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奇绿着脸,怒气冲冲地吼道:“你特么以前回答怎么没这么细?!”
三号客服扭过头,死死盯住陈奇,脸上露出不带感情地笑:“回答您问题的不是我。”
陈奇暴跳如雷,高声骂道:“劳资在这儿住了半个月了,你们总共就一号、二号、三号三个客服,劳资哪个没问过?”
三号客服维持着瘆人的笑,说:“请勿对我动怒,对客服不敬也属于违反规则。”
“哪儿特么有这条规则?”陈奇一听规则二字便脸色大变,虽面露胆怯却还要嘴硬。
三号客服安静地走到规则公告张贴处,指节哒哒叩了两下,回答:“现在有了。”
向他敲击的地方看去,原先只有六行小字的规则上赫然出现第七行——
【七、不可对客服不敬】
这突然出现的规则让大厅内瞬间鸦雀无声,之前嘴硬的陈奇也噤了声,只是脸上的表情明显还有些不服气。
没人再说话,三号客服又回到吴樊祐面前,继续解说。
“每晚12点梦境开启,每场梦境限时3-6小时不等,还望客人不要沉迷其间,耽误了退房,那可是会同客房一起消失的哦。”
说到此处,三号客服露出一个怪异的笑,看得俞小澄背脊发凉。
三号客服又说:“至于梦境规则,每间客房都不一样,我没有权限,请听从造梦者指示,祝各位入住愉快。”
“谁是造梦者?”俞小澄一头雾水,小声嘀咕。
三号客服突然转头看着俞小澄发问:“这是你的问题?”
仓促间,俞小澄摇头否认,她不敢如此轻易花掉这个免费的机会。
这一刻,大厅内所有人的视线向俞小澄聚焦,似乎都在等待着她能问出些他们不知道的,毕竟除了来到旅店的第一天可以免费提问一次,之后每一个问题都要消耗一枚金币。
陈奇就曾靠拉拢新人收集免费提问的机会,尽可能多的获取到旅店的规则。
看见俞小澄一副拿不定主意的模样,陈奇立马厚着脸皮搭话:“小姑娘,你不妨问问,找回记忆的线索。”
俞小澄一时拿不定主意,觉得陈奇说得似乎在理,正要提问,却被吴樊祐伸手拦住。
吴樊祐往旁边退了一步,腾出个位置,热情地招呼道:“奇哥有啥问题,不如先来,我们不急,可以再想想。”
陈奇嘴角抽搐,强忍着怒气:“既然可以免费询问,又何必多浪费一枚金币。”
“那你不如把这枚金币给我,这个问题我也可以回答。”吴樊祐建议道。
陈奇满脸写着不信,嘴里嘲讽道:“你晓得个屁,想骗劳资金币,做梦!”
吴樊祐一脸惋惜地摇了摇头,说:“奇哥真是小人之心,这个答案我免费送你。大概就是——找回记忆的线索,就藏在每场梦境之中,我没有权限,祝各位好梦。”
“你特么说废话呢?”陈奇咬牙切齿。
吴樊祐耸了耸肩,指着三号客服道:“不信你自己问咯。”
陈奇还当真不信邪,为了打脸吴樊祐,把心一横,从包里摸出剩余的一枚金币,万分不舍地塞进咨询处那个投币箱中,然后向三号客服提出问题。
“找回记忆的线索到底藏在何处?”
三号客服回答:“线索就藏在每场梦境之中,根据梦境有所不同,我权限不足,无法细说,请在梦中仔细分辨,祝君好梦。”
大厅内,憋笑的人十分辛苦,为了不与陈奇对视,纷纷转看别处。
陈奇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恨不得砸箱抢回金币,又碍于规则不敢动作,便恶狠狠地瞪了吴樊祐一眼,心里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吴樊祐却一点都不慌,冲他微微一笑,随后转身对俞小澄说:“你慢慢想,不必着急,提问不过脑,再多金币都白费。”
俞小澄心中疑问甚多,细想之下,只有那么一件事她最在意,便是自己为何会来到穷途旅店。可她若这么问,大概能猜到三号客服会如何敷衍自己,恐怕是找到记忆自然知晓。
犹豫半晌,俞小澄索性问道:“进入穷途旅店的人有何共同之处?”
吴樊祐惊讶地看着她,其余人更觉莫名其妙,只有三号客服笑得眯起了眼睛,仿佛等了这个问题很久似的。
“有罪。”
两个不含任何感情的字从三号客服嘴里吐出,而后他就不再言语,就像是回答结束进入待机,没有多余的一句解释。
震惊席卷而来,大厅内所有人都静默无声,震颤的瞳孔却在宣泄着内心的难以置信,他们带着狐疑之色打量着身边人,似乎是在相互求证。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禾苒,她像是受到冒犯一般,阴沉着脸,一手搭在腰间,一手抓紧领口,厉声骂道:“无稽之谈,我可没什么罪。”
话音刚落,她便急切地离开了前台,转身进了楼梯间,连道具盲盒似乎都不打算兑换了。而张尧和施烨对视一眼,一声不吭地追了上去。
陈奇渐渐露出阴险的笑,如同看热闹,阴阳怪气地念叨:“装啥清高,原来大家都一样,有意思。”
如今免费提问机会已用,陈奇也没兴致继续呆在大厅,从兜里掏出一包烟,大摇大摆带着人进了电梯,看楼层显示三楼,估计直奔吸烟室去了。
大厅除了三号客服,就只剩下俞小澄和吴樊祐。
俞小澄再次回到沙发处坐下,没人后她反而放松了些;吴樊祐则留在前台,一直缠着三号客服索要免费道具。
看着嬉皮笑脸的吴樊祐,再回想起三号客服口中的“有罪”,俞小澄有些恍惚,比起想不起自己何罪之有,更令她难以想象的是当初如晴空般闪耀的人能犯什么罪过?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是吴樊祐放弃了,还是三号客服妥协了,那无休止的纠缠总算告一段落。
吴樊祐走到俞小澄身旁坐下,问她在发什么呆。
俞小澄吞吞吐吐开口:“你……为何有罪?”
吴樊祐做出一副思考的样子,语气轻快地答道:“这我还真不知道。说不定想起来就能离开这里,也可能我根本就没罪,他们抓错人了喃?”
他看上去根本没放在心上,右手捏紧拳头探到俞小澄面前,笑嘻嘻道:“喏,送给学姐的见面礼。”
俞小澄茫然地伸手去接,只见吴樊祐的右手一松,一对白色蓝牙耳机落在她手心。
“这……”俞小澄不解。
吴樊祐往前台方向努了努嘴,说:“新人福利,我可费了不少唇舌。”
这样也行?
俞小澄心下骇然,看着手心里那对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耳机,一时哭笑不得。
第4章 房间
晚上,大厅内再次全员汇聚,前台也随着时针指向九点发生改变,这一次没有NPC现身,而是柜台上凭空出现十二张房卡,整整齐齐排成两行。
除了俞小澄和吴樊祐,几乎所有人都迫不及待跑向前台,就像谁第一个到就能抢得先机一样。
或许是被大厅内紧张的气氛感染,俞小澄心底满是不安。不过是选择今晚入住的客房罢了,怎么有种临近考场的感觉?
见所有人都围到了柜台前,俞小澄也示意吴樊祐跟去看看情况。
当二人走到前台时,禾苒正与陈奇争抢着房卡,他们抓着同一张卡不放,嘴上也不相让。
禾苒:“放手!三间房你凭什么全占了?”
陈奇:“别逼劳资动手!”
陈奇说着便抬手欲给禾苒一巴掌,手落下的一瞬间被吴樊祐抓个正着。
趁着陈奇的注意力转移到吴樊祐身上,禾苒朝着陈奇抓房卡的手就来了一口。陈奇吃痛,嗷嗷叫着卸了力,禾苒见状立刻浑身使力将房卡抽出,连忙退了两步。
“你小子一定要同我作对是吧?”陈奇挣脱吴樊祐的钳制,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禾苒,又将气撒向吴樊祐。
吴樊祐若无其事道:“与女孩子争房间,你也挺有能耐的。”
“关你屁事!”陈奇怒火中烧,可望着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吴樊祐,又心虚得不敢与其动手,只好嘴上逞英雄。
与禾苒的态度相比,张尧和施烨显然不想招惹麻烦,低声劝说着禾苒。
张尧:“苒姐你今天怎么了……”
施烨:“是啊,小禾,我们也不是非住雏菊房不可,何必……”
禾苒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癫狂,双手护着房卡十分警惕:“我一定要离开,不能再等下去了,姓陈的一直强占雏菊房,说不定离开的线索就在那儿!”
张尧:“苒姐……雏菊房或许真的只是梦境难度低一点罢了,姓陈的怕死,才强行霸占……”
他们低声交谈多多少少还是传进陈奇耳中,气得陈奇整张脸通红,险些又要冲上去动手。
吴樊祐往他身前一拦,陈奇有所忌惮,才免了一场争斗。
陈奇见夺不回房卡,也不多作纠缠,转身对同伴说道:“今晚肖雪与我一间,你们两女生一间,至于郝勇,你自己再去选张房卡吧。”
陈奇说罢带着三个女生往电梯口走,那个叫郝勇的男子惊慌失措地追了上去,尖声嚷道:“奇哥,你可不能不管我啊!”
郝勇拉着陈奇的胳膊,想要挤进电梯里,却被陈奇一把推了出来,力道太大,他一个没站稳摔倒在地,眼瞅着电梯门缓缓闭上,而陈奇冷冷地俯视着他,给他留下一句话:
“你的房卡在禾苒那贱人手里,不想死就自己抢回来。”
郝勇愣了愣神,从地上爬起身,一脸惊恐地转头看向禾苒三人,试图开口与禾苒交涉。可禾苒哪肯给他机会,直接快步跑进了楼梯间。
张尧与施烨也不敢久待,慌忙从柜台上选了一张房卡,急冲冲追着禾苒离开。
郝勇还没反应过来,整个大厅里就只剩下他和两个新人,绝望之感逐渐蔓延,整个人都僵住,望着缺了几张房卡的柜台,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办。
俞小澄有些同情被陈奇丢下不管的郝勇,有那么一瞬间她仿佛看见了狼狈不堪的自己,于心不忍,便小声对吴樊祐说:“要不,让他和我们一起?”
一向热心的吴樊祐却皱起了眉头,低声回复:“他不曾想帮你,你又何必帮他呐……要怪只能怪他自己有眼无珠。”
俞小澄并不赞同,轻声叹了口气,嘴里嘀咕着:“谁都不希望成为孤立无助的那一个,仅仅因为她软弱……”
不再征求吴樊祐的同意,俞小澄径直走到郝勇面前,说:“如果你不介意,可与我们一起,多一个人多份照应,总比孤身独闯好些。”
郝勇眼前一亮,仿佛抓到一根救命稻草,连声道谢。
吴樊祐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愁,可最终无可奈何,只能轻微摇了摇头,顷刻间整理好表情,催促着二人先来选房卡。
柜台上如今还剩余八张房卡,俞小澄方才没来得及细看,此刻发现卡面上印着不同的图案——三张白雪寒梅,三张空谷幽兰,两张湖畔箭竹。
她回想起三号客服说过的话,选择相同房型可进入相同梦境,而客房总共十二间,划分四类,因此每三间房共享一场梦境,与剩余房卡也能对应上。
那么,禾苒与陈奇争夺房卡时提到的雏菊,应该就是现在完全缺失的最后一种卡面,而张尧和施烨拿走了一张箭竹。
“我们该如何选?”
俞小澄看着柜台上的房卡犯了难,三号客服说过难度分类,却没细说难度对应的卡面。
“管它三七二十一,反正只睡一晚。”吴樊祐说着随意拿起两张印着白雪寒梅的房卡。
谁知郝勇脸色大变,像是见鬼了一样,惊恐得面无血色,一把抓住吴樊祐的手腕,声音颤抖地说:“大哥别乱来,你手上握着的可是我的小命。”
俞小澄趁机打探,于是从郝勇口中了解了三号客服未曾提及的规则。
原来,梅兰竹菊代表着四种难度,依次从高到低。雏菊对应的梦境限时最短,规则相对简单;寒梅对应的梦境限时最长,规则相对苛刻。
梦境中的时间流速与旅店中不同,旅店中一个小时相当于梦境中一天,所以根据梦境的难度不同,被迫停留在梦境中的时间从三天到六天不等,时间越长则越危险。
正因如此,陈奇才会每次都先抢下雏菊对应的三间房。
“所以梦境里到底会遇到什么?为何有生命危险?”俞小澄问。
郝勇压低声音回了两个字:“有鬼。”
死去的记忆仿佛在攻击俞小澄,她想起二楼发生的怪事,身上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再要细问是什么样的鬼,郝勇却说不清。
其实他不过比俞小澄早来两日,一来便抱上了陈奇大腿,两晚都住的雏菊房。
梦境场景各不相同,但都流传着恶灵传闻。不过,只要没撞上恶灵,似乎就能存活,所以他至今也没见过恶灵到底长什么样子。
除此以外,梦境中还有许多NPC,他们各有所求,若能完成便可获得金币奖励。
陈奇指使他们完成金币任务,自己负责引开恶灵,作为交换,他们需上缴金币作为酬金。
“哦?他还能引走恶灵?”吴樊祐听着笑了起来,“不是撞见恶灵必死吗?”
郝勇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陈奇没说。”
吴樊祐:“那跟着陈奇的人都活下来了?”
郝勇:“也不是,总有新人自作主张,第一天晚上就成了尸体。”
“是么。”吴樊祐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没有继续说下去,反而看了看时钟,催促郝勇赶紧选好房卡上楼。
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半个小时,旅店规定10点后不可出客房,所以他们没那么多时间闲聊。郝勇无奈拿起两张箭竹房卡,将其中一张递到俞小澄手里,带着二人往电梯走去。
转身时,俞小澄瞥了一眼吴樊祐,只觉他看向柜台的目光中隐藏着一丝失望,不过瞬间又恢复如常,令她以为是错觉。
电梯停在二楼,俞小澄让吴樊祐与郝勇先出电梯,直到出去的二人没觉察异样,才战战兢兢迈出电梯口。
此时二楼彻底变了样,浅色的壁纸变得华丽,地毯从深色换作鲜红,上面绣着复杂而诡异的图案。原本没有一扇门的长廊中出现了十二扇红木门,门上的浮雕正好对应着房卡卡面。
郝勇根据卡上房号找到了对应的房间,示意吴樊祐同他一起进房。
吴樊祐抱着胳膊拒绝道:“我不习惯与陌生人同房,学姐,我和你住一间吧。”
说罢也不等俞小澄回答,直接夺过俞小澄手上的卡,“嘀——”的一声刷开了郝勇隔壁那间房,拉着俞小澄就进了房,关门时还不忘冲郝勇笑:“我们梦里见就好。”
房门迅速关闭,俞小澄整个人都惊呆了。
客房内陈设很普通,看上去和一般的酒店没什么不同,干净整洁、温度适中。
吴樊祐一进门便舒展着身子平躺到床上,随后发现俞小澄拘谨地站在门口一直没动,半开着玩笑说:“学姐是怕我?”
你以为谁会对你存着不良心思啊?
如此装模作样又要惹人厌烦了!
心中有个声音在自嘲,俞小澄挣扎了片刻,总算走进房中,规矩地坐到靠窗的床边,没有开口,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这地方古怪,我只是担心学姐罢了,那些人都不简单,学姐不可轻信。”吴樊祐仰望着天花板,平静地说着。
俞小澄不明白吴樊祐在担心什么,问:“你认识他们?”
吴樊祐:“不认识。”
俞小澄:“……”
不认识又怎能断言一个人呢?
她心中如此想,却不敢说出口,只是沮丧地低下了头。
吴樊祐嗅到俞小澄的异样,坐起身,关切道:“学姐怎么了?”
俞小澄苦笑:“我或许也同那些人一样,你又何必担心。”
吴樊祐:“学姐怎会跟那些人一样?”
俞小澄:“三号客服不也说,来到这里的人都有罪,我大概也做了什么坏事……”
吴樊祐一脸严肃,语气坚定地说:“别乱想,学姐和我一样,来此定有别的原因,只要过了今夜,我一定会帮学姐离开这里的。”
俞小澄不明白他哪里来的自信,可这样温暖的话总能给予人勇气,活了二十六年,善待她的人实在太少,因此她曾十分留恋。
若不是毕业时撞见校花向他表白,俞小澄或许会鼓起勇气向他表明心意,即便可能惨遭拒绝。
可惜,当两个耀眼的人站在一起,那画面过于般配,就是那一瞬间,俞小澄意识到他们之间的差距,不是她一句告白就可以缩短的。
最后她掩埋了心事,彻底离开了他的世界,甚至删除了他的联系方式,只是想要忘掉一切,期望踏入社会可以重铸自己的世界。
如今看来有些可笑,她就算甩掉过往,也改变不了自己,最终依旧陷入死局。
思绪万千,可说出口的终究不过简短两个字——“谢谢。”
吴樊祐也没有追问,而是让她洗漱一下早些休息。
等到俞小澄和衣躺进被窝里,吴樊祐熄灭了房灯。俞小澄从兜里拿出吴樊祐给她的那副耳机,塞进耳朵里,权当耳塞用。
时间一点点过去,原本还没有困意的她只觉眼皮越来越沉,很快便失去了意识。
第5章 梦境(一)
白晃晃的灯光亮起,俞小澄艰难地睁开了眼,竟发现自己坐在敞亮的会议室里,与她同桌而坐的人全都很陌生,面前笔记本电脑上的资料也全都不熟悉。
会议桌前站着个领导模样的男人,嘴里滔滔不绝,不管是讲的内容还是画的大饼,都让俞小澄云里雾里。
这就是梦境?
睡觉都还在上班,的确有够吓人!
俞小澄心中感慨,再四下张望,确定吴樊祐和郝勇都不在附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正在发呆之际,领导敲了敲桌子,冷眼注视着俞小澄,不满地骂了声:“那个谁,发什么呆,不想干了?不想干就滚,别浪费大家时间。”
若非所有人她都不认识,她差点都要怀疑自己上班打瞌睡,才梦到了穷途旅馆。
这梦境太过真实,让她想起了上班的日子,几乎每一天都折磨着她的神经。
四面八方投来不善的目光,隐约的嘲笑声如病毒般扩散。
俞小澄登时羞红了脸,令人窒息的压力袭上心头,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低头盯着桌下紧贴在一起的脚尖。
就是这一眼,吓得她差点心跳停止,只见两个半人高的黑影蹲在桌下,一左一右抱着她小腿。
一瞬间,俞小澄感觉浑身脱力,腿软得寸步难移,连尖叫的勇气都没了。她猛地抬起头,平视前方,假装看不见,心里不停默念:“都是幻觉,都是幻觉,都是幻觉……”
“姐姐看到我们了?”
“好像是看到了。”
桌下传来阴森森的孩童音,那声音她好像在哪里听过。
记忆猛然闪回午饭前,二楼空荡荡的走廊里,正是这两个声音在耳旁低语。
这一回想,更让俞小澄崩溃。
郝勇说过,只要没撞上恶灵,似乎就能存活下去。
那她到底是走了多大的霉运,才能刚进梦境就遇上恶灵呢?
“姐姐能看见对不对?”
“别装了,你腿抖得跟筛糠一样……”
声音从桌下移到耳边,俞小澄用余光瞥见两个鬼影窜到她身旁,一左一右飘浮在半空中,缓缓凑到耳边,吹起凉飕飕的风。
俞小澄僵硬着身子,抽搐着嘴角,过了良久才假笑着说道:“呵,今天真冷,是不是冷气开太足了……”
下一秒,领导的怒吼声传了过来:“那个谁,你给我滚出去!”
会议室中混杂着讥笑和窃窃私语,似乎谁都看不到俞小澄身旁的两道黑影,只是嘲笑着俞小澄的怪异举止。
“是……”俞小澄依旧目不斜视,慢慢从座位上起身,失魂落魄地往外走去。
可她走一步,两个黑影就跟一步,没有动手伤她,也似乎没打算放过她。
“姐姐怕他们干嘛,要不我帮你把他们全杀了?”
“这些人又不是恶灵,你杀个屁。”
纠缠着俞小澄的黑影你一言我一语喋喋不休,可对话的内容令俞小澄停下了脚步。心底的疑惑愈发浓厚,恐惧感反而随之减轻,她一愣反问:“你们不就是恶灵么?”
黑影还未回话,领导杀人的眼神和怒骂声先杀到了。
“滚!”
俞小澄被吓得浑身一抖,不敢再做停留,快步离开了会议室。
门在背后关上,俞小澄松了一口气,刚想弄清那两黑影的来历,就见两个胖乎乎的孩童窜到面前。
两张天真无邪的脸,眨巴着圆圆的眼,飘浮在半空中,一左一右牵起俞小澄的手,似乎没有恶意,反倒如同小狗一般想与她亲近。
“嘤嘤嘤,姐姐怎么说人家是恶灵,恶灵什么的最可怕了,人家是进宝。”
说话的是女童,头上扎着两个小辫,软软糯糯的十分可爱。
看着两个化身人形的小鬼,俞小澄心中恐惧一扫而空,说话的声音都不禁柔软了些:“哦哦,你是进宝,那他岂不是招财?”
顶着瓜皮发型的男童立马星星眼,一脸崇拜地说:“哇,姐姐怎么知道!”
还真是招财进宝,取名的人也太不走心了。
俞小澄很想吐槽,但看着两孩子一脸天真地望着自己,又于心不忍,便转移话题道:“你俩是NPC么?”
招财笑嘻嘻地回道:“不知道。”
进宝撅着嘴,有些不高兴:“进宝就是进宝。”
两小家伙知道的并不比俞小澄多,只记得自己睡在黑漆漆的空房间里,直到听见俞小澄的声音,心中欢喜,便推门离开了那里,此后一直跟着俞小澄。
但是俞小澄无法在梦境外看见他们,他们只好跟着俞小澄进入梦境,如此这般方得相见。
能有人莫名喜欢自己,属实稀奇,俞小澄对这两小孩不禁生出好感。心想着在这怪异的梦境中有人相伴也是好事,便由着这两鬼魂一样的孩子与自己同行。
这里是一栋写字楼,一整层都属于某家游戏公司,分割为前台、办公区、会议区、休息区四大块。
俞小澄所在位置属会议区,三间会议室相邻成排,以电控雾化玻璃作隔断。会议室的尽头是茶水间,正对茶水间的一道门通往办公区。
办公区内按照部门划分,整齐地摆放着带有挡板的办公桌,足以容纳两三百人。另有数间独立房间,用作管理层的办公室。靠近角落则是打印室、档案室以及杂物间。
另一端是休息区,又分了吸烟室、娱乐室、餐厅和卫生间。
整体而言,办公环境算得上相当舒适。
会议室此时只有俞小澄离开的那间正在使用,其余两间并无人。
路过茶水间,俞小澄闻到一股咖啡香味,只见里面站着几个不认识的男同事,一边喝着咖啡一边闲谈,聊天的内容透着一丝古怪。
“今晚是哪个部门加班?”
“好像是美术组。”
“啊?美术组漂亮妹妹挺多,可惜了……”
“还不知是谁,总之一律远离!”
俞小澄本想继续听下去,可那几个人似乎觉察到她的出现,立刻警惕地闭了嘴,看向她的眼神有些异样,拿着杯子快步离开,那模样,就跟见鬼了一样。
俞小澄自然地瞧了瞧自己身上,没发现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无语地叹了口气,嘴里嘀咕:“人都被你们吓跑了……”
招财不服气地回嘴:“是被你吓的好不好,这些NPC又看不见我和进宝。”
俞小澄方想起,刚才在会议室,其他人似乎也看不见这两个小鬼,那么茶水间的几个男人是害怕自己才离开的么?
她一时没有头绪,直觉应该先去找吴樊祐,便往办公区走去。
办公区内坐满了人,都在忙着自己的工作,她只敢在门口张望,唯恐打扰到别人。屋内人太多,实在难以分清谁是谁。
正纠结着要不要找人询问时,距离门口最近的工位区有个男子站起身,举起水杯跟同事比划着说了句什么,才缓缓往茶水间走来。
他刚一转身,俞小澄惊讶地发现,那人正是张尧。
张尧也注意到俞小澄,快步上前将人拉进了茶水间,一开口就带着点没大没小的味道:“没想到你也选了箭竹房,说说吧,你打听到什么线索了。”
“没……”俞小澄支支吾吾回道。
张尧顿时啧了一声,一脸不爽:“大姐,你是进来旅游的吗?”
突然被怼,俞小澄心猛然一抖,好像当真做了什么错事,耳根发烫,脑中乱糟糟的,试图解释道:“我刚在开会……”
“你这种人怕是活不过一晚……”张尧扶了扶眼镜,面露冷笑。
突然间,一股寒冰刺骨的气息自后背撞在身上,而后扩散全身,一瞬间俞小澄如坠深海,意识逐渐远去,眼前一切蒙上一层滤镜,不像亲临,反倒像是眼前播放着电影,连四周的声音都变得朦胧起来。
下一刻,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狠厉,音量都比平日高了几分。
“管你屁事!”
一句话骂出了俞小澄的心声,可她十分清楚,说话的不是她自己,或者说有人控制了她的身体。
“你……”
比俞小澄更震惊的是张尧,他全然没料到在外面唯唯诺诺的人,怎么进了梦境变得如此彪悍,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你什么你?”俞小澄的声音再度响起,“你有线索就说,没找到就滚,亏你进过三次梦境,怎么找线索还指望新人?”
俞小澄简直不敢相信,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上心头——她被鬼附身了。
刚想到这种可能性,脑海里便传来招财的声音:“都说我不是鬼了……姐姐别怕,看我帮你出气。”
俞小澄松了一口气,没想到招财还有这种本事,附身成为她的嘴替,不过高兴片刻,心中难免又生顾虑,于是试探地问:“你除了附身,该不会恰好还有绝世武功、法术异能之类的隐藏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