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效设计部的档案夹里一共17份资料,除去离职的六人,还剩11份,而她刚才清点的音效设计部人数有12人,恰恰多出1人;而昨天还有12人的美术组,现在只有11人了。
如果说透明人并非代替加班部门里的某一个员工,而只是混入其中,且因为规则的存在,让人意识不到多出一人,那么,只要对照资料分辨排除,就能找出谁是透明人。
听了俞小澄的解释,吴樊祐眼底含笑,由衷感叹:“学姐还和以前一样聪明。”
习惯了外界的恶语嘲笑,反倒不习惯他人的赞美,俞小澄难为情地用文件夹挡住吴樊祐的视线,假装没听见,生硬地转移话题,与他商讨起可行方案。
“啊啊啊!!救、救命,杀人啦!”
撕心裂肺的吼叫声响彻办公室,慌乱的脚步声、沉重的撞击声、混乱的物品落地声……每一声响动都传递着惊恐与失控。
俞小澄和吴樊祐被突如其来的求救声吸引,不约而同走出档案室。
只见郝勇惊慌失措地在大厅里狂奔,不断推倒桌上物品试图阻拦身后的人,而在他身后,一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手握小刀,身上染血,正紧追不舍挥刀向郝勇捅去。
周围的人只是害怕受到波及,纷纷躲到一旁,冷眼旁观男子的暴行,似乎谁也不打算上前帮忙。
郝勇的求救声满是恐惧与绝望,想要向周围人求助,可没有任何人伸以援手,甚至不发一言,表情无比漠然。
持刀男子扑了上来,将郝勇扑倒在地,提刀就往他身上捅去。郝勇情急之下以手阻挡,刀身瞬间没入手掌,疼得郝勇呜哇惨叫,鲜血喷洒当场。
这血腥的场面吓得俞小澄跟着尖叫,腿一软便瘫倒在地上,救命两个字还没喊出口,眼泪先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吴樊祐本想上前搀扶,却看出俞小澄眼中的急切,一咬牙,转身冲向了郝勇。
俞小澄心跳加速,脑子里的想法十分复杂,她想救郝勇,又担心吴樊祐出事,各种情绪在脑子里打架。
好在吴樊祐迅速冲了上去,一脚将持刀男子踢出一米,随即抓住男子的手腕往后一掰,膝盖压住男子的背,将人彻底钳制住。
郝勇手掌上还插着刀,疼得在地上打滚,嘴里嗷嗷直叫,衣服右肩破损处正往外渗着血,染红了大半边衣袖。
吴樊祐脚下压着的男子还在挣扎,双眼充血,青筋暴起,近乎癫狂地吼道:“不关我的事,是透明人要我做的,不能怪我,不能怪我!必须杀掉他,必须杀掉他,不然我会死的!”
听到男子疯狂的话语,郝勇从疼痛和惊慌中清醒过来,眼底的恐惧蔓延开来,嘴里小声嘀咕:“透明人盯上我了……透明人盯上我了……”
俞小澄稳定心神,从地上爬起身,心有余悸地往事发地跑去,正在这时,她看见郝勇神色异常地奔跑起来,而他去往的方向正是音效设计部。
就在俞小澄琢磨着他想要干什么的时候,郝勇冲到音效设计部员工汇集处,高声怒吼:“那个谁,想对你爷爷下手,门儿都没有!”
这一刻,一个壮汉从人群中走出,脸上带着轻蔑的笑,问:“你又能如何?”
俞小澄跑到吴樊祐身旁时,刚好能从这个角度看清音效设计部所有人的脸。
她的视线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惊讶地发现人群中有一个人的脸上打着马赛克,从穿着打扮上只能看出是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而视线一旦落在她身上,耳边又会想起《好运来》。
一瞬间,一种不好的直觉油然而生,她眼看着郝勇的行动,一声“不要”脱口而出。
可惜为时已晚,对死亡的恐惧扭曲着郝勇脸上的笑,他面目狰狞,指着壮汉宣告着胜利:“我找到你了,透明人!”
壮汉摇了摇头,一脸惋惜地拍了拍郝勇的肩:“对不起,你猜错了。”
此话一出,整个办公室陷入诡异的沉默,原本站起来看戏的人、躲到一旁免受波及的人,纷纷回到工位,若无其事地重新投入工作。
就连被吴樊祐压在脚下的男子也停止了挣扎,重重呼出一口气,额头抵住地面,喜极而泣般小声感叹道:“太好了,我不用死了,太好了!”
寂静的房间里,只有键盘声的响动,带着某种隐隐不安的节奏,昭示着暴风雨前的宁静。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有错……”郝勇难以接受,胡乱地抓扯着头发,丝毫没有注意到手上鲜血顺着刀柄滴落,从额头滑过脸颊,染得一脸血污,“明明小俞说……”
下一秒,郝勇转头看向俞小澄,眼神中带着愤怒,他用力拔出手掌上的小刀,因疼痛而嘶吼,而后红着眼快速冲向俞小澄。
“是你,是你骗我!”
眼看郝勇逼近,吴樊祐顾不上脚下男子,起身护在俞小澄身前。俞小澄一边尖叫,一边拉着吴樊祐就往档案室跑,可刚跑出去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重重的倒地声。
郝勇身体扭曲着在地上挣扎,鲜血从他的眼耳口鼻中喷涌而出,他张大嘴,看似在痛苦地哀嚎,却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接着,他反握小刀,猛然刺向自己脖子,一刀接着一刀,血流如注,四处喷溅,直到他彻底断气,再也不动。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俞小澄整个人都吓傻了,看着倒在血泊中的郝勇,她甚至忘了尖叫。
头顶的灯又开始闪烁,随着灯光熄灭,四周再次陷入无尽的黑暗中,死一般的寂静将她笼罩其中,然后一眨眼,他们重新回到了宿舍。
只是这一次回来的,仅剩三人。
迎接他们归来的是沉默,似乎谁也没料到会有如此惨烈的开局,从他们离开宿舍到回来,不过短短一个多小时。
俞小澄瘫软地坐在床边,浑身止不住地抖动,郝勇死时的模样不停在脑海中闪回,泪水便在眼眶里打转。
吴樊祐不知所措地坐到她身边,想要出言安慰,一时又不知说什么好,只好安静地轻拍着她的背以示安慰。
过了许久,俞小澄稍微冷静下来,脑子重新恢复运转,可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自责。
“是不是我害死了他……”
她的声音很轻,自言自语似的,在寂静无声的房间里依然听得清楚。
吴樊祐一怔,正想开口,始终沉默的张尧却在此时抢过话头:“这就是梦境,只要活着,这样的事就会不断上演,同情心泛滥对你没什么好处。”
他的话算不上安慰,也算不上责备,更像是自我救赎,他来到穷途旅店的日子更长,自然比俞小澄经历得更多,他见过更残酷的情况,如果不铁石心肠一点,很难维持精神稳定。
俞小澄的手指纠缠在一起,指甲在手背上留下一道道乌红的印记,亦如她此刻的心。
吴樊祐将她的手分开,手掌轻抚着她的手背,语调平缓:“不是你的错,是他自己掉入透明人的圈套罢了。”
此言一出,立刻吸引在场两人的目光,方才事发突然,他们因震撼而未来得及细想,听到吴樊祐的话,不禁思索起来。
张尧一个激灵从床上一跃而起,惊诧地说道:“那个行凶者说,是透明人要他做的。”
吴樊祐的语气依然很平静:“透明人的话不可违背。”
“是因为俞小澄找到了逃课的方法吗?”张尧反问。
俞小澄一脸疑惑:“什么逃课?”
吴樊祐向她解释:“就是用更简单的方式通关或者跳过关卡。”
原本每天晚上他们应该进行的捉迷藏游戏,因俞小澄发现的线索而被迫提前结束,因此张尧猜测,透明人被激怒从而加大游戏难度。
“事实证明,‘那个谁’已经被透明人识破,它完全可以利用‘透明人的话不可违背’这条规则迷惑玩家,郝勇之所以会指认错透明人,很可能就是透明人对NPC下达了某种指令。”
张尧思路清晰的一番分析,并没有获得吴樊祐的夸赞,吴樊祐反而冷笑了一声,在二人困惑的目光下问出一个似乎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当时也在大厅里?”
“你发什么神经,我不在如何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张尧脸色阴沉。
吴樊祐维持着坐姿,身子稍稍后仰,双手支撑在床上,下巴微微抬起,似笑非笑地仰视着隔着两排书桌站在对面的张尧。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挑衅:“所以你就全程观看郝勇被人追杀,再任由他情绪失控去挑战透明人然后失败丧命?”
听到吴樊祐的话,张尧的脸霎时铁青,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视线闪躲,咬着牙说:“那人手上有刀,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不怕死。”
“是么?”吴樊祐慢条斯理地说,“在得知我们四个全都得加班,又听到俞小澄劝诫不要着急找透明人之后,忽然冲出个疯子要杀郝勇,你心里在想什么?”
张尧厉声回怼:“你想说什么,我跟他不熟,没必要为他拼命,这也有错?”
吴樊祐若有所思点点头,嘴角微微勾起,眯眼笑着:“没错,你们又不熟,他若死了,今天的游戏又可以提前结束了。”
张尧捏紧了拳头,就像是心事被人戳穿,脸唰地红了,他没有继续辩解,也没有气急败坏破口大骂,他闭上眼,胸口上下起伏,沉默了好一会儿,等到心情逐渐平复才开口:
“是又如何?”
某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呼之欲出,俞小澄震惊不已,虽然她也没有资格指责张尧,因为面对郝勇遇袭时,她同样胆怯了。
吴樊祐看了看手表,站起身伸展着胳膊,一边在房中转悠起来,一边冷淡地说:“没什么,只是如果明天再发生这样的事,而目标是你,我不会出手。”
“哼,”张尧一脸无所谓,“我用不着你帮,同样,如果目标是你们两,我也不会帮忙。”
“那是自然,学姐我自己保护。”吴樊祐回道。
对话就此打住,只有俞小澄一头雾水,不明白他们心中有何盘算,其实在她看来,三人通力合作是最优解,只要控制住行凶者,透明人不见得能赢,因为她已经发现另一种分辨透明人的办法。
还有另一件事令她在意,就是人事档案中会不会有透明人的资料。
思索再三,她悄悄将吴樊祐拉到卫生间,拜托他明天进入公司后替自己办一件事,吴樊祐一口应下。
俞小澄:“你不问我这么做的理由?”
吴樊祐:“学姐想做什么,自然不会无缘无故,我相信你的判断。不过,现在我们可能遇到麻烦了。”
俞小澄:“什么麻烦?”
吴樊祐往外看了一眼:“我们太早被传入安全房,今天估计要饿肚子了。”
公司餐厅是他们进入梦境后解决三餐问题的唯一途径,因为意料之外的事打乱了原本梦境的流程,他们直接被传送进安全房,直到下一个工作日重启。
安全房是一个密闭空间,没有门通向别处,除了宿舍和卫生间,再无其他,也就意味着只吃了早餐的三人得一直饿到明早9点。
俞小澄突然怀念起那个没啃完被她遗忘在档案室架子上的三明治,如今后悔也已经无济于事,只能依靠睡觉尽快消磨时间。
第17章 梦境(一)
第三天早上9点,三个无精打采的人站在公司门外,四肢无力,走路都直不起身子,望向门内的眼神中燃烧着火焰,肚子里发出的咕咕声此起彼伏,如同控诉着悲惨的一夜。
整个晚上,三人都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只因腹中空无一物,好像有一团火在燃烧,烧尽一切后是无尽的空虚,是对填充物的渴望。
在精神与□□的双重折磨下,终于等到了早上,他们从未如此期盼开始新的一轮游戏。
路过前台时,俞小澄发现前台两个女同事的眼神与前两日不同,看见三人也不逃跑,她停下脚步,用手指轻轻戳了戳身边吴樊祐的胳膊。
眼神交流的一瞬间,吴樊祐心领神会,立刻跑到前台,向那两女同事打听情况。
俞小澄和张尧则一脸紧张地张望,期待吴樊祐能带回点好消息。
不一会儿,吴樊祐惆怅地走回二人面前,简略说道:“今天行政部加班,前台也在加班之列。”
俞小澄随即低头看向工牌,部门栏上的文字果然又变成了“行政部”。
“难怪今天见我们也不跑了,原来大家都是加班伙伴……”俞小澄自嘲一般说道。
吴樊祐一脸苦闷:“我不在加班之列……”
张尧一脸惊喜:“也没有我!”
意想不到的事再次发生,俞小澄仔细确认两人工牌,发现他们又分别被安排回第一天的所属部门,只有她一个被调到了行政部加班。
冥冥之中,有种被针对的感觉,俞小澄顿时哭笑不得,不过问题不大,如果不出其他幺蛾子,她会赶在游戏开始前找出透明人。
如此想着,她勉强挤出笑容,催着二人先前往餐厅解决饥饿这一紧要问题。
绕过办公区直达餐厅后,三人迫不及待地选择餐食,几口热食下肚,终于感觉活了过来,为防止再出现这种极端情况,他们一致决定顺走些食物。
衣兜和帽子里塞满牛奶面包三明治后,三人重新回到办公区入口处。
俞小澄打算去了档案室继续调查人事档案,幸亏昨日借的钥匙串还在她手里,省了与人事部长打交道的麻烦。
吴樊祐叮嘱俞小澄关好档案室的门,不要随便给除他以外的人开门,俞小澄则告诫他不要离开大厅导致落单,同时留意周围是否安全。
一番交代后,吴樊祐独自离了队。
张尧本打算回到工位,只要一整天不落单,安然混到下班时间便可,但被俞小澄以有事相商为借口拉进了档案室。
俞小澄听从吴樊祐的话反锁了房门,然后带着张尧走到了人事档案柜前。
她熟练地打开柜子,然后从里面抱出一摞摞人事档案资料,放到地上,对张尧说:“这部分资料就麻烦你统计一下吧,按照部门,统计在职人数就行。”
说罢,她又递给张尧一张纸和一支笔。
张尧茫然不解,没有接过俞小澄递过来的纸笔,不客气地拒绝:“你如果想找免费劳动力,不好意思,你找错人了!有这闲工夫,我还不如去帮NPC做事,至少还有可能获得金币。”
他说着迈步往外走。
果然没有想象中顺利,俞小澄无奈地从兜里拿出一枚金币,那是当初帮美术组领导泡咖啡获得的奖励,她险些都要忘了。
她喊住张尧说:“你现在出去,大概率无法获得金币,如果我没有猜错,金币任务只在加班时间段触发。”
张尧本来还不信,可看见俞小澄手里那枚金币,心里不由得打起鼓来。
“帮我统计完这些资料,这枚金币就归你。”见张尧有些动摇,俞小澄乘胜追击。
果不其然,在金币的诱惑下,张尧默不作声地蹲在地上,开始认真翻阅起资料。
俞小澄会心一笑,安心忙起手上的活。
其实这统计工作也不是非找帮手不可,最危险的一环她已经交给吴樊祐,如果今天也出现行凶者,她相信以吴樊祐的身手能够应付。
但如果让张尧呆在大厅里,她不确定他能安然无恙,于是只得用这种办法强留他在档案室里,至少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
统计工作进行了大半个小时,看着纸上数据,俞小澄希望自己的猜测没错,或许可以尽早结束这场奇怪的梦。
许久不见吴樊祐出现,俞小澄本就焦虑不安,加上帮完忙的张尧又准备离开,想说外面可能有危险,但张尧大概率不会领情。
档案室内四周封闭,看不到也听不见外面的动静,俞小澄也不知道今天透明人到底有没有搞出幺蛾子,犹豫着要不要出去找吴樊祐。
正在纠结时,张尧已经到了门边,手刚刚搭在门把手上,突然听到钥匙插入锁孔左右转动的声音。
因为俞小澄从里面反锁了房门,所以来人开锁失败,抽出钥匙后,改为拍门,咚咚咚的响声震得屋里人心里发虚,那粗鲁的拍门方式仿佛带着怒气。
张尧被吓了一跳,将手缩了回去,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警觉地盯着房门,没有回应。
俞小澄屏住呼吸,仔细聆听着门外动静,门外来人怎么想都不可能是吴樊祐,且不说那人有档案室钥匙,就是那粗鲁的敲门方式也断然不像吴樊祐的行事作风。
“谁在里面啊,怎么还锁门?不知道这会妨碍别人工作吗?这是档案室,不是你家!”
门外传来暴躁的谩骂声,听上去像是想要进档案室找资料的员工。
俞小澄和张尧对视一眼,微微松了一口气。
张尧打开门,只见外面站了个牛高马大的胡子男,一脸烦躁地瞪了张尧一眼,嘴里骂骂咧咧:“搞什么鬼,关门做贼呢?”
张尧一边说着抱歉,一边错身让到一边,等胡子男先进了屋,自己才往门外走。
俞小澄见状也是一脸不好意思,看着摆了一地的资料,更是窘迫不堪,嘴上道了声“我马上收拾”,便蹲下身手忙脚乱捡起资料,规整好后往柜子里塞。
男子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俞小澄,一步步靠近,距离两步之遥时还没有停步的迹象,这让俞小澄隐隐不安。
俞小澄暂停手上活,将人数统计的那张纸对折两次塞进衣兜,快步闪身进了两排铁架之间。
胡子男每靠近一步,她就往后退一步,始终与胡子男保持着两步的距离,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总觉得胡子男的目标不是档案室里的资料,而是自己。
很快,胡子男走到了交叉口,没再继续往前,而是转头看向了俞小澄。
她看见胡子男的手伸进了衣兜,接着听到几声“嘎达嘎达”的微弱声音,心里涌出一种不祥的预感,迅速转身逃跑,试图从后面绕一圈跑出档案室。
她刚一行动,身后的胡子男果然有了动作,跟在她身后追了过来,因为体型高大,撞得两边铁架发出砰砰的闷响,架子上的文件夹和纸箱子应声掉落,一片狼藉。
俞小澄因恐惧叫出了声,脑子里全是昨日郝勇遇袭的画面,意识到自己应该是成了新的目标,透明人想要杀掉自己。
借着身体娇小的优势,俞小澄在架子之间穿梭,几次惊险躲过胡子男扑向她的魔爪。身后的人愈发气急败坏,索性从兜里掏出一把美工刀,一边追赶,一边胡乱挥舞。
许多次俞小澄感觉那锋利的刀片带着风从自己身后划过,似乎已经碰到了衣物,吓得她浑身血液都要凝固了一般。
比她更慌的还有招财进宝,一直飘在她身边惊声尖叫,招财那喷子的本事在此时可派不上用场,进宝的胆子更是比她还小,一时没有人能帮上忙,心中生起一丝绝望。
她只能默默推算着自己逃出门外并反手将胡子男关在档案室里的成功几率有多高,一个字——悬!
可如今没有别的求生之路,她拼尽全力一路狂奔,冲到门边,握紧把手,退出门外,用力拉门,一气呵成。
然后,成功发现现实不如想象,胡子男半个身子已经探出门外,被门夹得低吼一声,然后挥刀就向她砍来。
她被吓得松开手跌坐在地上,胳膊上一阵疼痛感慢慢袭来,衣服袖子上出现一条长长的裂缝,显然被美工刀命中,刀片不止刮破衣服料子,还划破了她的皮肤,好在衣服还算厚,伤口不深。
但是她松手后,胡子男身前再无阻拦,将门砰的一声推向一边,大摇大摆走了出来。
“你别怪我,都是透明人的要求,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胡子男面目狰狞,握紧美工刀步步紧逼,嘴里的话似乎是在给自己下决心。
也正是这片刻的犹豫给了俞小澄逃跑的机会,她顾不上胳膊的疼痛,双手撑地爬起身来,看准方向冲了出去。
在大厅里扫了一眼,她没有看见吴樊祐的身影,只有方才走出不远的张尧,正一脸惊讶地望着她,又看了看她身后,然后选择了逃离。
俞小澄早有心理准备,可亲眼看着自己被丢下,还是有一丝失望。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指望别人,一直以来她都是一个人,如果指望别人就是在宣告自己的死亡。
心里有个猜测本还想再印证印证,可如今情况危急,她也只能堵上一把,当即调转方向冲向了行政部汇集地。
胡子男还在身后紧追不舍,看她跑的方向以为她是要去求助,脚步便不由地放缓了些,在他看来,求助是徒劳的。
俞小澄迅速绕着桌子跑了一圈,依次确认了每个人的长相,然后一把抓住一个女人的胳膊,气喘吁吁地喊道:“透明人,找到你了。”
被她抓住胳膊的人微微一怔,似乎有些意外,霎时间,头顶灯光闪烁,追着她的胡子男也停下脚步愣在原地,四周再次陷入黑暗,她知道,她成功了。
场景变化,中央的书桌与四周的双层床出现,俞小澄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紧绷的神经放松后,是无以言表的后怕,四肢无法抑制地抖动起来,眼泪也不争气地往外涌。
招财和进宝两个孩子蹲在她身旁,抽抽嗒嗒地哭个不停。
“学姐,怎么回事?”
随着一声惊呼,吴樊祐跑到她身边,小心查看着她胳膊上的伤势,房间里没有急救箱,他只能暂时撕了床单绑住胳膊止血。
俞小澄缓了许久才冷静下来,询问吴樊祐刚才的去向,她没在大厅看见他,那他极有可能不听劝告落单了。
吴樊祐摸了摸鼻子,辩解道:“我怕还有遗漏,所以去看看会议室里有没有人。”
俞小澄又气又怕:“如果没有意外,你岂不是得留下加班了!”
吴樊祐轻拍她后背,柔声安慰:“加班而已,两个人总有办法通关,可留你一人叫我如何放心。”
正在这时,张尧不合时宜地发出噗嗤一声,引得二人目光齐齐向他看去,他连忙捂嘴道歉,阴阳怪气地说:
“哦,不好意思,我也不想拆穿你的深情人设,只是不太凑巧怎么办,熄灯前我刚好路过娱乐室,看到你在里面玩游戏。”
第18章 梦境(一)
张尧的一句话让屋子里的气氛一瞬间变得压抑,俞小澄疑惑地望着吴樊祐,吴樊祐冷眼看着张尧,张尧饶有兴致地盯着俞小澄,谁也没有说话。
异样的情绪在密不透风的房间里蠢蠢欲动,似乎在悄无声息地破坏着某种平衡,引发信任土崩瓦解的躁动。
吴樊祐面不改色道:“你看错了吧。”
张尧冷哼一声:“你连借口都懒得想一个吗?”
眼见二人剑拔虏张又要吵起来,俞小澄觉得应该尽早结束这个话题。
她随意在衣服上蹭了蹭手掌上的血污,然后从兜里取出那张被叠成小方块的白纸,小心翼翼地展开放在地上,然后对吴樊祐说:“你那边统计完了吗?”
吴樊祐从张尧身上收回视线,点点头,从兜里拿出一张差不多的纸,上面也密密麻麻写着部门与数字。
俞小澄将两张纸并排在一起,左右对照起数据。
张尧好奇地靠近几步,探着身子往纸上瞧,只见俞小澄在两张纸上挨个勾画,最后将“策划部”和“行政部”两个部门圈了出来。
“明天是最后机会了。”俞小澄一脸严肃地说道。
张尧问:“什么机会?”
俞小澄抬头望着他,眼神异常坚毅,刚想起身就牵拉到伤口,胳膊上的疼痛感让她倒吸一口凉气,她咬了咬牙,清晰地吐出几个字:“找到透明人名字的机会。”
在张尧质疑的目光中,她缓缓将两张纸平铺在张尧面前的桌子上,指着被她圈出的两个部门说道:“左边是在档案室里统计到的员工数,右边是吴樊祐在大厅里统计到的实际人数。”
张尧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发现两张纸上的数据只有这两个部门的数字不一致。
见他看出端倪,俞小澄继续解释:“昨天翻阅人事档案资料,我们发现不管是第一晚加班的美术组,还是第二晚加班的音效设计部,登记人数都比实际人数少了一人,而昨天清点人数时,美术部实际人数已经与登记人数一致了。”
“美术组多的一人转移到音效设计部了?”张尧反问。
“正是。”俞小澄点头,“而今天,音效设计部的两组数据一致了,而行政部多出一人。”
张尧立马反应过来,作出判断:“所以这个人就是透明人。”
“对。”俞小澄表示肯定,随后又指了指另一处异常之处,“但是所有部门中,只有一个部门的人事登记人数比实际多了一人,那就是策划部。”
“你想说,多出来的这份资料属于透明人?”
“是的。”俞小澄说。
张尧的脑子转得很快,这让俞小澄省去许多解释的麻烦,她缓慢移到床边坐下,动作尽量轻柔,唯恐又拉扯到伤口。
她样子有些狼狈,衣服后背、帽子上被划出几道口子,衣袖上被鲜血浸染出一小片红色。
原本装在帽子里的食物,在逃命中不知所踪,孤零零地剩下一盒牛奶,还被刀片划破,盒子里的牛奶所剩无几,她的衣服倒是奶香四溢,湿哒哒地贴在后背上,十分难受。
吴樊祐上前,将牛奶盒从她帽子里取出,然后脱下外套递给她,让她去卫生间洗洗换上。
俞小澄有些不好意思,但属实不是嘴硬拒绝的时候,于是红着脸,拿着吴樊祐的外套进了卫生间。
忍着痛,单手脱掉身上衣服,又用湿毛巾擦拭一遍身子,她才穿上吴樊祐的外套,外套对她来说大了些,一直盖到膝盖处。
看着镜中的自己,俞小澄有些恍惚,被竖起的衣领挡住的小脸红得跟毛桃似的。
她站在卫生间里定了定心神,等到脸上滚烫褪去后,才拘谨地走出卫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