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能者秦芷宁,成了县丞家的二小姐。姻缘被抢,亲人残害,她不发疯暴击等什么?渣男未婚夫,五百两银子打包卖给长姐,喜欢拿去。不良兄长,每天狂虐他三遍,保管乖顺懂事,比养猫还听话。亲爹偏心不走正道儿?那就给他来个釜底抽薪。姨娘耍正妻架子?一招儿打回原形,该干嘛干嘛去。斗极品,搞银子,跟皇帝对酒当歌,畅谈人生几何。什么,六王爷想嫁给她?哎哟,忒好了,十里红妆,收了收了。
第1章 二小姐回府上吊了
秦芷宁是星际时代的异能者,却被嫉恨她的亲人们,活活摁死在了星际精神病院。
“快——快点儿,快把她手印儿给摁上!”
老女人尖利的叫声划破精神病院的死寂,“老头子,你们愣着干什么?再不快点就来不及了。
趁她还有口气儿,把这手印儿摁上,小贱人的所有产业就都是阿哲的了。哎呀,都动手啊,按住她胳膊。”
骨头缝里钻心的疼痛,是被灌下星际异能术拆解药后留下的后遗症。
秦芷宁在悲愤中被人死死按住,无力挣扎,更无法挣脱。
她眼睁睁看着亲人们将她的手指,按向那份财产移交书。意识沉入黑暗前,她听见他们得意的狞笑。
下一刻,再次睁眼时,她已成了被亲人们虐死的嫡出小姐秦芷宁。
秦芷宁没有丝毫犹豫,清醒后趁着黑夜离开了杀死原主的火坑,直奔林城县县城,去找亲爹秦友明算账。
异能术尚未完全恢复,她从祖籍到林城县,几百里路风餐露宿,走了将近二十天。
此刻正是大齐朝的初春,寒意料峭,风雪不断。
秦县丞家的朱门在风雪中紧紧关闭着。
立在府门前,秦芷宁单薄瘦小的身影像豆芽菜似的,仿佛随时会被这初春的风雪吞噬。
身上的粗布衣裙短到遮不住脚踝,补丁层层叠叠,裙摆结着暗褐色的污泥硬壳,像是从泥沼里爬出来的幽魂。
“呵……老天爷厚道,给了我再次重生的机会。”
她自嘲地冷笑,枯黄乱发下,一双眼睛亮得淬了毒似的,在风雪里射出骇人的寒光。
“可你给我的剧本,依然让我跟一群极品成了亲人。老天爷,你不厚道,就别怪我这一次,要闹个天翻地覆!”
说着,她指尖悄然运转异能小周天驱寒。
几息间,暖系异能独有的温度,让快要冻僵的小身板满血复活。
“小小,给你姐我砸门。”
身体机能刚恢复几分,秦芷宁的声音已透着不容置疑的凛然,她朝府门前的身影扬声吩咐。
“动静要够响,得是能把人的魂魄震出来的那种。”
望着秦小小那单薄却结实的背影,秦芷宁心头微暖。
这是她身体原主在秦家村唯一的患难姐妹。
才十一岁的孩子,偏生有股天生神力,却被人贩子拐到望子镇喂了哑药,硬生生断了声线。
当年秦小小逃到后山时奄奄一息,是原主把自己省下的半块救命饼子塞进她嘴里,并且给她取名秦小小。
就凭这份恩,这丫头便认死了要护着“小姐”。
只是她还不知道,秦家村老宅柴房里的原主早已没了气息,此刻站在这里的,是换了芯子的自己。
一路从乡下回县城,这孩子始终寸步不离,对自己的话向来言听计从。
果然,秦小小听到吩咐,黝黑的小脸上瞬间燃起劲儿,毫不犹豫地弯腰抄起门边一块半大的青石。
她胳膊上肌肉线条绷得紧紧的,显然是用上了那身藏不住的天生神力,抡起石头就往朱漆大门砸去——
“咣——!咣——!”
沉闷的巨响炸得人耳膜发颤,每一下都带着破风的狠劲。
门板上斑驳的朱漆被震得簌簌往下掉,腐朽的木屑混着积灰飞溅开来,连门环都被震得“哐当哐当”乱响。
整道老门晃悠着,仿佛下一秒就要从门框里脱开,看得人心里发紧。
这哪是砸门,分明是要把这道挡路的障碍连根掀了去。
门房张二正抱着暖炉打盹,被吓得一个激灵差点跳起来。
“哪个杀千刀的作死?”
他趿着鞋往侧门冲,嘴里咒骂不停,“大清早敲丧门钟,活腻歪了想挨揍是不是?”
侧门拉开的一瞬,恶毒的咒骂卡在喉咙里。
风雪中,一个小姑娘转头看来,冷冷的眸光落在他脸上。
“去告诉秦友明,”
秦芷宁的声音裹着雪粒,冰凉没有温度,“告诉他,秦县丞府的嫡长女大小姐——秦芷宁,从祖籍回来了。”
“嫡长女大小姐”几个字被她咬得极重。
张二一时没反应过来,有些发懵,“嫡长女大小姐?不是——我家大小姐在府上呢,没出门啊。”
“我说……”秦芷宁拔高了音调,声音夹着风雪飘向张二,“我是嫡长女秦芷宁,从祖籍回来,让秦友明出来见我。”
张二这回听明白了。
可看她衣衫褴褛像个叫花子,不禁有些怀疑,压低声音好意提醒,“你……你真的是二小姐回来了?
小姑娘,你可知道,冒充县丞府小姐是要挨板子的。
我看你瘦得可怜,禁不住打,劝你赶紧走吧,别在这儿胡闹惹祸上身。”
秦芷宁没说话,左手缓缓抬起。
风雪中,一条缺了腿的长木凳被她稳稳拎着,凳面坑洼处还沾着暗褐色的痕迹。
那是老宅大房媳妇周氏,用这凳子砸原主时崩溅的血迹。
张二没看懂。
这丫头拿破凳子干啥?想找县丞府晦气打架?
哎哟,这副样子,一根手指都能被杵倒,她哪来的勇气?
秦芷宁又缓缓举起右手。
一截被摩挲得发亮的麻绳在寒风中晃动,绳头赫然打着个结。
“让他出来认人,”
秦芷宁的目光像冰锥刺向朱门,“否则,我就用这麻绳在门首吊死。
顺便让林城县的人都知道,他秦友明搂着小妾当夫人,将庶出的女儿当嫡女,不仅丢人,还有违祖宗律法!”
张二傻眼了,“你果真是我家嫡小姐?”
秦芷宁扯了扯嘴角:“张二,你见过谁家孩子会认错祖宗认错爹的?”
冰冷的眼神扫过他腰间的银葫芦吊坠,立时迸射处危险光泽。
这银葫芦吊坠是她娘的陪嫁之物,凭着原主的记忆,秦芷宁一眼就认了出来。
张二见嫡小姐眼神不善,吓得腿发软,“小姐别着急,小的这就去通传,这就去。”
路过影壁时他差点撞在廊柱上,手里的暖炉滚落,声响在风雪中格外清晰。
“夫人,夫人,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张二慌里慌张、跟头把式地闯进内院,张嘴就喊,“二小姐回来了,二小姐回来了啊夫人,在门口准备上吊呢。”
“当啷——”
正端着汤碗的安姨娘,被这炸雷似的喊声惊得手一抖,银汤匙掉在楠木桌面上,发出一串刺耳的脆响。
鬓边的珠花随着她的颤抖晃得厉害,精心描画的细眉瞬间拧成一团,眼底的惊慌藏都藏不住。
“那个小贱人回来了?”她声音发颤,心里直打鼓,“她不是被老大两口子关在老宅了吗?
前阵子来信明明说,她被毒蛇咬了,药石无医活不过三天……这怎么就突然回来了?”
她攥紧手里的锦帕,指尖沁出细汗——这小贱人要是真被老爷认回,自己这些年攒下的体面,在府里的地位,岂不是全要泡汤?
老大两口子也太没用,连这点事都办不彻底,枉费我这些年送给他们的那些好处了。
安姨娘偷偷抬眼瞄了瞄上首的秦友明,见他脸色沉得像要滴出水来,一颗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
秦友明端着茶盏的手指猛地收紧,茶盖磕在杯沿“咔”地一声轻响。
他眉头拧成个疙瘩,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显然是动了真怒。
这孽畜居然没死?还敢在府门口闹事?简直是故意打他的脸!
前段时间,秦家村的族兄特意来衙门报信,说这嫡女在老宅受磋磨快不行了。
他当时只当耳旁风,巴不得这丧门星早点死干净,省得碍眼。
如今倒好,人没死成,反倒闹上门来丢人现眼!
“府里越来越没规矩了。”秦友明压着火气,语气里满是不耐烦的呵斥,目光冷冷扫向安姨娘,暗示得再明显不过。
“哪来的什么二小姐?赶紧把那些不相干的人赶走!”他顿了顿,声音沉得像淬了冰。
“若是不识相,就从后门拖进来,好好教训教训。敢在府门口丢我县丞府的脸面,打死也不足惜!”
安姨娘心里头七上八下的,却把秦县丞话里的意思听明白了,顿时暗自得意,嘴上却陪着笑认错,“老爷莫气。
是妾身前阵子生了场病,内宅没顾周全,让您烦心了。妾身这就吩咐人去打那不懂事的奴才板子。
至于那个冒充二小姐来闹事儿的,大不了接到府里好生教化,给她口饭吃就是了。”
只要把人弄到府里,她是不是自家二小姐,与外人何干?
说着安姨娘起身,不动声色地朝一旁侍立的柳姨娘递了个眼神,让她想法子安抚老爷,自己则快步退出了花厅。
刚到廊下撞见张二,安姨娘的脸就沉了下来,压低声音骂道,“张二你个混账东西。
大呼小叫的像什么样子?你爹娘是有什么急事不成,竟这般冲撞了老爷?”
张二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急声道,“夫人,是……是二小姐,她在府门外呢。小的一时情急,才冲撞了老爷和您。”
“真的是二小姐回来了?”安姨娘心里直咯噔,又追问了句,“你可看清楚了,真是那个孽障小贱人?”
张二脸色更白了,颤声道,“是……是早年送去祖籍的那位二小姐,小的看清楚了。她……她正堵在府门外闹呢。”
安姨娘一听这话,脸色“唰”地变得铁青,手里的锦帕被攥得变了形,强压着怒火回头对身边的刘婆子吩咐。
“去,带几个人把那疯子赶出去。咬死了咱们家二小姐在祖籍侍奉老太爷老太太呢。
哼,人在祖籍老宅好好的,哪能回府?这分明是骗子冒充,给我打出去!
赶出城后,再将悄悄地她绑回来,切莫惊动街坊四邻,坏了老爷的清誉。”
张二喉头动了动,想说什么终究没敢出声,悄没声息地退到一旁,跟着刘婆子往府门去了。
此时县丞府所在的巷口,寒风卷着冷雪,行人被门前的动静吸引,纷纷停下脚步围拢过来。
窃窃私语像细针似的扎进秦芷宁耳朵里。
“这小丫头敢在秦县丞府门前闹腾,胆子可真不小。”
“听说秦县丞当年正室刚没,就把小妾扶正了,心思怕是不简单。”
秦芷宁没理会这些议论,将手里的麻绳牢牢系在朱漆大门的铜环上,又把带来的长条凳摆稳当,抬脚站了上去。
当她把脑袋往绳环里伸时,围观的人顿时炸了锅,“哎呀!这姑娘要做什么?快下来!”
“有话好好说,可别寻短见啊!”
“小姑娘快下来,天大的事都有解决的法子!”
门内,刘婆子带着七八个家丁护院气势汹汹地赶了出来,可还是慢了一步。
秦芷宁已经站在凳子上,头悬在绳套里,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声音悲切地扬声道。
“各位叔叔大爷,婶子大娘,哥哥嫂子们——我是秦县丞府的嫡长女秦芷宁,我逃回来了!”
话音刚落,旁边的秦小小“噗通”跪在凳子边,抱着她的腿仰着头“呜呜啊啊”地干嚎起来,那模样看得人心里发酸。
秦芷宁没想到秦小小这么机灵,见围观的人脸上都露出同情,控诉的声音更添了几分悲怆。
“我今日做出这等事,实在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了,才不得不自曝家丑,把秦家的龌龊事说给大伙儿听听!
我若不这么做,哪天被人害死了,还得背个坏名声,定然死不瞑目!求大伙儿别笑话我不懂规矩,我——实在是没活路了啊!”
这番话一出,巷口顿时炸开了锅,围观的人越聚越多,指指点点议论不停。
秦芷宁抹了把眼泪,声音越发凄惶,“我五岁那年,娘亲刚咽气,大门上的白幡还没撤呢,秦县丞和安姨娘就把我抱上了马车。
他们哄我说,‘阿宁去祖籍替爹爹尽孝,爹爹忙完就去接你。’可马车一进祖籍秦家村,大伯母就抢走了我娘留给我的玉镯,把我塞进柴房当奴婢使唤。”
“我一个五岁的娃娃,瘦瘦小小的身子,干着十几岁人的活计,从五岁到十四岁,就没吃饱过一顿饭。
十一岁那年,他们把我叫回府,我才知道秦县丞和安姨娘早就做主,退了我娘在世时给我订下的何家三郎的婚事。
没过多久,就听说何家三郎定亲的,是安姨娘生的庶女秦芷玉。”
第3章 控诉被虐真相
“什么?庶姐抢了嫡妹的好姻缘?”围观群众像是被点燃的炮仗,齐刷刷发出惊呼。
刹那间,议论声浪翻涌起来,七嘴八舌全是对秦芷宁的同情,对秦县丞、安姨娘的指责,还有人咬牙骂庶女秦芷玉做事不要脸面。
秦芷宁见势头正合心意,眼眶一红,哭声愈发真切,“十二岁那年,我被堂哥推下冰河。
好不容易被人捞上来,老太爷非但没怪他,反倒蹲在门槛上,跟老太太一起指着我骂‘丧门星!掉河里都淹不死的贱蹄子’”
寒风卷着她单薄的衣摆,露出细瘦的手腕,更显得形销骨立。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抖得像风中残烛,“就在一个月前,我十四岁生辰刚过,大伯母骗我说去后山砍柴,结果她自己从小路溜了,把我孤零零扔在山里。
一条毒蛇咬了我的脚踝,若不是一位猎户爷爷路过救我,我早成了山里的孤魂!”
“可我大伯转头就把我锁进柴房,连口救命水都不给!”她猛地拔高声音,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淌。
“那一个月,我躺在暗无天日的柴房里,浑身肿得像发面馒头,好几次都觉得自己要咽气了……”
她忽然指向一旁的秦小小,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若不是她——
这个素不相识的流浪孤女,偷偷爬墙给我送吃送喝,给我送来山上的草药解毒,我早就烂在柴房里了!”
秦小小立刻配合地发出“啊啊”的惨嚎,小手死死攥着秦芷宁的衣角,黝黑的脸上满是惊恐,听得围观者心头一阵阵发紧。
“就因为她救了我——”秦芷宁猛地瞪圆了眼睛,泪水里淬着恨意,声音尖得像碎玻璃。
“就因为她救了我,我那狠心的大伯大娘抓住她,竟活生生灌了哑药!
你们看这孩子,好好的嗓子就这么毁了,以后能不能再开口说话都难了!
今日我若不为她,为自己讨个公道,这良心何在,天理何在?偌大的天地,焉有我俩栖身之地啊!”
把哑巴药的账扣在秦家老宅头上,秦芷宁半分不觉得亏心。
反正那帮人早已烂透,多一桩罪孽也不过是雪上加霜。
“嚯——”围观人群彻底炸了锅!
议论声浪直冲云霄,连巷口的风都带着怒意。
有心软的老太太掏出帕子抹眼泪,嘴里念叨着“作孽哟”。
几个汉子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这也太不是人了!亲闺女没娘护着就往死里磋磨?连救人性命的孩子都害,秦家是没王法了吗!”
人群里一个穿短打的汉子往前挤了挤,嗓门亮得像敲锣,“秦县丞连自个儿家的事都料理不清,对亲闺女这般狠心,还谈什么为民做主?
这等狼心狗肺的货色,怕是连自家门槛都扫不干净,哪配管咱们一方百姓!”
这话像块巨石砸进滚水里,瞬间激起满场附和。
“就是,不配当县丞!”
“连亲闺女都害,当官也是个赃官!”
怒骂声混着寒风卷过巷口,连空气都变得滚烫起来。
秦芷宁淡淡扫过那几个咋咋呼呼的汉子,见他们一边帮腔,一边偷瞄旁边那个满脸油光的胖子。
这胖子,从原主记忆里能清楚想起,是林城县县尉府的管家盛昆。
听说佟县尉早就盯着林城县二把手的位置,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都快动歪心思了。
看到他这副模样,秦芷宁心里透亮。
这老小子是想借着她的事搅浑水,扳倒秦县丞秦友明,好给他家主子腾位置呢。
呵呵……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不管怎么说,能扳倒秦友明就行。
她是要和秦友明这个便宜爹断亲的,多个为她说的话助力,非常不错。
冷风卷着雪沫子刮过来,秦芷宁两世积攒的怒火和恨意,像毒藤缠着火苗,在虚弱的身子里疯狂滋长。
“嗯?这身子怎么不对劲?”
站在凳子上的秦芷宁突然感觉体内有股异样的暖流在游走。
她急忙运转小周天调动这股力量。
几息之后,惊喜得她差点喊出声来。
哎哟我去——
太神了!
在两世的恨意怒火里,她竟然无意间冲破了内力瓶颈,这瘦小的身子里,居然觉醒了木系和雷系异能!
哈哈哈……
多了两个异能傍身,她秦芷宁在这大齐朝陌生地界,还有什么好怕的?
县丞府这帮乌合之众,都等着挨收拾吧!
她按捺住心头的狂喜,低头对着冻得通红的双手哈了口热气,柔声对秦小小说,“小小,起来吧,别坐在地上冻坏了。”
秦小小听话地爬起来,坚定不移地站到小姐身后,心里憋着股劲儿,哼,谁敢动小姐一下,她就一拳砸过去,让他变成肉饼。
“吱呀——”
县丞府的侧门在众人议论声中缓缓打开。
穿石青缎袄的刘婆子探出头,三角眼在秦芷宁身上剜来剜去,嘴角撇得满脸褶子都拧到了一起。
“哪来的野丫头在府门前撒野?安姨娘说了,老爷正陪大小姐用早膳,没空见你这讨饭的,赶紧滚!
小贱人,敢冒充我家嫡小姐,你真是活腻了。劝你一句,不想死,就赶紧哪来的,回哪去。滚。”
哪来的,回哪去,这是暗示秦芷宁赶紧回祖籍,别在这闹腾,否则,没有你好果子吃。
风雪更急了,在巷子里打着旋儿,呜呜咽咽的像鬼哭。
秦芷宁握着麻绳的手紧了紧,没立马作出反应。
“哟,小姑娘果然没说谎,大家伙儿看看,这秦县丞宠妾灭妻到了什么地步!”
秦芷宁不动声色,可有人帮她说话啊,这不,县尉管家盛昆慢悠悠又开了口,“诸位瞧瞧——
嫡长女回来了不让进府,还叫个婆子出来赶人。哪家正经人家会这么苛待嫡长女?
平日里看秦县丞斯斯文文的,怎么干出这种糊涂事?真是有辱斯文!”
为了扳倒秦友明,这位管家真是半点遮掩都没有了。
刘婆子见众人都在指责自家老爷和安姨娘,气得跳脚大骂,“你们胡说什么?
这小贱人就是个要饭的,冒充我家小姐来讹钱!喂,小要饭的,识相就赶紧走,不然抓你去蹲大牢打板子!”
刘婆子如此嚣张,秦芷宁依旧没应声也没动。
她在等最佳的反击时机,省得自己这个便宜女儿,接下来对秦友明所做的迎头痛击,会被人指责忤逆大不孝。
可刘婆子平日里有安姨娘撑腰,在县丞府里横行惯了,见秦芷宁不理不睬,气得尖声又骂。
“哪来的野种装疯卖傻?也不瞧瞧这是什么地方。来人,给我打出去!”
话音刚落,两个家丁从门后窜出来,手按腰间木棍,凶神恶煞地扑过来,“臭要饭的,给脸不要脸,自己找死!”
寒风卷着雪沫子正打在他们狰狞的脸上。
秦芷宁早有防备,非但没躲,反而敏捷地侧身,把手里的木凳塞进秦小小怀里,“呵……
想动手?小小,跟姐使劲揍他们,留口气儿就行。姐可不是吓大的!”
她粗哑的声音陡然拔高,穿透风雪直刺人心,“我已经说了,我是秦友明秦县丞的嫡长女秦芷宁!
如今九死一生回来,他不迎我进门也就罢了,竟派恶奴喊打喊杀?
是怕我活着回来,揭穿你们满府的肮脏事吗?那好啊,咱们就鱼死网破!”
话音未落,议论声瞬间炸开了锅。
“婆子要打自家小姐,这是要赶尽杀绝啊?没主子纵容,借她个胆子也不敢啊!”
“准是那个自称正头娘子的安姨娘撺掇的!秦县丞怎么这么狠心对原配的孩子?是昏头了吗?”
官宦人家的龌龊事最招围观,吃瓜的人群像滚油里撒了盐,嗡嗡的议论声裹着风雪翻涌。
秦小小抡起木凳,朝着扑过来的家丁勾勾手指,呜哇喊叫着,虽然听不清说啥,愣是把那俩家丁吓住了没敢上前。
可另外两个护院为了表现,挣点赏钱儿,不管不顾地拎着木头棒子,就朝小小冲了过来。
秦芷宁趁着小小拦人的时候,再次把脖子挂进绳套,哭声凄厉,“诸位老少爷们都看到了吧?
秦县丞这个家,根本没有我的容身之地!可我娘是秀才的女儿,知书达理,是带着丰厚的嫁妆,明媒正娶进的秦家。
秦友明,你当年跪在我外公面前求娶我娘时发的誓言,都喂狗了吗?你要如此虐杀你们俩的女儿,是哪般道理?”
在林城县谁不知道,秦县丞的亡妻谢明媛出身书香门第?
当年秦家还是寒门,全靠岳父家提携才有今天。
没成想谢氏刚死,她的孩子就被扔去乡下受磋磨,县丞府里哪还有嫡长女的位置?
连个老婆子都能欺负她,唉……秦县丞这人,人品实在卑劣。
准备上前抓秦芷宁的几个家丁见状都僵住了脚步,脸上露出犹豫。
平日里仗势欺人惯了,可真要对主子的嫡长女动手,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谁也不敢担这个罪名。
三角眼刘婆子见势不对,急得脸色铁青,尖声嚷嚷,“别听这小蹄子胡咧咧,她就是个骗子。
老太爷老太太都是慈善人,哪能让嫡小姐受委屈?他们对小姐好着呢。
这会儿小姐说不定正在陪着老太爷和老太太用饭,尽心孝顺,哪像眼前这个要饭花子,小小年纪不学好,敢来县丞府讹诈银钱,你真是找死啊。”
说着,她竟亲自上前,枯瘦的手指恶狠狠地往秦芷宁头发上抓去。
刘婆子本是安姨娘跟前最得力的心腹,去年还跟着老爷秦友明回祖籍省亲过,按理说对原主的模样早就刻在心里。
可她如今竟敢如此嚣张,当着众人的面一口咬定秦芷宁不是县丞府的嫡女,这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哪里是一个奴才敢自作主张的?
明眼人稍稍琢磨便能看透其中关节。
素来以“慈善宽厚”自居,又把脸面看得比什么都重的秦友明,心里压根就不想在明面上认回谢氏生的这个女儿。
他这是借着奴才的嘴,把自己的心思摆到了台面上,既撇清了亲手拒女的嫌疑,又能顺理成章地将这桩麻烦事压下去。
那边,刚将两个家丁砸倒在地上的秦小小,见刘婆子伸手要抓挠小姐,浑身汗毛瞬间炸起,猛地就蹦了起来。
嘴里“呜啦哇啦”地嚷着,谁也听不清是在骂人还是警告,秀气的双眼瞪得溜圆,冰冷的小脸涨得通红,全是挡不住的怒容。
她死死攥着木凳左右横扫,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不管眼前是谁,下手半点不含糊。
“砰,砰——”
闷响接连炸开,木凳精准地砸在那些家丁的膝盖上,疼得他们抱着腿嗷嗷直叫。
她抡凳的间隙总不忘飞快瞥向小姐,确认秦芷宁站在安全处,才又转身扑向下一个目标。
外人瞧着是毫无章法的疯打,可每一凳都像长了眼睛,专挑膝盖这种又疼又不至于丧命的地方招呼。
紧接着,她借着抡凳的惯性旋身侧踹,脚背稳稳落在刘婆子膝盖弯处。
这婆子来不及惨叫,“噗通”一声跪倒在雪地里,木凳砸落时溅起的雪沫子正好糊了她满脸。
刘婆子抹着脸上的雪水,惊恐地瞪着眼前的丫头——这只会呜啦乱叫的小哑巴,怎么偏偏护着秦芷宁?
去年回祖籍时,她恍惚记得这丫头就跟在大小姐身边,难不成是打那时就记着仇?
围观的人群里突然爆发出叫好声,“打得好!早该治治这些狗仗人势的恶仆!”
“这小丫头真勇,为姑娘出头不含糊!”
此起彼伏的喝彩声浪里,竟没半个人替县丞府说话。
秦芷宁见状失笑,这帮人哪是看热闹,分明是借喝彩泄愤呢。
她望着秦小小护在身前的单薄背影,听着周围“惩恶扬善”的叫好声,心底冷笑。
秦友明这“慈善宽厚”的名声,果然是纸糊的,一戳就破。
想到这儿,来到刘婆子面前,一把薅住了她头发,厉声喝道,“刘婆子,张顺家的,还认不认得你家嫡亲的小姐?
刘婆子,呵呵……你以为投靠了那个安姨娘,就可以狐假虎威,为虎作伥?
别忘了,你们全家人的卖身契,还在我手里呢。再敢说一句废话,我就即刻将你和你的全家都发卖了。”
刘婆子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霎时褪尽血色,筛糠似的抖个不停。
小小姐离府九年,她早忘了自己不过是县丞府里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直到“发卖全家”四个字如惊雷炸响,才猛地从得意忘形中惊醒。
意识到眼前这尊煞神绝非善茬,她嘴唇哆嗦着语无伦次,“你——你不是我家小姐。
不可能——我家小姐她,她——在老宅,她只会哭着喊我刘妈妈。”
在她浸满恶意的记忆里,原主永远是那个被打了只会缩脖子,受了委屈只会掉眼泪的软糯丫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