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死遁后追悔莫及by盛锦
盛锦  发于:2025年03月0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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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所有酒娘不约而同地避开最上首的那位客人,虽然他的气质看起来涔涔如月之华,但那张鬼面具实在叫人望而生畏。
不过正好,给了时榆机会。
时榆潜在酒娘之中,端着一套鎏金酒具走到闻祁的食案旁,低垂着眉眼跪坐在地上。
细白的手托着鎏金执壶,翻过倒扣在托盘里酒杯,然后飞快地用指甲划破小指指腹,趁着斟酒时将血悄无声息地滴进酒杯里。
一气呵成做完后,时榆用余光觑了闻祁一眼。
闻祁正懒散地歪在扶手上,以手支额,虽然看不清他面具下的表情,但时榆明显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不耐烦。
幸好,他的注意力没有放在酒上。
上次没有毒倒他,多半是水太多的缘故,这回下在酒里应该没问题。
她悄悄将酒杯往闻祁触手可及的地方推过去。
许是被她的动静吸引,闻祁垂眸淡淡睨了她一眼。
时榆顿觉如芒在刺,手脚冰凉。
恰值鼓点咚咚咚响起,胡姬们入场,那目光便只逗留了一瞬。
时榆悄悄舒了口气,屁股往后挪了挪,尽量不让自己的身影出现在闻祁的视线内,暗暗注意着闻祁的动作,等待着他端起那杯毒酒。
为防万无一失,她在头上的簪子里还抹了见血封喉的剧毒,哪怕没有刺中要害,只要能让闻祁见血,他也是必死无疑。
一旦闻祁喝下毒酒,她便立即动手。
她就不信这样闻祁还死不了。
可闻祁自始至终都没抬手。
倒是一旁的诸葛追举杯邀请他:“行舟啊,这大樊楼的般若酒还当真是天下一绝,如此佳酿不尝一尝枉为人间走一遭,你试试看嘛,就一口。”
闻祁瞥了他一眼,懒得理他。
“不是吧,我敬你的酒,你还不放心?你可真没良心。”
原来如此,闻祈不喝来路不明的东西。
时榆缓缓攥紧拳心,看来第一计是不成了。
舞台中央,胡姬们曼妙的舞姿引得在场众人一阵阵喝彩,如疾风骤雨般的鼓点声,合着胡姬身上的铃铛声喧闹不已,一时吵得时榆心神不定。
她掐着自己手心里的肉让自己迅速冷静下来,又悄悄扫了一眼闻祁身后的崔七。
那崔七的右手压着雁翎刀刀柄,是一种高度戒备的状态。
时榆正在心里盘算着自己与崔七谁的动作更快时,忽然,舞台正中央,那个一直被众星拱月的蓝衣胡姬,持着一柄银光闪闪的短剑,以离弦之箭般凌厉而迅疾的速度,直扑闻祁面门而来。
时榆愣住了,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闻祁不为所动,那短剑还未近身就被崔七格挡出去,二人很快交上手。
现场变故发生的太快,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就见其他胡姬纷纷拔出短剑,个个杀气凛凛,目标直指闻祁。
闻祁神色一沉,目光凌冽地看向诸葛追。
诸葛追原本见到胡姬拔剑而起,还以为是要舞剑来着,正纳闷时见崔七已经与胡姬交上手,他才反应过来是行刺,急忙看向闻祁。
却见闻祁正一脸阴沉地看着自己,顿时明白了什么。
“你看我作甚?”
诸葛追炸毛似的跳起来,恰好有个胡姬朝他刺来,他手中铁骨扇随手一挥,三根银针嗖地下射在胡姬脑门上。
胡姬咚地应声倒地。
而诸葛追目光却依旧盯着闻祁,破有些气急败坏:“闻行舟,你竟然在怀疑我?!”
趁着二人口角间隙,时榆拔下金簪正要动作,耳畔一阵劲风急掠。
她甚至没看清楚那些暗卫是怎么出现在闻祁身边的,几道黑影就已如鬼魅似的,迎上那些刺杀而来的胡姬——
手起刀落,血花飞溅,惨叫闷哼。
不停有人倒下。
那些客人们早已吓地提着裤子跑得一二干净,生怕殃及池鱼。
偌大的舞台一瞬间沦落为了人间烈狱。
时榆看着那些胡姬,她们身手显然不错,然而闻祁的暗卫更加深不可测,交手不过几个回合就死在暗卫的刀下。
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那些胡姬们就会全部死在暗卫手里。
时榆握着金簪,咬牙盯着闻祁,历经这次刺杀的闻祁身边只会越来越难以接近。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似是感受到了她的杀意,闻祁正要扭头看向她。
突然,只听咻地一声,一个暗器破空而来,直直地射向闻祁的眉心。
“小心!”诸葛追大喊。
崔七急回身来救。
闻祁却是静静地直视着银灰色飞镖由远及近,然后将头稍稍一偏,那飞镖便擦着他的鬓边一掠而过。
几根发丝连同面具绑带同时断裂。
而时榆这边已如脱兔一般滚了出去,身手敏捷地蹿到食案前,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将淬了剧毒的金簪刺向慎王的喉骨。
黑色的恶鬼面具从她面前迅速坠落。
砸在食案上。
时榆抬头。
慎王低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榆看见了一张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脸。
第3章 章3 相认
时榆呆呆地望着眼前的这张脸。
四周的喧噪潮水似的从她耳边退下去,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淬了毒的簪尖还抵在闻祁棘突的喉骨处,忘了反应。
忽然,眼角闪来一道刺眼白光。
面前这张脸细微地蹙了下眉头,随即抬起脚踢了一下她身下的食案。
还趴在食案上的她,瞬间被一股巨大的冲劲裹挟着后退。
与此同时,寒光湛湛的雁翎刀几乎贴着的她的面皮,砍在食案的角上。
食案冲出去时,角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切面。
那是被雁翎刀砍掉的。
暗卫傻眼,不明所以地看了一眼主子,又看了一眼被主子踢出去的女人。
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主子这是还不想让那个女人死,赶紧闪身去处理其他人。
食案滑出去两丈远才停下,好在时榆是趴在食案上的,并没有受到太大的撞击。
她就那样保持趴在食案上的姿势抬起头,再次望向闻祁。
这次,她看得清清楚楚——
慎王闻祁,长着一张和阿初一模一样的脸。
闻祁冷漠地睨着她,明明是相同的一张脸,却完全是陌生的目光。
他依旧是那副微微斜倚的懒散姿势,似乎天塌下来也毫不在乎。
“你是谁?”时榆颤声问。
闻祁冷笑:“明明是你在行刺本王,你不知本王是谁?”
时榆心跳得厉害,手脚发软,让她觉得一切是那么的不真实,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来到闻祁跟前。
崔七刚想动手阻止,闻祁不动声色地扫了他一眼,崔七立即默默退后。
时榆飞扑到闻祁面前,她穿着少得可怜的轻罗衣裙,藕臂削肩,雪脯坦腹,明晃晃地撞进了闻祁的眼帘。
让他不由得微微晃神,想起埋在记忆深处里某个旖旎的瞬间。
铃铛轻响,他的手忽然被一双柔荑拉过去,衣袖被撸到臂弯上,露出小臂内侧的陈年旧伤。
那是当年船炸开时被碎屑扎伤的,愈合后的伤痕看起来像一朵绽放的梅花。
少女眼眶一红,泪眼婆娑地抬头望他:“你是阿初对不对?你没死!太好了……”
前面是疑问,后面却是肯定,比起那个身份,少女似乎更在乎的是他的生死。
她倒是有情有义,可惜他早已不是那个被她忽悠得团团转的失忆傻子。
闻祁抽回手,拿出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被时榆摸过的地方,讥讽道:“想要吸引本王注意的女子数不胜数,唯有你手段最为新奇,先上演两出刺杀,再来一出故人相识……可惜,你算盘打错了,本王——”
他微微倾身,带着绝对的压迫力和威胁瞅着时榆:“从不是什么怜香惜玉之人。”
时榆连连摇头:“不是的不是的,我要杀的不是你!我要杀的是……那时我还以为你被慎王害死了……阿初,你没死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知不知道这些年为了给你报仇我吃了多少苦……”
似积压了许久的委屈和无助顷刻间破了防,泪水瞬间决了堤。
闻祁擦手的动作停下。
刺客皆已伏诛,暗卫们正在一个个搜查刺客的身份,耳朵却齐齐地朝这边竖着。
诸葛追悄悄挪到崔七身边,撞了下他,低声问:“什么个情况?”
崔七嘴锁得死死的。
诸葛追:“……”
闻祁皱紧眉头。
当初奕王在老东西东巡途中意欲造反,他得知后将计就计,故意在奕王逼宫当口救下老东西,获得这救驾之功。
却不知奕王早已在船舱地下堆满火油,他当时撤离不及,被爆炸波及,重伤落水。
醒来后便在眼前这个女人的茅屋里。
彼时他脑袋受到撞击,过往一切皆想不起来,此女便趁他失忆之际,谎称他是她刚招过门的夫婿……
他堂堂亲王,竟被一个山野孤女愚弄至此!
恢复记忆后,他也曾想杀了此女一雪前耻,不过看着此女对他还算照料有加的份上,才饶她一命,想着借死遁来摆脱这个麻烦。
谁知“麻烦”竟又自个儿找上门来了。
他原想再放她一马,谁知这个傻女人竟然又来行刺……
虽然这些所作所为是为了给他报仇,但是眼下瞧着她哭得梨花带雨,怕是一时半会纠缠不清。
他知道,暗处还有很多双眼睛注视着他,如今这个关口上,她多留一分就是死。
他低头,紧紧地捏着额角道:“本王不清楚你在说什么,如此冥顽不灵,是觉得本王耐性好,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你如此放肆?”
说着,他掀起眼帘看向时榆,那黑白分明的眼底渐渐漫上一层血色上来,似乎真的愤怒至极。
时榆愣住,眼前的男人虽然长着和阿初一模一样的脸,却是截然不同的性子,阿初温润如玉,他却阴鸷恣睢,完全不像一个人。
可如果脸可以雷同,那手臂上的伤疤呢?
他就是阿初!
时榆忽然想起她当初捡到阿初时,他重伤失忆,之后便患上了头疾,时而头痛或者记忆错乱,难道是因为头疾复发,将他们的过去全忘记了?
瞧着少女红彤彤的眼睛,像是林间受了惊的麋鹿,闻祁狠下心来,只想快刀斩乱麻,让她快些离开。
“来人,将她……”
话还没说完,谁知少女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急切地说:“阿初,你是不是头疾犯了,忘记了我们的过去?没关系,你记不记得来我都没关系,你还活着就好,以后我都陪着你,就像以前一样。”
闻祁:“……”
少女仰望的眼,似山间清泉的波,荡漾着纯粹的渴望与期盼。
闻祁抬手绕到时榆脖后,时榆不明所以地睁大眼睛望着他,清澈的眼底倒映的全是他的影子。
指腹对着时榆耳后的睡穴一捏,时榆的身子顿时歪倒下去,软绵绵地伏在他腿上。
那样柔软的触感,一如当初。
闻祁喉结微微滚动了下。
暗卫们已搜寻完毕,眼观鼻鼻观心地站着等候指令。
闻祁将人打横抱起。
诸葛追一脸好奇地迎上来,正要开口,被闻祁狠狠瞪了一眼,定在原地张了张嘴,生生堵住该死的好奇心。
闻祁抱着时榆一边向外走,一边吩咐崔七:“把暗中的眼线都处理掉。”
时榆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榻上,眼前已然不是大樊楼的场景。
她快速扫视四周,这里是间还算雅致的房间,崔七站在七步之外的桌旁。
“这是哪儿?”
时榆下意识问,她恍惚记得阿初扶着她,紧接着就不省人事了。
崔七只道:“这里很安全,你放心。”
时榆瞥见崔七身后的支摘窗外,隐隐露出的一截月白襕衫,目光微微闪动。
“这是一百两黄金。”崔七打开桌上的木匣子,“还有云来镇的三间铺子和一间宅子的房契,这些东西应该足够你回去,无忧无虑地过完后半辈子。”
这是要赶她走。
时榆疑惑道:“他不是说想不起来我是谁?又是如何知道我来自云来镇的?”
崔七斜勾了下唇角,目光尽显嘲讽:“时姑娘,你也太小瞧我们这些暗卫了。”
时榆噎住,的确是她小瞧了。
今日大樊楼一见,方知慎王的暗卫是多么的深不可测,他们要想查她的底细自是瞒不住。
“我要见他。”
“王爷不是姑娘相见就能见的人,在下奉劝姑娘最好拿着这些东西赶紧离开长安。”
时榆固执地盯着崔七:“见不到阿初我是不会走的。”
崔七叹道:“姑娘这又是何必呢,纵使你同我们王爷真的有旧,可是王爷已经不记得那些琐碎的事,姑娘何不拿着这些补偿痛痛快快地放手?”
说得容易,当初她以为阿初被人害死,带着仅有的线索四处追查。
出了云来镇她才知道天地有多广阔,人心有多险恶,为此她吃尽苦头,还险些丧命。
每当绝望濒死时,都是阿初的仇恨,支撑着她活下来的。
她原以为慎王是凶手,这才想法设法潜入王府,筹谋复仇。
这些年,她每天都活在思念与仇恨的煎熬中,结果到头来却是误会一场,叫她如何甘心放手。
何况,他还活着。
就算已经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但还是两次放过了她,这一定是对他们的过去还有感觉,他一定可以恢复那段记忆的!
时榆不动声色地瞄了一眼支摘窗:“我不要钱,你跟他说,只要把我的阿初还给我,我立马就走。”
“时姑娘,我劝你死了这份心,如今王爷身份尊贵,而你……
还望好自为之。”
崔七的任务只是等人醒来,将东西交给她,打发她尽快离开长安,任务完成,崔七不再停留,转身就走。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时榆忽然道。
崔七顿住,不解地皱了皱眉头。
“今天的事情瞒不住宣王他们的,你们非要把我赶出门,我一弱女子,要是落到他们手里……”她故意停顿,长叹一息道,“哎,怕是用不了多久,长安便会流传出王爷在云来镇里那段风流又狼狈的过去。”
崔七嘴角抽搐了下。
她还是弱女子,当初是谁在他们面前视死如归来着?
闭合的门扇哐啷一声开了,闻祈沉着脸快步走到时榆面前。
时榆下意识攥紧被褥。
下一刻,脖子被冷硬的虎口紧紧勒住,几乎将她整个人从榻上拧起来:“你敢威胁本王?”
闻祈周身戾气磅礴,黑沉的眸底泄出浓烈的杀意。
他不是阿初,阿初从不会用这样的阴毒狠辣的眼神看她。
时榆心里一霎间萌生了退意。
可随着闻祈的袖口落至肘弯,露出小臂内侧的陈年旧伤。
那个她曾细细亲吻过许多遍的梅花伤痕,时榆的心突然就像冲破了牢笼般,重振其鼓。
“一年!”
她细白的双手急急地攀上那节小臂,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和恳求,艰难地说:“一年内,如果……你还想不起我们的过去,我……我就永远……从你面前消失。”
“……”
闻祈目光闪烁。
第4章 章4 为难
半晌后,他松开了她。
时榆跌回到榻上,捂着泛疼的脖子咳起来。
闻祈转身就走,头也不回地对崔七说:“先带她回府。”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停在慎王府前。
崔伯急匆匆迎上来,拉着刚下车的闻祈左右上下检查。
“听说少主今日又遇刺了,有没有哪里受伤?”
闻祈说了句没事,就大步一迈进府了。
崔伯是府里的老人,确切来说是先皇后的心腹,是从小看护着闻祈长大的人,虽是下人,却如亲如长,很得闻祈尊重,鲜少有冷脸相对的时候。
这时,后面的马车上下来一个女子,素面朝天,却有一种天然去雕饰的清秀之美。
崔伯走上去,“她是谁?”
崔七道:“时榆。”
崔伯拧着崔七的耳朵说:“难怪少主最近老受伤,就你这笨头笨脑的东西,怎么能伺候好少主?我问她是何人?怎么就跟着少主一起回来的?”
“啊爹爹爹……”崔七踮起脚解释道,“她就叫时榆啊,以前是府里的下人,被少主赶出去过,现在又带回来了。”
崔伯银眉一挑,意味深长地看了时榆一眼。
时榆无害的笑笑。
其实时榆对崔伯不算陌生,崔伯是府里的管家,她是北院里干粗活的丫头,之前为了报仇,她行事低调,见人总是垂着头,尽量不惹人注意,所以崔伯自然对她没什么印象。
想必她上次行刺闻祈被撵的事情也一直被瞒着,不然崔伯也不会不知道她是谁。
崔伯拧着崔七的耳朵到一边,“老实交代,到底怎么回事。”
半晌后,崔伯回来。
时榆不知道崔七都说了些什么,但明显感受到崔伯的打量中带着几分探究。
“少主有说怎么安置她?”
“王爷只说将人带回来,没说怎么安置。”
崔伯沉吟片刻:“……这丫头不安分,还是放在少主眼皮子底下才放心,这样,你把她带到沁园交给晚晴安置。”
“沁园!”崔七惊呼,难道阿爹不知道王爷从不喜女子近身?何况还是个心怀不轨的女子。
崔伯深深看了崔七一眼:“你就按我说的去做。”
“将她安置在沁园?”
晚晴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忍不住拔高了些。
崔七皱了下眉头。
晚晴立马平复失态,笑笑:“我的意思是沁园一向没安置过女子,尤其还是个被撵出府的婢女,一时惊讶罢了。”
崔七冷脸警告:“沁园的事情你还是少惊讶少好奇,做好你的本分。”
晚晴忙垂下头:“是。”
时榆偷偷看了一眼崔七,果然近墨者黑,翻起脸来跟他主子一样无情。
晚晴回头,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你跟我来。”
这一眼虽看上去没什么情绪,但时榆却感受到了对方深敛的敌意。
晚晴是沁园的大丫鬟,也是唯一能够近闻祈身的丫鬟,在沁园地位不容小觑。
时榆如今身份尴尬,还不想和她发生矛盾,只故作看不懂,毕竟帮闻祈找回阿初的记忆才是当务之急,其他的都可以靠边。
晚晴带着她来到紧挨着沁园的一处小院。
“这里虽不属于沁园,但紧挨着沁园,你以后就住在这里。”
时榆目光闪了闪,看来这个晚晴十分不想让她住进沁园去,阳奉阴违地给她找了间挨着沁园的院子。
罢了,好歹是挨着沁园,先落脚再说。
空气一阵静默。
时榆抬头,见晚晴目光正静静地盯着她。
见她看去,也不避让,反而露出警告之色:“你要记住你的身份,没什么事别在王爷面前晃悠,否则……”
时榆笑而不语地迎视着晚晴的警告。
她若装聋,她便做哑。
但若她挑衅,她也不是什么软柿子。
晚晴似一拳打在棉花上,气势全无,瞪了她一眼,走了。
晚晴一走,时榆就在小院里转悠起来,这院子看着虽小,但胜在雅静,而且五脏俱全,连小厨房都有。
以前在北院时他们都是等主子们用好膳后,再蹲在厨房吃大锅饭。如今她被安置在这里,再去吃大锅饭不合适,毕竟她之前被撵出去过,再回去肯定会惹来非议。
为避免麻烦,时榆自己动手在小厨房里生火做了一顿饭,又烧了水洗了个热水澡,卸去一身疲惫后早早睡下。
阿初找回来了,她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辗转反侧,噩梦缠身。
如今她要养精蓄锐,然后想办法帮阿初找回记忆。
翌日一早起来,时榆精心梳洗一番。
特意梳了她在云来镇时的发式,编了一条黑油油的长辫子,将流云木簪插上,对着镜子照了照,微微一笑。
找回记忆第一招,重演过去的一点一滴,包括她过去时的样子。
临出门前见院子里腊梅开了。
她跑过去,踮着脚在一根开最茂盛的腊梅前嗅了嗅,然后选了一朵开得最好看的摘下,别在鬓边。
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阿初,她心里别提有多高兴。
“站住!”
时榆前脚刚踏进沁园月洞门,身后便传来晚晴的呵斥声。
时榆转身,见晚晴带着几个丫鬟急匆匆走过来。
“谁允许你进沁园的?”
时榆挑眉道:“崔伯说了,让我住进沁园。”
晚晴道:“沁园不许女子入内,你也不行!”
时榆冷笑道:“是吗?我竟不知你的身份竟比崔管家还要大?”
晚晴脸色一变,疾言厉色道:“胡说八道什么?”
时榆点到为止,毕竟晚晴是闻祈的人,而闻祈对她的态度目前还不明,没必要将脸撕的太破。
然而晚晴身后的几个丫鬟见时榆不说话了,还以她理亏气短,顿时顺杆子冷嘲热讽起来:
“真是什么癞蛤蟆都想吃天鹅肉,也不瞧瞧自己什么身份竟敢肖想王爷。”
“以前我就瞧着这丫头不安分,总是有事没事往沁园这边凑,如今也不知道使了什么狐媚手段,竟让王爷又将她带回来,还安置在沁园旁边,真是个祸水。”
“哼,还不是仗着她那点姿色。”
“可晚晴姐姐也不差啊……”
声音渐次低下去。
晚晴突然上前一步,伸手一把抓住时榆鬓边的腊梅扯下扔在地上,扯的时候指弯顺带勾断几根发丝。
时榆吃痛地捂住头皮,怒道:“你做什么?”
晚晴冷哼:“作为一个下人,不安守本分,整日想着如何勾引主上,我看沁园的规矩你是一点也不懂。”
时榆眯起眼。
这分明是晚晴觉得她马上要危急她的地位,借机给她下马威。
她缓缓摸向荷包——
忽然,晚晴她们齐齐倒吸了一口气,紧接着神色慌张地跪在地上,喊道:“王,王爷!”
时榆怔了怔,急忙转过身去。
内院门口,闻祈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
“阿初。”
她在心里默默喊了一句。
不知为何,一看见眼前这张脸,时榆心里就开始忍不住泛酸。
不知是不是因为昨日他在大樊楼露了脸,故而今日他并没有戴那张恶鬼面具。
没了恶鬼面具的闻祁看起来没那么强烈的攻击性,略带病气的脸庞清瘦如刀削,稍显羸弱,薄唇微抿,望过来的眼神隐隐有几分阿初的影子。
她望着闻祈,眼眶莹润,欣喜又期待。
第5章 章5 难缠
然而,闻祈的视线只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便漠然地转了过去。
他提步向她们走来,在经过她们时径直越过,似乎她们就是个空气。
崔七他们很快从暗处现身跟上闻祈,身影渐没在浓阴深处。
“看来王爷根本不在乎她,都是她自己恬不知耻……啊啊蛇!有蛇!”说话之人突然急蹦乱跳起来。
时榆缓缓转过身,冷漠地看着她们。
其他几人见状也跟着急蹦乱跳起来,慌乱中也不知是谁一把将晚晴推倒在地上,剩下的人紧跟着你推我挤地倒在地上。
小红从其中一人脚上爬过去,那人顿时吓得魂飞魄散,闭着眼睛啊啊尖叫,一边踢腿,一边慌不择路地往别的地方爬。
场面甚是滑稽。
晚晴被压在最底下,起也起不来,推也推不动身上的人,珠钗散落了一地,又气又急。
“啧啧,瞧瞧你们的样子,成何体统?”
时榆蹲下来,好整以暇地看着狼狈不堪的晚晴:“沁园禁止喧哗,我看沁园的规矩各位也没比我懂多少嘛。”
“是你干的!”晚晴仰头怒道。
时榆忽然伸手从晚晴头上扯下几根发丝。
晚晴疼地倒吸气,手忙捂住头皮,恨恨瞪着时榆:“你!”
时榆笑眯眯地晃了晃指间夹杂着几根发丝的树叶:“不,客,气。”
晚晴:“……”
时榆懒得再理他们,起身就走。
她知道自己靠威胁逼着闻祈带她回来,闻祈定然不会给她好脸色,可当她真的看见闻祈对她的处境视若无睹时,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难受。
不过转念想到只要等闻祈恢复记忆就能变回阿初,她又开始满心期待。
有了晚晴的示意,府里的下人见了她就躲,她被彻底孤立在小院里。
可她们不知道是,她曾在杳无人迹和野兽出没的深山里呆过半个月,这点伎俩她根本不在乎。
北风呼啸,大雪纷飞,气温骤降,小院没有炭火,冷得似冰窟窿,时榆裹着被子盘腿在床上瑟瑟发抖。
这段日子以来她终于明白了,闻祈是故意的——
断了大厨房给她送新鲜的菜,不让管事给她碳,放任晚晴她们为难她,故意对她视而不见,就是为了逼她知难而退。
可这又算得了什么,若是闻祈还记得过去,应当知道她这个人最不怕的就是吃苦。
她紧了紧被子,可身子还是控制不住地颤抖。
似是被冻出了幻觉,她忽然看见大雪覆盖的茅屋下,穿着粗布衣裳的阿初,隔着风雪冲她盈盈一笑。
她欢欣雀跃地奔过去,拉住阿初的手,一起走进温暖的茅屋里。
阿初递给她热气滚滚的姜汤,又拿起她被雨雪打湿的衣裳去炉边烘烤。
还将烧好的汤婆子放进被窝里,回头冲她羞赧地笑了笑,从轮椅上挪到床里侧躺下,冲她挥了挥手示意她过去。
时榆伸手,却在即将碰触到阿初的手时,闻祈冰冷的容颜忽然凭空出现,生生打碎了眼前美好的虚幻。
时榆双肩塌下去。
半晌后,眼眸再次亮堂起来。
没关系,只要她想办法让闻祁回想起一切,阿初迟早会回到她身边。
雪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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