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兄折娶by雪玫 完結
雪玫  发于:2025年03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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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崔络的帐篷外已堆满了人,不管真心还是假意, 脸上都写?满了担忧。沈幼宜找到?最前头的祖母和母亲,艰难的张嘴道:“阿娘,兄长他……会没事的吧?”
陈清芷刚把婆母崔老太君安慰好, 又将女儿搂到?怀里,拍了拍她?的背:“会没事的,阿宜别怕,太医方才已经进去了。”
帐篷里不宜人多,儿子?又见了血,崔临好说歹说把崔老太君劝了出来,叫陈清芷好好宽慰。里头除了太医,便只留了崔临,惠德帝以及非要进去的端王。
太医看过伤口,庆幸道:“世子?爷福大?命大?,这箭头无毒,也万幸往旁偏了几分,否则便是大?罗神仙来了也难救。待微臣将箭拔出,再熬上几副汤药,世子?爷应就没大?碍了。”
崔临和惠德帝皆是松了口气,此刻还瘫软在地上的端王额上又出了一层汗,心里头一阵后怕。今日若是没有崔络舍身相救,他再差点运气,怕是当?场人就没了。
见两?名太医还在商量,端王急的瞪了两?眼?过去:“那还愣着做什么?赶紧拔箭啊!”
太医看看崔临和惠德帝,又看看脸色泛白,在床头硬撑的崔络,忧心忡忡道:“陛下,国公爷,拔箭不是小事,要忍常人不能忍之痛。只麻药还未煮好,冒然去拔臣怕世子?受不住。可若再等等,又怕错过好时机,耽误救治。”
他话音刚落,崔络吸了口气,忍着疼痛道:“我能忍,直接拔便是。”
治病救人本来就是跟阎王爷抢时间,经不起耽搁,儿子?自小习武,崔临信他能撑得住,遂点头道:“太医不必多虑,拔吧。”
太医敬佩崔络这样?的人,他的外衫早已褪下,被箭刺穿的地方也用?剪刀撕开,一人将他扶好,一人戴好手套,心道长痛不如短痛,狠了狠心,没有丝毫犹豫的下手直接将箭抽了出来。
伴随着崔络的一声闷哼,端王眼?见那伤口上的肉连带着翻了出来,随即立马被鲜红的血淹没了过去。崔络咬着牙,忍得满头大?汗,身子?忽地向前倾,吐了一口血出来。
人也昏倒没了知觉。
两?名太医神情凝重,配合着赶紧消毒止血。
惠德帝瞅瞅白了脸的端王,那失魂落魄的模样?仿佛挨疼的人是他,他面色难看,心道他还真是有皇子?的出息。
只现下不是训斥他的时候,惠德帝别过脸去,一眼?都不想?多看。
就在沈幼宜一干人等的心焦时,两?名药童出来去煎药了,接着高竹端了一盆血水出来。
崔老太君两?眼?一黑,显些没晕过去,高竹哽咽道:“老太君别急,世子?身上的箭已经拔出来了,太医说没有性命之忧。”
沈幼宜擦了擦眼?泪,一头又埋进了母亲怀里。
挤在人群里的景王听了这番话,面色沉重的去了外头。
找了个没人的地儿,叫小太监在边上放风,他压着声音问侍卫:“那废物?呢?这么点事都能办砸。还有山底下的人,都撤干净了没?没惊动禁军吧?”
侍卫垂着头道:“王爷放心。底下的人知道暗七败露,一早就撤了个干净。只……只是暗七怕是走不了了,迟早会被禁军揪出来。”
景王冷笑一声:“怕什么,他知道该怎么死。”
侍卫不再说话,只头垂的更低了。景王生性多疑,包括他在内,几乎身边所有人都被他喂了断肠丹,七日内不服解药必会毒发身亡。
况且暗七办砸了事,回来也是一死,还不如体面的死在外头,也少受些折磨。
父皇睿智,景王不敢大张旗鼓的行刺大哥,否则无论成败,他这个既得利益者?定是满朝文武第一个怀疑的对象,此法过于冒险。
他想?做储君,想?做未来的皇帝,但并不想沾上一个心狠手辣,残害手足的恶名,于是思来想?去,还是叫大?哥意外摔下悬崖最好,就算摔不死,摔断腿也是好的。他再狠心一点,大?哥便会摔下悬崖溺水而亡。
到时候将那匹马处理了,一并溺死,真相也会随之掩盖。
若不慎事败,景王便管不了那么多,暗七会直接射杀大?哥,就算惹得父皇他们怀疑,没有证据也终归不能定他的罪。
为了江山社稷,父皇也不会杀了他这个唯一能继位的皇子?,他再不情愿,也只能立他为储君。
一切都计划的天衣无缝,偏偏杀出个崔络来,替大?哥挡了一箭。他要真死了也算了却景王一桩心事,但现在看来,这崔络命不是一般的硬。
想?到?没一件如愿的事,可能还会被父皇叫去盘问,景王一张脸更黑了,老天什么时候才能眷顾他一回?
崔络中途昏昏沉沉醒了一回,喝了药后又睡了过去。沈幼宜跟着祖母和母亲进去瞧了瞧,看见往日里无所不能的继兄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脸跟唇因失血过多,都是白的。
她?心揪在一起,难受的喘不上气。
那么大?个血窟窿,继兄得有多疼啊!
心情沉重的回了自己帐篷,沈幼宜决定从明日起,她?日日都要看着小厨房的人熬汤,直到?继兄好起来为止。
高竹听了太医的话,要时时观察崔络的情况。到?了晚上,他也不敢松懈,只趴在床前打了会儿盹。
忽地一抬头,就见自家?世子?爷面色潮红,他碰了碰额头,果然如太医所料发起了热,好在提前熬了药在炉子?上温着。
高竹轻轻喊了声世子?爷,只如何叫都叫不醒。这边离不得人,他再急也走不了,赶紧派了个仆从去请太医。
片刻后,世子?爷也不知是否被梦魇着了,只听他急促喊了声阿宜,猛地睁开了眼?,大?口喘着气,高竹才惊觉他出了一身的汗。
“世子?爷,如何了?您发了热,赶紧把药喝了吧。”高竹急的把药碗递了过去。
只崔络仿佛跟没听见没看见似的,他撑着手臂坐起来,垂着眸,一言不发。
高竹被吓得够呛,心头一惊,世子?爷不会烧傻了吧?
他小心翼翼试探着问:“您方才是梦到?五娘子?了吗?我听您喊了她?的名字。”
崔络终于有了反应,他掀了掀眼?皮,故作平静的问:“我喊了她?什么?”
高竹不懂这有什么好问的,回道:“您叫了她?阿宜。”
他眼?睛很尖,瞅见自家?世子?爷攥着被子?的手紧了几分。正疑惑着,又听他哑着嗓音问:“我还说了旁的什么没有?”
高竹摇摇头:“我打盆热水,您擦洗擦洗,换身里衣吧。”他说着便去掀被子?,崔络脸色一变,紧紧按着:“出去。”
过了会儿,他对着高竹的背影道:“今夜的事,烂到?肚子?里。”
高竹一脸怪异的应了声,不就是梦到?五娘子?了,这有什么不能见人的?
待人都走了,崔络低头看了一眼?,面色愈发难看。他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他枉为君子?,就是个畜牲。
一切都早已有迹可循,只是崔络不敢细思更不敢细想?,他无数次骗着自己,他对她?,只是兄长对妹妹的爱护和占有欲,再无旁的。
可一场梦撕开了他的伪装,没有哪家?的兄长会对妹妹生出绮念,他有了世人所不容的心思。
睁着眼?睛,崔络一夜未眠。
次日沈幼宜起了个大?早,叫厨房的人做了些清粥小菜和虾仁粥,自己也没顾上吃几口,就惦记着给受伤的崔络送去。
她?在帐篷外站着等高竹回话,就听见继兄道:“叫她?回去。”
沈幼宜竖着耳朵,嗓音这么哑,是还在发热吗?
她?顾不上多想?,掀开帘子?走了进去,然后就被崔络那张惨白的脸和眼?下的乌青吓到?了。沈幼宜心里一紧:“兄长还烧着吗?”
说着就要伸手去碰他的额头,下一刻却愣住了,只因继兄偏过脸去,让她?扑了个空。
沈幼宜有些尴尬,收回手去,又问道:“伤口裂开了吗?有没有重新换药?”
“无事,你回去吧。”继兄看都不看自己一眼?,语气也很是冷淡。
沈幼宜不知道他怎么了,看在他是个伤患的份上,她?强压着心底的委屈,继续劝说道:“我让人做了点清淡的吃食,兄长用?一些吧,喝药不好空着肚子?的。”
空气里尽是沉默,高竹又替五娘子?委屈,又替她?尴尬的,他看世子?爷就是烧糊涂了。
继妹垂着眸,崔络余光瞥见她?的眼?角红红的。他闭了闭眼?,彻底不再看她?,沉声道:“拿回去吧,高竹自会张罗。”
第37章 疏离 我没厌她
沈幼宜憋着心?中的闷气, 热脸贴了回冷屁股,闷闷的回了自己帐篷。
高竹将她送走,回来颇有些阴阳的看向崔络, 夸张道:“五娘子好像哭了, 瞧着怪委屈的, 世子爷当真不心?疼?”
崔络呼吸一沉,面上仍是那副寡淡的表情?, 垂眸道:“我?没骂她, 她哭什?么?”
高竹脸上不敢表现出对自家世子爷的不满, 心?里却蛐蛐了不少:您昨儿?还又送鹦鹉又给烤鱼的, 好一阵儿?说说笑笑,今儿?就绷着一张冷脸,换谁能受得了这个落差?
他撇撇嘴:“我?哪能猜中女郎的心?思,许是以为兄长?厌了她, 这才伤心?落泪呢。”
崔络蹙眉,不悦道:“我?没厌她。”
高竹垂下脑袋不说话了, 心?里又蛐蛐着,我?又不是五娘子, 您对着我?长?嘴也?没用啊?
只?心?里再气世子爷,他还是任劳任怨地去?换药擦身了,崔络瞥了眼高竹的神情?, 哪能不知?他在想?什?么?
他苦笑一声, 就算说了又如何?崔络无法再骗自己,跟继妹如往常般相处。
那双水润清澈的眸子, 装满了对他的信赖,再多看她一眼,都是对她的亵渎。
“女郎, 这些饭菜是不合世子爷胃口吗?要不奴婢再叫人重做一份?”素莲瞧见沈幼宜原模原样的将托盘端了回来,好奇问道。
沈幼宜咬咬唇,别过脸去?:“自有高竹张罗,我?们费那事做什?么。”
这话意有所指,素莲很?快反应过来,愣了愣:“您跟世子爷吵架了?”
沈幼宜心?头梗了一下,什?么吵架啊?对着继兄那张冰疙瘩似的脸,想?吵都吵不起来,她直接单方面就被冻死了。
越想?越气,觉得他莫名其妙的,于是气鼓鼓跟素莲诉了一通委屈。
“素莲你评评理,昨日还好好的,我?又没招他惹他,凭什?么给我?甩脸子?”
素莲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小?声开口:“世子爷平日里不都是那张冷脸吗?就没见他笑过几次。”
沈幼宜一怔。
是啊,继兄向来都不苟言笑,对谁都冷清寡淡,可那是以前啊。若他一直如此待她,沈幼宜定不会有半分委屈。
只?这几年?他对自己的好不是假的,体会过他的真心?爱护,又一朝受他冷待,沈幼宜承认就是受不了这个落差。
素莲见她唉声叹气的,宽慰道:“女郎别忧心?,许是世子爷受了伤,身上心?里头不痛快,这才脸色难看了些,铁定不是针对你的。”
跟素莲说了会儿?话,沈幼宜心?里的气早就消散差不多了,继兄受了那么重的伤,她哪里忍心?一直怨他?
况且他待自己如何,她心?亮眼明,怎会因这点小?事跟他这个病患记仇?
沈幼宜哼了哼,扬扬下巴:“算了,今日不理兄长?。待到明日,我?便勉为其难原谅他。”
素莲捂嘴偷笑,丝毫没把兄妹间这点小?别扭放在心?上。
猎场出了刺客,不明身份前也?不知?他是否还有同伙,昨夜里的守卫便比往常多了一倍,惠德帝的帐篷里更是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禁军统领李信带着一众人等在山上与山脚下搜查了一夜,在日头彻底升上来时,山脚下的那条河上飘了具尸体过来。
人已经泡的水肿,一看便知?泡了一整夜。
李信掩了掩鼻子,叫人去?把尸体捞上来。戴上手套,他捏开此人的下巴,舌头已然断了一半。初步判断,有可能是咬舌自尽。
其他的,还得回了城让仵作仔细查验。
李信心?底沉了沉,去?跟惠德帝汇报进展。
惠德帝刚探望了崔络回来,得知?他无事后便彻底放了心?,才有心?思细想?刺杀一事。刺客是冲着老大来的,这让他不得不往储君上想?。
明眼人一看,第一想?到的定是老二?景王,还有另一个可能,便是老大端王自导自演,再将此事推到老二?身上。
只?惠德帝很?快就推翻了这个猜测,想?到昨日老大被吓破胆儿?的出息样,眼瞅着比谁都惜命。皇后虽有谋略,但她终是个母亲,对这个儿?子看的样样都紧,她绝不会拿儿?子的命作饵。
想?到唯一的那个可能,惠德帝冷笑一声,看向李信:“除了一具尸体,其他没什?么发?现吗?”
李信羞愧难当,跪地道:“是臣无能,不能替陛下分忧。待回城后,定将此人的身份查个清楚,给陛下交代。”
惠德帝摆手,背过身去?:“还能查得到吗?又能查出什?么?”
李信愣了愣,憋红了一张脸。
是啊,还能查出什么?不管是自杀还是他杀,能把尸体送到他们跟前,说明对方根本不怕查。
惠德帝又问:“你可有其他推测?”
李信垂眸,相信不止是他,昨日刺杀一事方出,文武大臣们心?里都倾向于那个名字,毕竟没人嫌活的命长?,敢在天子眼皮子底下堂而皇之的刺杀皇子。
然而没有证据的事,谁也?不敢妄下定论,更何况是涉及到皇家之事。最让人想?不通的是,这得多大的自信,才只?派了一人前来?
此外?不知?是另有谋划,还是派来的人真不靠谱,第一箭便失手射到了马屁股上,当真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李信回道:“臣无能,还请陛下恕罪。”
惠德帝:“……出去?吧。”原也?没打算他能说出什?么话来。
待人走后,他沉着一张脸,叫内侍监申经义把端王和景王叫来。
端王担惊受怕了一夜,翻来覆去?都没怎么敢合眼,生怕夜里悄无声息地被人抹了脖子。李皇后瞅瞅儿?子眼下的乌青,又心?疼又觉得他没出息,怨不得惠德帝迟迟不肯立太子。
只?儿?子虽没什?么大出息,但他性?子温厚和善,在惠德帝眼里,定比那个心?狠手辣的强。
毕竟他今日敢杀兄,谁能保证他来日不敢弑父?
是以李皇后对儿?子坐上储君之位还是很?有把握的,待再过几年?,惠德帝看清了现状,他迟早得认命选儿?子。
李皇后慈爱的看了看端王,待他临走又嘱咐了几句:“你父皇问什?么你便答什?么,旁的一个字都不要多说。”
端王气不过:“二?弟那……”
李皇后严厉的打断了他:“没有证据的事,有什?么好说的,你父皇心?里自有定数。”
接着她冷眼看过去?:“我?看你是愈发?不把母后的话放在心?上了?你若听我?的不去?狩猎出风头,能差点没命吗?”
端王低下头,心?里不服气。旁人若想?杀他,他便是不去?狩猎对方也?自有法子。
另一处帐篷里,徐贵妃不安地再次看向儿?子:“昨儿?的事当真与你无关?你父皇找你做何?”
景王却是有一种尘埃落地的安心?感,父皇终于找他了。他掩着心?里的不耐,冷声道:“在母妃心?里,儿?子就是这种残害手足的人?”
他能藏事,母妃徐贵妃却不能,以免她在父皇面前露出破绽,景王大多事都瞒着她。
徐贵妃急了,打消心?里最后一丝怀疑:“是母妃想?错了,别叫你父皇等焦急,我?儿?快去?吧。”
两王在惠德帝帐篷外?碰了面,对视一眼后,谁也?没说话迳自走了进去?,齐声给惠德帝问安。
惠德帝看了两人一眼,叫内侍监把李信的话重述了一遍,随后问道:“你二?人可有何见解?”
端王憋了一肚子火,明眼的事能有何见解,只?想?到母后再三嘱咐的话,他深吸了一口气道:“是儿?臣的不是,许是我?平日哪里做的不好得罪了人,这才惹来了杀身之祸,还连累了无辜的崔世子。”
景王也?连忙道:“千错万错是儿?臣的错,都怪我?,好好的约大哥围猎做甚。若我?始终跟在大哥身边,大哥也?不会遭此一难。父皇,您罚我?吧。”
说着说着,他便落下泪来,叫旁边的端王看的那叫一个目瞪口呆。
两人围猎一事,惠德帝早在昨日王家两位郎君请罪时便知?晓了一二?,以及在他们分开后,也?有人分别撞见过老大和老二?,按理说没人会怀疑这个,若非心?虚怎会一上来就分说此事,听着就是在给自己辩解。
老二?忘了,他根本没问他围猎的事。
惠德帝心?中冷笑,面上丝毫不显,只?道:“朕知?道了,无事便出去?吧。”
景王眸色一暗,父皇……还是疑他了吧。
看着两人出去?的背影,惠德帝忽地叹了口气,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都被抽走了,他无力的靠在椅背上,自言自语道:“若芷兰跟曜儿?还在,我?们的皇儿?定是最好的。说起来,曜儿?跟璟行还是同一天出生的,我?儿?若好好的,定然跟璟行一样出众吧。”
申经义听的心?惊胆战,陛下好端端怎提起兰贵妃和生下来便是个死胎的真正二?皇子了?
这是惠德帝一生的痛处,自她们母子去?后,他下令宫里再不许提起此事。
当初太后不满兰贵妃受宠,一听说她生了个死胎,皇家出了这等不吉利的晦气事,怎么都不肯让那孩子入皇家族谱,承认他二?皇子的身份。
惠德帝彼时尚未站稳脚跟,无法跟太后对着干。待日后太后逝去?,他也?彻底掌了皇权,却再未提过旧事。
申经义还以为皇帝忘了,可眼下看来,陛下从未释怀。
原定好的三天狩猎期,因着出了刺杀一事,惠德帝打算提前一日回城。
他派人问了崔络的伤势,崔络道:“臣无大碍,一日的路程没甚影响。”
至此回城一事已然定下。
沈幼宜跟着母亲看向被高竹搀扶着出来的继兄,早上那点不愉快在她心?里早已过去?。
她与三姐姐和四姐姐一起上前关怀了几句,继兄只?低低嗯了声,没有多看谁一眼,再不能一视同仁。
沈幼宜一愣,心?里空落落的。
第38章 冷战 往后也不要做类似的事了
惠德帝体恤崔络的伤情, 特给了?他半月的假期休养身子,又赐了?上好的各类补品。各宫娘娘们为博得圣心,学的有模有样, 随之流水般的赏赐皆进了?崔府。
其中最属李皇后和端王府的显眼, 端王更?是亲自登门致谢, 他至今想起来仍是一阵后怕:“那日多亏璟行救我性命,这?情本王记下了?。”
崔络去扶他, 语气平平地开口?:“这?都是臣的分内之事?, 王爷不必言谢。”
端王知道崔络的性子, 他是真如此想而非跟他客套, 但这?份情,他仍旧记在了?心里。毕竟能无畏生死替他挡箭,朝中大臣恐也?没几人有他这?样的胆量。
话不多说?,他道:“那好, 璟行安心养伤,本王便不打扰了?。”
高竹将端王送走, 回?来后清雅苑里又恢复了?往日里的冷清,他叹口?气, 故意朝着崔络的方向,自言自语道:“哎,五娘子不来, 这?院里安静地让人害怕。也?不知道这?两日在忙什么呢, 不会以后都不来了?吧?”
他说?了?半天,余光瞥见自家世子爷没有丝毫反应, 仿佛五娘子来不来都与他无关似的,只盯着他那宝贝书看。
高竹这?下是真不明?白了?,好端端的怎说?冷就冷下来了??他张了?张嘴, 还想努力挽救一下快升天做神仙的世子爷。
只他刚发出一个音,世子爷终于有了?动静,斜睨着冷眼朝他看过来,不耐道:“吵,出去。”
高竹讪讪低头,不情不愿地应了?声。
他哪里知道,自他开口?,崔络早已乱了?心神,书的那一页已经很久没翻过了?。
一刻钟后,高竹又进来了?,世子爷蹙起了?眉,趁他开口?前?,他赶紧道:“您之前?吩咐我找个会伺候鹦鹉的人,给五娘子送去,现下还用吗?”
崔络一怔,回?忆起了?那日与继妹说?笑。他眸色一暗,偏过头道:“说?了?什么便是什么,往后这?种事?不必问我。”
高竹偷笑,他果然试探对了?,这?回?美滋滋地出府去办事?了?。
这?是从猎场回?来的第三日,细算沈幼宜已经有两个整日没去看望继兄了?,不是她不惦记,而是她不敢。
她害怕继兄的冷淡疏离,害怕他用那样冷的眼神看着她,就仿佛一切都回?到了?原点。
在屋里窝着心情烦闷,当了?一日缩头乌龟后,沈幼宜昨儿去了?趟庙里,向大师求了?块开过光的玉佩,旁人都说?将诚心求来的玉佩贴身戴在身上,能保平安。
不论继兄如何待她,沈幼宜都盼着他长命百岁,她不想再看到受伤的他。
只来来回?回?踱步了?一上午,她就是迈不出去这?两条腿。素莲只觉好笑,看出她的踌躇后,主动给自家女郎找借口?:“世子爷的伤也?不知恢复的如何了??女郎身为妹妹,回?来后没去探望过一回?,底下人还不知会生出什么猜测来?”
沈幼宜若有其事?的点点头,附和道:“嗯,你说?的是,不然也?太不像话了?,就连观里的大姐姐和怀孕的二姐姐都回?来过一次呢。”
说?服自己?后,她深呼吸一口?气,攥着那枚玉佩去了?清雅苑。
午膳刚过,也?不知继兄在做什么,他现下受了?伤,应当不在书房吧。
好在高竹在外头打盹儿,沈幼宜推了?推他,怕他高声吵到继兄,她食指竖到唇边,示意他别说?话。
高竹瞪大眼睛,强压着激动小声问:“五娘子,您来找世子爷?”
沈幼宜嗯了?声,随即不自在的垂眸:“兄长他……心情如何?若是不想见人,你就当我没来过。”
高竹撇撇嘴,世子爷心情不是一般的差,对他也?愈发没耐心了?。他看世子爷早就想跟五娘子示好了?,就是之前?无顾冷落了?人家,拉不下脸呢。
什么是忠仆?忠仆就是他这?样的,要竭尽所能替主子分忧。
高竹嘿嘿笑:“哪能呢?世子爷就是不想见人,也?不会不想见您啊?今日他还问起,说?您已经有两日没来了?,是不是心里有气呐。”
沈幼宜半信半疑:“这?真是兄长说?的话?不会是你胡诌哄我吧?”
“我的五娘子啊,您就是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胡说?。”
沈幼宜又仔细打量了?他一眼,心里还是存着疑,兄长可不像是能说?出这?种话的人。
高竹:“……您快进去吧,世子爷当是在看书。”
沈幼宜撩起帘子,一眼就瞅见了?斜靠在矮塌上小憩的继兄,他应当是睡着了?,右手撑在桌案上,后脑勺轻轻枕在上面?。
怕把他惊醒,沈幼宜的步子放柔了几分,明?明?就几步地的路,硬生生多花了?好长时间?。
靠近后,她屏气凝神,呆愣愣的盯着他看,一时间?不知道是否该将人叫醒。
换成沈幼宜自己?,谁敢扰她清梦,那人定?会挨她一记眼刀。若继兄还跟之前?一样,她也?不怕吵醒他,因?为她知道继兄不会生气。
可他忽然又冷了下来,沈幼宜心里就懵懵的,实在没有把握。
她犹犹豫豫的,心道要不把东西放下走吧?可来都来了?,沈幼宜又不甘心这?么回?去。
算了?,这?红绳也?不知短不短,她突发奇想,不会把继兄的脖子卡住吧,要不还是比划一下?沈幼宜又悄悄靠的近了?些,抬眸便对上了?继兄那张清冷的俊脸。
她一直都知道继兄生得好,往常碍于他的威严都不敢细看,况且那很失礼。今日细细端详一番,才发现原来他的眼睫又黑又浓密,还长的叫人羡慕,从侧面?看过去,鼻梁也?很挺。
再往下……他的唇看起来很薄,不似那日的苍白……
回?过神自己?在想什么,沈幼宜懊恼的拍了?拍脑袋,一张白嫩的脸倏地涨的飞红。记起正事?去碰玉佩,这?才惊觉她的手心已然湿漉漉的。
沈幼宜将红绳提了?起来,在她身子向前?倾的那一瞬,因?着紧张她一点没发觉继兄的呼吸重了?几分,下一刻她的手腕忽地被?人握住了?。她一愣,对上了?继兄睁开的眸子,漆黑深邃,叫人猜不透也?看不透。
“你在做甚?”他侧过脸去,哑着嗓音问。
“我……我……”沈幼宜一时间?卡壳了?,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就在她怔愣的这?刹那,继兄的手快速收了?回?去,她的手臂也?顺势被?甩了?回?来。这?样嫌弃的动作,让沈幼宜很委屈,她又不是不爱干净,继兄何至如此?
她垂下眸,强忍着难受,小声道:“兄长受了?伤,我去庙里求了?块玉佩,你戴在身上,能保平安。就是不知这?红绳长短如何,我便想着在你脖子前?比划一下。”
沈幼宜说?着,将那枚玉佩放到桌案上。崔络的视线转过去,眸中似有暗流涌动,片刻后他垂眸问:“这?两日,你都在忙碌此事??”
“嗯”沈幼宜轻轻点了?点头,发出的声音愈发低了?。
垂在身侧的手掌因?用力微微泛白,崔络闭了?闭眼,随后一脸平静的看过去:“有心了?,只我向来不信这?些,拿回?去自己?戴吧。”
他顿了?顿,又道:“往后也?不要做类似的事?了?。”
继兄的语气神色都没有那日冷淡,再平静不过。可就是这?份平静,让沈幼宜心里更?慌。有时他对自己?冷下脸来,可能是在生气,在担忧。但平平静静的,就像真的要与自己?划清界限一样,往后她的事?都与他无关。
他那日不肯接受她的关心,现下又不收玉佩,还叫她往后都不要做,这?桩桩件件还不够明?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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