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急着下结论,而是客观把事情说了,皇帝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朕会派人去查内务府,管教新宫女那边也会叫人去看看。”
佟贵妃听后只愧疚一笑道:“原本皇上这么忙,臣妾不该来打扰的。只是臣妾听了顺嫔的话,担心新宫女这事有蹊跷。如果没有还好,如果真有疏漏,及时发现为好。”
“倒是委屈了顺嫔,永寿宫的人手不足,内务府还送不能干活的人过去。如今却是叫她犯难了,不得已跑到承乾宫来找臣妾。”
皇帝听后依旧只点点头,脸上看不出心思来。
佟贵妃明白,一切都要等皇帝派人查明后才能下结论,她只轻声道:“尤其那太监还张口牵扯到德嫔身上,顺嫔觉得这太监是信口开河,臣妾也是这么认为的。要内务府的人都跟这太监一样,就实在太没规矩了。”
皇帝看了她一眼说道:“叫爱妃操心了,查明事情需要时间,顺嫔那边不能一直缺人伺候。”
“各宫都安排好了,抽不出人来,新宫女瞧着有猫腻又不得用。正好坤宁宫那边,除了出宫的,还剩下几个人留着,送去永寿宫给顺嫔看看,她要喜欢就留下。”
佟贵妃听得微微一怔,坤宁宫住的是皇帝的第二任皇后钮钴禄氏。她前年才封为皇后,去年年初的时候就病逝了。
钮钴禄氏身边伺候的嬷嬷和宫女,有的年纪大了,也不想换个主子伺候,宫外有亲人,或者手头得的赏赐不少,就被安排出宫了。
剩下的人还留在坤宁宫,负责简单的整理和打扫,多是宫外没有亲人,又或者原本就是二等甚至三等宫女,甚至是洒扫的粗使宫女了。
这些人原本就没近身伺候钮钴禄氏,也没什么好去处。
佟贵妃也不知道怎么安排她们,索性就暂时留在坤宁宫了。
如今皇帝提起,她才想起这些人来。
虽说这些宫女年纪稍微大一点,却在宫里呆的时间长,又能去钮钴禄氏的宫殿伺候,规矩是极好的。
不会像那些新宫女一样没规矩,叫郭珍珠看不上。
只佟贵妃心里想着,郭珍珠的运气倒是不错,皇帝竟然打算让伺候过钮钴禄氏的这些宫女给她挑选。
哪怕这些人只是不起眼,做洒扫的老宫女了,但是能在皇后身边伺候过,光是这一点就足够体面。
加上这些人在宫里呆了好些年,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是门儿清,也省得郭珍珠还要费心敲打,直接就能用了。
就是她们身份不高,却可能心高气傲,未必能看得上郭珍珠。回头过去了,伺候的时候不够精心,想来郭珍珠还未必能镇得住。
不过这跟佟贵妃又有什么关系呢,除了这些人,确实宫里各处就不可能腾出人手来给郭珍珠。
皇帝都发了话,于是佟贵妃就顺势应下。
她没打扰多久,说完事,得了话,就起身跟皇帝行礼告退了。
佟贵妃一走,皇帝看了李德全一眼。
李德全刚在门边听了个全,不必皇帝吩咐,他就低眉垂眼退了出去,亲自去内务府调查此事。
刚才佟贵妃没察觉,李德全跟着皇帝的时间最长,发现皇帝的不悦。
尤其是那太监扯出德嫔来的时候,皇帝就特别不高兴了。
他的想法跟佟贵妃和郭珍珠差不多,只觉得这太监是为了撇清责任,才会把德嫔扯进来。
皇帝压根不觉得德嫔会那么蠢,直接指使太监给郭珍珠难堪。
哪怕德嫔想做,也会更委婉一些,又绝不会叫太监知道是自己指使的才对。
所以皇帝对这个太监说的话一个字都不信,只等李德全查明后,绝对不会轻易放过此人!
李德全心想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愣头青,胆子真够大的。
这样的人,李德全是见多了,大多进宫没几年,坟头的草都有半人高了!
他这边去内务府调查,佟贵妃则是回去就让人带着坤宁宫那些宫女去永寿宫,让郭珍珠选人。
郭珍珠刚回去翊坤宫,就被宜嫔拉着问了一通。
她只好把跟佟贵妃说的话都重复了一遍,宜嫔听着微微瞪大眼:这话里话外压根不提德嫔,最后提了也是帮着撇清关系。
姐姐不是去告状的,怎么像是帮着德嫔脱罪的?
宜嫔想不明白了,难不成自家姐姐去了承乾宫后就改变主意,不为难德嫔了?
郭珍珠是想以德报怨吗?
她这么想,也就这么问出口了。
郭珍珠忍不住笑出声来,无奈道:“你这是想什么,我像是这样的人吗?”
她居然见宜嫔真的点头了,神色更是诧异道:“在你心里,我竟然成了圣人,这也太过了。”
郭珍珠心想这种人在现代叫圣母,她是一点都不想做:“你试着想想,我要是一开始直接很肯定说是德嫔指使的,又拿不出证据来,这不就是诬陷吗?贵妃要是把话告诉皇上,最后查出跟德嫔没关系,我可不就麻烦了?”
“如今说得含糊极了,还帮着德嫔撇开关系,只道有可能。这样一来,我没指责德嫔,就不需要取证来证明了。贵妃也不需要,她只要在皇上面前提一嘴就足够了。”
这不过让皇帝知道,此事跟德嫔可能有关系,也可能没有。
但是陈太监跟德嫔,显然是有一定的关系的。
不然陈太监怎么只说德嫔,没说后宫其他嫔妃呢?
如果查出来,真的跟德嫔有关系,那德嫔自然要倒霉。
若果没关系,郭珍珠也能恶心一下德嫔,报一报之前屏风的仇,算是出一口恶气。
反正说来说去,郭珍珠一点都不吃亏,佟贵妃也是,两人还联手在皇帝面前给德嫔上点眼药而已。
小明子这
时候进来禀报道:“主子,贵妃娘娘派人来,说是皇上发了话,不能叫永寿宫一直缺人手,就把坤宁宫剩下的人都送了来,给主子挑选。”
郭珍珠一愣,没料到皇帝竟然会把坤宁宫的人送过来给自己选。
坤宁宫这些好歹是伺候过第二任皇后的宫女,把人送过来,大多心里不乐意,却又不敢忤逆皇帝的命令。
她心下叹气,只能回去看看了。
宜嫔想跟着来,被郭珍珠劝下了:“我回去瞧瞧,想必这些人也没几个留下,就不必让你还特地跑一趟了。”
闻言,宜嫔倒是没坚持,却也赞同郭珍珠的话。
“姐姐,那些不乐意留下的,也没必要勉强。只当去看看,有没合眼缘的人。”
郭珍珠听后点点头,带着小明子和朝雨回去永寿宫了。
宫门口,已经有两排宫女安安静静站着。
一个个低垂眼眸,姿态恭谨,站姿几乎一模一样。
郭珍珠看了一眼,知道这才是学过规矩的宫女该有的样子。
就那天陈太监带来的,估计是没怎么学过规矩的宫女了。
那样的宫女,陈太监都敢带来,如今郭珍珠忽然联想到离开的华嬷嬷,觉得其中必有蹊跷。
她就说华嬷嬷怎么突然不想教导新宫女,跑到永和宫去伺候德嫔。
想必管教新宫女那边出了什么意外,华嬷嬷很可能呆不下去了,只好换个地方。
思绪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郭珍珠率先进去,等落座后,这些宫女才被领着进来,给她行礼。
“都起来吧,路上我都听说了,你们要是还念着皇后娘娘,不想留下,那就可以回去了。我倒是不勉强,更不会计较。”
郭珍珠发了话,底下的宫女听了,却一个都没动。
她也明白,自己说不计较,这些宫女未必会相信。
等宫女真走了,回头郭珍珠找茬,她们就麻烦了。
郭珍珠扫了一眼,也看出宫女们的顾忌,索性问道:“你们既然不走,那就说说都会什么。”
宫女从左到右,开始说了起来。
听了一会,郭珍珠就知道跟前这些宫女,大多是在坤宁宫外围伺候的。
换言之,这些人压根就不够格进去贴身伺候钮钴禄皇后,做的多是洒扫、跑腿和在小厨房打下手。
如今在坤宁宫,她们不用伺候人,只要每天稍微打扫一下,就能拿到月银。
有这种好事,为何要跑到永寿宫来伺候郭珍珠呢?
而且郭珍珠身边早就有几个心腹宫女,她们来迟了,又没什么特别擅长的事情,想要混到郭珍珠的心腹是不可能的。
既然如此,还不如回去坤宁宫混着,还能自在一些,等过几年熬够资历,她们还可以去当个嬷嬷,身份就不再是洒扫宫女了。
或者有了新的小主,她们去伺候的话能混个心腹当当,以后小主得了宠,身边人也能跟着鸡犬升天。
郭珍珠也明白宫女这种心思,没有甲方盯着,上班能随便摸鱼就能按时发工资,谁要干活啊!
她理解是理解,但是在永寿宫能摸鱼的只有自己!
于是郭珍珠看了看,最后只选了四个宫女,其他的就让她们回去坤宁宫了。
这四个宫女年纪要小一点,个子也不高,站在最后面,被前面的人一挡,叫郭珍珠险些没看见。
刚才介绍自己的时候,她们稍微积极一些,似乎并不想回去,而是想留下,郭珍珠就给了几人机会。
其他宫女一走,林嬷嬷就领着宫女去后边问一问,再敲打一番。
别是让她们觉得,自己就铁定能留在永寿宫了,要是做得不好,过一段时日还是可能会被赶走。
林嬷嬷敲打完,还安排好几个宫女的住处,又挨个问了话,等傍晚的时候才回到郭珍珠身边。
郭珍珠正用晚饭,她没什么胃口,于是小礼子就炖了一小锅茅根老鸭汤。
鸭肉熬了一下午,炖得软烂,里头还放了冬瓜,喝着十分鲜甜。
小礼子说这汤正适合虚不受补之人,最为温补,夏天喝着也不会燥热难受。
郭珍珠见林嬷嬷匆匆回来,示意朝雨给她舀上一碗:“这汤我喝着不错,叫嬷嬷劳累了,也喝一点,小礼子说最是温补了。我一个人喝不完,朝雨和晴雪等下也喝一碗。”
两个宫女听了,连忙跟郭珍珠笑着道:“奴婢多谢主子。”
林嬷嬷还想推让一番,听见郭珍珠叫身边人都一起喝了,也就不再多言,低头喝了一口,笑着赞叹道:“小礼子的手艺确实不错,这汤鲜甜清润。既是对身子骨好,主子得多喝一碗才是。”
郭珍珠笑着应了,又听林嬷嬷说道:“主子,奴婢刚分别问了那几个新来的宫女,其中一个叫琉璃的宫女以前是一等宫女,在里头伺候的。后来犯了点小错,皇后娘娘心慈,把人留下了,却贬为粗使宫女。”
这话叫郭珍珠一怔,显然没料到留下的几个宫女里头,竟然还隐藏着一个曾经伺候过钮钴禄皇后的人?
她回想了一下那个叫琉璃的宫女,一直低着头站在最后边,相当沉默,相貌都看不清,实在没什么存在感。
要不是林嬷嬷留心,分别问了几个宫女,还未必会知道此事。
只是郭珍珠微微皱眉道:“嬷嬷,这事是那个叫琉璃的宫女主动告诉你的?”
第21章
林嬷嬷听出郭珍珠的言下之意,连忙摇头道:“主子,这是奴婢旁敲侧击,从其他宫女口中得知。只是这些宫女原本就在殿外伺候,品级也不高,到坤宁宫的时间也晚,并不清楚琉璃因为何事犯错。”
郭珍珠点点头,要琉璃主动说的话,这就要微妙得多了。
她是想借着当初在钮钴禄氏身边伺候过事,在暗示郭珍珠,自己能在永寿宫得到更多的重视。
“琉璃自己没跟嬷嬷提过此事?”
林嬷嬷再次摇头道:“她没说,奴婢暂时还没直接问。”
郭珍珠果断拍板道:“那就把琉璃叫来,我亲自问一问。”
琉璃很快被叫了过来,低着头行礼,规规矩矩的,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郭珍珠说道:“你抬起头来吧,刚听其他几个宫女说,你以前曾在皇后娘娘身边伺候过一段时日,怎么没跟林嬷嬷提起?”
这话叫琉璃的脑袋垂得更低了,声音也低了下去道:“主子,奴婢是因为犯错被撵到殿外伺候,实在羞于提起曾在皇后娘娘身边伺候过的事。”
郭珍珠听得眯了眯眼,看得出琉璃确实没说谎,但是这其中应该有什么内情。
毕竟琉璃缩着脖子,肩膀微微耸起,这明显是胆怯害怕的身体姿势。
她显然遇到了什么不好说之事,这才不敢开口。
林嬷嬷在旁边接话道:“你既然进了永寿宫,只要如今安分守已,好好在娘娘身边办差就行。只是办差之前,咱们得问清楚你以前的事。免得以后别人提起,娘娘却一问三不知,这就不妥了。”
这是让琉璃坦白点,以前的事说明白了,那就不会有后顾之忧。不然通过别人来知道此事,指不定还会添油加醋,或者直接扭曲了真相?
听见这话,琉璃犹豫了一会,还是跪下说道:“娘娘,当初奴婢确实曾在皇后娘娘身边伺候一段时日。因着奴婢调的颜色好看,被吩咐为皇后娘娘染甲。”
“只是有一回,准备的染甲颜料,奴婢闻着味道感觉有点不对的时候。同屋的宫女忽然站出来,在皇后娘娘面前怀疑奴婢做的染甲颜料里渗了不该有的东西。不等奴婢辩驳,就被嬷嬷堵嘴绑了起来。”
“那染甲的颜料被御医看过后,说是里头搁了凤羽花。这花跟凤仙花很相似,用多了却会让指甲泛黄变脆。两种花很相似,一般人可能辨别不出来,奴婢是绝不会分辨不了。”
琉璃说到
最后激动起来,身体微微颤抖。
郭珍珠是看出来了,如果琉璃说得是真话,那就是被人陷害,把染甲的颜料换掉了。
然后对方先发制人,在钮钴禄皇后面前提了,御医立刻就来了,让琉璃根本来不及反应。
说这其中没有猫腻,郭珍珠是不信的。
显然琉璃是挡了其他人的路,得了钮钴禄皇后的宠,于是就被踩了下去。
琉璃原本该是想借着这染甲的好技术,在钮钴禄皇后身边站稳脚跟。可惜刚起了点苗子,就被人掐灭掉了。
郭珍珠微微抬手道:“行了,你先起来吧。看来皇后娘娘心善,没责备于你,只留在外殿伺候了?”
闻言,琉璃站起身,继续低头道:“是,皇后娘娘说这事闹大了,奴婢不好继续在她身边伺候,在殿外还是可以的。”
“皇后娘娘还说奴婢不大适合留在内殿,在外殿还能自在一些。等过几年,奴婢想明白了,兴许还能回去内殿伺候着。”
郭珍珠眨眨眼,琉璃这事显然钮钴禄皇后也看出来了,分明是被诬陷的。
虽说身边的宫女动的手脚,也是琉璃太不警醒的缘故。
她要继续勉强在内殿伺候,没起这警惕心,下一回依旧可能栽在别人手里。
这次事情闹得大,对钮钴禄皇后却没什么伤害,毕竟那些人只是想把琉璃赶离皇后身边,没打算下死手。
不然真伤了钮钴禄皇后,她们这些人也得赔进去,那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罪名不大,罪不至死,却又不能继续留在钮钴禄皇后身边,调换颜料还没来得及让皇后用上,是最为妥当的办法。
但是这次钮钴禄皇后还能把人保下,放在外殿,下一回就未必了。
钮钴禄皇后应该挺喜欢琉璃的,所以才不忍心她在这吃人的皇宫里很快就丢了小命。
于是就把人放在外殿,这样既在钮钴禄皇后的眼皮底下,其他人不敢再伸手。琉璃也不会去她看不见的地方,哪天莫名其妙死了,或是消失了。
这些年在皇宫里忽然不见的宫人不知道有多少,没有人护着,很可能转眼就尸骨无存。
郭珍珠低头看着琉璃问道:“那你在外头呆着,可是想明白了?”
琉璃点头答道:“是,奴婢明白是自己粗心大意,没把染甲颜料小心藏好,才被人钻了空子。又清楚奴婢只想着自己好好办差,没跟其他宫女打好关系,还想吃独食,才遭人嫉妒还下手了。”
她太独了,又满心满意以为只要自己好好伺候钮钴禄皇后就足够了,防备心不足,最后栽了也是咎由自取。
琉璃在殿外成为粗使宫女后,钮钴禄皇后身边很快又有了新的宫人,却跟其他人相处得很好。
她还想着自己用心观察和学习,过阵子兴许能回到内殿继续伺候钮钴禄皇后。
谁能想到,没多久后钮钴禄皇后就病逝了呢!
琉璃再也没有机会,又因为曾经犯过错,没能再次得宠,只是个粗使宫女的身份,压根没别的好去处。
这次皇帝忽然把坤宁宫剩下的宫人送到永寿宫的时候,琉璃就明白,她最后的机会到了。
要是错过了这次,琉璃很可能要一直呆在坤宁宫无人问津。
思及此,她匍匐在地,给郭珍珠行了个大礼道:“奴婢每天自省,反复琢磨如果遇到当初的事要怎么做,只盼着能够以后伺候新主子的时候,再不重蹈覆辙。”
郭珍珠点点头,琉璃这次过来的时候,跟另外三个宫女相处得还不错。
她看来确实是反省过了,明白不管在哪里,太独是不行的。
哪天出什么事,连个帮把手的人都没有。
宫人之间的关系就是人脉,这个人脉未必能帮上什么忙,却起码不会在关键时候拖后腿,甚至从背后插一刀。
看琉璃这件事,如果她当初跟其他宫女交好,起码在被陷害的时候,也会有人愿意含糊提醒一二,又或者能有个辩驳的机会。
不像当初一样,所有人的矛头都指向她,毫无回旋的地步。
郭珍珠又懒洋洋问道:“那你先跟着朝雨,帮着打下手吧。除了染甲之外,你还会什么?”
琉璃知道自己这是得了机会,连忙牢牢抓住:“主子,奴婢还会做活玉散。”
闻言,郭珍珠一愣,这是什么东西?
等琉璃简单解释了一番作用后,郭珍珠终于明白了,活玉散原来就是自制面膜。
这时候可没有现代那么方便的面膜,撕开包装,就有薄如蝉丝的面膜直接贴在脸上。
而是需要用各种对皮肤好的上等材料,亲手调制,然后再糊在脸上。
用什么材料,彼此之间会不会相克,多少分量才合适,就需要长年累月验证。
一般都是家族口口相传的方子,并不会随意外传。
郭珍珠倒是好奇道:“你居然还会这个?”
要琉璃早点说,指不定钮钴禄皇后会排除万难把人叫到身边来继续伺候。
毕竟哪个女人不爱美,能让人变美的稳妥方子却不多。
琉璃拿在手里,这就是谁都取代不了的资源。
听见这话,琉璃垂眸答道:“主子,这是奴婢后来无意中遇到一个摔倒的老嬷嬷,就扶着她回去。这老嬷嬷十分感激,就把活玉散的方子送给了奴婢。”
“老嬷嬷的父亲曾是前朝的宫廷御医,手里头有活玉散的方子。只可惜老嬷嬷进宫后,伺候的主子很快犯错失宠,被贬进冷宫,没多久就病死了。”
“老嬷嬷撑了好些年,如今大限将至,正巧遇到奴婢,只觉得是缘分,又不想这些好方子随着她入土,再不见天日,于是才送给了奴婢。”
郭珍珠看了林嬷嬷一眼,后者会意,退下后就去打听一下,冷宫里是不是真有这么一个老嬷嬷,看看琉璃说的是不是真话。
“你手上既然得了老嬷嬷这个好方子,投靠哪个娘娘,只怕都愿意接受你,怎么还一直留在坤宁宫里头?”
郭珍珠这么一问,琉璃迟疑了一下,到底还是回答道:“老嬷嬷把方子送给奴婢的时候曾说过,上赶的不是买卖。奴婢主动去求,娘娘未必相信。娘娘如果要想要这方子,奴婢也无法拒绝,就得交出去。”
“到时候娘娘把方子交给心腹,那奴婢就毫无用处了。”
郭珍珠懂了,琉璃是怕被过河拆桥,拿走了难得的美容方子,她就没用了,很可能会被舍弃掉。
各宫的宫女数目是固定的,要了琉璃一个,就得放弃另外一个。
大多都是一直跟着的宫人,哪里舍得扔掉一个心腹,收下琉璃这么个陌生的宫女?
但凡脸皮厚一点的后宫嫔妃跟琉璃身手要这个方子,琉璃作为宫女也只能答应下来。
这方子算是她安身立命的重要东西,自然想牢牢拿在手里。丢了的话,那琉璃就没什么特别之处了。
郭珍珠挑眉道:“你既是这么想的,那就不怕说出来,我也想要这个方子,你就得交出来了?”
琉璃急忙说道:“如今奴婢是永寿宫的人,也是顺嫔娘娘的人了,自然是愿意献给主子的。”
闻言,郭珍珠看了她一眼,只觉得这个叫琉璃的宫女也没那么傻,话也说得漂亮。
这意思是琉璃如今进了永寿宫,就是伺候郭珍珠的人了,有什么好东西自然愿意主动献上。
“你这不是挺会说话的?行了,先下去吧。”
郭珍珠摆摆手,似乎是问够了,面上看不出是相信了还是没相信,也没真的跟琉璃要方子,直接打发她下去。
琉璃退下后,她招手叫晴雪过来吩咐道:“暂时先让琉璃跟着你打下手,你帮着仔细盯着点儿。”
晴雪应下道:“主子放心,奴婢一定会好好盯着她。”
郭珍珠笑笑,晴雪比朝雨要活泼一点,还很会跟人打交道。
比起沉稳的朝雨,晴雪更容易跟琉璃亲近起来。
林嬷嬷这时候回来了,轻声说道:“主子,奴婢问过了,冷宫确实曾有个伺候过太妃的老嬷嬷,前两个月去了。当时
有个年轻宫女帮着打点,让太监把老嬷嬷挪出去后置办一口薄棺,寻个不起眼的地方落葬。”
“因着给的打点多,几个太监都有印象,形容的样子很像是那个叫琉璃的宫女。”
太监自然不会多话问琉璃的名字,只能约莫记住对方大概的样子,叫林嬷嬷问了出来。
郭珍珠点点头道:“看来老嬷嬷确有其人,两人的关系估计也不错。那么多的打点,该是琉璃这些年在宫里省下来的积蓄了。但是这方子究竟是不是老嬷嬷送给琉璃的,就不好说了。”
听罢,林嬷嬷面露诧异,很快回过神来问道:“主子觉得这方子是琉璃自个的?只是借了这个老嬷嬷的身份,好隐藏起来?”
晴雪在旁边听得迷糊了,忍不住小声问道:“嬷嬷是什么意思?难不成琉璃手里有这个方子,却是财不露白,不敢对外说?如今想跟着主子,这才透露出来?”
郭珍珠微微颔首道:“我猜着琉璃原本想循序渐进,尤其当时皇后娘娘先看中了她染甲的能耐。等过一段时日,琉璃可能就会把方子献给皇后娘娘了。”
可惜琉璃被其他宫女掉包诬陷,后边再也没有机会到钮钴禄皇后身边,自然也就不能再献上这个方子了。
晴雪却更好奇了:“主子,琉璃手上真的早早有这个方子在。犯错的时候被贬到外边,她还不如趁机给皇后娘娘献方子,不就能留下了吗?”
郭珍珠听后,但笑不语。
林嬷嬷扭头给晴雪解惑道:“你想想琉璃刚犯错,事情闹大了,皇后娘娘必然要做出态度来,就不能不惩罚琉璃。这时候琉璃献上方子也没用,根本不可能留在皇后娘娘身边。既开了口,方子还得给出去。这就可能给别人作了嫁衣,便宜了那些陷害她的宫女。”
如果是这样,琉璃还不如把方子一直烂在自己手里,总比便宜那些害她的人要好。
晴雪想想也是,要是自己手头那么珍贵的方子被仇人拿了去,她只怕要气得撕了。
她琢磨了一下又道:“但是冷宫确实有这个老嬷嬷,这方子究竟是琉璃自己的,还是真的是老嬷嬷送她的,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郭珍珠摇头说道:“这自然是不同的,换做是你,想想手上居然有这么个好东西,竟然没有第一时间献给皇后娘娘,被人知道后会怎么样?”
光是想想,晴雪就后背一寒,哆嗦了一下道:“这事要被人知道的话,恐怕要被指责是对皇后娘娘不敬,还得连累主子。”
到时候,郭珍珠哪怕想把琉璃留下,那也是不可能的了。
郭珍珠点头道:“所以我说琉璃学聪明了,还知道找人来遮掩一番,这个人还是真的。”
不但真的,还死无对证。
琉璃会在这时候顺势来永寿宫,一来确实是个好机会,二来恐怕是因为那个冷宫的老嬷嬷去世了,死无对证,根本无人能够查出来这方子究竟是不是那老嬷嬷的。
那老嬷嬷的主子很早就去世了,冷宫里没多少人在,哪怕有人想深挖,也挖不出什么来,真相就只有琉璃自己一个人知晓了。
林嬷嬷又道:“主子,奴婢不好直接打听琉璃究竟是不是曾在皇后娘娘身边伺候的事,只打探了坤宁宫是否有个犯错的宫女,却确有其事。”
“他们都说这宫女运气好,皇后娘娘又心善,只打了十板子后,就还留下来,在坤宁宫当差。”
毕竟宫里犯错的宫人,生死全凭主子一句话。
尤其是在皇后跟前犯错,这个宫女居然只被小惩,还能继续留在坤宁宫,众人对她都印象深刻。
郭珍珠微微颔首,看来琉璃说的话几乎都是真的,只有方子的事半真半假。
不过到底还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才这样,郭珍珠也能理解琉璃。
反正琉璃不是故意说谎,刻意接近她,这就足够了。
林嬷嬷也肉眼可见放松了一点,出了陈太监那事,带来一堆没规矩还别有用心的宫女,她是如临大敌,生怕又是谁要来害自家娘娘。
好在这琉璃看着倒霉了一点,瞧着没什么坏心的样子,不过暂时还得观察一段时间,才能让她到郭珍珠身边伺候了。
郭珍珠也很满意,总算挑好了人,没叫林嬷嬷、朝雨和晴雪几个人积蓄忙得团团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