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死遁后追悔莫及by盛锦
盛锦  发于:2025年03月0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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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榆偷偷爬上院墙边上的桂花树,将身影藏在垒着雪层的茂密树叶中。
晚晴不让她进沁园,她暂时没办法接近闻祈,就只能先爬树暗中观察闻祈。
她知道暗处有暗卫潜伏,但他们并没有出现阻止她,她便肆无忌惮地躺在枝桠上俯视沁园。
自从入冬后,闻祈很少出沁园,正屋窗门时常紧闭着,眼下房顶和院子里落满积雪,白皑皑一片,越发显得沁园冷冰冰的。
时榆搓了搓冻僵的手指,哈了口热气。
“咳咳……咳咳……”
有断断续续的咳嗽从房中传来,震得房檐间岌岌可危的积雪扑簌簌落下。
阿初重伤之后特别怕冷,一遇冷就咳嗽。
那时他的腿受到重创,无法行走,还伴有严重的腿疾,一到天阴或者冬日的夜里,尤其是深夜就会疼痛难忍,犹如锥尖刺骨。
如今看来,他的腿是治好了,就是不知道彻底痊愈了没有,还会不会向以前一样疼痛难忍?
时榆抬头看了一眼天色,阴阴沉沉的,怕是夜里还会有一场雪。
她猴儿似的从树上溜下来,回屋里拿起钱袋往外走。
她还要继续呆下去,但不能被冻死或饿死,闻祈不准他们给她送东西,却没有不准她出去买啊。
顺便再买点其他东西回来。
从小院到便门,她一路畅通无阻地站在了大街上。
闻祈果然等着她自己离开,没有任何人出来拦阻。
“走了?”
闻祈披着狐裘恹恹地窝在了圈椅里。
崔七:“走了,还是带着钱袋走的。”
闻祈:“……”
崔七等了会儿,见主子望着虚空发呆,准备悄悄退下。
“刺客的身份查到了吗?”闻祈忽然开口问。
崔七:“查到了,是宣王的人。”
闻祈滚动着拇指间的扳指冷笑:“看来是本王让他太闲了。”
“去挑几个宣王的心腹下手,将他们的把柄递给康王。”
“是。”
是夜,风雪复来,敲打在窗棂上有如鬼哭狼嚎。
闻祈蜷缩着身体,双手死死地捏紧膝盖,指尖深深地嵌进膝关节的凹槽里,只有这样才能稍稍抵抗骨节深处,传来的一阵一阵犹如铁锥钉骨的剧痛。
这样的剧痛会从子时开始,到卯时将歇。
连诸葛神医都治不彻底,说这是旧疾,是沉疴,虽疼却不至命,只能生生忍着。
自从母妃去世后,他就学会了各种忍耐。
当忍耐已经成为习惯,疼痛似乎也能变得麻木。
他躺在床上麻木的受着,眼里慢慢弥漫出一股无力的灰败来。
窗外的风雪声越来越大,吵得他心烦意燥。
然而细细一听,这风雪声里似乎有人踩着雪疾步而来,朝着正屋的方向。
闻祈眸中的灰败慢慢化为浓稠的黑,静静地等着。
吱嘎——
门打开了,脚步声踩在细旗上,不轻不重,并未刻意掩去行踪。
闻祈皱眉。
青帐掀起,露出一只冻得僵红细白的手。
时榆迎上闻祈清醒冰冷的凤目,愣了下。
“你来做什么?”闻祈危险地眯起眼睛。
时榆见他保持着微微蜷缩的模样,很快明白了什么,忙将臂弯里捂着的东西拿出来。
“腿疾又犯了吧,这是我做的护膝药包,和以前的配方一样。”
说着,她掀开闻祈的被子就要去拉闻祁的腿。
闻祈一把抓住她,额角青筋直跳:“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时榆:“知道啊,在帮你缓解疼痛。”
闻祈:“……”
膝盖里的阵痛啃噬着闻祈的神经,额头上再次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来。
时榆见状,忙扯住自己的袖口,娴熟又自然而然地给他擦拭。
闻祈愣住。
“疼又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不需要一个人忍着,如果实在疼得厉害你就,就咬我一口……”
闻祈烦躁地挥开她的手,低声呵斥:“退下!”
“我不退。”
时榆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脯,道:“有本事你叫他们进来把我拖出去。”
闻祈:“……”
他怎么就忘了,她这个人一向倔得狠,哪怕让人把她拖出去,她也会想法设法地钻进来。
见他沉默,时榆似是知道他有所妥协,迅速弯腰拉过他的腿,素手捏着裤角快速挽上来,露出膝盖,然后熟练地将两个护膝药包麻利地套上。
护膝还是温热的,散发着淡淡的药香气息,服帖在膝关节四周,那股钻心的疼痛渐渐被熨帖下去,变成了可以承受的钝痛。
他知道,这股钝痛持续不了多久就会消散成可有可无的微痛,她做的药包果然一如既往的好用。
“怎么样?”
时榆抬起头,邀功似的问他。
闻祈望着少女明媚如春光的容颜,心下微微一动,却抿着唇不说话。
时榆放下裤腿,摸到闻祈的脚十分冰凉,明明这屋里还烧着地龙,他的身体却比她的还要凉,看来他的身体表面上虽然好了,实则还不如从前。
时榆二话不说,脱了鞋就往被窝里钻,还一个劲地往闻祈身边挤。
闻祈震惊:“你干什么?”
时榆侧身面对着他,温热的呼吸喷薄在他的脸上,晶亮的眸底倒映着他的脸。
“阿初,以前你就特别怕冷,一到冬天身体就无法自热,需要我帮你。”
闻祈看着时榆,他给她机会离开,她却选择义无反顾地闯进来,她难道不知自己这样闯进来的后果会是什么?
罢了,看在她如此情深义重的份上,留下她也不是不可以。
闻祈喉结微微滚动,明知故问地开口:“怎么帮的?”
第6章 章6 随侍
时榆像个终于讨到糖的小姑娘,眉眼弯弯一笑,殷勤地凑上来,双手熟练地环住他的脖颈,几乎将整个身体贴在他身上。
温暖的热意很快从她娇软的肌肤上传递过来。
“就像这样。”
声音细细软软的。
鼻端,充盈着少女独有的体香,像山涧中那沁足了山野芬芳的雾气,慢慢地与埋藏在记忆深处的味道重叠。
翌日风停雪歇,艳阳折射着明亮的雪光照映得房中通亮。
闻祈难得一夜好眠,醒得晚些,转头见外侧的位置已空,闻祈皱了下眉头,坐起身掀开被褥,膝盖上沉甸甸的。
护膝药包还在,不是梦。
“崔七。”
崔七忙推门进来,见面就跪。
“属下知错,是属下护卫不力,让时姑娘钻了空子溜进来,还请王爷重重责罚。”
闻祈:“……”
别以为他不知道,没有崔伯的授意,谅他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将人放进来。
想起崔伯,闻祈头疼地捏了捏额角:“她人呢?”
“天不亮就走了。”
走得倒快,生怕跟他扯上关系似的,昨夜也不知道是谁主动投怀送抱。
时榆一夜失眠,抱着个冰疙瘩一动不动哪里睡得好,以前的阿初确实怕冷,但也没有闻祈这般怕冷,她捂了好久才将人稍稍捂暖和。
想着人暖和了她也该回房了,结果一动就被那人紧紧抱住,还不许她乱动,一动就皱眉头。
直到凌晨见人彻底睡定了,她才溜出来回屋补觉。
一觉补到日上三竿,等她打着哈欠搓着手出房门时,便见崔七领着几个人,抬着两筐子新鲜的蔬菜和猪肉,还有一大篓子银丝碳走进来。
“时姑娘,这些都是王爷吩咐送来的,王爷说了,以后就由时姑娘随侍身边,姑娘也可随意进出沁园,月银会按照沁园大丫鬟的份例发放。”
随侍丫鬟……
算了,只要能“名正言顺”地接近闻祈,什么身份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让闻祈想起以前的事情。
其他人退下,崔七看着她不动。
“?”时榆不明所以,“崔护卫还有事?”
崔七无奈提醒:“时姑娘,王爷还在房里等着梳洗。”
时榆做了闻祁的丫鬟后才知道,闻祁是因不喜欢女子身上的脂粉香气,所以不允许丫鬟进入内院。
哪怕是晚晴,也只能在闻祁不在时操持着沁园里外事务,近身端茶递水这种活都是崔七在干。
难怪晚晴会对她报有那般大的敌意。
自从她成了闻祁的随侍丫鬟,端茶递水梳洗更衣这种活便成了她的,如此倒是让她有了更多与闻祁单独相处的机会。
闻祁惧冷,只要一下雪就将自己关在屋里,地龙烧到最旺,四肢却依旧冰凉无比。
她记得当初救起阿初不久后,阿初犯过一次急症,来势汹汹,郭老爹看了说是中了剧毒,且毒早已侵入肺腑,能活到现在已是奇迹,如今毒素再次被激了出来,人已经彻底没救了,还让她哪儿捡回来的扔回哪儿去。
阿初似是听见了郭老爹的话,在昏迷中一把抓住她的手。
她知道阿初是怕她抛弃他,好不容易救回来的人她怎么会轻易放弃,可连郭老爹也不知道阿初中的是什么毒,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阿初受着煎熬。
后来她想起阿爹说过,遇到某种霸道的毒药,可以毒攻毒。
她自小被蛊毒反哺,血就是剧毒,于是她用自己的血喂给阿初。
阿初竟真被她救下来了,不过阿爹说过以毒攻毒并没有将毒驱除,而是压在体内保持着微妙的平衡而已。
代价便是多一重更霸道的毒,会让身体里的血不容易归到筋脉上,因此落下寒症的毛病,这也是闻祁为什么怕冷的原因。
以前阿初的寒症还没有那么厉害,如今看来倒是越来越严重了。
阿娘是游医,曾留给她不少医扎,比起医术,她对蛊虫更感兴趣,阿爹阿娘出事后,她在郭老爹医馆里帮忙。
为了讨郭老爹喜欢她才开始翻阅那些手札学些医术,帮衬郭老爹,印象中就有一些治疗寒症的方子,只是时间久了记不大清楚。
幸好闻祁书房里有些医术古籍,她从上面找到一个类似泡脚缓解寒症的方子,找到思路,忙去药店抓了些药回来。
时榆端着散发着浓烈熏鼻气息的药汤走进屋时,闻祁正歪在坐塌上披着狐裘拢着汤婆子看书。
见状皱眉:“什么东西?”
“驱寒的药汤,放了硫磺,有些熏人,你稍微忍忍。”说话间,她走到塌边放下热气腾腾的木盆,撸起袖子露出两节纤细白皙的手臂,来拉他的腿。
闻祁忍住退让的冲动,看着他拉过他的腿,褪去他的足衣,将他的裤管挽到膝盖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托着他的脚放进木盆中。
水温正好,也许有些烫,那双托着他脚入水的细嫩的手臂,从水里出来时明显红了。
“怎么样?舒服吧。”
时榆蹲在地上仰起头,水汽熏得她面颊微红,似刚出水的粉嫩菡萏,一双大大的杏眼里盈满秋光。
闻祁避开目光。
时榆低头,双手开始灵活地替他揉摁着足底,一边解释:“人的足底直通五脏六腑,按摩可以让药效更快地进入身体里。”
闻祁忽然想起,刚被救起那阵,他只能躺在床上面对眼前这个陌生的妻子,和那个家徒四壁的茅屋,怎么也想不起自己是谁。
一边质疑一边颓丧,意志消沉到了极点,是眼前这个女子,不厌其烦地伺候他。
为了防止他肌肉萎缩,她每日跪在床上,一点一点地替他揉捏按摩着那双残废的双腿……
细细想想,她似乎为他做过不少事。
“为什么又不做了?”闻祁冷不丁地来了一句。
时榆愣怔:“什么?”
闻祁提醒:“暖床。”
“……”
时榆脸颊微微一红,低下头去。
那次挤上床实在是无奈之举,闻祁不让进沁园,她好不容易才接近闻祁,当时也只能用那种法子赌一赌。
至少让闻祈看在,她为他能缓解腿疾之苦的份上,允她在身边。
既然目的达到了,如今又有更好的法子为闻祁缓解痛苦,她自然不必再“舍身”冒险,毕竟现在的闻祁还不是她的阿初。
她自然不能这样告诉闻祁,便随便想了个借口:“我怕影响王爷清誉。”
静谧的空气来响起一道轻微的冷哼声,闻祁显然不信她的说辞。
时榆知道闻祁不好糊弄,心念忽地的一动,试探道:“王爷身份尊贵,以后必是要娶高门贵女为妻,我如今是王爷身边的丫鬟,若是夜夜留宿在王爷房里,怕是会影响到王爷以后娶亲。”说着说着,声音低下去,头也低下去。
闻祁弯下腰,广袖垂落,他伸手捏着时榆的下巴尖往上提,打量她眼中的情绪。
时榆被迫仰起头,一双星眸潋滟着水汽,盈盈撩人心魄。
时榆握了握拳心,勾唇假笑。
闻祁就那样居高临下地望着她,房间里有暗香浮动。
他喉结微微一滚,指腹摩挲着下滑腻白嫩的下巴,像是在品鉴一樽精美的瓷器。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他松开时榆的下巴,直起腰身坐正,理了理袖口道:“你放心,只要你安分守己,乖乖听话,就算以后王妃进了门,我也不会亏待你的。”
这样的结果让时榆心口一窒,似是堵上了一团棉絮,用力呼吸便觉得酸胀难受,闷得似要透不过气来。
阿初说过,他要与她一世一双人,而她的心也很小,容不下其他女子来分享她的夫君。
幸好,眼前这人并不是阿初,只是闻祁。
她得让闻祈尽快想起他们的过去,阿初才能重新回到她身边。
而她的阿初是一定不会辜负她的。
自从闻祁用了她的药方后,身子渐渐好转了些,不过只是好转了些而已,无法根治。
好在很快开了春,天气渐渐回暖后,闻祁怕冷的毛病改善不少。
天色晴好时,时榆会在沁园里支两张躺椅,躺在上面晒太阳,不仅可以吸收阳气,还能以阳克阴,驱散寒气。
她知道闻祁不会听她的话,躺在院子里晒太阳,现在的闻祁一定觉得这样很傻,所以她就一个人躺在那儿。
起初闻祁总是歪在窗边的榻上,看猴似的看她,后来走出院子矜持地坐在躺椅上,再后来变成两个人躺着无言望天。
天空碧蓝,绿叶新嫩,柔风轻吟,闻祁躺着躺着竟睡了一觉。
自那之后,闻祁便时常在躺椅上晒太阳。
时榆看着他,总是更容易想起阿初,阿初当年也喜欢一个人静静地坐在轮椅上晒太阳。
大功告成后,时榆便退出晒太阳小组。
这日时榆去泡茶,回来时看见闻祁身旁坐着一个银袍男子,正是上次在大樊楼邀请闻祁喝酒的男子。
追踪蛊传递信息有限,她只知道银袍男子与闻祁关系密切,并不知他的真正身份,但见他的手正搭在闻祁的腕部的寸关尺脉上,似是在号脉。
时榆顿住脚步。
“寒症倒是有所缓和,我记得我最近没给你开什么药啊。”
“靠你?我恐怕只能等着被收尸。”
“你你你怎么说话的,我好歹也姓诸葛好不好!”
时榆心下一动。
诸葛,难道对方就是四方城的诸葛神医?
这样一来的话,闻祁的腿被治好了便不难解释了。
“算了,懒得同你一个病人计较,谁叫咱俩差点成为亲兄弟呢,下山前阿爹再三交代让我务必照顾好你。”
闻祁显得很不耐烦:“还有事?没事你可以走了。”
说完,闭目养神。
银袍男子起身就走,走了几步后回身,远远地对着闻祁拳打脚踢了一番才走。
时榆赶紧追出去。
“公子留步。”
诸葛追正要出大门,身后追来一个小娘子,待细细打量一番后,惊呼地指着时榆:“你就是上次那个刺……”
“客”字被他硬吞了下去,他赶紧左右看了一眼,又好奇地盯着时榆:“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被行舟——”
“是王爷带我回来的,如今我已是王爷身边的随侍丫鬟。”时榆直接打断诸葛追的一惊一乍解释道。
“随侍丫鬟?”诸葛追匪夷所思地围着时榆转了一圈,“天哪,你是怎么做到的,竟能让从不近女色的闻行舟收你做近身丫鬟?”
时榆笑笑:“这个……说来话长,等有机会再告诉公子,此番找公子是有要事想要求解于公子。”
诸葛追一听,敛色一本正经起来:“姑娘但问无妨。”
“公子可是姓诸葛?”
“正是。”
“那公子可是四方城里的诸葛神医?”
诸葛追笑容一僵,窘迫地清了清嗓子道:“我其实是……诸葛神医三代。”
时榆:“???”
见时榆一脸懵,诸葛追只好详细解释:“闻名于天下的那个诸葛神医其实是我爷爷,诸葛家世代从医,只是从我爷爷起得了个神医的美名,我自然就是神医三代。”
时榆:“……”
终于理解闻祁为什么会对这个诸葛三代一脸嫌弃了。
“那王爷的腿可是尊祖治好的。”
“正是,诶……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还知道王爷怕冷是因为得了寒症,而寒症的根源是因为体内的两种剧毒在相互制衡所致。”
诸葛追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往后退了一大步,连带着看时榆的眼神都多了几分警惕,铁骨扇对着她的脸,质问:“你到底是何人?”
时榆:“你放心,之前我行刺王爷是误以为他是我的仇人,后来才发现王爷是我的故人,如今我只想救他。”
诸葛追半信半疑。
时榆知道不可能完全打消对方的顾虑,她也没想打消对方的顾虑,“诸葛公子,我不知道王爷之前中的是什么毒,但我知道他后面中的是什么毒。”
“……什么毒?”
“蛊毒。”
诸葛追用铁骨扇用力敲了一下手心,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难怪啊……”
第7章 章7 求药
“难怪什么?”
“难怪爷爷总断不出另一种毒是什么毒,原来是蛊毒,爷爷一直以为是什么诡异的奇毒。”
时榆追问:“断不出来会如何?”
诸葛追解释:“你有所不知,行舟七岁时就中了断魂霜,只因被鬼雪莲压制才挽回一条性命,但仅仅是暂时压制,随着行舟长大,鬼雪莲的作用越来越小,再爆发就是死路一条。”
时榆心中一骇,原来闻祈身体里的那个毒竟是断魂霜。
断魂霜是一种极其罕见又恶毒的毒药,中毒者会受到极大的痛苦与折磨,直到精神彻底崩溃,一心自残求死。
难怪当初救下阿初后,有一次他竟疯狂地用头去撞墙,那时她还以为是阿初烧糊涂了。
“当年行舟来四方镇找爷爷时,爷爷就发现他身上不仅中了断魂霜,还有另一种奇毒,两者相互压制,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这才叫他继续活着,只是爷爷断了许久就是断不出另一种奇毒是什么毒,没想到竟是蛊毒。”
原来当年的阴差阳错,竟是给闻祈续了命。
“那是不是说……王爷以后就不会死了?”
“那可是断魂霜,鬼雪莲也只能压制十几年,何况蛊毒。”诸葛追叹气道,“连爷爷也说不好行舟能活多久,只能祈祷那蛊毒比鬼雪莲厉害吧。”
“再说断魂霜又是无解之毒,何况行舟中毒已久……”
二人彼此对视了一眼,然后双双陷入沉默。
不过,诸葛追说断魂霜没有解药……
对,也不对。
世人皆以为断魂霜无解,可她阿娘却解过,在阿娘留给她的手札里就记载过断魂霜的解法。
想来那本手札上的医术都是阿娘自创的,所以世人不知。
幸亏她早将手札上的内容背下。
她没有告诉诸葛追阿娘手札的事情:一是存了私心,不想让阿娘的心血被外人偷了去;
二是断魂霜虽能解,但需要的药材极其古怪稀有,一般药铺里可没有,需要去黑市上打探,她还不想让人知晓,以免节外生枝。
“怎么了?心不在焉的。”闻祈瞥了时榆一眼。
时榆回过神,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闻祈下巴冲她的手努了努,时榆低头,发现自己竟一时愣神将茶斟漫了出来,溢得到处都是,连忙放下提壶收拾。
“没睡好?”
时榆眼珠子一转,顺势打了个哈欠,苦笑道:“最近确实没休息好。”
闻祈继续垂眸看书,淡声道:“那就退下吧。”
时榆立即离开了。
闻祈放下书,屈指叩了两下桌面。
长丰闪身进来行礼,“主子。”
“跟着她。”
黑市就在荣国寺下,之所以是“下”是因为荣国寺下有一片天然溶洞,可容纳上千人集聚。
洞内龙蛇混杂,自成一格,不受阳道管辖,久而久之就形成了黑市。
溶洞里还有一条暗河直通太夜渠,每逢夜里黑市开启,便有挂着黑灯笼的船停在河边拉客去黑市。
时榆轻车熟路地跳上其中一艘小船,沿着太夜渠进入黑市。
前些日子从诸葛追那里得知闻祁中了断魂霜的毒后,她就找人在黑市上帮忙留意解断魂霜的几味药材,用来以防万一。
没想到很快就收到夜婆罗的消息。。
夜婆罗是解断魂霜药材之一,虽算不上十分珍贵,但夜婆罗极其难养活,所以很少有人养。
就算养活了也是三年只开一次花,一次只开一夜,见了阳光花就死,所以可遇不可求。
甫一上岸,迎面撞上一行色匆匆的蒙面妇人。
妇人手里的东西撒了一地,时榆连忙赔礼道歉,帮忙拾捡,耽搁了一会儿。
“姑娘,你总算来了,再来晚些那夜婆罗可就错过了。”
屠老八是黑市里出了名的掮客,一直在帮时榆打探夜婆罗的消息。
“怎么说?”时榆问。
“那夜婆罗就在城外绿柳山庄内,据说今晚就是花期。”
时榆转身就走,一边道:“赶紧带路。”
夜婆罗花期太短,稍纵即逝,好不容易遇到个机会决不能错过。
月,渐入中天。
坐落在山脚下的绿柳山庄安静地蹲在朦胧月色里,像个蛰伏在暗处的高大巨兽。
夜色茫茫,两匹快马呼啸而至,打破了山庄前的静谧。
“何人?”
山庄大门开启,黑洞洞的门缝里露出半张男人的脸。
屠老八下马行礼道:“黑市屠老八,早前递过消息,为求夜婆罗而来。”
门后之人上下打量了一眼屠老八,又看了一眼马背上神色略显焦急的女子,才道:“等着,我进去通传。”
时榆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已近子夜,再过几个个时辰天就亮了。
她翻身下马问屠老八:“你消息可靠谱?柳庄主确定会让出夜婆罗?”
屠老八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刚要说话,门吱嘎一声彻底开了。
“二位,庄主有请。”
屠老八立即冲时榆露出得意的神情。
时榆心里松下一口气。
入内后,时榆跟在通传下人身后,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庄园。
大概是建在郊外的缘故,这座庄园远比城内的宅院大得多,院内假山怪石,小桥流水,一步一景,深幽别致,像个巨大的迷宫,普通人若无人带领,怕是怎么都走不出去。
院中随处可见奇花异草,难怪屠老八说柳庄主是个风雅之人,最爱侍弄花草,越是难养的花草越是喜欢养,才会去养这夜婆罗。
屠老八还说柳庄主有的是钱,原是不稀罕她那点酬金,只是听说她求花用来入药治病,善心一发,这才答应赠花,还是无偿相赠,求个善缘来着。
这天大的好运竟让她撞上了,只能说闻祈命不该绝,她的阿初更是命不该绝。
很快,他们被带到后院花圃,花圃前站着一男子,背对着他们负着一只手,另一只手里提着一盏鎏金镶红宝石貔貅风灯,紫色锦袍,腰束玉带,在夜色里身量显得尤为欣长。
“庄主,人来了。”
男子转过身来。
只一眼,时榆便确定对方是自小打富贵窝里钻出来的,通身贵气逼人。
“见过柳庄主。”
柳庄主打量时榆,问道:“你就是那个求花入药之人?”
“正是。”
柳庄主笑道:“没想到竟是位如花似玉的少女。”
时榆赧然道:“庄主谬赞了。”
柳庄主笑而不语,转身用风灯指着花圃,道:“都说来得早不如来的巧,看来老天都在帮姑娘的忙。”
时榆顺着风灯看去,只见花圃中有一株雪白如莲的花苞,正在缓缓绽放。
正是夜婆罗。
时榆心中激动不已,又冲柳庄主行了一礼,道:“多谢柳庄主赠花。”
柳庄主摆摆手,道:“是你与此花有缘,只是此花还未完全绽放,姑娘还需再等些时辰,在下咳咳……最近偶感风寒,就不陪姑娘在此等花开了,姑娘请自便。”
“有劳柳庄主。”
二人目送柳庄主离开,屠老八用肘轻轻撞了下时榆,邀功道:“我就说吧,这柳庄主肯定是个大善人。”
大善人走到暗处,一道黑影从闪到他跟前。
“王爷,东西已送到。”
大善人斜眼睨着手下,心里始终没谱,反问道:“你确定,闻祈一定会来?”
“属下确定,这个叫时榆的女人上次在大樊楼也准备行刺慎王来着,却被慎王放了一马。不仅如此,她现在还成了慎王身边的人。虽然慎王的暗卫拔掉了咱们大部分眼线,但还是漏了一个,探子听得清清楚楚,这个女人同慎王有旧,而且关系匪浅。”
“没想到啊,他也会有软肋的一天。”
大善人咧嘴笑起来,语气不善:“闻祈,别以为我不知道老二手上的把柄是你送的。这次我不仅要拔掉你的爪牙,还要拔掉你!”
“夜婆罗?”
长丰回禀:“属下发现时姑娘进入黑市后,就同一个叫屠老八的掮客接头,询问他关于夜婆罗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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