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妄念by云中小雀
云中小雀  发于:2025年03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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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衍笑了笑,顺从地伸出自己的小拇指:“拉钩。”
她又动动大拇指,示意他:“盖章……”
“盖章。”
一套流程走完,她彻底笑开,笑得脸颊边的小小酒窝都深陷下去。顾衍忍不住轻刮她的鼻尖,低笑着说:“好像小孩子。”
沈岁宁没理会他的打趣,重新窝回他的怀里,小声和他说着话:“她真的很乖,每次上课都坐得端端正正的,从来不开小差,听课很认真,作业也完成得很好,而且很有礼貌……”
顾衍又轻笑了声。
沈岁宁后知后觉地品出些什么来。
她刚刚……说月月和小时候的自己很像来着……
她忙又抬起头来,很认真地说:“我没有在自夸。”
顾衍亲了下她的唇角:“自夸也没什么的,我们宁宁确实很棒。”
“嗯,我确实挺棒的。”她居然很难得地点头承认了,“我上大学的时候就卖出好几幅画了,还拿过奖,学院的老师也一直夸我,说我很有天赋……”
说完,她忽然凑近了些,降低自己的音量,小小声地跟他报了个数,而后有些小窃喜地冲他扬了下眉:“是不是还挺厉害的?”
话音刚落,似乎是意识到自己好像有些太过得意了,沈岁宁很快又缩回他身前。
他看着她露出的通红耳廓,再想到她刚才小小声在自己耳边报的数,这次是真的非常愉悦地笑出了声。
顾衍忍不住抬手碾了碾她的耳垂,非常捧场地附和道:“是非常厉害!”
话落,又打趣般地叫了她一声:“小富婆。”
这晚,两人就这么挤在一张狭窄的病床上,彼此拥抱着,小声说着话。
前一阵子还对他横眉冷对的人,在说完原谅后,竟就真的再没一句责怪,像从前一样,一直用那种依恋的目光看着他,并且顺从地接受了他的拥抱和亲吻,开心时甚至会主动地去亲他的唇角。
如此鲜活,又如此可爱,让他整个人都为之深深沦陷,心脏一直被酸涩和满足|交织的复杂情绪包裹着,觉得自己幸运至极,又觉得愧疚至极。
到最后,怀里的人音量渐低,在听见他说话时,却还是会下意识地“嗯”一声。顾衍觉得她这样子有趣极了,忍不住又低声叫了几遍她的名字,直至她彻底闭上双眼,才心满意足地将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感受她完全陷在自己怀里的感觉。
其实他也有些累了,从昨夜到现在,就没睡几个小时,一直守着她,害怕自己一闭眼她就会消失不见。
现如今,他仍旧有些不敢睡。四周静悄悄的,沈岁宁的呼吸声也很轻,他看着怀里她安然的睡颜,心底又重新涌起恐惧。
那种在夜里忽然惊醒,发现她手机定位突然变动的惧怕感,在这个夜晚,重新将他吞没。
从昨夜到现在,顾衍最庆幸的就是自己在她离开之前关联了她手机的位置。
他不敢去想,如果当初没有为了以防万一做下这个举措,昨夜的沈岁宁会变得如何,能否顺利等到他人的救助,能否安然无恙地再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再次收拢自己的手臂,让她更紧地贴着自己。
翌日醒来,沈岁宁先去病房探望了下月月,看见她安然无恙后,终于放下心来。
月月的爸爸已经在昨天收到消息后赶了回来,看见她后,握着她的手,不住地低头道谢,说要不是她,自己就要彻底失去女儿了。
他的年岁不大,脸上却因为长期劳作而有着饱经风霜的痕迹,握着她的手不住颤抖着,眼里也蕴着泪水。
沈岁宁有些动容,眼眶止不住地发烫,只在病房里待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推开病房门,风尘仆仆的江愉站在里头,身旁还站着徐月。
看见她回来,江愉快步走过来,将她紧紧抱住,不住低喃:“宁宁,宁宁,我的宝贝,你吓死妈妈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沈岁宁愣怔着,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有了种自己是有妈妈关心的孩子的实感。
她伸出手,往身旁的人看了眼,而后小心翼翼地拍了拍江愉的背,低声安慰着:“妈妈,我没事,挺好的……”
一天后,江愉给她办理了出院手续,并且陪她回了趟学校,跟校领导提出要带她离开。这也是沈岁宁本人的意思,她右手臂的伤还需要养一阵子,没办法在课堂的时候板书,平日里备课也不方便,已经不再适合留在学校教育学生了。
她本身就只是志愿者,再加上身体原因没办法继续任教,校领导也没强硬留她,双方说清后,沈岁宁离开学校。
离开前,大概是校长跟学生说明了情况,她跟着江愉将行李搬到楼下的时候,教学楼忽然涌出大批学生,齐齐大声喊着:“感谢沈老师这段时间的悉心教导,愿您身体早日康复,今后生活美满,工作顺利!”
“沈老师再见!!!”
沈岁宁被感动得在回程的车上仍然止不住哭泣,偷偷靠在窗边抹眼泪。
江愉在一旁伸出手来,握住她的:“哭什么,傻孩子,想他们的话,改天再回去看看不就好了。”
她缓慢点了点头,眼泪却仍旧有些止不住。
回到北城,江愉为了照顾她,在公寓和她一起住了一阵子。
这一次,母女俩彻底将从前的事都说开,江愉告诉她,自己当初是因为和沈蔚赌气,才会抱着她到天台去的,并没有真的想过要带着她去死,坠楼只是意外。在那之后,她觉得无颜面对她,等想要弥补的时候已经不知该从何开始了,其实这么多年来,她心头一直很愧疚。
沈岁宁听完,只是抬手帮她擦掉眼角的泪水:“这些话,徐阿姨在出国前就已经和我说过了。”
江愉有些诧异地看着她,不安地问:“那你还恨妈妈吗?”
她摇头笑了笑,轻声说:“我从来就没有恨过妈妈。”
第97章 亲近
沈岁宁在家养了一个多星期的伤。
期间, 江愉又带她去了几次医院复查,医生说没什么大碍,给她开了点儿活血化淤的药, 并叮嘱她这段时间要减少右手的活动, 睡觉也不要侧压着。
江愉听了,当天就联系了之前一直在沈家照顾她的刘阿姨, 将人从沈家要了过来。
对此,沈岁宁毫不知情。
第二天看见阿姨出现在家里, 愣了好一会儿没回过神来。
到底是之前照顾了她许久, 虽然这几年不在她身边,但上手很快。没两天, 沈岁宁就习惯了家里多了个人存在。
这天夜里吃完晚餐,她琢磨着想出趟门, 回房洗漱了下换了套衣服。
出来时, 江愉和刘阿姨都在客厅。
见她这模样,江愉开口问道:“怎么了?要出去?”
沈岁宁有些心虚, 紧了紧身上的针织衫,低声:“想去楼下散散步。”
“要妈妈陪你吗,或者让刘阿姨陪你?”江愉问。
“不用!”她忙抬起自己的左手, 想了想, 觉得自己好像太激动了些, 又将手放回了口袋,“我自己去就行。”
江愉看破不说破, 低头继续看杂志, 嘴上叮嘱道:“早点回来。”
“嗯嗯。”她点点头, 走出家门。
几秒后,脚步却在对面那户人家停下。
出来前, 她并没有提前联系顾衍,也不知道他这个点在不在这里。如果在的话,见了面又要说什么做什么?
大晚上的……
沈岁宁看着面前紧闭着的房门,纠结了会儿,最终还是抬起手,按响了门铃。
好在,房门没一会儿便被人从里面拉开了,露出她熟悉的脸庞。
顾衍脸上的表情有些许诧异,显然是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间点过来找他:“宁宁,你怎么忽然过来了?”
好可恶,为什么要这么直白地问?
沈岁宁蹙了蹙眉,歪了下脑袋,反问:“我不可以过来吗?”
“当然不是。”顾衍低笑了声,伸手将她拉进屋内。
边跟在她身后,边说:“只是有些意外,没想到你会突然过来,我刚刚在洗澡。”
闻言,她回过头去。这才发现他确实是刚洗完澡的样子,身上还带着些微微的潮气,发尾也湿漉漉的,额前的头发被随意地往后捋了捋,跟平时精心打理过的样子不同。
两人在同一个屋檐下住了一年多,沈岁宁却极少能见到他这个模样,他平时总是在房间将头发吹干后才会出来找她。再加上这段时间两人极少见面,也就刚回到北城的时候,他跟徐阿姨一起到家里来了一趟。
其余的时间,不是她被关在家里养伤,就是他又出差去了,只能晚上视频通话的时候才能见到对方。
但隔着屏幕的终究和现实中见到的不太一样,更何况,还是在这样一个比较特别的时间点,看到这样的他……
沈岁宁忽然觉得脸有点热,耳朵也烫烫的,盯着他看了几秒,倏地扭过头,有些别扭地小声说:“我其实是打算下楼去散散步的,只是经过你家的时候,想看看你在不……”
话未说完,忽然被人从身后抱住。
“真的?不是因为想我了?”
顾衍刚洗完澡的潮热胸膛就紧贴着她的后背,下巴也抵在她的肩上,声音压得又低又沉,沈岁宁觉得自己的耳朵像是猝然过了道电,整个人都不自觉地软了几分。
“也……有点儿想……”
他就着灯光,看见沈岁宁近在咫尺的通红耳廓,头一回觉得女孩子的口是心非如此可爱,偏了偏头,唇就这么印在了她的耳廓:“只是有点儿吗?”
耳朵是沈岁宁的敏/感点,他就这么凑过来,她忍不住瑟缩了下脖子,想避开他的唇。
“就是有点儿……”她的尾音有些发虚。
“这样……”身后的人有点儿遗憾地轻叹了口气,嘴唇从耳后移到她的侧脸,最后落在那从今晚刚见到她就已经想要亲吻的粉嫩双唇上,“可是我很想你……”
因为贴着她,他的声音也有些模模糊糊的。说话时,沈岁宁甚至能感觉到他嘴唇的颤动,很细微,也很磨人。
那句想你过后,顾衍不再说话,只专注地亲她。她被潮热的气息包裹着,感觉整个人也开始有些发潮,原本扶着他手臂的手不由地紧了紧,无措地偏头承受着他的亲近。
这种感觉很奇妙,明明是再熟悉不过的人,但做的事又是陌生的。两人都在生涩地试探着,像情窦初开的少年人。
顾衍没像之前那样猛烈又激进,就连亲吻都控制着力度,不敢太过深入,舌尖在这过程中跃跃欲试又小心翼翼地轻轻舔了下她的唇瓣。
刚碰到,沈岁宁的身子就轻颤了下。
大脑昏昏沉沉的,有些凌乱。她思索着是该张唇迎合,还是让他自己努力,就感觉落在腰上的手臂松了,顾衍猝不及防地从她身后撤退。
而后,左手被他牵起。他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牵着她走到客厅:“这还是你第一次来我这里。”
沈岁宁的心脏仍旧砰砰直跳着,不太明白他怎么突然就抽离了,而且还能如此若无其事又如此自然地说起别的话题,盯着他的眉心都不由地蹙起。
走在前头的人一无所知,甚至还低声问她:“要参观一下吗?”
话音刚落,又很快补充了句:“其实也没什么好参观的,买得太匆忙了,没怎么装修。”
沈岁宁捕捉到他口中的关键词,往后扯了扯他的手:“什么叫买得太匆忙了?”
顾衍回过头来,对上她问询的神色时,心头下意识地有些发虚,很快又想起自己上次医院答应过她,不会再骗她。
更何况,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这房子是之前知道你回国后会住在这里,才从别人那里入手的。”他坦言。
怪不得,她刚进来的时候就觉得屋内的色调和他一贯的风格不太符合,很明亮。她之前还以为,他这么未雨绸缪,甚至提前了解清了江愉在北城所有的资产,所以才会将房子买在这里。
她轻皱着眉头,顾衍有些忐忑地抬起手,去摸她的侧脸:“宁宁,生气了?”
沈岁宁抬眼看向他,有些揶揄地说:“我还以为你早就计划好了呢。”
他彻底放下心来,轻笑了声:“我还没这么神通广大,能算到你回来一定会住在这里。”
甚至……连她会回来这件事,也只是在赌。赌她会心软,赌她会舍不得那些朋友,赌她无法放下那些过往。
这些话,顾衍没对她说。
他牵着人,在沙发坐下,捡起刚才搭在沙发背上的毛巾,随意地又擦了擦头发。
沈岁宁有些好奇地看着他,目光灼灼。
他侧眸看过去,问道:“怎么了?”
这样看着他,她心里总有种非常特别的感觉,就像是那年看见他蹲在花坛边喂流浪猫一样,感觉距离好像瞬间就被拉近了,很日常,很舒服。
沈岁宁摇摇头:“没有,就是感觉你这样看起来不太一样。”
“怎么不太一样?”他轻挑了下眉,放下毛巾,伸手将人抱到自己腿上。
她被他这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挣了下,却被他不容抗拒地圈着。
顾衍一脸坦然地看着她:“躲什么?”
如此近的距离,她身下就是他修长精壮的双腿,身前是他散发着蓬勃热量的胸膛,她心脏砰砰直跳,像是骤然陷入了他的包围圈,无处可逃,索性选择顺从。
沈岁宁抬起自己没受伤的那只手,往后,伸到他的后腰,轻轻抱住他,声音低低的:“没躲……就是不太习惯……”
不太习惯他随时随地,突如其来的亲近。
明明两人是同一天开始恋爱,但明显他比她更快进入了角色,并且已经无比适应。
顾衍低下头,寻到她的眼睛:“不喜欢我这样?”
沈岁宁解释的话还没说出口,他已经再次开口:“想太久了,有点儿忍不了。”
他说得坦荡,沈岁宁却蓦地红了脸颊。脑袋一低,抵在了他身前,嗓音黏黏糊糊的,带着点儿女孩子的羞涩:“没有不喜欢……我只是有点儿想象不到,你谈恋爱会是这样的。”
毕竟他之前看起来太过清心寡欲了,她甚至有些想象不到他喜欢一个人会是什么模样的 ,更别提是现在这样,他直接将自己抱在自己身上了。
那要是以后再亲近一点儿……
天啊,她简直不敢想,一想就觉得整个人快要冒烟了。
她总以为将脑袋埋到他身前,他就什么都看不见。事实上,每次这样做,都会将自己通红的耳廓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他眼下。
顾衍垂眸盯着那处,只觉得这样的沈岁宁有趣得不得了,想要逗弄的心思越发浓厚,张唇轻抿住她的耳垂,哑声道:“那要是以后……怎么办?”
他没有明说,但是沈岁宁听懂了。
血液在这一瞬间在血管里疯狂流窜着,最后像是全部都冲到了头顶,猛地将自己环在他腰上的手收回,慌忙地抬手捂住他的唇,瞪圆着眼睛强调:“不要耍流氓。”
顾衍自喉咙里挤出沉沉笑声,觉得又搞笑又无奈。
恋爱前太熟也不是一件好事啊……
他拉下沈岁宁捂住他的手,偏头亲了下她的手心,笑了声:“好了,不逗你了。看看你的伤,嗯?”
闻言,她整个人像是瞬间静止了一样,伸手拉了拉自己的衣服:“不好看,还是不要看了。”
顾衍看到她眼中的那点难为情,安抚性地轻吻了下沈岁宁的唇角:“不会,我们宁宁无论怎样,在我心里都是最好看的……让我看看,我就想看看你恢复得怎样了。”
她被顾衍这突如其来的表白弄得有些耳热,被低声哄着,任他的手轻轻拉开自己右肩的衣服。
沈岁宁生得白净,一段时间过去,手臂上原本只是有些发红的伤变得青紫,从小臂蔓延到肩下,很大一片,看着有些骇人。
他的目光在上头寸寸滑过,心底发酸,想碰,又怕她会疼,只能克制着问道:“是不是很疼?”
她看到他眼中的心疼,摇摇头,笑着安慰他:“只是看着吓人而已,现在已经不怎么疼了,不碰到它就行,医生说淤血还要再过一阵子才能完全消掉。”
“嗯……”他垂下眼,没再说话。只揽着她的腰,将人抱高了些,唇掠过那些骇人的伤痕,小心地印在她的右肩。
吻轻柔又小心,带着安抚的性质,痒痒的,沈岁宁情不自禁地揪紧他身后的衣服,脖颈微微仰起,呼吸也因此变得凌乱。
顾忌着她胳膊的伤,他连靠近都刻意收敛着,怕不小心碰到她。左手揽着她的腰,原本只是攥着她左臂的手在吻上行的过程中跟着上移到她的肩头,挂在肩上的针织衫如落叶般轻轻落下。
沈岁宁根本不知道他的吻是怎么从肩头上移到脖颈,又辗转着落在自己唇上的,意识像是完全被他控制住,只知道跟随着。左手不自觉地攀上他的肩,他原本平整的睡衣被他扯皱,纹路随着他愈发深入的吻不断加深着。
“顾衍……”
她在有些喘不过气的时候低声叫他的名字,自以为这样便能够换来片刻的停歇,殊不知声音已经因为亲吻而完全变了调,听起来就像是情人间的耳语。原本只是安抚性质的吻随着这句话落下彻底变了味,顾衍轻捏住她的下巴,退开一点,哑声:“宁宁,张嘴。”
最后完全分不清是谁的呼吸更乱些,谁的心跳更快些,一切都是杂乱无章的,两人都完全沉溺在这种身体和灵魂都全然被对方掌控的亲近中。
顾衍在完全失控前强行让自己退开,抬手勾起沈岁宁已经掉落在臂弯的针织衫,额头抵着她的,微喘着说:“密码是你的生日……”
“嗯?”沈岁宁的意识尚还有些凝滞,一时不知他在说什么。
“房门的密码是你的生日。”他再次重复,“下次直接进来就好。”
第98章 慌张
从顾衍家里出来, 已经将近十一点半。
沈岁宁轻手轻脚地推开自家的房门,还未彻底进去,顾衍的轻笑声自身后响起。
她皱着眉回过头去, 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顾衍好整以暇地靠在门边看着她, 脸上是充满兴味的笑意。
以前只当她年纪小,胆子才小, 没成想这么多年过去了,好像仍旧没什么变化。
沈岁宁轻哼了一声, 没在理会他这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回身进屋。
房门在还剩一条细缝时,又被人从里轻轻推开, 片刻前刚消失的小脑袋从里面探了出来,对他轻声说:“晚安。”
连音量都尽量压着, 透露着一股心虚的劲儿。
顾衍看着她, 再次低笑出声,抬起自己的手:“晚安。”
沈岁宁终于心满意足地缩回脑袋, 关上房门。
客厅里静悄悄的,江愉应该去休息了。她稍稍松了口气,换了鞋子打算回房。
手刚搭在门把手上, 身后的门忽然一声轻响。紧跟着, 江愉疑惑的声音在静夜里响起:“宁宁,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很奇怪,明明她今年都已经二十三岁了, 可沈岁宁在听见江愉声音的这刻, 竟生出了一种早恋被家长抓到的心虚感, 脊背都完全僵住,纠结了好一会儿, 才回过身去。
江愉手上正端着个咖啡杯,显然是还在处理工作的样子。沈岁宁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只盯着她手上的杯子,低声道:“妈妈,这么晚了,你还没睡啊?”
“嗯,刚刚在看文件。”江愉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再次问道,“怎么出去这么久?”
“又去小区外面走了走,不知不觉就……”
话落,连自己都觉得不太可信。
几个小时……都能走回沈家去了。
内心在挣扎着,思考着要不要实话实说。
纠结了会儿,沈岁宁轻轻呼出口气,抬起头,就如此对上了江愉探究的眼神。
“好吧,其实我今晚没下楼,也没去别的地方。”
“嗯?”江愉露出不解的模样。
“我……”她深吸一口气,无意识地掐着自己的手心,音量随着不安变得越来越低,“我到对门去了,哥……”
话刚出口,她忽然意识到接下来的话题并不适合这样称呼他,又匆忙改口道:“顾衍在那里。”
“我今晚去找他了,一直在他家里。我一直没告诉你,其实我跟他在一起了。”
如此说完,她发觉自己的掌心已经湿漉漉的一片。只是想象中的质问和指责并没有到来,相反,江愉甚至轻轻笑了出声。
“我还以为你打算等妈妈到国外了再说呢。”
江愉一脸了然的表情让她错愕地张了张嘴,疑惑地问:“妈妈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们刚在一起那会儿就知道了。”江愉看着她,微微笑着,“我知道你们在一起这件事让你很意外吗?”
“有点儿。”沈岁宁诚实地点点头。
但比起这个,更令她意外的是江愉对这件事的态度,她知道后竟然没有提出反对?
“你……”她在斟酌着措辞,“你不反对我们在一起吗?”
“我为什么要反对?”江愉反问道。
“你之前不是不同意我们在一起?还让他不要答应和我在一起……”
“那是之前。”江愉说,“你那时情况比较特殊,妈妈不希望你太早陷入虚无缥缈的爱情中。你的人生还很长,不需要那么早做出抉择,谁也无法笃定一段感情能走多远。你是我的孩子,妈妈自然更在意你的未来。”
沈岁宁现在已经能明白他们的顾虑,也不想再去纠结那些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只是仍旧有些好奇:“那现在呢?现在是为什么同意呢?”
“你仍旧喜欢他,他也还喜欢你,不是吗?”
沈岁宁不知道这些年江愉将她的心思看透了多少,只知道,现在的她真的很像个慈爱的母亲。她有些眼热,抬手去碰她,低声道:“妈妈,谢谢你……”
这夜,大概是因为沈岁宁的坦言,江愉在忙完工作出来看见她房间还亮着灯后,敲开了她的房门。母女俩非常久违地又躺在了一张床上,在夜里小声说着话,聊的话题还是从前几乎不谈的感情。
沈岁宁也是在今夜才知道,原来江愉也会有那种八卦的心思,也会好奇她跟顾衍的感情是如何开始的,两人又是怎么重归于好的,他对她好吗……
很多很多的问题,沈岁宁大多粗略带过,很难详细地去说。
其实关于这些问题的答案,连她自己也没法很清楚地弄明白,好像就是那么莫名其妙就喜欢上了。
但如果要深究的话,好像又能说出很多来……毕竟两人之间发生过的事情太多了,他的每一次出现,都令她怦然心动。
至于两人的感情是如何开始什么的,她是真的不清楚。
也是到这时候,沈岁宁才忽然发现,顾衍根本就没说过为什么会喜欢她。
两人和好的契机太过特殊,她在那个孤立无援的夜晚听见他声音的那瞬,就已经决定要原谅他了。
当时心底就只有两个声音——
除了他,再没人能如此义无反顾地对她了。
除了他,也再没人能住在她心底这么长时间了。
所以,就是他了,也只能是他。
江愉在听完她的讲述后,颇为感慨地说了句:“真奇妙啊,怎么转眼间你就长这么大了呢。”
沈岁宁在被子里寻到江愉的手,轻轻握住,小心翼翼地问她:“妈妈,你会后悔吗?”
江愉不解:“后悔什么?”
“后悔……”她顿了顿,“后悔当初和我爸在一起,后悔生了我。”
话音落下后,屋内陷入了短暂的静默。
正当沈岁宁内心自责自己这么就问了这样的问题时,江愉的声音轻轻响起了:“说实话,一开始挺后悔的,也很恨他。可是当那些恨意过去后,妈妈最庆幸的就是还有一个你。”
“宁宁,妈妈很抱歉那些年一直忽略了你的存在。”说到这儿,江愉的声音开始染上了哽咽,“不止是你,妈妈也一直在学着长大,学着如何做一个合格的母亲。很谢谢你愿意原谅我,也谢谢你愿意陪一个不合格的母亲成长……”
眼泪在黑夜里悄无声息地淌下脸颊,沈岁宁死死咬着嘴唇,没敢让江愉察觉出来。直到感觉江愉翻了个身,一只手轻轻拥上她的后背,她终于泣不成声地叫她:“妈妈……妈妈……”
成长这个课题,或许终其一生,都无人能完全堪破。
但好在,每一天都是成长。
三天后,江愉离开。
临别前,她还是放不下心地叮嘱沈岁宁:“既然决定了要留在这边,要记得照顾好自己,记得常给我们电话,常回来看我们……”
沈岁宁听得忍不住发笑,用手轻轻推着她的背往前走:“知道啦,我今年已经二十三了,您就放心吧!”
女大不由娘,江愉没再在这些事上纠结。两人说说笑笑着到安检处,最后才回头对沈岁宁说:“阿衍什么时候空闲了,就和他一起回来吧,让你外公外婆也见见他。”
江愉这么说,就好像他们很快就要结婚了,在婚前正式见一下家长一样……
她的心跳因为这个认知莫名快了几分,愣了会儿,才点头应下:“好,我回去跟他说说。”
走出机场,沈岁宁在外头随手拦了一辆车。她在计划着什么时候去把驾照换成国内的驾照,虽然顾衍给她安排了车和司机,但她偶尔还是想自己开车出门。
沈岁宁在回家前先去了趟花店,挑了满满一大捧的花。
回去的时候,刘阿姨也被她这一大捧的战利品吓到了,匆忙过来接过她手上的东西,问她买这么多的花打算插到哪里去。
沈岁宁笑笑,搜罗出家里的花瓶,回头跟她说:“全部插满。”
把对门的也都插满。
这句话沈岁宁没跟她说。
吃过晚饭后,她抱着那些醒好的花束出门。进门前,指尖非常慎重地点上密码锁,输入自己的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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