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死遁后追悔莫及by盛锦
盛锦  发于:2025年03月0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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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祁接过药喝了起来, 崔七目光古怪地?瞧着闻祁,但见他面色如常,平静得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心里?不由得暗暗惊奇, 又暗暗高?兴。
惊奇王爷明明因为时姑娘的死呕血昏迷良久, 醒来竟丝毫不见悲伤。
高?兴的是终于不用担心王爷受不了打击,加重伤情?。
喝完药,闻祁将空碗递给他,顺便问?道:“阿榆回来了吗?”
崔七懵了,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听王爷这语气,似乎以为时姑娘还?在世?
没待他回答,闻祁温柔的笑了下,“是我糊涂了, 阿榆去东陵湖赏荷,怕是还?没回来,她一向贪玩, 你们先不要打扰她,等她玩够了自然会回来的。”
崔七心里?一阵难受,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王爷这情?状怕是受打击过度,得了失心疯。
鼻腔了顿时酸涩无比,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道:“王爷,时姑娘不会回来了,她,她已经死了。”
闻祁笑容僵住,好似有什么东西在他眼里?慢慢裂开
片刻后,大手一挥,将搁在一旁的空碗扫在地?上。
咔嚓一声,空碗碎成几?瓣。
闻祁暴起,一把拽过崔七的衣领,将他拧到跟前,一向镇定自若的眼眸此刻布满红血丝,死死地?盯着崔七,大声喝道:“胡说八道!阿榆还?等着嫁给我,她说过要和我白头偕老,又怎么会死……”
崔伯和诸葛追已经闻声闯进?来,听见闻祁的话二人很快明白了怎么回事。
诸葛追抢着上前取出银针就要给闻祁下针。
闻祁一把推开崔七,,转而扣住诸葛追的手腕,点漆的眸子紧盯着诸葛追问?:“你骗我的对不对?阿榆没死。”
诸葛追的手腕被他那么一拿,好似铁钳扎进?肉里?,疼得五指不自觉地?张开,银针落在地?上。
他对上闻祈的眼睛,见他双眸猩红如血,宛若着魔,只要他的回答不是闻祈想要的答案,似乎闻祈就能吃了他一样。
诸葛追只好强笑着点头道:“她很好,你不用担心,只是她不想看见你现在这个样子,说是等你身?体养好了才能去见她。”
闻祁这才放开手,像是失去了支撑一般,跌跌后退到床边坐下,虎口掐着额角,似乎有些痛苦。
过了会儿,他慢慢抬起头来,神?色已然平静,平静得近乎诡异,望着诸葛追笑道:“你说的对,等我好了再去见她,她一向担心我的身?体,见我这幅模样怕是又该生气了。”
说完,竟乖顺地?躺下。
诸葛追见闻祁如此听话,知?道这是人受到巨大打击,后出现的神?智错乱,心里?只觉一阵酸涩,闻祈曾是那般骄傲的人啊,万万没想到会因为一个女人,变成这幅模样。
他在闻祈身?上昏睡穴上落了几?针。
屋中很快恢复寂静。
诸葛追、崔七、崔伯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神?里?看见了巨大的隐忧。
又过几?日,闻祁再次醒来,这次他身?子恢复得已经能下床,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如纸,脸颊也消瘦得凹下去几?分。
诸葛追、崔七、崔伯、长丰俱是担忧地?看着他。
闻祁坐在床边,双手撑在膝头,目光微微呆滞,过了好半晌,才道:“她停在哪儿?”
众人闻言,长长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心又跟着提起。
此前他们还?以为王爷因为受刺激过度,得了失心疯,不肯面对时姑娘的死。如今听他问?起“时姑娘停在哪儿”,看来神?志已经恢复。
只是他们又怕闻祁见时姑娘,毕竟时姑娘那模样任谁瞧了都受不了,尤其闻祁现在还?受着重伤,再也经不起任何情?绪波动,他们怕闻祁见了,徒增伤悲,牵动病情?。
崔伯轻声道:“时姑娘遗体已经被安置好了,王爷不必担心。”
闻祁唰地?一记眼刀扫过来,阴沉沉地?盯着崔伯,继续问?道:“她在哪儿?”
崔伯心头一凛,他是看着王爷长大的,可以说如亲如父,这还是第一次被王爷用这样冷戾的眼神?盯着,显然是动了真气。
他原是想着王爷的伤好不容易才见好,还?是先不要见时姑娘遗体为妙,瞧他这架势,恐怕不看上一眼是不会死心的,崔伯暗暗叹息,道:“在冰窖。”
正值仲夏,天?气炎热,时榆的尸首原本已在水中泡得面目全非,为了保存遗体,崔伯早已命人将遗体存放在后院的冰窖里?,以防遗体继续腐烂。
冰窖门?外。
崔伯心知?这种时候,陪去的人越少越好,于是只让崔七陪着闻祁下窖,他们则在外面守候。
崔七跟着闻祁,甫一下窖,便觉丝丝凉意扑面而来,其中还?掺杂着一股若有若无腐朽腥臭气息。
越走进?深处,腥臭气息越浓郁,直搅得人胃中想作呕。
崔七闭气不敢大口呼吸,忧心忡忡地?瞧了闻祁的背影一眼。
闻祁的背影依旧挺拔,步伐也十分沉稳,似乎并未受到什么影响,崔七稍稍松下一口气。
很快,他们看见了冰床,晶莹透亮的冰床上躺着一个女子,身?着石榴裙,脸覆白绢。
闻祁猛地?顿住脚步,呆呆地?看着那人。
崔七想起时姑娘被打捞上来时,全身?浮肿,肿大如球,面目早已全非,甚是可怖,这才命人在时姑娘脸上搭了一块帕子。
如今已过了两旬,虽有冰窖防腐,但毕竟尸身?毁损严重,只怕眼下更加惨不忍睹。
他怕王爷看了再受打击,小声劝道:“王爷,远远看一眼罢了。”
闻祁犹若未闻,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冰床旁边。
崔七不敢跟得太?近,退到一旁守着。
闻祁的目光从时榆的头发上慢慢横扫而过,落在她的鞋袜上。
又从脚上慢慢地?回扫到她的头上,满头珠翠已然不见,发髻也已凌乱。
与此同时,脑海里?一瞬间闪过那日时榆穿着这身?衣裙,在他面前巧笑嫣然的样子。
心里?忽地?一阵刺痛,顿时生出巨大的自责和后悔来。
他当时就该陪她一起去的。
不,他就不该让她去赴约,不该想着先处理好政事,不该松开她的手,更不该放任那些女人接近她……
千不该,万不该,他就不该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的……
都是他不好。
心口一阵阵绞痛,翻江倒海,几?乎喘不上气来。
他强忍着心痛缓缓抬起手,颤抖着向时榆的脸伸去,伸到一半倏然握拳顿住。
咬了咬牙,迅速捏住帕子的一角,
屏住呼吸,慢慢揭开。
绢帕下,慢慢露出一张苍白难辨的肿脸。
触目惊心。
崔七一直留意着闻祁的神?色,见他面色一变,突然一口鲜血吐在地?上,立即一个纵身?奔过去,搀扶住闻祁。
“王爷!”
闻祁只觉眼前一阵金星乱迸,耳朵也跟着嗡嗡作响,好半晌才平复下来。
再抬眼时,双目已然通红。
他就着崔七的手,缓缓借力站起,目光死死盯着那张面目全非的脸,却不知?自己的脸色,比那张面目全非的脸还?要惨白。
他抬手再次摸向时榆的脸,与其说脸,倒不如说是个被泡发的大水球,五官已经完全看不清原来的样子。
崔七眼见王爷的手就要碰上去,连忙拽住他阻止道:
“王爷,不可!时姑娘她,她……您让她安息吧。”
闻祁忽然扭头,一把挥开崔七的手,狠狠瞪视他一眼:“滚!”
崔七被那一掌推得后退两步,低下头去,不忍再看。
闻祁深吸一口气,颤抖的指尖转而落在时榆的右侧耳廓上,似是是想翻开时榆的耳朵看一眼。
然耳廓冰冻之下僵硬无比,掰动不得,再一用力,就会碎掉。
闻祁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跟着碎掉了,恨不得跟她一起躺下,再也不想醒来。
他闭上眼睛,强忍住眼眶里?打转的泪水。
片刻后,睁开眼睛,低下头去。
崔七见状,大惊失色,以为王爷要做什么有失心智之事,心中又急又惊又怕,却不敢再阻拦,只好侧身?背对着闻祁。
片刻后,却听闻祁语气激动地?说了句“没有,没有,不是她,不是她……”
崔七见闻祁神?情?似笑非笑,带着几?分癫狂,还?以为他是大受打击,神?志再次失常,不由得心焦彷徨,想要出门?去喊诸葛追进?来。
却听闻祁忽然站起来转身?问?他:“小喜在哪儿?”
说这话时,他的神?色竟又恢复到如常的冷静。
崔七心中混乱至极,下意识回道:“在,在府上。”
闻祁沉声道:“去带她过来。”
“是。”
崔七领命,很快就带着小喜返回冰窖中。
长丰正在向闻祁禀报:“据谭姑娘交代,时姑娘一上船就同她们针锋相对,最后自己跳上栏杆。”
“其他人如何说?”
“属下已问?过船上其他人,她们说是时姑娘先惹怒谭姑娘,谭姑娘本欲拉人教训时姑娘,谁知?时姑娘自己跳上栏杆背对着湖面威胁谭姑娘,还?说谭姑娘敢动她她就跳下去,谭姑娘放话说有本事就跳,谁知?时姑娘竟真?得往后倒下去了……”
闻祁沉默了。
崔七立即带着小喜入内。
闻祁依旧站在冰床前,目光始终盯着时榆那张面目全非的脸。
小喜忍不住向冰床上匆忙瞄了一眼。
只一眼,鼻头瞬间酸胀,她强忍着泪水,瑟缩着低头伏地?跪拜。
“奴婢参见王爷。”
闻祁望向她,幽幽问?道:“你为什么还?活着?”
小喜以为闻祁在指责她没照顾好时榆,导致时榆命丧水中,这些时日她本就因此事自责不已,听见闻祁兴师问?罪,只想以死谢罪,哽咽道:“奴婢该死,是奴婢没照顾好榆姐姐,请王爷责罚。”
闻祁面无表情?道:“你当时为何没有跟着上船?”
长丰已经向他汇报过,上船的只有时榆一个人,那日小喜原是陪着她一起的,临上船时不知?时榆对小喜说了什么,小喜忽然离开,时榆独自上船。
不久后船就出发了,并未等小喜。
小喜道:“本是要一起上船的,只是榆姐姐突然说想吃香栗,就让我回去买一些,谁知?等奴婢回去时船已经开了。”
闻祁忽然将绢帕扔在冰床之人的脸上,脸上神?情?怪异,似笑非笑,似怒非怒。
“这不是她。”
时榆耳廓后长着一颗小指甲盖大小的粉色胎记,因为长在耳廓背面,是以不留神?很难发现,闻祁还?是有次在同时榆温存过后意外发现。
当时只觉得这胎记生得好生隐蔽,并未放在心上。
但眼前这具尸首耳廓背后却没有任何胎记。
联想起她近日来的乖巧和言行?举止,闻祁一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时榆根本没有死,这具尸首是假的,她根本就没有死心,一直暗中计划着逃离他。
这次竟这样欺骗他!
许是不想连累小喜死在水里?,这才临上船前支开小喜,再故意挑衅船上贵女,上演一出被逼下水而亡的好戏。
“好,很好!”想到这里?,闻祁怒极反笑,一股腥甜再次涌上喉咙,被他硬生生咽下,却还?是溢出一丝出来。
崔七和长丰见状,面色骇然,齐齐惊呼:“王爷!”
闻祁抬手,示意自己没事,神?色冷下去,沉声道:“去查,当时停留在东陵湖附近的车马都有谁家的?”
长丰和崔七很快反应过来,时姑娘自幼生长在河边,从小会水,怎么可能轻而易举地?被水淹死。
王爷既然说这具尸首不是时姑娘的,那就说明时姑娘没死。
如果时姑娘没死,定是乘乱上了岸。
但若想神?不知?鬼不觉的逃走,只有可能是藏在马车上脱身?。
想通这一关?节,二人心头一振,不由得又惊又喜。
时姑娘还?活着那就太?好了,只要时姑娘还?活着,王爷就还?有希望。
这段时日看着王爷魂不守舍的模样,他们生怕王爷撑不下去。
“是!”二人转身?就走。
走出几?步后,崔七忽然停下,转身?又道:“王爷,水中那些刺客有两个被我们活捉在手,拒他们交代,指使他们行?刺王爷的是,是宫里?的意思……”
闻祁神?色淡淡道:“知?道了。”
第49章 章49 利用
闻祁站在廊下, 目光落在角落里绿叶葳蕤的紫藤上,手里紧紧捏着一根光滑的桃木流云簪。
这?是在时榆的妆奁里发现的。
她果真狠心,走得?一干二净, 连一点跟他有关的东西都?不想带走。
近来他总是频频想起在云来镇的事情, 如果那时候他没有选择离开,那么此时的他们应该过得?很安稳的日子吧。
或许时榆也在镇上开了一家医馆, 早上出门, 傍晚归来,二人同坐紫藤花下, 看月升日落。
似乎做阿初也没有什么不好。
月洞门外脚步声起, 闻祁回?过神来,收起木簪。
崔七快步进来禀报:“王爷,停在东陵湖的马车都?查出来了,有两三辆查不出身份, 但其?中?有一辆有人看见马车的车彀上雕刻着八瓣莲花。”
八瓣莲花是江南首富萧家的商徽。
闻祁蹙眉, 眸光锐利:“萧贺川?”
崔七点头:“正是,只是关于这?个萧贺川的身份,我们还?查到一个十分重要的线索。”说着,将一封书信双手递给闻祁。
闻祁接过打开。
片刻后冷笑一声,挑眉道:“难怪老东西躺在床上也要迫不及待地除掉我,原来如此。”
自从来到扬州后,萧贺川每天都?陪着时榆游山玩水,但时榆心里总感隐隐不安,生怕闻祁追上来, 因此不敢开怀游玩。
萧贺川却道她每日戴着人皮面具,就算闻祁站在面前也未必能认出她。
她一想也是,这?才将心放下。
不过她在扬州逗留已久, 也是时候离开了。
这?日,她正欲找萧贺川告辞,去找他房里却没人,问?下人说是一早出门去了。
时榆本打算立即动?身的,但若不当面找萧贺川告辞甚是冒昧,而且萧贺川帮了她这?么久,既然要走不如送一件礼物给他,聊表心意。
于是出门挑选礼物。
挑来挑去最后挑了一枚玉佩。
出了商铺,余光意外扫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是萧贺川。
他独自一人走进对?面的商铺里,神色有些严肃。
时榆抬头看了一眼招牌,是一家酒楼。
难道是要见什么友人?
时榆本不想跟上去的,但想着若能当面告辞,今日便能离开。
毕竟扬州呆得?太久,她担心以闻祁的能力,怕是迟早会怀疑到萧贺川头上来,还?是尽早离开为妙。
便快步跟着进了酒楼。
眼见萧贺川的身影消失在二楼拐角处,她加快脚步追上去。
来到二楼却不见萧贺川的身影。
她在阁子外寻找,只见两排阁子都?关着门,也不知道萧贺川在哪一间,总不能一间一间的去拉开门询问?。
正要放弃,忽然听见右侧第?二个阁子里,传出一道刻意放低的声音:“少主近来安好?”
“嗯。”
那“嗯”虽然低低一声,时榆却辨得?分明,是萧贺川的声音。
她停下脚步,踌躇着到底是敲门进去,还?是在门口等着时,又听里面的人说:“少主,陛下快撑不住了,希望你尽快回?中?州。”
时榆一听对?方提及“陛下”,心里咯噔一下,陛下为何会让萧贺川回?中?州?萧贺川和陛下认识?
却听萧贺川道:“慎王如何了?”
听萧贺川提及闻祁,时榆心一紧,下意识竖起耳朵倾听。
那人道:“少主果然料事如神,那日你们前脚刚走,慎王后脚就一头扎进水里救人,哈哈……他怎知那丫头其?实?早就跟着少主离开了,在水里发了疯似的寻找,这?才被陛下安排的人偷袭成功,中?了咱们的毒箭。”
刹那间,时榆只觉得?头顶一阵焦雷轰下,头皮发麻,耳膜轰鸣,脑海里唯有“中?了毒箭”四个字不停盘旋。
只听阁子里那人又道:“只是慎王府戒备森严,陛下的人也混不进去,只知道慎王自被救上来后陷入昏迷,之后便闭门不出,连大臣们也见不着一面,到底是生是死?,实?不可知。
“不过少主放心,那箭上的毒见血封喉,咱们的人可是亲眼看见慎王后心中?的箭,眼见是不活了。就算侥幸存活也是重伤,是以陛下请少主速速回?京面圣,届时他会命心腹大臣一起入宫,当面将皇位传给您。”
听到这?里时榆只觉得?心口砰砰直跳,心里乱得?厉害。
闻祁竟然为了救她,中?了他们的暗箭,眼下生死?未卜?
她突然想走,下意识地就想要马上回长安,想知道闻祁到底怎么样了?
可是她的脚就像定在了地上,怎么都?拔不起来。
只听萧贺川悠悠道:“当年父皇微服出巡,游历江南,意外遇到我娘,两人一见彼此倾心,这?才有了我。只是父皇却又瞒着我娘,不告诉她真实?身份,还假托是江南萧家之子,我娘这?才寻上萧家。萧家接到皇命后,将我们母子俩接进萧家,让我入了萧家的族谱。只是这样一来,外人皆认为我是萧家商户之子,如今却让我回?中?州继承大统,又何以服众?”
“这?个少主放心,陛下已经同皇后商议好了,陛下当着大臣的面传位与你名正言顺,再由皇后罩着,就算他慎王掌控住了京畿,也不敢对?您怎么样,除非……他想做乱臣贼子。”
萧贺川陷入沉默,显然还?在迟疑不定。
那人循循善诱道:“再说,少主手里不还?握着一颗至关重要的棋子么。有了那颗棋子,就算慎王大难不死?,但为了那颗棋子他也会选择忍气吞声。只要等少主坐稳了皇位,那慎王的命还?不是少主说了算。”
萧贺川默了片刻,道:“不到紧要关头,我不想把她牵扯其?中?。”
那人惊问?:“少主难道真的看上她了?”
萧贺川再次沉默下来。
“少主糊涂啊!”那人急得?似在跺脚,蹬得?地板咚咚响,“少主是什么身份,她又是个什么身份?怎么能配得?起少主!少主登基后需稳固朝廷,势必要迎娶朝中?重臣之女为后。那女子出生卑贱,陛下是绝对?不可能允许少主娶她的,如果少主实?在喜欢,卑职可以将人绑回?去,关在府上当个侍妾玩玩。”
萧贺川又是一阵默然,叹道:“此事再议。”
时榆知道自己不能再停留下去,必须尽快离开。
可自打知道闻祁受了重伤生死?未卜后,她的身体?像是瞬间被掏空了般,软得?没有一丝力气,双腿不听使唤地打着颤儿。
眼下不可久留,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感觉身体?能动?了,刚抬起脚准备离开,忽然身后一道疾风而至。
她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人拧着背心提起来,大踏步走进阁子里,扔在了地上。
时榆被摔得?有些头晕眼花。
萧贺川看见被摔在地上的女人,讶然道:“时榆?!”
他俯身便要拉她。
时榆立即往后一缩,如避蛇蝎。
萧贺川僵住。
他身后站着一个中?年?男子,大约四十来岁,面皮白净,颌下一丛黑须,双目精光四射,见她目光觑来,神色沉道:“少主,咱们方才说的话都?被她听见了,此女不能再留了。”说着冲拧时榆进来的人使了个眼色。
哗啦一声,寒光闪烁,那人拔出腰间佩刀就要朝时榆头上砍来。
萧贺川起身拦住那人,喝道:“住手!”
中?年?男子道:“少主,她已经知道你所有的秘密,万一泄露出去只怕前功尽弃啊。”
萧贺川头也不回?道:“让我和她先谈谈。”
中?年?男子叹了一口气,默然不语。
萧贺川缓缓蹲下,关切地问?:“有没有伤到哪里?”
时榆瞪着他不说话。
萧贺川道:“既然你都?听见了我也就不瞒你了,不错,我也是皇子,父皇被慎王害得?病重,宣我回?去继承皇位,你可愿意跟我走?”
时榆冷笑道:“跟你回?去做一个侍妾被你玩玩?”
这?显然是在拿他们刚才说的话来讥讽萧贺川。
萧贺川却不以为忤,认真道:“你放心,只要你跟我回?去,我许你皇贵妃之位。”
“阿榆……”萧贺川眸光温柔地看着时榆,抬手想要将她凌乱的鬓发别到而后。
时榆的手悄悄挪向后腰,就在萧贺川的手即将碰到她时,突然一个暴起,捞起荷包里的小?红扔向萧贺川,人已经转身向外跑去。
“少主小?心!”
身后传来中?年?男子惊惶的喊声。
然后又听见萧贺川急喊:“别杀她!”
时榆背脊一凉,顿觉杀气逼来,眼见门就在眼前,就在这?时,双足后脚踝剧烈一痛,身体?再也支撑不住,一跤跌倒在地上。
她痛得?冷汗刷的下来了,翻身一看,双足下面淌下血来,足踝上嵌着两枚黑色的棱形暗器,正中?脚筋的位置。
小?红也被那人一刀斩成了两节,在地上蜷缩挣扎。
她心里不由得?一阵悲戚绝望。
时榆愤恨地瞪着朝她慢慢走近的萧贺川,只恨自己识人不明,被人利用至今。
萧贺川站在三步开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道:“阿榆,你为什么不能乖乖听话?跟着我回?去,我会给你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只要你安分守己,我保证以后会好好对?你。”
可笑,这?样的话她曾听另一个人说过。
以前听时她心里觉得?悲哀。
如今听起,更觉得?无比恶心!
嘴角勾起一抹嘲讽,道:“你以为我还?会上你第?二次当吗?你骗我去中?州,不过是想利用我钳制慎王而已。”
萧贺川默然。
他承认,从一开始他就是带着目的去接近时榆的。
起初他确实?只当她是一颗棋子,可是随着后来的相处,他发现时榆不同于一般的女子,她聪慧、坚韧、敢爱敢恨、勇敢果决。
越相处越觉她与众不同,不知不觉便动?了心,他原想将面具继续戴下去,拿出水磨工夫来,好让她慢慢爱上他。
只可惜被她提前撞破了一切,眼下竟有些难以收场,一时踟蹰起该怎么处置时榆。
时榆见萧贺川陷入思?索,显然是在考虑如何处置自己。
她斜眼瞥了一眼他身后的那个劲衣装扮的护卫,见他一双鹰目正紧紧盯着自己,显然在警告她别轻举妄动?。
小?红已经被那人斩杀,如今她身上能用的只有摄魂蛊,但眼下他们人多势众,催动?摄魂蛊一定会被发现。
心里正盘算着该怎样将摄魂蛊种到萧贺川身上,忽听嚯啦啦一阵巨响,只见中?年?男子身后和那个护卫身后的木墙,突然向后飞了出去。
屋内几人被身后的动?静吓了一大跳。
那护卫正要回?身挥刀,一柄寒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架在他的脖颈上。
于此同时,另外两柄雁翎刀架也在了中?年?男子和萧贺川的脖颈上。
三人顿时雕像般,一动?不动?地斜眼想要看清站在身后的人到底是谁。
只是他们一动?,那锋利的薄刃便向脖颈里更近一分,很快划出一道血痕来。
第50章 章50 情蛊
时榆却将他们身后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一个是长?丰,另外两个她虽不认识,但都穿着慎王府暗卫的服饰。
时榆呆呆地看着长?丰, 大?脑一片空白。
很快,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淡淡的熟悉的檀香气息萦绕而来。
时榆僵硬着脖颈, 却不敢回头看一眼。
但她却从萧贺川灰败的脸上看见了绝望和恐惧。
他身后的中年男子更是颤抖着手指着她身后之人, 满脸惊惶地说了句“是,是你!”
那?脚步声来到时榆身后便停下。
时榆的心口?砰砰狂跳。萧贺川他们想要杀她时, 她没有半点害怕, 可此时此刻,她却屏住了呼吸,手心里全是冷汗。
半晌后,一截玄色暗纹袍角闯入她的眼角, 径直走进阁中。
时榆用余光追逐着那?截衣角, 直到衣角错过?萧贺川停在那?护卫面前,听见阔别已?经的声音冷冷问道:“是你伤的她?”
那?人哼道:“是我怎样?”
“咔嚓”一声脆响。
时榆一个激灵,缓缓抬头。
只见那?个护卫瞪着一双暴突的眼珠子,脖子已?扭曲的姿态耷拉下来,扑倒在地上,正好砸在她的脚尖附近。
“剁碎了,喂狗。”闻祁冷然道。
暗卫立即将护卫的尸身拖了出?去。
时榆目光上移,不期然地正撞进那?双深邃的眸子里。
那?眸子一如她当初刺杀他在牢里初见时那?样,暗沉的无边无际, 像是永远窥不见天光似的。
他没死。
也没重伤。
太好了……
意识到这?些之后,时榆心里忽然涌出?一抹狂喜,竟然压过?了心头的惧意, 双目一热,就那?么呆呆地望着闻祁。
然而闻祁居高临下地端详着她,薄唇紧抿,目光疏离。
时榆陡然想起自己脸上戴着人皮面具,也不知道闻祁何时来的?有没有听见萧贺川他们的谈话?有没有看破自己的身份?
她心中这?才开始惴惴不安起来,急忙避开闻祁的目光,将受伤的双腿蜷缩起来。
闻祁忽然举步走过?来,半跪在地上,左肘横撑于膝,抬手伸向她的鬓边,撕下人皮面具。
闻祁果?然都听见了。
时榆垂着眼,不去看闻祁。
闻祁冰凉的指尖转而捏住她的下颌迫她抬眼,欣赏着她的狼狈,语气嘲讽道:“这?就是你千方百计抛弃我的选择?”
时榆抿唇不语,挪开目光看向别处。
闻祁蹙眉看了一眼她血淋淋的脚踝,满目戾气渐渐消散,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向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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