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妄念by云中小雀
云中小雀  发于:2025年03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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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锁“滴”的一声,在面前打开。
换好鞋,将鲜花放下后,沈岁宁有些新奇地在屋里打着转。上次来都没仔细看,如今看来,屋内的装修看起来真的很怪又很突兀。
她四处转悠着,忍不住在心里猜测着哪些东西是他住进来后添置的。
这种感觉有些奇妙,也很熟悉,就像是回到了年少时,碰到可能会跟他有关的东西,她总会忍不住去留意,然后在心头悄悄联想一下。
沈岁宁忍不住东碰一下,西碰一下,最后一个人在屋里无声地弯着眼睛傻笑。
深夜,顾衍回到家,最先看见的就是摆在玄关柜子上的花。再走近一看,沙发上安安静静躺着个人,身上裹着从他房间搜罗出来的毯子。
他忍不住轻笑了声,走前,在她身前蹲下。
自从沈岁宁将头发颜色染回去后,他看她总觉得她和从前一样,没什么变化,身上仍旧有着那种乖乖的学生气。
他看着,心里变得很软,忍不住伸手去轻轻摩挲她的侧脸。
很轻柔又细微的触感,沈岁宁的睫毛慢慢动了几下,幽幽转醒。睁眼看见身前的人时,又轻轻将自己的脑袋蹭进他的掌心,低声问:“你回来了啊,几点了?”
刚睡醒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黏糊糊的,又很软,顾衍感觉她像是在拿小钩子轻轻在他心上钩,忍不住垂首亲上她嫣红的唇瓣,哑声:“快十一点了,怎么不去卧室睡?”
沈岁宁抱着身前的被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刚刚想着等你的,谁知道不小心就睡着了……”
“嗯。”他托起她的脖子,继续低头亲她。
还未完全清醒的大脑本就有些迷糊,他这么一亲,沈岁宁感觉自己很快又要两眼一闭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顾衍轻咬着她的唇含糊地低声问:“你妈妈回去了?”
“嗯……下午走了。”
“这样。”他应了一声,又开始亲她。
亲吻从嘴唇辗转到耳垂,顾衍好像格外喜欢那一小块软软的地方,轻含着、咬着。沈岁宁怕痒,不住往后缩,没挪几寸,又被他托住脑袋按回去了。
持续了好一会,诱哄似的低沉嗓音在耳畔响起:“今晚要在这里睡吗?”
她的瞌睡虫彻底被吓飞,瞪大双眼将他从身前推开,脸在瞬间涨得通红,甚至蔓延到耳后根:“你……你这进度太快了,我接……接受不了。”
一句话,成功把他逗乐。
顾衍将脑袋压在她颈侧,沉沉地笑出声,笑声愉悦,开口的话却带着揶揄:“我只是问你要不要在这里睡,小脑袋瓜里都想些什么呢?”
沈岁宁盯着天花板,吞吞吐吐地:“不是都说男人的睡就是那什么……的意思?”
“谁告诉你的?”他笑够了,终于从她身前抬起头来,抬手轻刮了下她的鼻尖,“不是困了吗?再挪个地方不得清醒过来了?这里又不是只有一个房间,不过……”
他顿了下,“你要是愿意和我一起睡,我也是很乐意的。”
啊,是这意思啊……
沈岁宁无比尴尬地拉起被子,将自己的脸完全遮住,只露出一点头顶。
过没一会儿,又将被子拉下,无比义正严辞地说:“你骗人,你家客房根本就没有床!”
她今晚参观的时候,屋内明明就只有一张床,差点就被他忽悠过去了。
顾衍丝毫没有那种谎话被戳穿的尴尬,反倒无比坦然地看着她说:“啊,我忘了,这里不是之前的公寓,只有我的房间有床。”
这么说着,他又伸手想要抱她。
沈岁宁慌慌张张地从沙发上坐起身,感觉自己浑身都热得快要冒烟了。
大晚上的,讨论这种话题,太奇怪,太暧昧了……
偏生顾衍好像丝毫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仍在问她:“所以,你今晚打算留下还是回去?”
沈岁宁匆匆将人从身前推开,掀开被子起身,拖鞋都穿反了也没管,结结巴巴地说:“才……才不。我现在清醒了,我回家。”
说完,甚至还强调似的重复:“对,我回家。”
顾衍反过身,靠着沙发坐在地上仰头看她,怎么看怎么觉得沈岁宁这样子有趣得要命。
怎么长这么大了还是这么害羞?
就逗两句就谎成这样了。
他很想笑,又努力装出遗憾的样子,低叹了口气,将声音拉得长长:“好吧……”
沈岁宁脚步一转,像只无头苍蝇一样乱转,好像突然在他家客厅迷路了一样。
他看着她这模样,好心提醒道:“右边。”
“哦,我知道,只是突然忘了。”她有些心虚地说。
他又抬手指了下她脚上的拖鞋:“拖鞋,穿反了。”
沈岁宁低头,看见他脸上打趣的笑意时,终于忍不住炸毛般大声说:“顾衍,你好讨人厌,不许再说话了!”
等她匆匆逃出屋子,房门咔哒一声被关上,他往后将脑袋靠在沙发上,抬手遮住眼睛,终于忍不住再次笑出声来。
笑没一会儿,又有些苦恼地皱起眉头。
她这样,等到两人真的突破现有关系更进一步的时候,他真的会觉得自己是个禽兽。
大概是因为先前江愉在,要顾忌着她,不能太肆无忌惮。
人一走,沈岁宁忽然觉得自己变得很自由,就像是在笼子里关了一段时间,忽然被放飞的鸟儿一样。
胳膊还没完全好,不能长久地抬着画画,朋友们不是在上班就是在上课,要么就是到处飞,赶通告,顾衍也要上班……自由了几天过后,她终于察觉自己的日子过得有些无所事事了,于是将转驾照这件事提上了日程。
转换驾照的程序不算复杂,她跑了几趟便将要准备的材料搞好了,唯一比较复杂一点的就是要考科目一。
好在,学习考试什么的,向来是她的强项。她预约好考试时间后,在家刷了两天题便信心满满地去考试了。
结果自然也不出所料,一次通过。
从考场出来,她给顾衍发信息,说自己成功通过考试啦。
几秒后,顾衍的语音发过来:「真棒,我现在要准备去开会,派了车去接你,回来庆祝」
沈岁宁给他回:「好哦,那我在家等你」
回完信息,她收起手机,走出考场。
门口安静停着辆小轿车,司机看着有些眼生。
见她出来,贴心地替她拉开后座的车门,说:“沈小姐,小顾总让我来接你。”
她只当顾衍重新换了个司机,也没起疑心,弯腰坐了进去。
车辆发动,平稳行驶在路上。顾衍去开会了,沈岁宁也没再继续玩手机,杵着手臂看着窗外的风景。
她对北城的路不算熟悉,却记得来时的路。仔细看了会儿后,她出声问道:“叔,我们是回景澜吗?”
驾驶位上的人静默了会儿,忽然冷笑了一声,阴沉开口:“当然不是了,带你去个你没去过的地方。”
沈岁宁心里咯噔一下,手指警觉地按上口袋里的手机,冷声道:“你不是顾衍派来的司机,你是谁,想干什么?”
话音刚落,身后忽然伸出一只手,湿凉带有刺鼻气味的手帕捂上她的口鼻。
“唔……”
第99章 疯狗
吵, 好吵……
叫卖声、说话声、桌椅碰撞声……
各式各样的声音萦绕在她耳间,让她忍不住蹙眉。
“你醒来了?”忽然有道阴沉粗嘎的声音响起。
是在跟她说话吗?
脑袋好沉,晕乎乎的, 她挣扎着, 努力着,费力睁开眼睛。
入眼是全然陌生的地方, 灰扑扑的墙面、停止走动的钟、老旧的桌椅、凌乱散落在屋子各处的外卖盒、空酒瓶……
昏沉的大脑让她以为自己尚在梦境中。
只是为什么会梦到这样的地方呢?
沈岁宁不解。
直到身侧再次响起刚才听见的声音:“醒得还挺快,还以为要再等一会儿呢。”
沈岁宁猛地睁大双眼, 终于意识到自己不是在梦中, 而是处在一个真实的世界中。她寻着声音看过去,看见坐在自己左侧沙发上的男人。
不是别人, 正是她先前在考场来接他的司机。
男人脱去了那身黑色西装,换上了一件宽松陈旧的长袖, 充满皱纹的脸上露出阴测测的笑意。
她被那眼神盯得起了身鸡皮疙瘩, 身子下意识地想动,终于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缚住, 正绑在一张木椅上。
“你是谁?为什么把我带到这个地方来?”沈岁宁尽量压住自己的声音,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恐惧,一双眼紧盯着不远处的男人。
大脑在飞速地搜寻着过往的记忆。
一无所获后, 她终于可以确信, 自己并不认识面前的这个男人。
她从未跟人结仇, 也不太可能是找上门来的仇家。
既如此,他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 将自己带到这样一个地方来?
为了钱?
“你想要钱?”她问, “你想要钱我可以给你, 你先将我放了,我可以给你很多钱。”
男人一双眼紧盯着她, 笑而不语,目光流连在她的脸上。
他看人的眼神让人很不舒服,那浑浊的眼神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下水道里常年不见天日的老鼠,阴暗、肮脏。
沈岁宁后脊背淌出冷汗,面上仍旧装出冷静的模样:“绑架是违法犯罪,被抓住的话你会坐牢。你想要钱的话我可以直接给你,先将我放了,我不会报警。”
“你现在也没能力报警。”男人终于开口。
她悄悄咽了口口水:“那你大费周章把我弄到这里来是为了什么?我们之间有过什么过节吗?我不认识你。”
“你当然不认识我,但是我却对你很熟悉,小丫头。”他冷声开口,“那小子把你看得真严,当了富家公子果真是不一样了。”
她的心脏狠狠一跳,试探性地问道:“你是说……顾衍?”
“顾衍……”男人皱着眉头,缓声重复这个名字,眼神倏地又阴沉了几分。
没两秒,他又蓦地笑出了声,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她的面前,伸手用力地抬起她的下巴,舌尖在口腔内壁转了一圈,脸上露出流里流气的笑容。
这个样子,让他看起来就像那种上了年纪的市井流氓。他们心中无道义,也不懂法律,只有着最低层次的欲望,只管发泄,不计后果,没什么能真正约束他们。
沈岁宁抗拒地别过头,想躲避着他的手,却被死死按着,男人看她的眼神让她觉得自己就像是砧板上待宰的鱼。
她完全没有和这类人打交道的经历,更猜不准他的目的是什么,只能尽可能地拖延时间。
真正的司机在发现等不到她后,一定会打电话给顾衍,他的手机上关联了她的定位,很快便能知道她在哪里。
“你认识他,是因为他才找上我的?”沈岁宁问道。
男人没回答,掰着她的脸,来来回回地看了许久,最后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笑:“长得倒是挺水灵,眼光这种东西竟然也能遗传,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沈岁宁听得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男人在说些什么。
什么眼光?什么遗传?什么养不熟的白眼狼?
他是谁?又为什么会认识顾衍?
很多很多的问题纠缠在心头,被桌上突然响起的铃声打断。
铃声突兀又刺耳,她却突然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眼睛蓦地亮了几分。
男人的眼神却倏然沉下,掐着她脸的力道也重了许多。她的下巴生疼,刚一动,他就已经放开手,扭头看向桌面上不断响动着的手机。
“知道的还挺快。”他笑了笑,走到桌边,拿起手机,却没立即接通,回过头看着她,“小丫头,你说……如果我说你在我手上,他会一个人过来找你吗?”
沈岁宁抿着唇没说话,男人已经滑开手机,接起电话。
“宁宁!你现在怎么样?谁将你带到那里去的?”顾衍焦急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除此之外,她还听见了汽车发动的声音。
“我现在没事!你别……”
话未说完,男人冲她大吼了一声:“闭嘴!”
电话里的人声倏然停顿,过了一会儿,才又重新响起,却不再像刚才那样,变得阴阴沉沉的:“蒋森……果然是你。”
靠在桌边的人仰头重重吐出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变得很怪异,像是兴奋,又像是怨恨,总之看起来异常扭曲。
“阿恪,你还认得我的声音……”他说。
“我到死也不会忘记你的声音。”
“我真该欣慰,你一直记得爸爸。”
“闭嘴!你有什么资格再说这两个字?”顾衍的音量陡然提高,变得激动,“我警告你,不准碰她,否则我一定不会让你好过!”
男人听完这话后,突然神经质地大笑出声:“不让我好过?你这次打算怎么做呢?再把我送进牢里吗?”
“如果我偏动她呢?你觉得我俩谁会更不好过些?”
“蒋森你敢?你敢?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男人已经一把将电话挂断,双手扶着桌子,癫狂地大笑:“哈哈哈哈——”
屋内都是他的笑声,沈岁宁的耳朵却已经自动将其过滤,大脑好像很迷蒙,却又前所未有地清醒。
沈岁宁从未觉得自己的记忆力如此好过,她在听见这两个名字的瞬间,居然奇迹般地想起了一件非常久远,也非常小的事——
她高三那年的新年夜,和顾衍在看完灯会从一家店里出来的时候,曾经遇到过一个人,那人就是叫他:蒋恪。
她也记得,当时顾衍否定了,说他认错人了。
而那人定定地看了他许久,最后大概是看他的神情太过认真,才改口抱歉地说认错人了。
所以……其实那人并没有认错人,他以前真的叫蒋恪?
可是怎么会呢?他不是顾叔叔的儿子吗?
他和顾叔叔的长相,任谁看都不可能会怀疑两人的父子关系的。
可他之前怎么会叫蒋恪?
又怎么会和面前的这个人扯上关系呢?
沈岁宁抬起眼,再次看向不远处的人。
蒋森笑得面庞已经完全扭曲了,就像是一团原本就浑浊的污泥被人狠狠搅动了几下,除了变得更加污浊,再不会有其他的模样。
她在这个瞬间,很突然的再次联想到一些事情——
那些掩藏在他的衣衫之下、本不可能会出现在他身上的斑驳印记,他始终不愿意向她坦明的缘由。
如果都是因为面前的这个人……
如果是因为那段过去太过不堪……
那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蒋森笑着,忽然发现她沉静地在观察自己,骤然止住脸上的笑意,沉着脸问她:“你不怕吗?你就不怕我把你绑到这里来是要取走你的性命?”
“我怕。”她说,“但至少在他来之前,我一定会是安全的。你想用我来要挟他,不是吗?”
“如果你现在就把我弄死了,他来这里后,一定会跟你拼命,和你鱼死网破。你想要的不是他跟你拼命,你喜欢折磨他,看他在你面前低头,看他求你……”
所以……才会那么残忍地在他身上弄出那些伤疤……
沈岁宁光是想想那些痕迹,便觉得自己整颗心都在疼,根本无法想象,当初经历这些事情的他是怎样的。
一定是在他年纪比较小的时候吧?
看他无法反抗,看他跪地求饶,看他苦苦哀求……
她被绑在身后的手死死握成拳,因为太过用力,甚至能感觉指甲陷进皮肉,掌心泛起钝痛。
蒋森没说话,一双眼牢牢钉在她的脸上,竟很莫名的在那里寻到了徐月的痕迹,那个让他又爱又恨,惦记了半辈子的女人。她们都一样沉静,眼神很干净,看人时能让人觉得所有的丑陋都无处遁形,会让他觉得发怒的自己像条狂躁的疯狗。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嘲弄的语气说:“你就笃定他一定会来?他很聪明,也很自私,为了锦衣玉食的生活甚至可以赌上自己的性命,不可能会为了别人牺牲自己。”
话音刚落,沈岁宁已经听见楼下一阵汽车急刹的声音。
很刺耳,也很大声,在这栋老旧的居民楼回荡着,也在她的心上回荡着。
“咚咚咚……”
一连串凌乱又急切的脚步声在屋外响起,最后停在了他们这间房外。
“乓——乓——乓——”
铁门被他踹得震天响,伴随着他的怒吼声:“蒋森!开门!!!”
第100章 旧怨
老旧的铁门在暴力狠踹下鼓胀出扭曲的弧度, 震动声、摇晃声、怒吼声夹杂在一起,震耳欲聋。
透过并不完全密封的铁门,沈岁宁看见站在门外的顾衍。
那个平日里总是温和, 连冷脸都少有的人, 此刻脸色阴沉,唇抿得紧紧, 身上带着几欲毁天灭地的怒意,长腿不断抬起, 狠踹着房门。
而屋内, 蒋森已经走到沈岁宁的身后,微眯着眼睛看着外头的人情绪失控的模样, 瞬间升起一股通体的快意。
很好,就是这样, 这才是他熟悉的蒋恪, 他一手养大的儿子。哪怕他们身上流着不同的血液,但他们却是一样的人。
铁门不断摇晃着, 明明是那样坚固的东西,在某个瞬间却让人觉得那只是风中摇晃的残柳。
“砰——”
一声巨响,铁门终于被人踹开, 猛地撞向墙壁, 大块的墙皮被磕下, 顾衍伴着呛人的粉尘疾步走进屋内。
只几步,脚步却猝然被钉在原地——
蒋森从口袋中摸出了一把尖刀, 抵在了沈岁宁细嫩的脖间。
锋利刀刃在灯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冷光, 刺得他目眦欲裂。
“蒋森!你敢!!!”他大吼道, 声音难掩惧意,盯着蒋森的眼神却像是要扑上来将他撕裂。
沈岁宁从未见过这样的顾衍, 身上的气息慌张到了极致,也阴沉到了极致。
她想出声开口安抚他一下,嘴巴刚张开,便感觉抵在脖颈间的刀又往上挪了挪。
蒋森将刀刃抵在她脆弱的喉管前,欣赏着顾衍杀气毕现的脸庞,缓缓笑道:“阿恪,你大可以试着继续往前走,看看我敢不敢。”
“你到底想怎样?”顾衍沉声道,垂在身侧的手隐忍地握成拳,因为太过用力,上头青筋尽数绷起。
那双手,曾在小时候牢牢地牵着他,也曾在成年后无数次挥向他。如今,变得更为强壮有力,一拳便能将他的牙齿打碎,也能轻易将他撂倒在地,此刻却只能隐忍着,如同野兽被迫收起锋利的爪牙。
蒋森为他的这份隐忍兴奋着,得意着,就连声音都不由变得轻快:“阿恪,这么久不见,你都不跟爸爸打声招呼吗?”
“你有什么资格再提这两个字?”
不知是哪里触动到了他,蒋森陡然变得激动:“我怎么没有资格?你以为你现在改了姓名,换了身份,就彻彻底底和我再没有任何关系了吗?”
“别做梦了,阿恪。我说过的,你和你妈,你们这辈子都没办法摆脱我。”这么说着,他忽然笑起来,“看,你现在不就又出现在我面前了吗?”
顾衍看着他,嗓音冷沉:“我真该让你死在牢里,省得你出来继续当个祸害。”
闻言,蒋森大笑出声:“死?可惜了,像我这样的人一般都会长命百岁的。你也是,阿恪,我们这样的人一定会长命百岁,但是……”
他的话锋忽然一转,一手猝然抚上沈岁宁的脸颊,“这个小姑娘就说不定了。”
他的掌心纹路粗糙,抚在她的脸上,沈岁宁有种被一条阴冷的毒蛇爬过的感觉,让她不由浑身一抖,脖颈擦过不小心擦过刀刃,立刻冒出鲜红的血珠。
“宁宁!!!”顾衍下意识地伸出自己的手,想要触碰她。
脚刚抬起,又被迫在蒋森的话语中收回:“你真的想让她死吗?阿恪,你觉得是你的动作更快些,还是我的刀更快些?”
话落,蒋森的手又从她的脸颊转移到脖颈。
他伸指,缓缓摩挲了下,脸上露出笑意,抬眼看着顾衍:“你看,她的皮肤多细腻,就这么轻轻碰到刀子就划破了。要是我再用点力,你猜会怎么着?”
顾衍咬着牙:“她今天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一定会让你陪葬!”
蒋森盯着他看了会儿,缓慢收回自己的手,直起腰身:“怎么这么激动?你以为我真的会要了她的命?”
未等他回答,蒋森已经猛地呸了声:“你以为我还会像当年一样愚蠢?”
沈岁宁猛地屏住呼吸,凝神听着。
“你知不知道这些年爸爸在牢里有多想你?每时每刻都在想着你,迫不及待想见到你。”蒋森在她身后缓声说道,“我无时无刻不在回想,我的好儿子是怎么撺掇他母亲和我离婚,又是怎么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设计养了他十八年的父亲,亲手将他送进监狱的。”
“我每天都在想,等我出狱,等我再次站到他的面前,我一定会让他也尝尝被人设计的滋味,就像现在这样……”他猛地揪住沈岁宁的长发,将她的脑袋往后扯,“看着他爱的人在我手中,眼睁睁看着她受苦,却无可奈何。”
“你住手!不准再碰她!”顾衍大声吼道,“你想要什么都冲我来,她是无辜的!”
蒋森发出一声耐人寻味的笑,贴着沈岁宁脖颈上的刀动了动,贴着表层皮肤游移着,一双眼紧盯着顾衍,声音如鬼魅:“阿恪,害怕吗?看着这刀贴在你小女朋友身上,是不是比捅进自己身体里还要害怕?”
“你当时是害怕呢,还是迫不及待呢?是不是自以为联合顾恒远将我送进监狱,从此以后就可以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了?就可以高枕无忧,彻底摆脱我这个穷鬼父亲了?”蒋森再次仰起头,发出森冷又癫狂的笑声,倏尔又收住,“你不是问我想要什么吗?我要你还我一刀!”
“当年你设计我捅下的那刀,今天,我要你自己亲手捅进去!”
如此说着,蒋森从自己的口袋中抽出另一把早就准备好的刀,丢到顾衍面前。
“哐当——”
尖刀落地的声音清脆又刺耳,刀面泛着森冷的寒光。
沈岁宁在那刻猛地挣扎起来,丝毫顾不上抵在自己脖间的刀,流着泪大声喊道:“顾衍,不准!你不准听他的话!”
而顾衍已经弯下腰,捡起落在地上的刀。抬头,轻声对她说:“宁宁,别怕,很快就结束了,哥哥很快就带你回家。”
话毕,他握着那把刀,沉声和蒋森谈判着:“是不是将这刀还给你,你就会放过她?”
“是。”蒋森笃定。
“我凭什么相信你?”
“除了相信我,你现在难道还有别的选择吗?阿恪,别试图拖延时间,就算警察来了,我也可以立马割破她的喉咙,让她和我陪葬。你跟你妈已经跟了别人,我的生活也没什么指望了,要是死的话,拉个小姑娘陪着也不错,但爸爸只是想让你低头和我认个错而已。”
“你先将刀移开。”他说。
蒋森依言将贴在沈岁宁脖子上的刀移开一段距离。
顾衍紧盯着他的眼,脸上露出森凉笑意:“我最后再信你一次。”
话音落下,他猝然将手中的刀调转了个方向,直指着自己的腹部。
沈岁宁的双眼猛地睁大,意识到他是要动真格,用尽全力地挣扎着,大声喊着:“顾衍,住手!我让你住手!你不要听他的话!我不准你因为我再伤害自己!!!”
顾衍沉默着,看着蒋森。
而后,刀尖抵进,刺穿皮肉,发出沉闷声响,洁白衬衫洇出艳红血迹。
“不要——”
沈岁宁声嘶力竭地喊道,同一时刻,用被绳索缚住的身体猛力往后撞向蒋森。
蒋森没设防,完全想不到她一个娇娇弱弱的小姑娘怎么会突然生出这么大的力气,整个人都被她撞倒在地,拿着的刀也“哐当”一声从手中掉落。
顾衍见机,一个箭步从不远处扑过来,用身体将蒋森压在身下,毫不犹豫地抬手冲着他的脸挥出一拳:“认错?我有什么错?我什么错都没有!”
“错的是你!”他紧咬着牙关,脸色已经因为失血和疼痛变得苍白,挥出的拳头却不留余力,一拳接一拳砸在蒋森的脸上,“你有什么资格再缠着我?有什么资格称自己是爸爸?”
“我被你踹断一根肋骨,连起身都不能的时候,你想过你是我爸爸吗?我被你打得连学都上不了的时候,你想过你是我爸爸吗?我大冬天发高烧瘫在床上,你还要将我最后一床被子拿走的时候,你想过你是我爸爸吗?”
“我只恨当年没直接把你弄死!让你在这么多年后还来缠着我!你怎么敢?你缠着我就算了,你怎么敢碰她?”
顾衍一手掐着蒋森的脖子,一手接连不断地抬起,蒋森的脸色变得青紫,一句话都说不出,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
与此同时,顾衍腹部的伤口也因拉扯不断往外冒出鲜血,他却似一无所觉,暴戾而沉默地不断挥拳。
蒋森瘫在他的身下,已经彻底成了一个无法反抗的沙包,他只是冷眼看着,不断重复着:“你怎么敢碰她?”
沈岁宁看得心惊肉跳,再这样下去,两个人都得出事。
“顾衍,住手,不要打了!”
不远处的人已经全然陷在了仇恨和愤怒中,完全听不见她的话,挥出的拳头依旧狠戾又决绝,似真的要将人弄死。
她不要,不要他为这样烂人牺牲自己,不要他为这样的烂人赔上自己的将来。
沈岁宁慌乱地挣扎着,却奈何丝毫撼动不了身上的绳索,只能不停叫着他的名字,顾衍却仍旧听不见。
直到她带着哭腔大声喊道:“顾衍,我害怕!”
“不要再打了,我真的很害怕!”
他的动作骤然顿住,紧绷着脊背缓慢转过身来,看向倒在地上哭泣的沈岁宁时,眼中的狠戾瞬间被无措取代,声音艰涩地叫她:“宁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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