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嬷嬷低着头更为担心,华嬷嬷熟读宫中规矩不说,性子和嘴巴都十分厉害。
要华嬷嬷成了德嫔的左右手
,想对付自家娘娘的话,只怕要应付不过来。
林嬷嬷心下琢磨着,要不要再熟悉熟悉一下宫里的规矩,免得华嬷嬷发难的时候,她却不能第一时间帮着郭珍珠应对?
郭珍珠没料到德嫔只是多了个嬷嬷而已,林嬷嬷就忧心忡忡的样子,一连两天嘴里念念有词。
她心里纳闷,忍不住好奇一问,才知道林嬷嬷这是把丢了很久的规矩又重新翻回来熟悉一遍,免得叫郭珍珠在华嬷嬷那边吃亏。
郭珍珠听得心下熨帖,只觉得林嬷嬷一心向着自己,却又认为她实在太杞人忧天了。
“兴许就是没人乐意去,只有华嬷嬷愿意去永和宫。至于她以后会不会对德嫔死心塌地,那就不好说了。”
毕竟德嫔那个样子,对身边人实在不够好,要舍弃的时候毫不犹豫,看着也没笼络人心的意思。
她的八面玲珑似乎只对着皇帝,对身边人压根不怎么用心。
不过也是,伺候的人可以来来去去的换。
时不时敲打他们一番,叫这些底下人不敢躲懒,这就足够了。
至于多忠心的问题,宫人进了永和宫,那就是跟德嫔上了一条船的人。
除非自己也不想活了,不然宫人压根不敢对德嫔起异心。
不然德嫔倒霉了,她身边伺候的宫人也要跟着倒霉。
林嬷嬷听着也深以为然,就德嫔那性子,要收复华嬷嬷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了。
她这才放松了一点,没再紧张,郭珍珠也把德嫔新添了嬷嬷的八卦彻底抛诸脑后。
永和宫里,德嫔却不大高兴,又想要把内务府刚送来的茶具给砸了。
吓得两个宫女赶紧拦着,跪着劝说:“这茶具砸了,没得伤了主子的手就不好了。”
德嫔皱了皱眉头,还是云音小心翼翼说道:“主子,这是内务府那边送来的,最上等的茶具。最近官窑只烧了几套,管事特意送了两套过来。”
这话就让德嫔舒服多了,微微点头,总算是放下了手里的茶盏。
“也是,其他不入眼的茶具送来,皇上见了都不想用。”
内务府知道她得宠,自然不敢送次一点的茶具来,万一皇帝过来永和宫看见了,管事少不得吃挂落。
德嫔消了气,继续琢磨起华嬷嬷的事。
比起宜嫔和郭珍珠,德嫔对华嬷嬷就要熟悉得多了。
毕竟德嫔进宫的时候是小选,当宫女的那会儿,就是华嬷嬷教导的规矩。
这华嬷嬷张口闭口都是规矩,人也呆板不知道变通。
她到自己身边来,不但不会是个助力,只可能比邓嬷嬷还要啰嗦,态度语气更是冷硬得多。
光是想想,德嫔心里就不大痛快了。
内务府这是选不出别的嬷嬷了吗?怎的把教导新宫女规矩的教养姑姑送过来给自己?
德嫔想到刚进宫跟着华嬷嬷学规矩的那三个月,只感觉眼前一黑。
那日子就不是人过的,她想起华嬷嬷那张脸都有心理阴影了。
宫里有忌讳,是“许打不许骂”,免得骂声污了主子的耳朵,带出不好听的话来。
所以宫女犯错了,教养姑姑根本不会骂人,而是直接上手用戒尺打。
除了不打脸,身上留了痕迹也不合适,所以宫女经常一脑袋的疙瘩,就是被打的。
宫女睡觉的时候也不能仰着睡,只能侧着睡,腿也不能伸直,只能蜷缩着。
手更不能托腮,一只手平伸,一只手放在身上,就这样睡上一夜,早上起来的时候浑身难受,根本睡不沉。
华嬷嬷为人还尤为严苛,姿势都要做到最好,把当时的德嫔翻来覆去折腾得难受极了。
德嫔忍不住问道:“华嬷嬷不好好教导新宫女,怎么突然跑到我这里来了?就不能换别的嬷嬷吗?”
云音听着,顿时满脸为难道:“主子,内务府已经禀报了贵妃娘娘。贵妃娘娘告知皇上,皇上也是允了的。”
皇帝都同意了,德嫔如今想换人是不可能的。
德嫔皱紧眉头,不悦道:“贵妃的动作倒是够快的。”
佟贵妃估计巴不得看自己的笑话,当然赶紧告诉皇帝。
皇帝点头了,德嫔想换人就不容易。
德嫔都要气笑了,不过转念一想,她不想见着华嬷嬷,估计这位嬷嬷也不大想过来永和宫。
当初德嫔是宫女的时候,华嬷嬷教导得十分严厉。
自然宫女规矩学得好,才能在宫里活得更久。
哪怕知道这个道理,新宫女三个月下来是受尽折磨,对华嬷嬷的印象都不会好到哪里去。
如今德嫔从宫女一跃成为主子,华嬷嬷只怕要担心德嫔会不会因为当初的事对自己十分记恨,反而折磨起她来。
两人身份对调后,华嬷嬷再不是新宫女面前那无可置疑的教养姑姑,而是德嫔跟前的奴才了。
德嫔想怎么磋磨对方,华嬷嬷也只能忍着。
思及此,德嫔的心情才好了起来,嘴角微微弯起。
佟贵妃安排华嬷嬷过来,是想看她的笑话。
贵妃熟知皇帝的性子,后宫彼此有点小大小闹都无妨,但是如果对皇家子嗣下手,皇帝就绝不会手软。
她没那么傻,真的对德嫔下手,那就得把自己和家族都赔进去,实在得不偿失,但恶心一下德嫔还是可以的。
佟贵妃进宫多年,肚皮一种没动静,偏偏德嫔一个接一个怀上,两人又不大对付,心里自然见不得她好。
如果不是德嫔之前把邓嬷嬷弄走,佟贵妃还没机会把华嬷嬷送过去。
德嫔对佟贵妃这点伎俩是心知肚明,伸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小腹,心里想着绝不会让佟贵妃如愿。
郭珍珠一早醒来,被林嬷嬷告知,宜嫔派人请她去翊坤宫,说是有事要说。
她疑惑了一下,宜嫔这是要说什么,怎么还神神秘秘的,要过去才告知?
郭珍珠起来打扮好,也顾不上用饭了,带着朝雨去翊坤宫,扭头却发现朝雨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不由纳闷道:“怎么还带上吃的?翊坤宫那边该是已经准备好了。”
宜嫔那么早叫她过去,肯定也准备了早饭,自己就不用特地在永寿宫这边准备好带过去吧!
这样子仿佛郭珍珠不满意张御厨的手艺,非要从这边带吃的过去一样。
朝雨小声解释道:“主子,这是小礼子一大早起来做的水晶虾饺,费了不少功夫。听说主子起来就已经蒸上了,如今见主子要去翊坤宫用早饭,这蒸饺放久了怕是味道不好,他才央着奴婢带去翊坤宫,也给宜嫔娘娘尝个鲜。”
闻言,郭珍珠就点点头道:“也是我没让人吩咐小礼子就不必做早饭了,没得浪费了这食材。”
满宫都在节俭,她本人也不喜欢浪费食物,于是就让朝雨带上了。
宜嫔见郭珍珠来了,居然还自带早饭,不由笑了起来:“姐姐这是做什么,以为我这边没吃的招呼姐姐,让姐姐饿着肚子吗?”
郭珍珠笑着摇头说道:“这不是我起来晚了,小礼子一大早做好的水晶虾饺,还蒸上了。我想着不能浪费,索性带过来给你尝一尝。”
听见这话,宜嫔点头道:“那敢情好,我也尝尝小礼子的手艺。”
这水晶虾饺刚蒸好从炉子里直接放进食盒拿过来,还带着余温,正好入口。
就跟名字一样,那皮薄且透明,就跟晶莹剔透的水晶一样,能看见里包裹着的虾。
郭珍珠刚坐下就闻到一股酸辣汤的味道,一看宜嫔居然一大早就吃这个,不由诧异道:“你一早空着肚子吃这个,会不会味道太重了?不如先吃一个水晶虾饺垫垫肚子。”
不然宜嫔空腹吃着又酸又辣的,别是太刺激,让肚子不舒服就麻烦了。
宜嫔是听劝的,知道郭珍珠担心,夹着一个水晶虾饺咬了一口道:“味道不错,姐姐也尝尝。”
朝雨已经用公筷给郭珍珠布菜,夹了一个水晶虾饺在碗里。
郭珍珠尝了一个,味道确实不错:“难得小礼子费心,不过宫里的虾不多,他从哪里弄来的?”
毕竟是内陆,鱼虾这些都要从外边运过来,一路上死的多,颇为
郭珍珠又吃了一口,虾有点咸,就猜测是新鲜的虾送过来后,用盐来腌制过。
然后晒干水分再冻起来,放在冰窖里头能存一段时间。
不如新鲜的好吃,稍微有点咸,不过味道却还可以。
哪怕是腌制的虾也不容易弄到,难为小礼子竟然弄到手了。
宜嫔一口气吃了两个,也猜出是腌制的虾,笑着道:“小礼子确实用心,估计求了御膳房那边,给他送了这虾来,才能做这么个水晶虾饺。没想到除了药膳之外,他还会做这个。”
郭珍珠也是没想到,只觉得把小礼子要过来不亏,他会的还挺多的。
两人刚把水晶虾饺吃完,就见秋纹端着一盘点心过来。
“主子,这是张御厨刚做好的翡翠烧麦。”
郭珍珠看着这一个个碧绿的翡翠烧麦,皮薄似纸,吃着甜香盈满舌尖。
这翡翠一样的皮该是用菠菜汁做的,还有淡淡的菠菜香气。
做起来还挺费事的,要先把菠菜洗了切碎,再放入纱布里反复挤出菠菜汁来。
这会儿没有榨汁机,只能人手一遍遍挤压,颇费力气。
“这里头还搁了点火腿,吃着不会太甜腻。”
宜嫔怀孕后换了口味,对甜口的东西不大喜欢,听郭珍珠这么一说,她才尝了一个翡翠烧麦,点头附和道:“确实没那么甜腻,软糯清香。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张御厨这么会做点心,他这时候让人送翡翠烧麦来,莫不是要跟小礼子打擂台了?”
她也只是开玩笑,郭珍珠听着却是一愣,毕竟觉得还真有可能!
小礼子一大早做水晶虾饺,还求御膳房弄来难得的虾,估计也是怕郭珍珠更喜欢张御厨的手艺,生怕自己失宠了。
张御厨见小礼子不讲武德,竟然让人带了水晶虾饺过来,于是也不肯示弱,赶紧做了一盘翡翠烧麦。
免得宜嫔喜欢小礼子做的点心,以后让那边做好送过来。
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张御厨的手艺也就那样,比不过年轻点的小礼子,叫张御厨的脸面往哪里搁?
郭珍珠一说,宜嫔忍不住笑了起来道:“这样也好,他们两个较劲,我和姐姐就有口福了。”
闻言,郭珍珠也笑了,谁说不是呢!
他们两个御厨卷起来,做更多好吃的,确实让她和宜嫔占大便宜了。
两人用完点心,秋纹就给宜嫔送来蜜水,给郭珍珠泡了一壶普洱。
郭珍珠喝了一口茶问道:“你特地叫我过来,总不会是邀请我尝尝张御厨的点心吧?”
宜嫔摇头道:“那哪能呢,叫姐姐来是有正事。”
她跟秋纹使了个眼色,秋纹会意,退到门口去了。
朝雨也识趣,跟着秋纹退下。
殿内只剩下宜嫔和郭珍珠两个人,宜嫔这才开口道:“小木子去打听了一下,才得知华嬷嬷去永和宫,是咱们阿玛的手笔。”
这就叫郭珍珠十分诧异了,她不可置信道:“阿玛这么厉害,竟然说动了华嬷嬷吗?”
她就说华嬷嬷怎么忽然丢下教导姑姑的差事,还跑去永和宫当德嫔的嬷嬷,原来是有三官保在背后推波助澜的缘故。
但是这么一想,郭珍珠就更疑惑了:“阿玛是怎么说服华嬷嬷的?又怎么非让她去德嫔身边?”
宜嫔压低声音道:“姐姐,还能是什么,就是阿玛怀疑陈伴伴背后的靠山,正是德嫔。”
郭珍珠听得更迷糊了:“不是说陈伴伴认了殷伴伴当干亲,靠山也是这个殷伴伴,怎么又说是德嫔了?”
听见这话,宜嫔摇头道:“姐姐,这宫里的靠山只有一个怎么行。要是这个靠山忽然出了什么事,岂不是就什么都没了?”
郭珍珠挑眉,顿时明白她的意思。
“你是说陈伴伴这鸡蛋没放在一个篮子里,不然这个篮子摔了,鸡蛋就得全碎了。所以他把鸡蛋放在两个篮子里头,一个篮子摔了,还有另外一个篮子在。”
这篮子自然一个是殷太监,一个是德嫔了。
宜嫔听后笑眯眯道:“姐姐这比喻好,正是这个意思。”
郭珍珠摇头道:“我跟德嫔无冤无仇的,她怎么还指使陈伴伴塞人过来,对她又有什么好处?”
这话叫宜嫔没了笑意,冷哼道:“姐姐,还能为什么,德嫔这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她见姐姐要起来了,自然不乐意。这事要成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宫女就进永寿宫来了。”
“尤其那个长得好看的,指不定能分了姐姐的宠。实在没成,不也能恶心一下姐姐吗?”
“如果成了,陈伴伴得了一笔不小的进项,又完成了德嫔的吩咐。我猜测如果没成,陈伴伴这边到手的鸭子要飞了,德嫔应该会补偿一二。”
不然陈太监怎么会冒险带关系户过来,要塞进永寿宫呢?
可惜他没成,看着贪心却没多少胆子。
“阿玛连骗带吓的,陈伴伴就什么都说出来了。”
郭珍珠挑眉,神色有点复杂道:“我总觉得陈伴伴有点不情不愿的,却又不敢忤逆德嫔的意思。如今东窗事发,他就直接把德嫔的消息卖了。”
“如此一来,他不会真的得罪我,我只觉得陈伴伴情有可原,阿玛也不会继续追究陈伴伴的错。”
宜嫔一怔,很快回过神来道:“好啊,我还说陈伴伴这人虽然贪心点,倒是实诚。如今看来,咱们都被他算计上了。”
“他既没得罪德嫔,按照吩咐做了,事后没成,还能不得罪姐姐,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郭珍珠笑着摇头道:“陈伴伴夹在我和德嫔之间,谁都不敢得罪,也就只能这么做了。”
宜嫔皱着眉头道:“知道姐姐心善,可不能纵容陈伴伴,轻易就原谅了他。不然以后他们都仗着姐姐心慈,不敢得罪别人就敢来恶心姐姐,那该如何是好?”
郭珍珠听得好笑道:“谁说我要原谅陈伴伴了?”
宜嫔一愣,很快又笑了起来道:“那就好,我就怕姐姐心软。那姐姐打算怎么做,给阿玛递口信,给陈伴伴套麻袋打一顿?”
郭珍珠听得扶额,这手段也太简单粗暴了一点,连忙劝阻道:“那可不行,被皇上知道了,这是滥用私刑,还要连累阿玛。明明是德嫔和陈伴伴的错,没得叫咱们吃亏。”
宜嫔连连点头附和道:“姐姐说得对,可是陈伴伴打不得。宫里规矩,骂他一顿被人听见就不好了,还能怎么办?”
郭珍珠笑吟吟道:“这有什么,后宫的事务都由贵妃娘娘掌管,我这永寿宫这缺漏的宫人,内务府送来的人也不合适,就该告知贵妃娘娘才是。”
这话叫宜嫔懵了,她竟然是去跟佟贵妃告状吗?
真是让宜嫔想不出来的法子,既合理又有点不好意思:“姐姐,要咱们去跟贵妃告状,也没有证据证明,陈伴伴是听了德嫔背后的指使,贵妃不相信咱们的话怎么办?”
佟贵妃要是打太极,把这事含糊过去,她们不就白跑一趟,白告状一场了吗?
郭珍珠对宜嫔眨眨眼道:“放心吧,贵妃娘娘不一定会相信,但是绝不会让这事含混过去。”
宜嫔不明白郭珍珠为何这般笃定,一时有点担心起来。
自家姐姐脾气好,进宫后,宜嫔就老担心郭珍珠会被欺负,全方面牢牢护着。
如今两人分开两个宫殿住,宜嫔没能再把姐姐揽在羽翼之下,总归有点不习惯,也就更担心郭珍珠吃亏了。
郭珍珠见宜嫔担忧不已,只好凑过来,小声解释道:“贵妃看不惯德嫔,虽说未必愿意帮我,却肯定不会护着德嫔。而且这事牵扯到内务府的人,贵妃也不能擅自做主,还得禀明皇上才行。”
宜嫔听后,诧异看了过来,压低声音道:“姐姐的意思是,贵妃不会帮德嫔,还想见皇上。但是皇上忙碌,她揽下这事就能有正经理由去拜见了,顺道在皇上面前给德嫔上眼药?
听罢,郭珍珠递给宜嫔一个赞许的眼神道:“正是如此,妹妹果真聪慧,一点就通!”
宜嫔被郭珍珠夸得飘飘然的,仔细一想又觉得这事可行,却有点犹豫道:“但是咱们确实没证据,贵妃是见着皇上了,也上了眼药。如果皇上不相信,贵妃也能抽身,把事情推到姐姐身上,岂不是叫姐姐吃亏了?”
“要皇上觉得姐姐污蔑德嫔,那可就麻烦了。”
她知道人的心是偏的,皇帝这心偏的就更飘忽了。可能今天偏这边,明天就偏另外一边去了,实在说不准。
上回屏风的事,皇帝勉强算是偏向郭珍珠一点点,却不多,这次就未必一样。
“就陈伴伴这墙头草,之前跟阿玛说的是德嫔的吩咐,转头到皇上跟前改口说不是,那姐姐怎么办?”
宫里的太监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和地位,有什么鬼话说不出来呢!
陈太监如果在皇帝的面前当场反口,那郭珍珠真的浑身是嘴都说不清了。
到时候佟贵妃闭口不言,撇清干系,岂不是最后受伤的人只有郭珍珠了?
郭珍珠神色镇定道:“要什么证据,咱们又不是要在皇上面前说德嫔的不是,没必要把陈伴伴叫过来开口。只说是内务府送过来的宫女不大合适,让回去送新的来,却迟迟没着落。”
“永寿宫里就这么几个人,人手不足,我去贵妃那边催一催不算什么。德嫔的事跟贵妃含糊提一嘴,贵妃要在皇上面前如何发挥,就跟咱们没关系了。”
佟贵妃又不傻,真要闹到认证物证端上来,那就不是后宫那点小打小闹了,平白叫原本就忙碌的皇帝心下不喜。
她还不如含混提一提,只道是听说的,到时候陈太监要是反口了,也跟佟贵妃和郭珍珠没关系。
至于要调查真假,让皇帝派人去做就行了。
佟贵妃要做的,就是把这事跟德嫔扯在一起。
哪怕陈太监胡说,又拿不出证据或者不敢开口,想撇清跟德嫔的关系。
佟贵妃只要提了,皇帝听了这事,总归他对德嫔心里有了疙瘩。
要不是德嫔和陈太监走得近了,怎么会传出这样的风言风语来呢,对吧?
宜嫔看向郭珍珠的眼神逐渐变得佩服起来:“好在有姐姐,我没想到还能这么做!阿玛以前总说姐姐聪慧,如今果真如此!”
郭珍珠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笑着道:“那我这就去承乾宫,跟贵妃告状了?”
见宜嫔跟着起身,郭珍珠赶紧拦着道:“你就别凑这热闹了,走来走去的,累着就不好,还是好好歇着。这天儿也越发热了起来,你最是怕热,就没必要跟着我过去,还热得满头汗,要闹着吃冰碗了。”
宜嫔如今这身子不能贪凉,压根不能吃冰碗,到时候估计要闹。
闻言,宜嫔无奈道:“好吧,知道姐姐担心我,那我就在这里等姐姐的好消息了。”
郭珍珠点点头,带着朝雨就往承乾宫去了。
佟贵妃得知郭珍珠找来了,不由面露诧异。
毕竟这位顺嫔进宫两年,一直低调得很,总是不声不响的,从来就没来找过她。
上回屏风的事,是德嫔主动挑衅,郭珍珠是不能不直面应对,才会被佟贵妃请到承乾宫来。
这次是出什么事,郭珍珠竟然主动找来了?
佟贵妃实在好奇,就让嬷嬷把人请了进来。
郭珍珠行礼后,就在佟贵妃手边落座,佟贵妃笑盈盈道:“妹妹倒是难得来我这里,是有什么事了吗?”
听见这话,郭珍珠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道:“原本是小事,我实在不该来打扰贵妃娘娘。只是内务府让陈伴伴给我送来的宫女都不合适,我叫陈伴伴送新的一批宫女来,却迟迟不见。”
“永寿宫不算大,但是我身边伺候的人却很少,人手不足,实在叫人头疼。平日贵妃娘娘管着后宫,就没什么缺漏的地方。我想着是内务府那边可能出了什么岔子,只好来求助贵妃娘娘。”
郭珍珠这话说得好听,既是肯定了佟贵妃这一两年把后宫管得有条有理,叫她心里舒服,自己这次来也不是指责佟贵妃的工作做得不到位。
另外又提及新宫女的事并非佟贵妃的问题,而可能是内务府那边安排不够周到,直接帮着佟贵妃撇清了干系。
佟贵妃忍不住多看了郭珍珠两眼,以前两人相处的机会不多,只觉得她是个内敛沉默的性子。
如今看来,郭珍珠还是很会说话的,听着就叫人满身舒坦。
不过佟贵妃也能听得出来,郭珍珠没有为难她的意思。
郭珍珠晋了份位,从贵人到嫔位,确实需要补上规矩中的宫女人数,这也归佟贵妃管,不过人却是内务府来选来送。
她想要催一催,如果越过佟贵妃去催就不合规矩,所以才会亲自到承乾宫来。
佟贵妃让人上茶后,笑着说道:“妹妹放心,我这就派人去跟内务府说一声,尽快送一批新的宫女去永寿宫给妹妹挑选。”
“只是妹妹也说说,内务府之前都送的什么样的宫女来,叫妹妹觉得不合适?回头再送新的来,就能避开这些不合妹妹心意的。”
郭珍珠低头答道:“贵妃娘娘,我的要求其实很简单,只要老实本分的,能麻利干活的就行了。可是陈伴伴带来的人,第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第二个一进门眼珠子就到处乱瞟,第三个双手比我还白嫩一些……”
佟贵妃立刻听出问题来了,这些宫女显然进宫后,规矩都没学全乎,竟就直接被送去永寿宫。
她皱了下眉头,嗅出这事后边的不简单:“内务府也太不负责任了,居然送这样的宫女去永寿宫,难怪妹妹看不上。”
“妹妹莫担心,这事我回头禀明皇上,查一查内务府这些新宫女究竟怎么一回事。”
佟贵妃要直接查内务府,那是不可能的,只能让皇帝派人过去。
郭珍珠连忙起身行礼道:“那就先多谢贵妃娘娘了。”
佟贵妃连忙拉着她的手,让郭珍珠重新落座:“妹妹也太客气了一点,这事叫妹妹委屈了。”
郭珍珠连连摇头,然后迟疑着道:“贵妃娘娘,我让陈伴伴把宫女退回去,下次换人再来,他倒是忽然跪下了,把我吓了一跳。”
“后来他还吞吞吐吐的,说是德嫔的意思,这话就叫我生气了,把人赶了出去。毕竟这后宫是贵妃娘娘管着,陈伴伴为了推脱责任,竟然敢胡说八道,把德嫔牵扯进来。”
她轻蹙眉头,似乎觉得自己说多了,垂眸道:“是我多言了,相信皇上和贵妃娘娘回头能查明真相,别叫陈伴伴这样的人坏了规矩。”
佟贵妃听得目光微微闪烁,很快笑笑道:“是,这样小人喜欢胡乱攀附,嘴里就没句真话。妹妹只管安心回去,我会好好查清楚这事。”
郭珍珠目露感激,行礼后这才离开了。
等她一走,佟贵妃身后一直沉默的云嬷嬷这才开口道:“主子,这顺嫔是不是故意提起德嫔来的?”
她不免担心,德嫔挑衅郭珍珠,郭珍珠心里不快,这是准备利用佟贵妃来对付德嫔。
佟贵妃听着,笑着摇头道:“嬷嬷放心,顺嫔要是有这心眼,哪里会进宫两年来一直不得宠,还见不到皇上几次?”
她并不觉得郭珍珠在耍心眼,如果郭珍珠真要对付德嫔,一开始就该提及了。
但是郭珍珠线说完了新宫女的事,显然最着重这个,后边提到陈太监的时候才稍微说起德嫔。
而且她话里话外,觉得陈太监就是做错了不敢认,索性找个借口,说是德嫔指使的,博取郭珍珠的同情。
郭珍珠在后宫留下的印象一向是脾气软和又心善,要得知陈太监是被德嫔逼迫着才挑不合适的宫女来,也会同情一二,就不会责备他了。
幸亏她脾气是好,倒不是没脑子的,相信了陈太监
的鬼话,反而觉得他是在推诿,所以最后才在佟贵妃这里提了一下,重点却不在德嫔身上。
云嬷嬷听着佟贵妃笃定的语气,不好再说什么,于是道:“主子这就要找皇上禀报吗?”
佟贵妃点点头道:“上回屏风的事之后,我就没见过皇上了,正好看看他这阵子有没吃好睡好。你派人去乾清宫说一声,皇上要是不忙,我就过去说说这事。”
云嬷嬷得令,亲自去乾清宫跑了一趟。
李德全见着她大为诧异,又得知佟贵妃有要事禀报,立刻进去告知皇帝。
皇帝知道佟贵妃是个有分寸的人,不会在他忙碌的时候,用一点没必要的小事打扰自己。
她这会急急派人来,恐怕是佟贵妃自己不能解决的,于是皇帝点头应允。
佟贵妃知道皇帝肯定不会拒绝,云嬷嬷前脚一走,她后脚就打扮起来。
正好传话的小太监到承乾宫,佟贵妃已经打扮停当,能直接出发去乾清宫了。
“臣妾拜见皇上,”佟贵妃进去后刚行礼,就被皇上扶了起来。
“你怎的急急忙忙要见朕,出什么事了吗?”
李德全送来热茶后,很快就退到门边。
皇帝没在御书房见佟贵妃,佟贵妃也知道商议政事的重地不是她能随意踏足的。
如今是在御书房旁边的暖阁,是皇帝平日偶尔午睡歇息的地方。
佟贵妃闻着茶香,低头喝了一口,辨别出是上好的大红袍。
茶泡得很浓,她知道皇帝这几天忙碌,如今看来,最近战事比自己预料中还要棘手。
于是佟贵妃也不多寒暄,直截了当把郭珍珠的话大概复述了一遍之后道:“皇上,按理说宫女进宫后要学规矩半年,不该是这么没规矩的样子。臣妾怀疑这几个宫女压根没怎么学过规矩就放出来了,还特意送去永寿宫。”
“只是这事就一个太监的一面之词,臣妾认为不能全信,得派人仔细查探一番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