挨了一个响亮的打耳光,秦芷玉捂着瞬间就红肿起来的脸,气急败坏地喊道,“小贱人,你敢打我?爹,你看她还有没有点儿王法了?”
秦友明坐在那儿,因为在破庙的事儿,脸色本就不好,此刻见秦芷宁动了手,长女脸上也又红又肿,气得重重一拍桌子。
“够了!阿宁,你刚回来就给家里惹事,就老实不能安分点?还不快给你姨娘和你姐姐道歉?”
“道歉?”秦芷宁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忍不住笑出声,“秦老爷,我在外头险些丧命,在现场没看到吗?
还是这场劫杀,是你怂恿主导的?如果是这样,那这个家,我没什么可以留恋的,你们——从此不是我的亲人,而是杀身仇人。
让我这个受害者给你们一个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道歉?您这个爹,当得可真‘称职’。”
“你说什么?”秦正明气得脸色铁青,手指着秦芷宁,“你竟敢这么跟我说话?翅膀硬了是不是?别忘了,你吃的穿的用的,都是我秦府的。”
“秦府的?”秦芷宁真的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眼睛里迸射处冰冷的寒光喝道。
“秦老爷,你说这话就不怕风大闪了舌头?我吃你的喝你的?你怎么这么敢说呢?嗯?
我娘在世时,陪嫁丰厚,足以让我衣食无忧。可我五岁时,就被你们送去了乡下祖籍,美其名曰时代父行孝,呸——
我在祖籍过得是什么日子,你难道不清楚?九年来,我吃不饱穿不暖,母亲的陪嫁被你们恬不知耻地强行霸占,还舔脸说你养了我?
回到府里这才不到三天光景吧?住在柴房,安姨娘和秦芷玉处处刁难,秦老爷,你的秦府,好像从旁来就没有我的位置,所以,你就别说那假话恶心自己了。”
安姨娘见秦友明动了怒,假意上前劝道,“老爷,你别生气,宁儿肯定是受了惊吓,才口无遮拦的。
我知道宁儿心里委屈,可您也别跟孩子置气啊。“说着,眼中却闪过一丝得意,显然是想借秦友明的手,好好教训教训秦芷宁。
可惜,秦芷宁不是吃醋的,一张嘴,就将秦友明虚伪的面孔给戳了个洞,一张假皮给扒了下来。
秦芷宁直视着秦正明,一字一句地说,“秦老爷,我今天回来,不是跟你们吵嘴的,是有正事要跟你说。”
秦友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冷冷道:“有什么事快说,我没耐心听你说那些有的没的。”
“我来通知你一声,”秦芷宁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惊雷在正厅炸响,“我已经单方面跟你们这一家子人断亲了,所以,以后,我不再是你秦家人。”
就这一声,惊得秦友明,安姨娘和秦芷玉都愣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秦友明才反应过来。
他猛地站起来,指着秦芷宁,气得浑身发抖,“你说什么?断亲?
秦芷宁,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一个女子,跟家里断亲,谁给你的狗胆?嗯?
你要断亲?切——断了亲,你还有什么脸面在林城县立足?我看你——你是不是疯了?”
“我没疯也是被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给逼疯的。”秦芷宁神色坚定,“从今天起,我秦芷宁与秦府再无瓜葛。
我自己的路,我自己走,不需要依靠秦府。哦,对了,我再通知秦老爷一声,我娘的嫁妆,你要一文不少地给我,不然,我就是豁出去滚钉板儿,也要去京城敲文登鼓。”
见秦芷宁性情如此刚烈,事情又眼瞅着脱离自己的掌控,安姨娘赶忙拉着秦友明的胳膊,假意劝道。
“老爷,您别激动。宁儿肯定是一时糊涂,您可不能答应她啊。这断亲之事要是传出去,阿宁怎么行走于世?别人又该怎么说我们秦府啊?”
秦芷玉也急了,大声说,“妹妹,你疯了吗?断亲对你有什么好处?你离开秦府,根本活不下去。”
秦芷宁不屑地看了秦芷玉一眼,“我能不能活下去,就不劳你操心了。
倒是你,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吧,别总想着算计别人,最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秦友明冷静了一些,盯着秦芷宁,疑惑地问道,“你为什么突然要断亲?
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挑唆你?“他下意识地看向站在秦芷宁身后的一杆众人,眼中带着审视。
秦承轩见状,阴沉着脸,上前一步,沉声道,“爹,阿宁妹妹能做此决定,你应该明白,是我们这些所谓的亲人,伤害她太深。
今天,妹妹在外遭遇凶险,差点遇害丧命,而爹爹你——明知道妹妹被人追杀,回到府中却得了这样——受气,换做是谁,也难以忍受。”
安姨娘没想到秦承轩会帮着秦芷宁说话,气得上前要打他。
可秦承轩经过今日之事,已经寒了心,岂能像以前那般,站在原地,老实地等她动手?一个错步,闪身躲过,神色冷冰冰的。
他又看着秦友明道,“爹,今日之事,确实是安姨娘有错在先。
那些影杀堂的黑衣人已经说了实情,是安姨娘雇人追杀小妹,意图抢夺玉印,还绑架了我和这位无辜的陈姑娘,若不是江南苏家的苏公子带人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你胡说!”安姨娘听到秦承轩的话,脸色瞬间惨白,厉声反驳。
“承轩,你怎么能这么说为娘?啊?我什么时候雇人绑架你了?你是不是秦芷宁这个小贱人给蛊惑了,胡说八道?”
“我没有胡说。”秦承轩眼神坚定,“前几日我去给爹送东西时,亲耳听到你和柳姨娘说,要让何琪霖绑架陈小妹和我,逼妹妹交出玉印。
而且今日那些黑衣人,就是你雇来的影杀堂的人,若不是县令大人及时赶到,我们都要丧命在他们手中。姨娘,其实,我爹也清清楚这些。”
安姨娘还想辩解,秦友明却已经察觉到不对劲,赶紧制止安姨娘,明知故问,“安氏,承轩说的是真的?”
安姨娘慌乱地摇头,“老爷,不是的,你别听他胡说,他肯定是记错了。
我怎么会做那种事呢?我一个妇道人家,怎么可能认识杀手呢?你别听这混小子瞎说。”
“瞎说?”秦芷宁冷笑,“安姨娘,你所谓的秦承轩瞎说,实际上就是觊觎我娘留下的玉印,甚至不惜雇凶杀人?
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吗?今日那些黑衣人已经被县令大人抓起来了,想必用不了多久,就能审出幕后主使是谁。”
安姨娘听到“黑衣人被抓”,眼前一黑,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幸好旁边的丫鬟及时扶住了她。
她知道,这下麻烦大了,若是那些黑衣人把她供出来,她就彻底完了。
秦友明见安姨娘这副模样,沉默了片刻,看向秦芷宁,语气缓和了一些,“芷宁,这件事儿——孰是孰非尚未可知。
若是安氏真的做错了,我不会轻饶她。但断亲之事,你再好好考虑考虑,别冲动行事。”
“我已经考虑得很清楚了。”秦芷宁态度坚决,“秦老爷,我娘的死因,我一定会查清楚的。
我相信,事情终会有大白天下的那一天。查出真相,还我娘一个公道。
届时,我会有怨报怨,有仇报仇,不管是谁,只要敢动我娘,我必剁了他们爪子。”
开诚布公地告诉房间这些人,自己——要动手还击报仇了,你们都准备好了吗?
阳谋有时候比阴谋更有震慑力。对手明知道你要搞他,可就是化解不了这种明面上带来的危机,实在是叫人心惊胆颤。
果然,这一刻,秦芷玉的心里,都要崩溃了,她怎么也没想到,一个乡下长大的小贱人,居然能明目张胆,光明正大地要搞死她,她又惊又惧,差点尖叫起来。
而提到秦芷宁的娘,秦正明的神色有些复杂。
他和原配妻子谢明媛确实是感情不深厚。
谢明媛死后,他很快就扶正了安姨娘。
但谢明媛到底是他的原配夫人,秦芷宁的话,还是让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坐在秦友明身边的安姨娘,听到秦芷宁提到谢明媛的死,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她急忙撇清关系,“老爷,你别听她的。
姐姐她——是因病去世的,跟我没关系啊!她这是故意栽赃陷害我!”
“是不是栽赃陷害,我会查清楚的。”秦芷宁冷冷地说,“秦老爷,我今天把话撂在这里,断亲之事,我意已决。明日我就会搬离秦府,从此与秦府一刀两断。”
说完,秦芷宁不再看几人的反应,转身带着陈小妹、苏瑾和秦承轩离开了正厅。
回到汀兰苑,秦芷宁才松了一口气。
这是她头一次踏进汀兰苑,眼看着里面的布局设置,都是精心用心的,便知道原主母亲谢明媛,是多么地宠爱这个十月怀胎生下来的独女了。
陈小妹看她四周打量汀兰苑,面沉如水,担忧地道,“阿宁,你真的要搬离秦府吗?
那——要不要我和哥哥先回去,将我家那处小院儿收拾干净,你们都搬我家去住吧。”
秦芷宁淡淡地笑了笑,摇摇头,“谢谢小妹了。你别担心,我没事儿。住的地方,咱们不缺。
我娘给我留了几处宅子,都在城外,如果你们愿意,可以搬到那里去住。
而且,我之前救治了张阁老的侄子,他给了我巨额诊费,还送了我一处田庄。”
陈小妹见状,这才松了口气,不再多嘴。
刚走进汀兰苑的秦承轩,见秦芷宁神情坦然没有什么异色,心有不舍地道,“小妹,我——对不起,这些年哥哥,对不住你,让你受委屈了。”
秦芷宁看着他,感觉到了他的歉意是很真诚,心里有一丝波动。
可想到安青禾和秦芷玉,她很快就将心底里的那一丝波动给平息了,点点头,“你的歉意,我收到了。
如果没有别的事儿,你忙去吧,我还有些事情要做,就不陪你了。”
第二天一早,秦芷宁就让秦小小和陈小妹收拾东西。
她的东西不多,很快就收拾好了。
秦友明并没有再来阻止她,想必是以为她小孩儿心性,闹过之后就好了。
毕竟才十四岁的小姑娘,还没及笄呢,离开家族,往后怎么生存?
纵有你有些生存的本事,但是,小姑娘到底是小姑娘,在外生存,是极其不易的。
她闹过几天之后,消了火儿,救回来了,届时,还不得事事都得听他这当爹的?
就是谢明媛的这些陪嫁,到时候也会一样不少的搬回来。所以,任性的小姑娘,就得冷着她,让她折腾。
秦友明想得不错,那安姨娘和秦芷玉也没敢来捣乱,大概是怕她再说出什么不利于她们的话。
另一路的顾劲春和顾劲秋,以及秦正几个人,刚办完事,得知小姐要搬离县丞府,立马在县城雇了三辆辆牛车,早早在府门外等候。
待县城的侧门一开,一众人便有条不紊地开始搬东西。
秦芷宁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她娘住了十几年的小院,眼中没有什么情绪。
坐上马车,对秦小小挥了下手,“小小,我们走,去我们的新家。”
秦小小用力点点头,脸上露出了期待的笑容。
第57章 接手张阁老得庄田
马车缓缓驶离县丞府,秦芷宁掀开窗帘,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道,心中暗暗发誓。
从今以后,她要替原主查清她娘的死因,要让那些伤害过她和她娘的人付出代价。
而此时的县丞府正厅,秦友明看着安姨娘,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青禾,你老实告诉我,承轩说的是不是真的?那些黑衣人,是不是你雇的?”
安姨娘急声否认“老爷,我真的没有啊。您相信我,我怎么会做那种事呢?肯定是承轩和芷宁联合起来陷害我啊。
老爷,承轩这个儿子,我是白养了。呜呜呜——哪有这样的儿子,坑自己亲娘的?”
安姨娘知道,即便秦友明恨极了秦芷宁,想除掉她,但是,毕竟是亲骨肉,他一时间也会下不去手,反过来还得怪罪他人对自己闺女不好。
所以,她想得明白,死活不肯承认自己雇凶劫杀秦芷宁。
而秦芷玉站在一旁,看着哭泣不止,一副受了天大冤枉的娘亲,心中又烦又乱,思绪不宁。
她虽然不知道安姨娘雇凶劫杀秦芷宁到底为了什么,但是,秦承轩质问亲娘,又还不留情地那么对她,她也是极其愤怒的。
如今秦芷宁断亲离开,她觉得事情并没有想得那么简单,也没就这么算了。
秦芷宁带着手下几个人,先是让秦正等人在密林深处等她们,然后带着秦小小,劲春,劲秋去买肉和粮油。
陈二郎和陈小妹则告辞回家,就此拜谢。
秦芷宁给了他们兄妹十两银子先将日子过稳了,等有机会再去找他们喝茶。
陈二郎和陈小妹一开始说啥都不收银子,但秦芷宁坚持,他们只好手下,告辞走了。
待兄妹二人一走,秦芷宁便与秦小小,顾劲春,顾劲秋去了肉摊儿,割了五斤上好的五花肉。
前腿肉也是首选,肉质紧实得能弹开指节。
肉铺老板还硬塞了几根棒骨。
肠肚这些内脏,更是只收了十几文的情谊价。
粮庄的白面精米各一百斤,袋口扎得严严实实,水汽混着麦香往外溢,这哪是寻常采买,分明是要撑起一个家的架势。
“小姐,这……这怎么拿?”
劲春盯着堆成小山的物什,头疼。
小姐太能买了。
她虽然会点拳脚功夫,但是,力气还是有限的。
秦芷宁却早有主意,抬手冲不远处等着拉脚的毛驴车招了招手,一辆车板宽敞毛驴车就“哒哒”地赶了过来。
赶车老汉见她一出手就是十文钱这般大方阔绰,笑得满脸堆褶,一路摇着铃把东西往城郊送。
车辙碾过张阁老郊外那庄子的青石板时,劲秋忍不住戳了戳劲春的胳膊,压低声音,“姐,你看庄子的青砖,比之前的耿大财主家堂屋还规整呢。”
话刚落,毛驴车已在庄子的朱漆大门前停下了。
秦芷宁跳下车,指尖拂过门楣上褪色的雕花,“从前,这庄子是张阁老的,可现在——它是你们家小姐的了。当然,也是你们的。”
秦文正等人和劲春,劲秋还没回过神,就见秦芷宁推开了大门。
院内青砖铺地,廊下挂着的鸟笼还在晃,管事周福全急匆匆地走了出来。
“是——是秦小姐啊?你,你来了?”
他面色讪讪,语气不太友好地上前行礼道,“昨儿个阁老府上的张管事早早就来过了,告知了小的等,这庄子已然易主。”
说到易主,他近乎是咬牙切齿,手里捧着的账本,好似有千斤重。
当看见秦芷宁身后的丫鬟,小厮八个人,眼神又冷了三分。
秦芷宁将地契,房契和张阁老亲笔写的转让文书“啪”地拍在石桌上,连县府衙门的备案文书都摊得平平整整时,周福全的脸瞬间白了,手指捏着文书边角,指节泛青。
他知道,张阁老赠送县丞之女庄子,是板上钉钉了。
“从今日起,这庄子是我的私人财产。”
秦芷宁也没客气,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她转头看向身后的丫鬟,“秦正,劲春,劲秋,往后这庄子,交给你们打理。”
“小姐?”
劲春惊得后退半步,裙摆扫过石阶,既激动又有些慌乱,“奴婢……奴婢连账本都认不全,怎么担得起?”
劲秋也跟着点头,眼里满是惶恐。
秦芷宁却没多言,转头吩咐周管事,“去将庄子里的所有人都召集到外院,本小姐有话要说。
哦,对了,你再将着庄子里的名册也都搬来,余下的事情,本小姐自会处理。”
周管事心理极度不满,但是也不敢置喙一句,忙不迭地去照办。
秦芷宁则带着身边这几个人,往内走,穿过抄手游廊时,忽然停在月亮门前。
就见月亮门前,十几个穿着短打的少年靠在墙边。
为首的是个刀条脸儿,白净净的,显得有些阴柔,见了秦芷宁,忙站直身子,规规矩矩喊了声“秦姑娘”。
看来,这十几个人是知道秦芷宁,也见过她的,不然不会初次见面,就喊她秦姑娘。
秦芷宁点点头,“都去外院儿吧,我召集大伙儿开个会。你们去听听。”
“是。”刀条脸少年依旧很恭敬,只是,在抬头时,眼角余光瞄了几下秦文正几个人,嘴唇一下抿得紧紧的,垂下眼帘,遮住了眼中的嫉妒。
“他们是疤脸兄弟,你们大概也都认识是吧?”毕竟林城县就这么大,大家伙儿都在这片土地上生存了十几载,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哪能不认识呢?
秦芷宁看着眼前十几个少年,淡淡地道,“疤脸几个之前做什么的,只要是没有人命案,我愿意收留他们,给他们一个安稳的家,让他们好生做人。
所以,张阁老馈赠给我的这个庄子,往后就归他们经营管理,庄子里的杂活,巡夜,都由他们自行安排。”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周福全的脸色彻底沉了。
他悄悄退到廊柱后,冲不远处的庄户使了个眼色。
那庄户会意,转身就往厨房跑,没一会儿,几个扛着锄头的庄户就聚在墙角,低声嘀咕起来。
“周管事,这俩丫鬟毛都没长齐,还带了群野小子来,咱们往后……”
一个壮实的庄户咬着牙,手里的锄头把都快捏断。
第58章 成了一场泡影儿
周福全往月亮门瞥了眼,见秦芷宁正指着菜园子跟那几个小子说话,眼底掠过一丝阴翳。
“急什么?张阁老走前没给咱们安排出路,难不成要跟个丫鬟混饭吃?这庄子,哪轮得到外人来管。”
风卷着落叶飘过,落在秦芷宁的鞋尖,她像是察觉到什么,忽然转头看向廊柱方向,一下捕捉到了那张一闪而过的阴狠面色。
“是周管事?”
秦芷宁脸色阴冷,目光在廊柱后停顿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绣着的兰草纹样,面上却没露半分异样,只转回头继续跟秦文正几个说话。
“菜园子东边那片空地,看样子是荒废了几个春秋时日了,明日起你们这里杂草收拾干净,再把地翻了,种些萝卜和菘菜一些小菜。”
秦文正忙点头应下,眼角却又忍不住往廊柱那边扫了眼,方才周福全跟庄户使眼色的模样,他其实也瞥见了几分,只是新来乍到,不敢多嘴。
秦芷宁将他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心里暗自为他的心细敏锐点赞,只是面上没有点破,只道,“外院该聚齐人了,咱们过去吧。”
一行人刚走到外院,就见青砖地上黑压压站了五十来号人。
有拎着针线篮的妇人,有扛着农具的庄户,还有几个捧着账本的管事,周福全站在人群最前头。
见秦芷宁过来,他脸上勉强挤出些笑意,心里却在盘算着方才那几个庄户能不能按计划行事。
秦芷宁走到石桌前站定,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今日把大伙儿叫来,是想跟各位说件事。
从今日起,这庄子归本小姐所有,往后庄子里的大小事,由秦文正、劲春,劲秋等一众共同打理。”
话音刚落,人群里就起了骚动。
一个穿灰布衣裳的妇人往前凑了凑,尖着嗓子道,“秦小姐,不是咱们不尊重新主子。
只是这打理庄子可不是小事,劲春姑娘看着就脸嫩,怕是连账本都认不全,那个脸上带疤的小子,之前……”
她话没说完,却故意顿了顿,眼神往疤脸兄弟身上瞟,那嫌弃和不屑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哼,让两个丫鬟和一群不曾干过糙活的小痞子管庄子,实在荒唐。
周福全在一旁没说话,却悄悄抬了抬下巴,给那妇人递了个眼色。
秦芷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没动气,只看向那妇人,“你男人姓张对吧?那张家的,你在庄子里待了五年,该知道庄子里的账目有多乱吧?
去年冬天庄户的棉衣拖到开春才发,前年的粮钱至今还欠着三户,这些事,周管事没跟你说过?”
灰衣妇人张家的愣了愣,一时没接上话。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庄户忍不住开口,“秦小姐,这疤脸兄弟之前在城里走街窜巷的,没啥正事儿,哪懂管庄子?万一把庄子管坏了,咱们往后靠什么吃饭?”
这话一出,不少庄户都跟着点头。
秦文正和手下兄弟几个被人当众瞧不起,头一次感到了羞耻,为自己之前所行所为脸红悔愧。
他攥紧了拳头,底气不足地垂下头,没敢反驳。
他们这些人,之前确实是没正形儿,别说管庄子,就连账本都没碰过,甚至都不知道种子怎么种下地的。唉……悔不当初年少无知,走错了路。
秦芷宁看向秦文正,语气平和地道,“没人天生就会种庄稼,管庄子,看账本。
这些,都不是事儿,只要肯下苦功用心学,本小姐会教你们,况且,我有自己的打算,不需要跟谁解释。
秦文正,你们几个兄弟,是懂些拳脚,胆大心细的,只要手脚勤快些,那庄子的巡夜,杂活,交给你们,我放心。
至于账目,我会派个妥帖的来,劲春和劲秋心细,在一旁辅佐帮衬,都熟悉熟悉,未必比别人差儿。”
周福全听到这话,终于忍不住开口,“秦小姐,不是老奴多嘴,这庄子里的事复杂,哪是短时间就能学会管理庄子的?
老奴在庄子里管了八年,不说样样精通,也懂些门道,您要是信得过老奴,不如让老奴接着管,也好帮衬着秦文正和劲春他们。”
他这话看似恭敬,实则是想继续把持庄子的管理权。
秦芷宁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周管事在庄子里管了八年,庄子的账目却越来越乱,庄户的欠薪拖了一年又一年,这样的门道,不学也罢。”
周福全的脸一下红了,又青了,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却不敢跟秦芷宁对视。
人群里也安静下来,刚才附和的庄户们,此刻都低着头,没人再敢说话。
秦芷宁说的是实情,这些年周管事借着管庄子的由头,没少克扣他们的粮钱,只是之前没人敢跟他对着干。
秦芷宁见状,又道,“我知道大伙儿担心往后的日子,今日我把话放在这儿。
只要你们好好干活,每月的月钱准时发,冬日的棉衣,夏日的凉茶,一样都不会少。
若是有人想在庄子里搞小动作,或是不愿意跟着我干,现在就可以说,我给你们结了这月的工钱,放你们走。
另外,我也跟大家伙儿说清楚明白,张阁老将庄子馈赠与我,这是事实。但,你们这些庄户,张阁老也一并做了手续,归我所有。
只是,周管事的,还有周管事的家眷,以及他身边的几个得用的,张阁老并没有将身契交付于我,想来他是另有安排。”
这话一说,人群里顿时松了口气。
一个年纪稍大的庄户往前迈了一步,拱手道,“秦小姐要是真能说到做到,老奴愿意跟着您干。”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没过一会儿,大半庄户都表了态,只剩下周福全和刚才跟他使眼色的几个庄户。
周福全脸色铁青,他没想到秦芷宁几句话就稳住了人心。
原本计划好让庄户们闹事,现在却也成了一场泡影儿。
他咬了咬牙,忽然往地上一跪,哭丧着脸道,“秦小姐,您大仁大义,开恩容留老奴吧。
老奴在庄子里待了八年,对庄子是有感情,您就再给老奴一次机会,老奴保证,往后一定好好管账,绝不再克扣庄户的粮钱。”
他这一跪,倒是让不少庄户愣了神。
第59章 混乱的田庄
秦芷宁看着他,眼神冷了几分,“周管事,我刚才已经说过,你的去留,自有张阁老来安排,我无权过问。
毕竟你的身契不在我这里,我就是想容留,也得出师有名不是?”
周管事脸色彻底垮了,跪在那儿如丧考妣。
秦芷宁没再多看他一眼,扬声对其他庄户道,“还有,我跟你们大家伙儿说一声,诸位有谁不愿意干的,可以走,我会派人跟张阁老说明情况。
可你若是想好了要留下,那就得照着本小姐我的规矩来做人做事,更是得听秦文正和劲春他们的安排。是去是留,本小姐给你们一炷香时间考虑。”
周福全心里咯噔一下,他要是不能管账,只在这里干苦力,那留在庄子里还有什么意思?
可要是走了,他这些年在庄子里捞的好处,说不定会被秦芷宁查出来。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硬着头皮道:“秦小姐,老奴请求留在庄子,听您安排。只要——只要能留在庄子里,老奴做什么都行。”
秦芷宁点了点头,“周管事的既然有这样的需求,我会派人将你的意思告诉张阁老。至于张阁老是否同意,那就不是我能说了算得。”
周管事心里怨恨,可面上不敢表露出一丝一毫来,只能起身立在人群里,暗自盘算怎么安全脱身。
秦芷宁见庄户们都老实了,转头对秦文正道,“你先带着人跟周管事去把庄子的名册,还有账目核对清楚,有不清楚的地方,记下来问我。
劲春,劲秋,你们去看看厨房的米缸和菜窖,算算庄子里的口粮还够吃多久。
秦文墨和秦文树,你们兄弟俩带着几个人,先把外院的落叶杂草打扫干净了,再去看看庄子的围墙有没有破损的地方。”
众人纷纷应下,各自忙活起来。
周福全跟着秦文正,秦小小,秦文章,往账房走,路过廊柱时,又往墙角瞥了眼。
方才那几个扛锄头的庄户还在那儿,见他看过来,忙低下头。
周福全心里更恨,却也没敢再多做什么,只能先跟着秦文正去对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