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主策嘴里骂骂咧咧回到工位,将在俞小澄那里受的气全都撒在组员身上,看得俞小澄哭笑不得。
自她一进门,就有一双眼睛紧盯她不放,正是此前对她爱答不理的张尧。他似乎想问俞小澄什么,却被林主策催着做方案,无奈只得埋头苦干。
上回撞了一鼻子灰,俞小澄不想再触霉头,假装没看见,急急往休息区赶去,她得找吴樊祐和郝勇仔细研究手中谜语,或许里面藏有离开梦境的方法。
途径打印室,俞小澄停下脚步,犹豫再三还是走了进去,她将林主策写的谜语复印了三份,然后把其中一份送给了张尧。
张尧一脸震惊,俞小澄没有说话,默默将印着谜语的纸放在桌上,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姐姐干嘛要帮那个坏蛋?”招财跟在身后不解地发问。
俞小澄也不清楚,或许因为她知道被孤立的苦,所以不想活成自己厌恶的样子罢了。
见她没有说话,进宝一掌拍在招财的后脑勺,骂道:“你傻呀,姐姐看不懂谜语,当然要广撒网,多敛鱼,择优而从之。”
“勒个……话好像不是这么用的……”俞小澄总觉得这话哪里不对。
招财冲她竖起拇指:“我懂,我懂,都是姐姐的策略!”
俞小澄哭笑不得……
或许他们说的也不错,多个人,多种思路,也未可知,只是张尧未必愿意分享所得。
重新回到休息区,她没有在餐厅看见吴樊祐和郝勇的身影,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找线索。
办公区和会议区都没见过他俩,很可能还在休息区,于是她将休息区找了一遍,最后在娱乐室发现正戴着VR眼镜打丧尸的二人。
手里拽着谜语复印纸的俞小澄无话可说,有一瞬间觉得与他们玩的或许不是一个游戏。
鏖战正酣,没人注意到屋子里多了一个人,俞小澄只是弱弱喊了两声,随即放弃,无奈地坐到一旁,静静等待游戏结束。
她看着纸上文字有些出神,心中涌起一个个谜团,为何从林主策口中得知的线索与吴樊祐打听到的线索会有出入呢?
视线落在「无目者满嘴谎言」这行字上,难道是指梦境中的NPC可能说谎吗?那又该如何判断真伪?
心中有太多疑团解释不清,她更加焦急,然而另外两人仿佛打开了休闲度假模式,浑然不觉梦境之中潜藏的危机。
招财很快发现俞小澄的焦虑,笑着窜进她的视野,贴心地建议:“叫人这种小事,姐姐交给我就行!”
俞小澄一听,瞬间觉得遇上了天使,一脸期待地点头同意,然后下一秒她就后悔了。
因为她又眼睁睁看着招财抢过身体控制权,然后大步流星走向游戏主机,一根手指戳在电源键上,紧接着便是哀嚎声与谩骂声铺天盖地。
招财做完这一系列操作,功成身退一般脱离附身,天真地眨眨眼,两手一拍,一脸得意地说了声:“搞定!”
重新拿回身体控制权的俞小澄还维持着关闭电源的姿势,而吴樊祐与郝勇已经骂骂咧咧摘了VR眼镜,正一脸诧异地盯着俞小澄。
吴樊祐:“学姐,你……”
郝勇:“啊啊啊!小俞!你干嘛呀!”
俞小澄顿时汗流浃背,思索着该怎么狡辩能让自己的行为看起来合理而不那么得罪人,思来想去,她撒了一个谎:“透明人让我关掉电源……”
郝勇惊呼:“你真遇到透明人了?难怪我刚才去档案室和杂物间转了一圈,透明人都没出现,原来是去找你了……呃……我没有庆幸的意思,我是说,你都照它的要求做了,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俞小澄只能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一旁的吴樊祐异常沉默,听到她说遇见了透明人后只是闷声一句:“是么?”
从他似笑非笑的表情里,俞小澄读到一丝怀疑,仿佛他已经洞察了一切,知晓她在撒谎。
可是他随即又附和着郝勇的话,柔声安慰道:“对啊,学姐别担心,我们不是知道应付透明人的办法么,没事的。”
俞小澄不禁开始怀疑是自己疑神疑鬼想多了。
她微微甩了甩头,试图甩掉脑子里多余的猜测,将两张复印纸递到吴樊祐面前,心里一着急,嘴就跟不上脑子。
“我找到不同,不,谜语……不是,线索……”
“什么谜语?”吴樊祐接过复印纸,只是随意扫了一眼,便将复印纸对折,随手塞进裤兜,话锋一转,“别管什么谜语了,我们很快就可以离开了。”
“嗯?”俞小澄难掩惊讶。
郝勇激动地凑上前,解释道:“你回来得太晚了,吴哥已经打听到离开梦境的办法了,还得是吴哥!”
“什么办法?”俞小澄反应很淡,不知为何,没有想象中惊喜。
她此刻的感觉就像刚进入一间设计精巧的密室,正准备解开一道道谜题,有人突然告诉她,其实门根本没锁,感觉多少有些不真实。
吴樊祐盯着俞小澄的眼睛,眼神无比真挚:“恶灵开始猎杀时,梦境中会出现一道门,只要通过那道门就能找回记忆,离开穷途旅店。”
郝勇摩拳擦掌:“所以我说还是吴哥厉害,陈奇找了半个月都没找到出去的办法,吴哥一来就找到了!”
“会不会……有诈?”俞小澄心里七上八下,或许还是因为谜语上的话,她始终无法释怀。
但吴樊祐言辞肯定,让她不得不信。
在俞小澄印象中,吴樊祐一直是个聪明人,与她截然不同,是走到哪里都能成为精神领袖的那种人。
如果所有人都是在黑暗中舞动翅膀的飞蛾,那他就是一只会发光的飞蛾,吸引着其他飞蛾向他靠近。
“总之要等到晚上透明人行动之时,剩下的时间不妨轻松一些。”吴樊祐说着将VR眼镜递给俞小澄。
俞小澄摆了摆手,示意他与郝勇继续,她可不认为打丧尸能让自己放松。
吴樊祐没有勉强,招呼着郝勇再开一局,戏谑地说了句:“所有的恐惧都源于火力不足。”
大屏幕重新亮起,满嘴血腥的丧尸再次出现,紧追着一路狂奔的二人不放,被子弹击中倒地,后面的又会补上,任意转角处,都可能迎面扑来一个。
房间里充斥着吼叫和吵嚷声,两人玩得兴起,俞小澄呆呆地蜷缩在沙发上,想象着夜晚的捉迷藏,不知那透明人会不会和丧尸一样。
俞小澄不知何时睡着了,等到醒来时,窗外天色阴沉,就像即将下雨一般。
玩游戏的两人已经安静下来,房中不见郝勇的身影,只有吴樊祐坐在俞小澄身边。
不久前玩得乐此不疲的吴樊祐,此刻坐靠在沙发上小憩,身子微微偏向俞小澄这边,耷拉着脑袋,呼吸平缓。
浓密的睫毛,高挺的鼻梁,单薄的嘴唇,单看都不算惊艳,可凑在一起却又恰到好处。纵使时过境迁,这张脸还是如初见那般,或许好看的总能受上天眷顾,连岁月都能对他心软。
俞小澄就这么安静地盯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不知该说是嫉妒,还是怀念。
忽然,招财眨着一双小狗眼,横插到两人间,摇晃着半透明的头,努力遮挡俞小澄的视线。
见他一副顽皮的样子,俞小澄故意假装看不见,动也不动地盯着前方。她越是如此,招财越是不死心,不停冲她做鬼脸。
“你能不能别烦姐姐!”进宝揪着招财的耳朵,将他从俞小澄面前拉走。
招财一边嚷着疼,一边委屈巴巴地说:“我也是怕姐姐又看不见我们了嘛……”
“还不是因为你老惹麻烦,就不会点有用的。”进宝数落道。
招财不服气:“我会的可多了,我会画符驱鬼,执剑斩魂,可以保护进宝和姐姐,不过手上没道具,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嘛,嘿嘿~”
进宝:“你也就会动一张嘴。”
看着打闹的二人,俞小澄莫名觉得他们感情很好。
进宝对外胆小柔弱只会嘤嘤嘤,对招财却是重拳出击毫不留情;招财恰好相反,对外嘲讽辱骂嘴下无情,对进宝却是能让则让示弱求饶。
俞小澄挺羡慕他们的友情,能在对方面前展示不一样的自己,也许两种都是真实的自己,只是有的人能看见,有的人注定看不清。
她没有这样的朋友,或者说她没有朋友,至少人生中为数不多向她释放善意的人,也总在劝她——“你应该再开朗些”、“你该学会外向点”、“你想说什么就大胆说出来”……
于是,她在反复自省、反复自我否定中,越活越失败……脸上的笑意终化为苦涩,她咬着唇努力消化着。
就在这时,吴樊祐的睫毛随着眼睑微微颤动,小憩的人悠悠醒转,抬手揉了揉眼,恰与俞小澄四目相对。
“我睡相这么难看么?”吴樊祐说,“也不至于恶心到学姐吧。”
俞小澄着急地摇头摆手,想要解释又一时说不清楚:“不是你,招财进宝刚才,我,唉……”
吴樊祐忍俊不禁,偷笑了两声,说:“我开玩笑而已,瞧把你紧张的,学姐刚跟你那两个看不到的朋友说啥呢?”
俞小澄担心话题又绕回去,急忙转移话题:“郝勇不见了。”
吴樊祐环顾四周,的确看不见郝勇的身影,便起身带着俞小澄往外走去。
回到办公区时,已是下班时间,绝大多数的员工正往公司外走,下班打卡的声音此起彼伏。
俞小澄和吴樊祐也跟着人群往外走,路过前台时,发现郝勇正失魂落魄地站在电梯间外,被离开的人群一推,便跌坐到一旁。
俞小澄上前扶起郝勇,询问发生了何事,郝勇依然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我不是想一个人逃跑,我只是,只是试试而已。”
吴樊祐漫不经心地走上前,问:“你想试试下班能否离开这层楼?”
郝勇羞愧难当,激动地抓着俞小澄的手,视线来回在俞小澄和吴樊祐二人脸上瞟,连声解释:“我绝不是想抛下你一人,小俞你是信我的吧?我就是害怕而已,万一我们没有找到离开的门,撞见透明人怎么办?我还不想死啊……我就想再过一晚瞧瞧……”
“你是想让俞小澄先做一回扫雷的人吧?”吴樊祐脸上满是讥笑。
郝勇还想再辩解,可似乎所有的话到嘴边都变得无力,沉默代替了一切,却也回答了吴樊祐的问题。
吴樊祐一把将俞小澄拉到身后,眼中带着敌意。
郝勇没有挣扎,手一松,任由二人远离,略微惭愧地抬起头,正好对上吴樊祐鄙夷与仇视并存的眼神,瞬间刺激了他脆弱的神经。
下一刻,郝勇变得癫狂,疯了一样冲向俞小澄,被吴樊祐挡下,只能指着俞小澄声嘶力竭地厉声质问:
“是你!你为什么要说谎?不是说加班的只有美术组吗?我又不是美术组的,为什么也不能离开?她在说谎,她想害死我们……”
俞小澄被吓得不轻,面对郝勇的指责她脑子里一团乱,感觉好像周围人的视线都充满恶意,顿觉呼吸困难,连周围的声音都变得模糊不清,比起解释,她更想逃离。
恍惚间,她清晰地听到招财的声音:“姐姐别怕,我在这里。”
很快,她又逃进那片与世隔绝的深海,看着招财接手了她身体的控制权。
俞小澄冷笑一声,从吴樊祐身后露出一张不屑一顾的脸,讥讽道:“害你?你可真看得起自己!害你是能爆金币,还是能离开这里?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被骗的资本,真好笑!”
“没错!”
进宝在一旁附和,虽然除了俞小澄和招财,没有人能听到她的声音,但是她的附和,仿佛在助威,使得招财愈发得意忘形。
“难怪那姓陈的宁愿带三个女生都不带你,我还当是他怜香惜玉,敢情你是拖油瓶!”俞小澄骂得痛快。
郝勇本只是震惊于俞小澄的变化,如今再被当面羞辱,恼羞成怒,挣扎着想揍俞小澄一顿。
不过,他们之间还夹着个吴樊祐,他怎么也挣脱不开束缚,只能眼瞅着俞小澄躲在吴樊祐身后冲他做鬼脸,气得他捶胸顿足。
俞小澄继续火上浇油:“看见张尧了吗?他可不是美术组的,不也下班了吗?脑子是个好东西,但你显然没有。怕吃坏肚子就自己下厨,别总指望别人喂,巨婴么你?”
郝勇咬牙切齿,不仅嘴上理亏说不过俞小澄,还有吴樊祐始终护着,让他动不了手,胸中气闷。
“你瞧她这泼妇样,被我拆穿就原形毕露了,心机!吴哥,她嘴里没一句真话,你可别被骗了。”郝勇试图拉拢吴樊祐。
吴樊祐虽说对俞小澄性情突变有些云里雾里,但更看不惯郝勇的两面做派,冷脸回了句:“你先管好你自己。”随即撇下郝勇,带着俞小澄回到了办公区。
招财被进宝一掌打了出来,俞小澄又恢复沉默不语。
其实像郝勇这样的人她见多了,却始终不善应付。这世上的人,大多没法说理,他们想听的也不是解释,终究不过是发泄情绪罢了。
见她情绪低落,吴樊祐出言安慰:“再等一会儿就可以离开这里了,那种人,学姐无视就好,没必要影响心情。”
“嗯。”俞小澄只小声地应了一声。
离开这里后,又能好到哪里去?
吴樊祐并不知道,她其实对于离开梦境、离开穷途旅店没有那么强的期盼。反正到哪里不都有吃人的恶灵吗?
下班的员工悉数离开,偌大的办公区变得冷清,除了美术组整整齐齐留在工位上,其他部门还零零散散坐着十来个人。
靠近会议区的那边孤零零地坐着一个人,倒有些让俞小澄意外,此人正是策划部的林主策。
她本想上前询问他为何会在加班之列,不料没走两步就被美术组的领导抓个正着。
这领导从一开始就与俞小澄合不来,先是赶她出会议室,这会儿见她不在工位上,立马又丧着一张脸唠唠叨叨起来。
“那个谁,公司你入股了还是怎么着,没看大家都在干活吗?一个下午不见人,加班时间还往外跑。你要这么闲,就去给大家泡杯咖啡来。”
情绪陷入低谷的俞小澄本不想理他,可敌不过他碎碎念,眼见在办公区里呆不下去,只好隐忍地应了声“好”,然后转身就往休息区钻。
身后传来领导的喊叫:“喂,你往哪儿跑,咖啡在茶水间,真是个智障……那个谁,听见没?喂……”
直到出门过了拐角,身后的吵闹声才渐渐消失。吴樊祐跟在俞小澄身后偷笑,嘴里还不忘调侃:“学姐也学会糊弄NPC啦?”
俞小澄强扯着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我就想找个地方静静而已。”
有些谜团在她脑中挥之不去,沉默了好一会儿,她终是忍不住说道:“刚才留在办公区的好像不止美术组,其他部门是怎么回事呢?”
“或许是有一颗卷死同事的心?”吴樊祐开着玩笑。
俞小澄可笑不出来,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刚看见策划部的林主策,他说过,他们不想落单,就是单纯不想加班。”
吴樊祐:“所以,只要落单,就得加班?”
俞小澄:“林主策知道的规则里,其中一条便是「非加班的员工不可独自行动」。”
吴樊祐:“这就是郝勇无法离开公司的原因?”
“我猜是。”俞小澄说着从兜里掏出写着谜语的便签纸,指尖点在「无目者满嘴谎言」这句话上,“这一句我一直很在意,会不会就是指公司里有人说谎呢?”
虽然她没明说,但吴樊祐还是敏锐地觉察出她话中所指,动作微微一滞,问:“学姐是想说前台那两人?”
俞小澄努力思考着措辞,不让自己的话听上去像是趾高气昂的指责:“有这种可能……当然也可能我想错了。”
吴樊祐问:“学姐觉得我说的逃离办法也可能是假的?”
“不是。”俞小澄当即否认,随后又谨慎地确认道,“这消息……也来自前台?”
吴樊祐坦然点了点头。
俞小澄感觉一阵心梗,心想:整个公司那么多人,你干嘛只薅这两个啊……不会是因为漂亮吧……
她看吴樊祐的眼神透着一丝无法言明的情绪,吴樊祐浑然不觉,镇定地说:“万一是真的呢?是谁撒谎尚不明确,比如那个林主策,明知规则,又怎会让自己落单留下加班呢?”
这个疑点说服了俞小澄,林主策的出现正是她未能想通的地方,一定还有她不知道的规则,那么吴樊祐的线索也未必就是假的。
“要不,我们再去问问林主策?”俞小澄犹豫地提议。
“可以啊。”吴樊祐答得爽快,可随即又指了指前方餐厅,“不过,来都来了,我觉得我们可以先把肚子填饱。”
第10章 梦境(一)
梦境中的时间很长,长到俞小澄都快忘记自己是在睡觉。不知不觉过去大半天,被吴樊祐一提,她才发现自己的肚子饿得咕咕直叫。
从餐厅虚掩着的门里传来阵阵肉香,肚子里的馋虫顿时炸开锅,纷纷举牌抗议,俞小澄哪里还有心思考虑其他问题。
餐厅内,两个穿着白衣白帽的人正隔着橱窗煮着东西,一见有人进门就热情招呼:“今日晚餐供应面食,卤肉面、牛肉面、排骨面、番茄鸡蛋面任选。”
吴樊祐找了张桌子让俞小澄先坐下,又问了俞小澄的口味,这才跑到窗口点餐。
一番好意倒让俞小澄有些不自在,她恍惚间感觉回到大学时,她身边没什么朋友,经常一个人在食堂吃饭,偶尔碰到吴樊祐和同学来吃饭,他总会第一时间扔下朋友来找她。
然后,吴樊祐得了爱好扶贫的名声,她荣获装模作样的白莲花称号,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俞小澄一见吴樊祐撒腿就跑。
以前她总不明白,为何吴樊祐老阴魂不散,他们不过在社团见过几面,她自认没得罪过这个校草学霸,可他似乎相当热衷于给她招惹麻烦。
正在她双手托腮神游时,吴樊祐端着两碗面走了回来,将牛肉那碗放到她面前,又将排骨那碗放到了她对面。
在对面一落座,吴樊祐就问她要不要尝尝排骨,见她摇头,脸上略显遗憾,说:“可是我想尝尝你碗里的牛肉。”
俞小澄一时语塞,给吴樊祐夹了两块牛肉,便看见他心满意足地吃了起来,一时不知说他什么好。
正在埋头嗦面,俞小澄突然感觉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吓得她一哆嗦,一口面差点喷了出来,一阵咳嗽后,她缓缓回过头,却见郝勇一脸殷勤的笑,瞬间整个人都自闭了。
俞小澄无意识地往边上挪了挪身子,试图与郝勇保持些距离。
她并太会应付郝勇这种人,情绪化严重,有利可图时对你亲切,一有危机立马被害妄想症发作,相处实在费神。
对面坐着的吴樊祐忙着给俞小澄递纸巾,只是抬头瞥了郝勇一眼,抢先开口道:“哟,这不是勇哥么?怎么?发完疯肚子饿了?”
面对吴樊祐的阴阳怪气,郝勇表情略显尴尬,厚着脸皮讨好道:“别、别生气,吴哥,我就是来道歉的!”
吴樊祐只是看着他冷笑,没有说话。
郝勇被他看得有些心虚,抬手就赏了自己两个耳光,一脸懊悔地说道:“刚都怪我冲动,一时没控制住情绪,冷静下来一想,我怎么能怪小俞呢?我真不是个东西,要打要骂我绝无怨言!”
他那两耳光打得挺响亮,吓得俞小澄心里咯噔一下,紧张地摆着手说:“没、没事。”
俞小澄倒没有生气,只是不擅应对,所以才干脆让招财出马,如今见对方有意示好,总觉得自己拒人于千里之外似乎不太礼貌,更怕郝勇发疯自残。
“不气就好!我就知道小俞不是那么小气的人。”郝勇瞬间笑逐颜开,自顾自地坐到了俞小澄身旁的空位上。
随即感受到对面吴樊祐炙热目光,熊熊燃烧的火焰仿佛要将郝勇烧成灰烬,郝勇识相地站起身,挪到吴樊祐身边坐下。
半空中,招财飘到郝勇面前,对着他的脸挥舞起拳头,无奈拳拳落空,愤愤不平地骂道:“脸皮真厚!”
进宝也是一脸反感的模样,嫌弃地躲到俞小澄身后,还劝俞小澄赶紧走。
俞小澄虽然很想照做,可突然移到别处似乎过于显眼了点,害怕因此雪上加霜,又引起不必要的冲突,她只好埋头吃面,假装看不见。
“呵,吴哥,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很快,郝勇就表明了示弱的真正意图,一个人偷溜下班的路已经堵死了,他知道不能再得罪盟友,毕竟抱大腿苟活才是他一直以来的生存之道。
吴樊祐一副生死看淡的从容模样,惬意地吃着面,轻描淡写地回答:“分头找门呗。”
“啊?”郝勇面色凝重,心里有些担忧,“分开多危险啊……”
吴樊祐擦了擦嘴,严肃地反问:“你说,是我们三个一起行动目标明显,还是分开行动目标明显?”
“那自然是分开好些,可是……”郝勇接话。
吴樊祐打断:“别可是了,我们三个一起行动,透明人一来,我们不就全军覆没了吗?”
郝勇被他唬得连连点头。
吴樊祐拍拍他的肩:“你呢,就找个地方躲起来,等我们找到门再叫你。”
这安排显然对郝勇来说正合意,顿时心情大好,左一句“吴哥”喊得亲密,右一句“武威”夸得谄媚。
只是不知为何,俞小澄感觉吴樊祐脸上的笑莫名怪异,好似一阵阴森的风直往衣服里灌,令人背脊发凉,寒颤不止。
吴樊祐对郝勇的态度,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或者说,不止郝勇,对穷途旅店中的所有住客都是如此。
也许在陌生的地方遇上陌生的人,他天生就有所戒备。俞小澄不认为这是坏事,他一向比自己更懂与人相处。
心情放松后,便感觉肚子饿了起来,郝勇也去窗口点了一碗面。
端着面坐回吴樊祐身边,郝勇乐呵呵地打开了话匣子:“刚才还好我跑得快,不然这会儿被营销部长抓去干活了。这些NPC真会找事,下班了都不消停。”
“营销部长也在?”俞小澄不由得好奇。
见有人搭话,郝勇更来劲了。
“对啊,咋有那么多别的部门加班呢?是不是我们知道的规则不太准啊?”
吴樊祐说:“也许所有管理层都得留下加班呗,我那程序组的老大不也在嘛。”
俞小澄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骤然回想起坐电梯下楼时发生的事,她从兜里再次拿出便签纸仔细看了又看,终于看出二者相关联的地方。
招财曾说,电梯外那坨马赛克的嘴里念叨着“你知道谁是作恶者吗?”这句话,而谜语中同样存在“作恶者迎接审判”这样的句子。
俞小澄将下午的经历避繁就简说了一遍,又将谜语中的句子指给二人看。
“这所谓的作恶者会不会是同一个?也许就是公司里的某人?”她大胆推测。
郝勇惊呼道:“这就是你说遇到透明人那件事?天啦,太吓人了,还好没找上我……那透明人长得可怕吗?”
“呃……”俞小澄被问得一愣,险些都忘了因为招财的骚操作自己撒了一个谎,这会儿也不好否认,只能顺势点点头,“长得……像一团马赛克?”
吴樊祐咯咯笑出鹅叫,郝勇则是满脸怀疑:“你到底看没看见啊……吓得闭眼了吧……不对啊,你不是说透明人让你来关游戏主机电源吗?”
撒谎就是如此,一旦开始,你总得再编无数个谎去圆,俞小澄有些心累。
“你哪儿那么多问题,要不你等会儿去找透明人当面问问?”吴樊祐适时地制止了郝勇的刨根问底。
郝勇挠挠头,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吴哥说得在理!”随即又一本正经地转头问俞小澄,“所以说这个作恶者有什么要紧的吗?”
俞小澄不敢肯定,吞吞吐吐地说:“我只是觉得……或许是线索……如果谜语中指代的人能一一对应上,是不是……至少可以避开说谎的人,找出真正的规则?”
“噢!有道理!”郝勇就像一棵墙头草,“那我们该怎么找?”
“如果能先搞清谁是谁,或许可以找到些端倪……”俞小澄心里也没底,求助一般望向吴樊祐。
吴樊祐提议:“要不先挨个问问?”
郝勇却突然自信满满地打断了二人,说:“我下午找线索时不是去了档案室嘛,那里有个柜子放着人事档案资料,一看不就都清楚了。”
俞小澄眼前一亮,没想到看上去不靠谱的郝勇还是有点可取之处。
可她刚高兴两秒,郝勇就泼了一盆冷水:“但是柜子上锁了,人事部也下班了,今天应该是看不到了。”
如果不是被进宝拦腰抱住,招财估计已经冲到他面前,对着他的脸又是一顿挥拳,嘴里骂骂咧咧:“这人是不是欠揍啊?!”
“啪啪”的鼓掌声吸引了所有人视线,一旁的吴樊祐就像看戏的观众,适时给予演员鼓励,然后也宣布着表演的落幕。
他说:“想法都不错,不过你们是不是忘了今晚的目标?如果能找到离开的门,哪里还需要纠结这么多?”
“对对对!”郝勇当即响应。
俞小澄只觉脸上一红,似乎自己这较真的性子只会增加不必要的烦恼,羞愧地低下头,细声说道:“对不起,我疑心病又犯了,想太多差点忘了正事……”
吴樊祐像是安慰小孩子一样,轻轻摸了摸俞小澄的头,柔声说:“学姐干嘛要道歉,我就喜欢学姐的疑心病。”
轻柔的动作,看似玩笑的安慰,霎时间让俞小澄的脸红上加红,连耳根都在发烫,脑海里仿佛有一壶水咕嘟咕嘟冒着泡。
下一秒,俞小澄啪地一下拍开吴樊祐的手,紧张地骂道:“你才疑心病,你全家都疑心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