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民国by决绝
决绝  发于:2025年03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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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英,你送阿兰奶奶回去。”桑景云对桑景英道。
桑景英点了点头,阿兰却道:“不用不用,哪用得着小少爷送我?我自己就能走。”
阿兰怎么都不让桑景英送,抢着出了门。
见状,桑景云用纸包了一个她和桑景英一起买的豆沙馅月饼,又回房间拿了两角钱,一并给桑景英:“阿英,你跟上去,看着点别让阿兰奶奶摔了,等她到了地方,就把钱和月饼放她篮子里,然后立刻往回跑。”
桑元善办丧事那会儿,阿兰偷偷把全部的钱留给了他们,这会儿她身上怕是没什么钱。
两角钱用处不大,但也能让她拿着傍身。
桑景英应了一声,往外跑去。
桑景雄这时开口问:“奶奶,我们什么时候吃月饼?”
四分之一个五仁月饼根本不够他吃,桑景雄馋家里的豆沙月饼。
桑景云闻言道:“那豆沙月饼是我买的,没有你的份。”
给了阿兰一个,他们家还剩三个豆沙月饼,对半切之后,正好除桑景雄以外的人,一人半个。
桑景雄气急,见没人帮他说话,红着眼眶跑上楼去了。
桑景云他们等了一个多小时,一直到桑景英跑回来,才一起吃月饼。
吃月饼的时候,桑景英说了送阿兰回去的一路见闻,还道:“我把月饼扔她篮子里,就飞快地跑了,现在的她,可追不上我!”
桑学文这时突然道:“阿兰本来存了很多养老钱,但被我骗走了。”
当初桑家败落,阿兰没走,反而用自己的养老钱贴补桑家人。
可惜桑学文不做人,骗老太太的钱,阿兰觉得自己再留下会拖累他们,就坚持离开了。
桑景云默默吃了月饼,回房间躺着。
她的小腹,今天已经不疼了,这个晚上,也就睡得特别好,特别沉。
第二天早上起来,桑景云精神了一些,但嘴角的口疮依然没好。
她摸了一下,发现上面结了厚厚的痂,按着还很疼。
陆盈进来送月事带瞧见,轻声道:“阿云,你这口疮很严重,怕是要七八天才好。”
桑景云上辈子也会在累了免疫力下降后长口疮,那时她擦点药可以好快些,但现在没这条件,只能等它慢慢痊愈。
好在这不是什么大毛病,对生活的影响,还没有来月事大。
她如今只能用装了草木灰的月事带,并不防漏,也就不好去县城,这日,她继续在家歇着。
桑景英带着桑景雄去县城之后,桑景云找出桑景雄的书包,看了看桑景雄的课本。
此时的小学课本有好几个版本,不同学校用的课本有差别。
好的小学学的知识非常多,天文地理外国文学全都要学,但桑景雄就读的小学,只有国文老师和数学老师,别的科目最多也就是国文老师对着课本念一念。
桑景雄国文课本里的课文跟桑景云这几天看的很多小说一样,半白话半文言。
文章都不长,是竖排的,标点只有句号。
数学课本的排版和用词也很奇怪,不过在桑景云看来,上面的内容并不难。
“奶奶,你今日去帮景雄请个假,再跟老师打个招呼,就说景雄往后不去上学了,只期末去考试。”桑景云道。
桑景雄去学校上学,只能学到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如在家自学,不会的就让桑景英辅导一下。
等到期末再去参加考试,拿个毕业证就行。
已经读了这么多年,不拿毕业证太过可惜。
至于将来读中学,此时的中学是要自己去考的,很多人要十七八岁,才去考中学,桑景雄年纪还小,不着急。
做了决定,桑景云拿出纸笔,继续写自己的小说。
她写这部小说,用词跟她年少时看过的,那些大师写的武侠小说差不多。
这对民国初期的人来说,绝对是非常好阅读的白话小说。
一些旧文人,一直在抵制白话文,但老百姓喜欢看,容易流传开的,还是白话文。
四大名著,就都是白话小说。
桑景云打算投稿的报纸,是洪掌柜订购的《新小说报》。
这报纸,在此时的上海非常受欢迎,每次新一期的报纸刚出来,就有无数人抢着购买,销量胜过很多刊登重要新闻的报纸。
洪掌柜购买的报纸,主要是《上海日报》和《新小说报》这两份,拿到手后,《上海日报》他只挑着看看,看完还会拿来包东西。
但《新小说报》,他每天都会仔细阅读,看完还会整理好,收藏起来,以便将来无事可做时,拿出来读第二次。
在没有手机游戏,没有短视频,没有电视剧,电影只有黑白默片看一次要两角钱,戏剧也不能天天更新的民国时期,看报纸上的小说,是很多人最喜欢的消遣。
桑景云花一上午,写了两千字。
帮人写书信很简单,那些请人写信的人,要写的东西来来去去就那么点,写起来不费劲。
写小说却不同,语句情节,都要自己斟酌。
当然,若是她有电脑,能写得更快一些,但她没有。
对用惯了电脑的人来说,拿着纸笔,竖着写繁体字,着实不方便。
桑景云动笔写小说时,桑景英和桑景雄刚刚到县城。
桑景雄之前觉得去县城写信很好,但昨日写了一天后,他已不想再写。
今天早上,他就想装作睡过头不起来,然而桑景英并不买账,又揍了他一顿。
他无可奈何,只能跟着桑景英,继续到县城挣钱。
两人到店时,只店里的学徒在,洪掌柜还没到。
桑景英也不耽搁,拿了纸笔,就开始帮人写信,还威胁桑景雄:“你今日若还赚不到二十个铜板,晚饭就不用吃了!”
桑景雄怒道:“凭什么!”
“就凭我是你哥,长兄如父。”
“我宁可没有你这个哥哥,宁可不做桑家人。”桑景雄气恼。
桑景英笑起来:“那你将家中花在你身上的钱还回来。你从小到大,衣食住行加上读书,可没少花钱。”
桑景雄哪里有钱?他愤愤不平开始写信。
桑景英见状,继续动笔。
两人没写多久,洪掌柜就带着洪旭和一个年轻男子来到店里。
洪掌柜问桑景英:“景英,你姐今日又没来?”
桑景英道:“洪爷爷,我姐身体不适,要休息几天。”
“她身体弱,是该多休息。”洪掌柜说完,瞪了一眼满脸庆幸的小儿子。
洪旭没注意到自己爷爷和叔叔的眉眼官司,他对桑景英道:“桑姐姐没来,实在可惜。你知道吗?我小叔说我们一起做的小人书,能出版!”
桑景英震惊地睁大眼睛。
洪永祥笑了笑,拿出两个银元给桑景英:“我认识一个印刷社的编辑,他想出版一些小人书,你姐与阿旭二姐合作《三打白骨精》刚好合适,我打算今日便将这书拿去给他,这两个银元,是预支的稿费。”
洪永祥不确定自己的朋友是否愿意出版这部小人书,这所谓预支的稿费,是他知晓桑家人过得不好,想要帮衬一二才给的。
若是真能出版,到时他将朋友给的稿费一分为二,再给桑景云一份,若是不能出版……
洪永祥已经想过,若是他朋友不愿出,那他就自己花钱找雕版师傅雕刻,印几本书出来,放在洪兴纸号卖。
请人做雕版要不少钱,这么做肯定亏钱,但能让几个孩子高兴,还是值得的,只是到时候,就没有后续稿费给桑家人了。
他身为记者,每月薪水十五元,不算低,但在租界,不管买什么都贵。
他要租房,自己又不开火,有时遇到募捐还会捐点钱,薪水只勉强够花。
桑景英接了那两个银元,正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就听洪永祥道:“我急着回租界,这就走了。”
洪永祥说完就走。
桑景英只能看向洪掌柜:“洪爷爷,这钱……”
洪掌柜道:“永祥给你,你拿着就行。等你姐姐写的书出版后,还能再拿一笔稿费。”
桑景英想了想,到底还是将钱收下。
若是这书不能出版,到时候再还回去就行。
口袋里多了两块银元,桑景英写书信的动力足了很多,手上的钢笔,一下下不停地蘸墨水。
他自己忙着写,还不忘盯着桑景雄写。
桑景雄不太乐意,想抱怨几句,但桑景英写得比他多,就连他一直看不上的桑景云,都能赚到两块大洋。
他都不知道自己还能抱怨什么。
在桑景英的逼迫下,这日,桑景雄写完了二十封信!
中秋过后,来写信的人本该少一些,但他们这里代写书信只需两个铜板的消息已经传开,因此,每天依然有五六十个人找过来。
这日忙完,桑景英摸了摸口袋里的钱,只觉脚步轻快许多。
手上钱很多,但他并不敢花。
将钱放进口袋,再用手捏住口袋,避免钱币撞击发出声响,他便快步往家里跑去。
桑景雄平日里不怎么运动,腿也没有桑景英长,追得上气不接下气,心里将桑景英翻来覆去骂了几百遍。
桑景英和桑景雄往家里跑去时,桑家迎来了一个人。
张夫人带着一个仆妇,两个下人敲响了桑家的门。
敲门声响起时,桑景云刚放下笔。
对普通人来说,写小说很难,很多人要反复修改,花很多时间才能写出几千字。
但桑景云上辈子写了十多年网络小说,作品总字数近两千万,写得多了,写小说对她来说,便不算难事。
这次她写的,是个对她来说很寻常,非常好写的武侠小说,又没有手机分她的心……她写得非常快,算上昨日写的一千字,此时已经写了近六千字。
她的手又疼起来,有些受不住,就决定等明日再继续。
听到敲门声,桑景云看向桑钱氏。
桑学文这些天,时常会忍不住想要逃出去,他们家的院门也就不止上了门闩,还加了一把铜锁。
那钥匙在桑钱氏身上,桑钱氏将家里所有的钥匙串成一串,贴身挂在胸前。
桑钱氏正在灶台后烧火,闻言问:“谁啊?”
“是我,张家的。”张夫人开口。
“是张家的啊……劳烦等等。”桑钱氏飞快地把桑学文关进房间,掏出胸口的那串钥匙将桑学文锁起来,这才去开门。
有她在家,即便桑学文想跑出去,她也拦得住,但在外人面前你追我赶,总归不太好。
为避免桑学文丢脸,她干脆先将人锁起来。
桑钱氏打开门,就道:“张家的,快进屋坐坐,阿云,你去泡茶。”
张夫人已经在门外等了好一会儿,心情不大好,也不想跟桑家人多牵扯,冷着脸道:“不用泡茶,直接说正经事儿。”
桑钱氏不解。
张夫人道:“桑家婶子,我家这房子两个银元一个月租给你们,算是便宜的吧?你们家这房租,可不能再拖欠了。”
桑钱氏面露尴尬,随即开口:“我这就把房租拿来。”
张夫人道:“等等,你们上月房租没交,这个月已经过了一半,房租也该交了,要四个银元。”
桑钱氏动作僵住。
之前还了李老板的钱之后,桑家剩的钱,零零碎碎加起来,约莫四个银元。
这几天,桑景云、桑景英挣了些钱,她跟陆盈也挣了点,加起来也有不少。
但他们家过日子,是要花销的。
买米买菜买柴火,全都要钱,不久前桑钱氏买一百斤便宜的碎米并十斤白米,就花了三个银元。
现在她手上的钱,最多只能凑出两个银元。
桑钱氏的为难,张夫人看在眼里。
她笑了笑:“婶子你也知道,现在的人都往租界走,县城的生意越来越难做,我们家人多,开销也大……我们指着这房租贴补家用,不好一直让你们白住。”

第19章 如何投稿
桑夫人和桑钱氏的对话, 桑景云听得一清二楚,张夫人对他们家的不喜,她也能感觉到。
张家这么大的房子租给他们, 每月只收两个银元,价格确实便宜。
此时的上海, 物价很高,房租和房价远胜北京, 他们这房子虽说在上海县城郊外,但离县城不算远, 附近还有工厂, 即便每月收三元租金, 也能租出去。
张四爷是看在她爷爷的面子上,才只收每月两元的租金。
房租他们该付, 但此刻, 他们确实没钱。
这段时间,桑钱氏事事找桑景云商量, 他们手里还剩多少钱, 桑景云也是知道的。
她朝着张夫人笑了笑, 商量起来:“张四婶,今日我们先付上月房租,等明日,再将这月房租送上可好?”
她可以跟洪掌柜借两个银元, 之后再慢慢还。
张夫人看向桑景云。
以前, 虽桑景云有些体弱, 但看在桑元善的份上,她也是满意桑景云的,但此刻, 她却觉得桑景云处处都不好。
这小姑娘太有主意,还有一大家子拖累,身体也不好……张夫人面露讥讽:“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你们之前能还清李老板的钱,现下为何给不出房租?莫不是故意赖账?也是,你们家现在,可欠着不少外债,一家子没脸没皮的。”
张夫人这次过来,倒也不是非要收到房租。
她就是想让桑家人知道,她对桑家人不满。
桑家人但凡要点脸,见她这么个态度,肯定会搬走。
桑景云和桑钱氏听到张夫人这不客气的话,都有些恼。
张夫人来要房租无可厚非,但张夫人的态度,着实让人不喜。
若不是桑元善,张家绝不会有现在的家业,桑家败落后,张家确实有帮忙,但桑元善也不是没有回报。
桑元善做了多年生意,手上有不少人脉,他介绍了一些给张四爷。
他们桑家不欠张家的,反而对张家有恩,现在桑元善刚走,张家就这么个态度,着实让人看不起。
桑景云不再客气:“张夫人,我们不是不付房租,只是想晚一日交,这都不行?你们张家是这样做生意的?赶明儿我可要去县城打听打听!”
张夫人闻言脸色一变,若是桑景云闹起来,她家熟人肯定会看他们笑话,她男人也一定会生气。
她只能道:“那你们就将上月房租付了,剩下的明日再付。”
桑景云看向桑钱氏:“奶奶,你去拿钱吧。”
之前桑钱氏给过她两角钱,让她拿着以备不时之需,但那两角钱,她昨日已经给了阿兰。
此刻,她身无分文。
桑钱氏进去,没一会儿便拿出两串铜钱。
这铜钱一串一百三十个,按照这两天银元和铜钱的兑换比例,一百二十八个铜板可以换一个银元,所以是比两个银元多一些的。
“这是两百六十个铜板。”桑钱氏把手上的铜钱给张夫人。
张夫人一脸嫌弃:“你们家连个银元都没有?”
桑景云闻言道:“对,我们家没有银元。夫人可要数数这铜钱?毕竟你家现在的日子不好过,就指着这钱呢。”
张夫人听到桑景云这话,气得不行。
在张夫人想象中,桑景云该巴结着自己,毕竟只有讨好了自己,桑景云才有机会嫁到自己家,没想到桑景云竟这么个态度。
她就知道这桑景云不是个好的,她绝不同意桑景云嫁到她家!
张夫人道:“小丫头嘴巴倒是利得很,你当你还是以前的大小姐?”
说完,她又看向桑钱氏:“桑家婶子,你们家的家教是真不行,一个姑娘出去抛头露面就算了,还顶撞长辈,小心嫁不出去!”
“说我抛头露面,你今儿个,不也抛头露面出来要房租了?至于家教,你说话这么难听,家教还真是好。”桑景云讽刺她。
桑钱氏也道:“张家的,我们家的事情不用你管。你这么闲,不如去管管你那个在外面养相好的男人,免得他把钱全给了外头的女人孩子。对了,你管不住,怪不得要把两个银元当宝贝,要把火往我们头上撒。”
“你们……你们从我家的房子里滚出去!”张夫人被戳中痛处,气急败坏。
“这是怎么了?”桑景英这时匆匆赶到,后面跟着上气不接下气的桑景雄。
桑景云道:“她来要房租。”
“要房租?我这里有。”桑景英拿出两个银元。
桑景云没想到桑景英身上竟然有银元,她接过那两个银元往张夫人身上一扔,开口:“这个月的房租,你拿好滚吧!”
张夫人气得不行,桑家人却已经进了院子,关上门。
张夫人踢了一下院门,转身上了外面的黄包车,让人拉她回去。
今日,她等小儿子回了租界才匆匆过来,时间有点晚了,她要快些回去才行。
若是张四爷回来吃晚饭没瞧见她,肯定会说她。
张夫人紧赶慢赶回到张家,却得知张四爷今天去外头住,不回家了,愈发生气。
她没胃口吃晚饭,进屋趴在床上,就哭起来。
张夫人的遭遇,桑家人不知道。
她走后,桑钱氏就问桑景云:“阿云,我们要不要搬走?”
桑景云道:“奶奶,我们凭什么搬走?不搬!”
他们刚搬进来时,这房子脏兮兮的,他们慢慢把房子收拾好,抠出钱添置了一些东西,修了屋顶。
最近还在院子里种了菜。
现在搬走太亏了!
他们也没钱搬。
而且,桑学文这情况,得有个大点的房子才能关住他,但这样的房子不好找。
桑景云知道张夫人找上他们,是想把他们赶走,但她偏不走!
两家没仇,张家还要脸,张夫人除了对他们说几句难听话,不会做什么。
既如此,他们继续住着便是。
其实,桑景云觉得张夫人的反应有些奇怪,这年头的上海县城,那就是个人情社会。
除了少数帮外国人办事的人爱把自己当做外国人的狗,成日欺压同胞,绝大多数生意人,都讲究和气生财,对名声也很看重。
张夫人今儿个的行为,着实不对劲。
想到桑钱氏透露的大瓜,桑景云怀疑她是在张四爷那里受了刺激,专门找他们撒气来了。
“也是,张家从我们家得了那么多好处,便是把这房子给我们也是应该的。”桑钱氏道。
他们刚搬来时,张四爷其实说过要把这房子给他们,再给他们一笔钱。
是桑元善不想一下子把情分用尽,这才没要。
之前桑元善还跟她说,家里实在困难的时候,可以去求一求张家,把桑景云嫁给张庄茂。
哪能想到,桑元善刚走,张家就翻脸不认人。
“总之,暂时不搬,等家里有钱了,我们再设法寻个好宅子住。”桑景云道。
现在不搬家是没条件,以后肯定要搬。
此外,这张家人,必须远着点。
桑景云当即决定,自己写的武侠小说里,灭了男主满门的,男主父亲的好友,就姓张,排行第四。
名字肯定不一样,但别人也喊他张四爷。
做好决定,桑景云问桑景英:“阿英,那两个银元,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桑景英道:“姐,这是洪旭小叔给的稿费。”
他把小人书的事情说了说。
桑景云让洪旭做小人书的时候,也想过出版的事情。
她还想过,洪掌柜的店可以卖小人书或者出租小人书,这样做赚不到大钱,但也能多点收益。
在她上辈子的小时候,就爱去租书店租书看。
桑景云之前想了很多,但因为小人书还没做出来,就没提过。
现在得知竟然有机会出版,她很惊喜,又问:“洪旭的小叔竟然是报社记者,还认识出版社编辑?”
“对。”桑景英道。
桑景云懊恼不已。
她这月事,来得有些不合时宜。
若是她没来月事,还在县城帮人写信,就能认识一下洪永祥了,她写的小说投稿的事情,也能请洪永祥帮忙。
不过很快,桑景云就想开了。
她要是没来月事,现在新作品肯定还没写。
晚几天认识也无妨,等她写个两三万字,再找对方帮忙投稿就行。
在不知道洪掌柜的小儿子是记者之前,桑景云是打算让桑景英带着她的作品,直接去报社投稿的。
如果是在现代,给出版社投稿很简单,文档直接发过去就行。
但如今没有电脑没有文档,只有手稿。
她当然可以邮寄投稿,但民国初年的邮寄系统非常不靠谱,要是她的稿件丢了,那她就要重新写重新抄。
在这个混乱的年代,还不能排除有人把她的稿件据为己有的极端情况,真要发生这样的事情,那她都无处申冤。
所以,还是亲自上门投稿比较好。
至于为什么不自己去,要让桑景英去,那是因为此时在报纸上连载小说的,基本上都是男人,报刊编辑也都是男人,人家看她是个小姑娘,说不定就不愿意发她的作品,或者想办法压价。
如今是北洋政府时期,去年年末还闹了一出□□,新文化运动也刚刚开始,女性的地位并不高。
国内的普通中学和大学,甚至不招收女学生。
上海这几年终于有了女子中学,而放眼整个国家,去年才建立第一所女子大学,那学校,还是美国人建的。
旧文人都觉得,女人该在家相夫教子,读书写文章是男人的事情。
找工作受挫后,桑景云想过要为女性发声,写几部跟女性解放有关的小说,但现在的她缺钱。
先写个武侠小说赚点钱,再想别的比较好。
投稿对桑景云来说,是个麻烦事,但若是洪永祥愿意帮忙,事情会简单很多。
听桑景英的描述,洪永祥并不歧视女性,桑景云觉得对方应该愿意帮忙。
此外,既然对方对小人书很感兴趣,那她抽空再写几本小人书,也是可以的。
小人书图文并茂,字数真的很少。
至于写什么,在这个新旧交替的时代,能写的东西那可太多了,成语相关的可以写《愚公移山》《望梅止渴》《掩耳盗铃》等。
神话相关的可以写《开天辟地》《女娲造人》《夸父逐日》等。
四大名著的话,《西游记》直接可以出一个系列,《水浒传》也可以出《武松打虎》《智取生辰纲》《倒拔垂杨柳》之类,这些本就有专门的戏剧,做成小人书,肯定有人愿意看。
桑景云就恨自己没有十只手,写不过来。
虽然张夫人有些讨人厌,但因为桑景云写小人书得了两个银元的稿费这事儿,晚饭时,大家都很开心。
桑钱氏更是对桑景云夸了又夸,很是为桑景云自豪。
“阿云,今天白天,你是不是在写小人书?”桑钱氏问。
桑景云道:“我今天白天写的不是小人书,是别的故事。我看了报纸之后,想写个武侠故事,去投稿试试。”
桑景雄闻言道:“写故事投稿哪那么容易?你肯定写不了。”
桑景雄其实看不起家里人。
他爹没本事,他奶奶和他娘不识字,他姐也只是个女流之辈。
他唯一看得上的,就是桑景英,但他觉得自己比桑景英更厉害,毕竟他跳级了,桑景英没有。
他就吃亏在晚生了三年。
桑钱氏训斥桑景雄:“景雄,你怎么能这么跟你姐说话?”
桑景雄不说话了。
桑景云也不去搭理桑景雄,笑着对桑钱氏道:“奶奶,等我再写点,就读给你听。”
她这会儿才写了六千字,自觉没多少内容,打算等多写一点,修改过之后,再读给家里人听。
“好,到时候我们一起听,阿云写的故事,肯定好听。”桑钱氏笑起来。
桑景雄心里又不舒服了。
他姐不过是认了几个字,很多书都看不懂,结果家里人都捧着她,好像她多么厉害一样。
饭已经吃饱,桑景雄也就冷着脸下了桌。
这时,他突然发现旁边骨牌凳上,有一叠写满字的纸。
这肯定就是他姐写的东西。
他姐一个女人,能写出什么东西来?他要去看看,看完了好取笑他姐!
桑景雄冲过去,拿起那叠纸,就看起来。
借着落日的余光,桑景雄看到了纸上的铅笔字:“夜色如墨,狂风呼啸,数道黑影如鬼魅般疾驰而来,逼近名剑山庄……”
好像还挺有意思?桑景雄看了下去。

桑景雄虽然只有十岁, 但已读到六年级。
某些比较晦涩的纯文言文他或许看不懂,但白话小说,他可以轻松阅读。
他最宝贝的一本书, 就是白话的《济公传》。
桑景云写的这小说,他自然能看, 拿着稿子,就一个字一个字默读起来。
桑景云注意到桑景雄在看自己写的小说, 并未阻拦。
她写小说这件事,家里人迟早知道, 桑景雄看一看也无妨。
桑景英这时也已吃饱。
他一侧头, 便看到桑景雄拿着一些纸张在读。
他猜到那是桑景云写的小说, 怕桑景雄把东西弄坏,连忙过去看着。
然后, 他站在桑景雄身后, 也看到了这个故事。
桑景英看书的速度比桑景雄快,目光一扫, 就能理解意思, 见桑景雄迟迟看不完一页, 忍不住问:“你看完了吗?”
“还没有!”桑景雄道。
两人凑在一起,花了不少时间,才看完桑景云写的六千字。
此时,天已经暗下, 纸上的字迹都快瞧不见了。
外面安安静静的, 桑景雄心里却闹腾着, 他擦了一下眼角的泪,忍不住问桑景云:“后面呢?后面怎么样了?”
这小说开篇,就是灭门惨案。
主角孟佑全家被害死, 又发现害死自己家人的,是自己父亲的好友。
他躲在地窖中,为了不发出声音狠狠咬住自己胳膊,将自己的胳膊咬得鲜血淋漓,又拼命运转父亲教他的《无名诀》,让自己进入静息状态,这才没有被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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