芷宁被责罚的惨状。
秦芷玉更是像开屏的孔雀,得意洋洋地挑衅道,“小贱人,丧门星,跟我作对?你真是不自量力,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德行!”
“砰——”
话音未落,一道残影闪过,秦芷宁已如猎豹般迅猛蹿出,一脚狠狠踹在秦芷玉的心口。
第12章 安姨娘的软刀计
秦芷玉像个断线的风筝般飞出丈远,重重地摔进旁边的花园草丛里,疼得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草丛里还留着冬日的枯刺,瞬间就划破了她华美的衣裙,刺进了皮肉里。
秦芷宁保持着踹人的姿势,缓缓收回脚,掸了掸裙摆上不存在的灰尘,淡淡道,“嘴贱就该身体受罪。
再对我污言秽语,看我敢不敢踹死你?你以为你是什么金贵东西呢?
哼,跟你姨娘一样,充其量是个半主半奴的玩意儿,还张狂什么?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阿玉——”安姨娘再次尖叫起来,声音尖利刺耳,她疯了般扑向在草丛里挣扎的女儿。
看着女儿被枯刺勾破的衣裙和渗血的胳膊,破锣般的哭喊在庭院里回荡,十分刺耳。
秦友明哪料到秦芷宁带着个小要饭花子,居然说动手就动手?娘俩没隔夜,就都挨了揍。
看着爱女在草丛里痛苦挣扎,他心都要碎了,指着秦芷宁气得浑身发抖,怒骂道。
“你……你怎么能打你姐姐?啊?你个小畜生,你怎么敢?简直反了天了!”
秦芷宁不以为意地弹了弹裙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秦老爷,你没看到吗?
我打都打了,还有啥敢不敢的?你问这等蠢话,多显得你智商堪忧啊?”
她顿了顿,眼神里满是嘲讽,“当初我在祖籍快饿死冻死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起来我是你的女儿?
现在倒在这里装慈父了,不觉得可笑吗?不过也对,贱人养贱人,有些人就是喜欢这样犯贱。”
“孽障,畜生!”秦友明气得握紧拳头,指节咯咯作响,双目喷火,仿佛要将秦芷宁生吞活剥一般。
骂人是爽,是解气,可秦友明心里清楚,不能真的对这丫头动手。
这死丫头现在就是颗炮仗,真闹到县衙去,他的仕途就全完了!
秦芷宁见他气急败坏,想要干掉她却又不能的憋屈样子,挑衅地嗤笑两声,“谁是孽障谁是畜生,老天爷知道。我嘴严实,知道了也不告诉你。
不过我倒想先问安姨娘,我娘给我的住处汀兰苑,没被你挪作他用吧?”
她的目光扫过后院的方向,带着一丝审视,“若是没了,我住柴房也行。反正在祖籍,柴房和祖坟我都住惯了,不挑地方。”
话锋一转,眼神陡然变冷,带着浓浓的威胁,“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你们谁再敢来找我的晦气,我就去县衙喊冤。
我要让全县人都知道,秦县丞为了帮庶女抢嫡长女的好姻缘,丧尽天良,逼死嫡女,贪墨亡妻嫁妆。让你们都身败名裂,在县里待不下去。”
“哦,对了,还有件事忘了说。”
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限你们立刻马上筹措银子,将贪占我娘的嫁妆折成现银给我啊。少一分都不行,不然咱们就县衙见。”
说罢,她朝身后手持木杆子,横眉立目的秦小小扬了扬下巴,“走。”
两个单薄的身影挺得笔直,踩着地上的碎雪,一步一步坚定地朝后院走去。
她们的背影在风雪中显得格外瘦小,却又像石缝里钻出的野草,韧劲十足,带着一股不屈的力量。
秦友明望着她们的背影,后背沁出阵阵冷汗。
这俩丫头不过才十三四岁,就如此狠辣,如此不顾后果,不除必成后患啊!
可他转念想起州府通判何家,眼神又变得复杂起来。
何家三郎看中了秦芷玉,非她不娶,这可是他仕途上的最大助力。
只要搭上何家这条线,他就能再进一步,摆脱这县丞的位置。
当初何家本属意嫡女身份,才在谢明媛在世时定下秦芷宁的娃娃亲。
现下若秦芷宁闹起来,定会坏了他的爬升计划,所以……他得赶紧想办法安抚住这个小孽障,不能让她坏了大事。
“青禾,先给她安排住处,就去汀兰院,别激怒她。”
想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秦友明沉声道,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等阿玉与何家婚事定了,再慢慢收拾这混账东西不迟。到时候有的是机会让她知道厉害!”
安姨娘心里暗骂不止,脸上却假意点头应道,“是,妾身知道了,这就去安排。”
安排?做梦!
今晚就让这小贱人睡柴房,让她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最好能让老鼠把她啃了才好。
那汀兰苑是县丞府最好的院落,当初是谢明媛给嫡亲的闺女精心准备布置的。
可秦芷宁才五岁时,她意外去世了,这就造就了原主小姑娘悲惨的命运,凄惨的结局。
安姨娘扶着秦芷玉在草丛里挣扎,眼角的余光却死死盯着秦友明铁青的脸。
她知道此刻哭闹无用,这男人最看重的从来不是女儿的疼痒,而是那顶乌纱帽。
“阿玉你别乱动!”
安姨娘忽然压低声音,一边假意替女儿拂去身上的草屑,一边用只有母女俩能听见的声音急道。
“前胸那里是不是肿了?方才那蹄子踹的可是要害,千万别给踢坏了。”
秦芷玉本就疼得浑身发抖,被母亲一提醒顿时哭嚎得更凶,却故意将哭喊的调子转了方向。
“爹,我,我前——我左边腰好疼。方才秦芷宁那一脚好狠,会不会伤了内里啊?”
她捂着腰肢蜷缩起来,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女儿听说女子腰腹最是要紧,若是——若是因此落了病根,那何家的婚事……”
这话像是淬了毒的针,精准扎进秦友明最敏感的神经。
他脸色果然更沉,看向秦芷宁背影的目光多了几分阴鸷——这孽障下手竟如此不知轻重!
安姨娘见火候到了,忙不迭跪在雪地里磕头,声音凄切却字字清晰,“老爷息怒。
阿玉年纪小不懂事,方才也是被妹妹气糊涂了才口不择言。您千万别怪她,更别因此迁怒何家的婚事啊!”
她重重磕在冻硬的青石板上,额头瞬间红了一片,“都是妾身没教好女儿,才让她冲撞了妹妹,惹老爷烦心。
求老爷看在阿玉马上要出嫁的份上,别跟她计较……妾身,妾身万分感恩了。”
这番话看似自请责罚,实则句句都在提醒秦友明,秦芷玉的身体关乎何家婚事,秦芷宁的闹事正在毁掉他的仕途。
第13章 又添了几分探究
秦芷玉立刻会意,哭着补充,“爹,女儿知道错了。女儿不该跟妹妹吵嘴,更不该惹您生气。
只是女儿真的好疼。可若是请大夫会坏了名声,那女儿就忍着。
只要不耽误爹的前程,女儿怎么样都没关系……”
她说着咳出两声,脸色白得像纸,“毕竟女儿能嫁给何家三郎,全靠爹在官场的脸面,女儿不能拖累您……”
母女俩一唱一和,字字句句都把“秦芷宁闹事”和“耽误婚事,影响仕途”绑在一起。
明明是秦芷玉先出口伤人,此刻倒成了顾全大局的孝女。
而秦芷宁那一脚,俨然成了毁掉县丞府前程的祸根。
秦友明看着跪在雪地里的妻女,听着那些戳心窝子的话,果然把怒火全撒在了秦芷宁身上。
他想起方才秦芷宁那句“去县衙喊冤”,想起嫁妆账本,想起何家的态度,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死丫头,简直是专门来克他的!
安姨娘偷偷抬眼,见秦友明紧攥的拳头指节泛白,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她用帕子擦着眼泪,声音哽咽却带着算计,“老爷,要不……还是让阿玉忍忍吧。
左右还有三天就是何家来下定的日子,等婚事定下,就算真有什么病根,何家也不会悔婚了……”
她“痛心疾首”地抹泪,“到时候再请大夫仔细瞧瞧,也不算晚啊。”
这番话看似为秦友明着想,实则是把秦芷宁往绝路上逼。
等婚事定下再查伤势?
若真伤了根本,这笔账自然要算在“先动手伤人”的秦芷宁头上。
届时秦友明为了给何家交代,处置起这个嫡女来只会更狠。
秦芷玉配合地咳嗽起来,疼得浑身发抖,“娘说得对,女儿听爹的。只要能让爹安心,女儿不怕疼。”
秦友明被这母女俩哭得心烦意乱,又被“婚事”和“仕途”这两座大山压得喘不过气,哪里还辨得出其中的弯弯绕绕?
他只觉得秦芷宁就是个搅家精,是断送他前程的扫把星!
“都起来吧。”秦友明的声音冷得像冰,“春兰,扶你家小姐回房歇着,拿些上好的伤药来。”
他瞥了眼地上的血迹,终究没再说硬话,“让厨房炖些补品,别真病倒了。”
安姨娘眼底闪过一丝得意,扶着秦芷玉谢恩时,故意大声道,“多谢老爷体恤。
阿玉你听见了吗?老爷最疼你了,以后可不许再跟妹妹置气,伤了姐妹情分,更伤了老爷的心啊。你是长姐,谦让些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