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招财咯咯笑个不停:“姐姐真逗,我只是比你会骂人多了。”
“那你要如何帮我出气?”
“你看那大哥哥脸都气紫了。”
招财说的不假,在他一番嘲讽下,成功将斯斯文文的张尧激怒了,此刻正带着敌意怒视着俞小澄,看得俞小澄心头一紧,总感觉大难临头。
一个不留神,招财继续乘胜追击,双手叉腰,微微抬头,满脸鄙夷地直视张尧,嘴里骂道:“看什么看,是不是找抽?瞧你那鸟样,怕不是见到鬼就尿裤子!”
俞小澄整颗心凉了半截,她算是搞清楚招财的特长了,完全就是个喷子,浑身上下就一张嘴硬,一顿输出后只需脱离附体,最后倒霉的只会是自己。
光是想想就心生寒意,俞小澄意识到绝不能任由招财胡作非为下去,憋了一口气,目中恼色渐深,大吼一声:“滚!”
这一声怒吼震耳欲聋,俞小澄偏偏这个时候夺回了身体控制权,于是这声原本冲招财的怒吼,顺理成章地变成了对张尧的驱赶。
只见张尧呆若木鸡,俞小澄则是满头大汗,慌慌张张想要解释,可张尧已经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茶水间。
无论是会议室还是办公区,全都探着一个个脑袋,难掩好奇地往俞小澄这边看。
俞小澄蹲在地上,努力避开那些视线,此时她恨不得挖个洞把自己埋了,低声警告招财以后不许再附身。
招财可怜巴巴地眨着眼,悔过一般向俞小澄求饶。一旁的进宝做出一副姐姐教训弟弟的模样,揪着招财的耳朵替俞小澄出气。
正在这时,郝勇气喘吁吁地冲到茶水间,欣喜地叫道:“原来你在这儿,可让我好找,吴哥叫我们到餐厅集合。”
第6章 梦境(一)
通过办公区,俞小澄和郝勇来到了位于另一端的休息区。透过玻璃门,远远看到吴樊祐正与两个漂亮女同事围坐餐桌前有说有笑。
俞小澄和郝勇的出现,打断了三人谈话,那两个女同事只是看了俞小澄一眼,立马收敛了笑容,不约而同站起身,说有工作要忙,手拉着手急匆匆离开了。
两人的异常举动令俞小澄有些在意,虽然只是一瞬,但她从两人眼中看出了恐惧,和茶水间几个聊天的男同事状态十分相近。
还没来得及细想,便听见吴樊祐关切地问道:“学姐方才去哪了?没遇上怪事吧?”
俞小澄认真想了想,随即点头道:“我刚在开会,遇到两孩童,他们……一直跟着我……害我被赶出会议室,这算不算怪事?”
听到她这么说,一左一右飘在她身旁的招财进宝立刻瘪嘴欲哭,像是受了天大委屈,可怜的模样实在惹人怜。
招财:“姐姐是不是还在怪我?我是真的不想姐姐被欺负。”
进宝:“嘤嘤嘤,人家没有捣乱,姐姐是不是不喜欢进宝了?”
俞小澄急忙摇手,一会儿往左摸摸进宝的头,一会儿往右捏捏招财的脸,一时解释不清,显得手足无措。
郝勇东瞅瞅西看看,又使劲揉揉眼,再向吴樊祐求证后,终于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俞小澄身边真的什么都没有。
“压力太大了?怎么刚进来就疯了?”
被人这么一评论,俞小澄意识到不妥,规矩地坐端正,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心虚地找补:“大概……是我的幻觉……”
“我就说嘛!其实我也挺紧张的,但我们要相信吴哥。”郝勇冲她做了个加油打气的动作。
吴樊祐没有接郝勇的话,而是冲着俞小澄摇了摇头,他虽然看不见俞小澄说的孩童,可他并不认同郝勇的解释。
“也许不是幻觉,而是专属于学姐的守护神呢?”
这句话瞬间点亮了俞小澄内心的小房间,那些因自卑而滋生的阴暗仿佛受到火光的烧灼。
是她的守护神吗?
她很喜欢这种说法,原来像她这样的人也是有人守护的。
俞小澄脸上微微有了笑意,看向招财进宝的眼神也再无迷茫。
在她的注视下,招财进宝开心得手舞足蹈,围着她又蹦又跳,嘴里嚷着:“我们一定是姐姐的守护神。”
不过,这属于她一人的欢乐场面别人并看不到,见她对着空气傻笑,郝勇只觉得瘆得慌。
吴樊祐倒是全然不在意,单手托着下巴,盯着俞小澄偷笑,随后又打趣道:“学姐啊,如果不出意外,你该不会打算一直等到会议结束吧?”
俞小澄没感觉有何不对,便如实地点了点头。
下一秒,吴樊祐不加掩饰地哈哈大笑起来,忍不住调侃道:“我们不是来上班的,没人会扣工资,别这么老实。”
郝勇赞同地点着头,虽然刚进入梦境时,他也被抓着干活,同样半点不敢反抗,还是路过的吴樊祐捞了他一把。
“哦……”俞小澄脸色微红,随即想到一件事,“方才我遇到张尧了,他似乎一直在工位上工作,会不会工作就是梦境的规则?”
“不是。”吴樊祐言辞肯定,“他或许是想赚金币。”
俞小澄:“……”
吴樊祐稍加思索,又接着说道:“不过也指不定他听到什么风声,所以才不敢拒绝工作安排。”
“怎么说?”郝勇问。
吴樊祐冲二人招招手,让二人靠近些,随即压低声音,说起方才打听到的线索。
与俞小澄不同,他和郝勇都在办公区醒来,因为没看见俞小澄,所以他遣郝勇四处寻找,自己则找了两个看上去容易开口的人打听情况。
也就是刚才离开餐厅那两个女同事。从她们口中,吴樊祐还真套出点有意思的线索。
这家公司流传着一则怪谈:据说公司里潜藏着一只披着人皮的恶灵,被称作透明人,白天混在当天加班的员工之中,一旦发现有人落单,它便会上前请求帮助。
求助的内容千奇百怪,可能是到空无一人的卫生间送纸,也可能是请它吃一顿饭……
但不管它提出什么奇怪要求,那个落单的人都不得不应,否则会永远被困于这层楼。
郝勇抢话道:“那只要不落单不就好了?”
吴樊祐反问:“难道你上厕所也要喊个人陪吗?”
郝勇挠了挠头:“这……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吴樊祐故意用阴沉的嗓音说道:“那你可得当心些,别一进厕所,扭头就发现那人脸变了。”
“哇”的两声尖叫,有人一屁股摔倒在地,有人搂着俞小澄的脖子不放。前者是郝勇,后者是进宝。
俞小澄被进宝吼得差点耳鸣,一边偏头躲避,一边心里犯嘀咕:你都跟鬼差不多了,怎么还会怕鬼啊……
招财帮忙哄了好一会儿,才让进宝松了手。
郝勇揉着屁股爬起身,恨不得现在就离开这鬼地方,可他心里也清楚,不找到线索或等到时限结束,是不可能逃离梦境的。
与郝勇的诚惶诚恐不同,俞小澄更在意吴樊祐话中透露的信息。听吴樊祐这么一说,她也就理解了为何吴樊祐认为张尧听到了风声。
“或许张尧知道不能拒绝透明人的要求,但他一定不知道不能落单。”俞小澄说。
她将碰见张尧的过程简略说了一遍。如果张尧知道落单这条线索,肯定不敢跟俞小澄单独呆在茶水间。毕竟,在这诡异的梦境中,谁知见到的是不是真人呢?
俞小澄小心翼翼地询问:“我们是不是该告诉张尧?”
吴樊祐满脸不在乎地摇了摇头:“不用理他,不管是为了金币,还是避免违反规则,他大概率都会对梦境里的NPC有求必应。”
俞小澄觉得吴樊祐说得有几分道理,也不想热脸去贴冷屁股。
张尧他们既然决定单打独斗,一定有他们自己的生存法则,她实在没必要硬掺和。
一旁的郝勇大呼一口气,心有余悸地感叹道:“还好刚才我只在办公区寻找小俞,没有跑到没人的地方,否则我今晚怕是过不去了……”
吴樊祐噗嗤一声笑:“还真是,那你运气不错。我也凑巧喊了两人同行,没给透明人机会。”
俞小澄一时不知说他们什么好,可仔细一回想,好像自己也没有好到哪儿去。要不是出了会议室又遇上茶水间那几人,又先后撞上张尧和郝勇,她说不定已经被透明人锁定了。
“啊!”俞小澄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听到一条重要消息,“对了,今晚加班的是美术组!是不是意味着透明人藏在美术组成员里?”
郝勇拍手称赞:“可以啊,第一次入梦就能拿到重要线索。”
吴樊祐却面色凝重,一直盯着俞小澄看,看得俞小澄十分不自在。
正在她坐立不安之时,吴樊祐起身走到她面前,弯下腰,脸贴近到眼前。俞小澄大惊,唰地红了脸,不由自主想往旁边闪。
她刚要起身,就觉得脖子被绳子勒住,一低头,才发现吴樊祐手里拽着一张工牌,工牌上的挂绳正绕在自己脖子上。
见俞小澄被挂绳一勒又坐回原位,吴樊祐满脸抱歉,而后将工牌正面转向她这边,说:“学姐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不过,你不会没发现自己就是美术组的人吧?”
后面那句话简直出乎意料,俞小澄惊讶地抢过工牌,只见上面印着自己的照片,写着自己的姓名,而部门栏赫然写着三个字——美术组。
一瞬间,所有奇怪的点好像连成一条线。
茶水间聊天的几人警惕的神情,餐厅那两个女同事眼中的恐惧,还有那句她一直没理解的话——“不知是谁,总之一律远离!”
原来皆因自己就是美术组的人,有可能是透明人伪装的。
“诶……加班而已,没事我陪你,只要我们三个一直一起行动,透明人不就拿我们没辙了嘛!”郝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工牌,随即安慰。
吴樊祐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刚才的公司怪谈我还没说完。”
俞小澄和郝勇不约而同地咽了咽口水,看着吴樊祐忽然严肃的脸,直觉告诉他们,事情一定不简单。
不好的预感通常都很准,因为吴樊祐未讲完的公司怪谈后半部分正是关于加班的。
据说,每晚加班的员工不得不陪透明人玩捉迷藏的游戏,需要赶在10点前藏身在公司里。
如果钟声敲到12下还未被透明人找到,便可平安离开公司。
但如果不幸被透明人发现,死相会非常难看。
吴樊祐的话一字一句敲打在俞小澄的心上,未知的恐惧油然而生。她一向觉得自己运气不好,可没想到会离谱到如此地步。
工牌上部门一栏的三个字是如此刺眼,她忍不住望向窗外,此时距离下班没剩几个小时,她第一次害怕黑夜的降临。
吴樊祐看出她的畏惧,轻轻拍着她的肩试图安慰:“任何游戏都有通关的规则,时限必定不是唯一出路,还有时间,我们可以再找找别的线索。”
害怕的确无济于事,俞小澄只能振作起精神,与两人商量,打算先将整个公司探索一番。
俞小澄本想着三人一起行动会安全些,可吴樊祐似乎并不这么认为,他建议分头搜集情报,之后再回餐厅集合交换情报,如此更加效率。
“反正已经知道应对透明人的办法,也没什么好怕的。”吴樊祐说。
俞小澄心中虽胆怯,但不敢麻烦别人,因此沉默地点头同意。而郝勇本来也不赞成,可见两人想法一致,只能低头不发表意见。
离开休息区后,俞小澄先去了楼梯间,她想确认是否当真无法离开这家公司。
电梯间有四部电梯,两两相对,角落里还有一道门通往应急楼梯间。
按亮电梯下行键,令人意外的是电梯可以正常使用,等了没一会儿,就有一部电梯来到了她所在的18楼,只听“叮”的一声响,电梯门打开了。
电梯内干净得发亮,俞小澄带着一丝期待走进去,按了1楼按钮,电梯门缓缓合上,她可以清晰地感觉到电梯开始运转,带着她慢慢下降。
显示屏上的楼层依次变化,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或许大家都想多了。
当楼层显示为1楼时,电梯门再次缓缓开启,可映入她眼帘的,只是无尽的黑暗。
黑暗中似乎有个东西在蠕动,俞小澄的耳朵里顿时响起一首欢快喜庆的歌曲:
“好运来好运来……”
与此同时,一团马赛克闪现到电梯门前,俞小澄想也没想狂按关门键。
可因为那团马赛克的妨碍,电梯门合上一半又再次开启,而那团马赛克趁机想往电梯里钻,似乎还对俞小澄说着什么,可耳朵里音乐声太吵,将它的声音彻底淹没,听不见。
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俞小澄一脚向马赛克踹去,眼看着马赛克摔出电梯,她按在关门键上的手指一刻都未停。
就在电梯门关闭的一刹那,耳朵里的歌曲随之消失,取而代之是身后传来的进宝嘤嘤嘤的哭声。
俞小澄不知所以,转身看去,只见进宝蹲在角落,双手正捂着眼睛,而她身边的招财耐心地安慰着:“没事了,没事了,姐姐帮你赶走恶灵了。”
“恶灵?”俞小澄不解。
招财满脸写着无语,指了指电梯门,反问:“姐姐没看见么?不是一脚被你踢出了电梯吗?”
俞小澄摇头否认:“我不知道,我只看见一团马赛克。”
“什么马赛克,我只看到一团黑影……姐姐你是不是眼睛出问题了……”招财一脸怀疑。
进宝也破涕为笑:“姐姐是不是跟进宝一样吓得应激了,进宝什么都没看到。”
那是因为你捂眼啊……
俞小澄哭笑不得,经这么一说,竟也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应激了,怎么想也应该没有恶灵愿意长成马赛克,那可太抽象了。
心中不免有一种猜想,为了印证这种猜想,她问招财进宝是否听清那团马赛克说了什么。
招财如实交代,说那黑影一直重复着一句话——“你知道谁是作恶者吗?”
这句奇怪的话让人摸不着头脑,却印证了俞小澄的猜想,刚才遇到的应该不是透明人,否则她应该会被要求做什么事才对。
像她这样,不止不听透明人说话,还一脚将透明人踢出门外,怕是几条命都不够用。
那么,那团马赛克有可能是一种类似防火墙的存在,为了阻止她离开这里。
如此一想倒是说得通,可眼下还有一事不明,就是那莫名在耳朵里响起的歌曲。她下意识看向招财,带着几分怀疑的神情:“不会是你故意捣乱,在我脑海里播放歌曲吧?”
招财一脸茫然:“没有啊,姐姐不是不许我附身,我哪儿敢啊?”
看招财不似说谎,俞小澄只能怀疑是自己幻听,抬手刚想掏耳朵,指尖却撞上一个硬物,将其取下一看,原来是吴樊祐给自己的那副耳机。
她当耳塞戴着睡觉,一直未摘,没想到还带进了梦境里。耳机很轻,戴上完全没有感觉,也不影响听力,所以她才一直没注意。
“所以,刚才是这耳机连上谁家蓝牙了么?”
俞小澄盯着躺在手心上的耳机,疑惑地自言自语。
带着试探的心情,再次戴上耳机,依旧没有任何响声。她一时理不清头绪,索性就这么戴着,转身按了18楼的按钮。
逃是逃不出去了,她只好重新返回18层。
出了电梯,她瞥了一眼应急通道,猜测那里面也会有马赛克防火墙,于是果断放弃了探索,回到公司前台。
前台坐着两个漂亮女生,俞小澄看着眼熟,正是餐厅遇见的那两个女同事。
她们一边拿着小镜子补妆,一边有说有笑,聊天内容无非闲话家常。
俞小澄不擅长与人打交道,一想到要向人搭话,她比考试还紧张,心里总怕对方不搭理自己,那可就尴尬了。
因此,她只是若无其事地从前台路过,心里不停说服自己:她们知道的肯定已经全告诉吴樊祐了,没有多问的必要。
相比漫无目的地找人询问,她觉得找张尧交换已知信息或许能收获更快些,毕竟一个通过三场梦境的人,怎么说也比新人菜鸟强一点。
虽然吴樊祐觉得没有理会张尧的必要,但是俞小澄心中多少有些放不下,如果因为自己故意隐瞒而害张尧陷入险境,她会内疚,也于心不忍。
于是,她打算瞒着吴樊祐,拿知道的线索与张尧做交易。
进入办公区,俞小澄一眼便看见张尧还坐在原来位置上,对着电脑屏抓耳挠腮,很是认真。反观周围其他同事,聊天的聊天,睡觉的睡觉,看上去所有的活都被张尧一人包揽了。
融不进去……
这画面隐隐刺痛了俞小澄的心。
她做了许久心理准备,想好的开场白预演了数次,终于鼓足勇气走了过去。
原本有说有笑的几个人瞬间闭了嘴,齐齐看向俞小澄,神情异常紧张,视线略显诧异,似乎非常关心她到底要找谁。
直到俞小澄弱弱地喊了一声“张尧”,那几个人明显松了一口气,为首的中年男人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冲着其他人使使眼色。
在那中年男人怂恿下,有人阴阳怪气地开了口:“那个谁,你们有什么要聊去会议室,别打扰我们工作。”
另外一人立马装模作样地对中年男人说:“林主策,您来看看我这方案改得行不行。”
那姓林的组长应了声“好”,端着领导的架子踱步过去,途中还趁机敲醒睡觉的几人,意有所指地说:“策划方案下班前必须交,都别浪费时间了,想加班不成?”
张尧一脸烦躁地瞪了一眼俞小澄,坐在位子上没有动。
“我手上还有事,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俞小澄面上有些难堪,余光瞥见林主策在偷笑,心道:这姓林的没安好心,明知我是美术组的人,还故意让张尧和我去会议室……又在工作上施压,令张尧当面拒绝……如果我是透明人,不管张尧怎么选,都不会有好结果……
她本以为自己一进梦境就摊上这么个身份,属实倒霉,我没想到张尧摊上这么个作精领导,也没比自己好到哪儿去。
转念一想,她如今的身份又何尝不是天降良机呢?
俞小澄没有搭理张尧,随即转身去到林主策面前,冷着脸说,“我有个小忙,想要林主策帮忙,您可以帮帮我吗?”
只见林主策难掩惊恐之色,吞咽着口水,往后挪了一步,战战兢兢地问:“什……什么忙?”
俞小澄抬起食指,指了指会议室的方向,轻声说:“可以跟我到会议室里聊会儿天吗?”
林主策脚下一软,险些摔倒,扶着办公桌上的挡板,勉强挺直腰板,视线四下扫过。
方才还在附和的众人立刻埋头工作,就像什么都没听见,什么也没看见,自然什么也都与自己无关。
俞小澄原本只是想吓吓林主策,毕竟规则她已知晓,只要不落单,就算她是透明人也不能拿他们怎样。
谁知林主策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心不甘情不愿地回答:“好……”
这一声“好”,打了俞小澄个措手不及,心中反而抗拒,她本就没打算和陌生人聊天,难得一次起了吓唬人出气的念头,竟遭到反噬。
招财在耳边提出质疑:“姐姐,你们打听的规则好像不太对劲啊!”
进宝表示赞同:“进宝也觉得不对,他怎么敢与姐姐独处,不怕姐姐要他命么?”
俞小澄心想:“道理是没错,可从你嘴里说出,怎么好像我就是透明人一样……”
没空与进宝理论,俞小澄对林主策不合常理的行为无法释怀,索性顺水推舟,带着林主策去了会议室,试图弄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会议区依然是她离开时的模样,从邻近茶水间那间算起,依次是一、二、三会议室。美术组的会议还未结束,一会议室还亮着灯,依稀能看到里面围坐一桌的人影。
俞小澄跳过二会议,选了最靠里面的三会议,走进后也不开灯,朝着站在门口踌躇不前的林主策缓缓招着手,在昏暗的房间里,简直跟女鬼招魂没两样。
“林~组~你~进~来~啊~”
俞小澄夹起嗓子,模仿着鬼片。
林主策看上去魂都丢了一半,却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没有说话,只静待着俞小澄开口。
场面一度尴尬,这戏实在唱不下去了,俞小澄好奇地问道:“你就不怕我是透明人?怎么敢一个人出来?”
听到俞小澄的提问,林主策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了下来,捂着胸口深呼吸几次,腿一软便跌坐到椅子上,嘴里念叨着:“怕啊,当然怕,不怕怎么可能跟你出来……”
“啥?”俞小澄整个人都懵了。
瞧见俞小澄的反应,林主策更加确信她不是透明人,一转眼连说话的声音都多了几分底气。
林主策:“透明人的话不可违背,要不是现在分不清谁才是透明人,你看看谁搭理你。”
这人说话透着一股目中无人的傲气,令俞小澄十分不适,她几度欲言又止,可惜最终还是选择忍气吞声,假装没有听出他话中无礼。
“你不离开人群,就算我是透明人,不也拿你没辙么?”俞小澄问。
林主策阴阳怪气地回道:“你是耳聋,还是脑子不好使?我说的又不是外语,真是蠢得令人窒息!”
这一瞬间,俞小澄只觉胸闷,不禁开始怀疑真是自己的问题,为何与人沟通如此困难,她只想赶紧离开。
或许是招财觉察到她的情绪,飘到她眼前,气呼呼地说:“姐姐,对付这种混蛋,不如让我来。”
这句话对于想要逃避的俞小澄无疑是一剂良药,她毫不犹豫地点头同意。下一刻,她亲眼看见招财化作一团蓝色的鬼火朝自己脸上撞来。
寒冰刺骨的气息迎面袭来,再次将她撞入深海,她仿佛又一次成了局外人,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像是在看电影。
被招财附身的俞小澄猛地一掌拍在桌子上,“啪”的一声巨响,吓得林主策浑身一颤。
“给你脸了?我要的是答案,你跟我装什么千年谜语人?信不信我把你一个人关在会议室?”她语气凶狠,与之前判若两人。
“大姐,别,别生气……”上一刻还气焰嚣张的林主策一见对方气势强硬,立刻笑脸相迎,说话的语气都变客气了,“您想问啥,我定知无不言!”
简直将欺软怕硬四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俞小澄踢了一脚林主策屁股下的椅子脚,不耐烦地说:“那就从公司禁忌开始说起。”
待一切归于零点,我们相约下个夜晚。
会议室里没有开灯,只有一侧的窗户洒进几缕阳光,还被百叶帘挡去大半,室内显得异常昏暗。
俞小澄挡在门前,只要她出去将门一闭,留在会议室中的林主策便要遭殃。林主策不是一个喜欢硬碰硬的人,更不会陷自己于险境,十分识相地将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俞小澄。
关于透明人的规则就藏在那几句谜语之中,林主策只告诉她三条:
其一,透明人就藏在当晚加班的员工中;
其二,透明人的话必须服从;
其三,非加班的员工不可独自行动。
俞小澄:“所以,你才同意跟我来会议室?”
林主策:“是啊,不确定你的身份前,我哪敢说不?”
俞小澄:“那你又是如何确定我不是透明人的?”
林主策:“你连规则都不懂,怎么可能是透明人。”
俞小澄:“你从哪儿看出来我不懂了?”
林主策:“你不好好想想自己问了我啥?”
“你是不是又皮痒了?”俞小澄作势要往门外走。
林主策情急之下一把拽住俞小澄胳膊,被狠狠瞪了一眼,又急忙缩回手,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嘴里求饶道:
“别,大姐,我错了!你当时问我为啥敢一个人跟你出来,说明有两点你不晓得,首先是透明人的话必须服从,其次是与透明人一起行动不算落单。”
俞小澄若有所思:“难道不是落单的人会被透明人找上吗?”
林主策噗嗤一声笑:“谁说的,你让人骗了吧!透明人随时都可能出现,所以大家今天才会害怕遇到美术组的人。我们不想落单,只是单纯不想加班罢了。这是两条互不影响的规则。”
而后再问不出更多,俞小澄让林主策把谜语全部写下来。
林主策满口答应,表示一回到工位就给俞小澄打印出来,说着就站起身往门外走。
俞小澄留了个心眼,笑着将人拦了下来,笑眯眯地将人推回椅子上坐下,说:“如果我放你回去,你翻脸不认人了怎么办?”
“怎么可能,我是这种人吗?”林主策说。
俞小澄的手重重地压在他肩上,毫不犹豫地点头道:“你是!”
林主策尴尬笑了笑,眼珠一转,说:“呵呵,大姐,你看会议室里也没纸笔,我就是想写给你也是有心无力啊!”
俞小澄甜甜一笑:“哎呀,还真是呢!要不这样,我去帮你找纸笔,你在会议室里稍待片刻。放心,我手脚很快的,一出去就锁门,保证不让透明人进屋。”
“别!”林主策脸都青了,敲了敲脑袋,“哎哟,你说巧不巧,我有随身带纸笔的习惯,我这就写给你!”
说话间,只见林主策从兜里掏出一叠便签纸和一支笔,埋头就将谜语写了出来。
一直作为旁观者的俞小澄本尊,此刻简直目瞪口呆。
要是换作她自己,恐怕已经上了林主策的当,等他回到办公区,铁定翻脸不认人,说不定还会嘲讽一句:“谜语我都告诉你了,你自己猪脑子记不住,能怪谁呢?”
万幸,林主策面对的是控制着俞小澄身体的招财。招财一早就知道他随身带着纸笔,才没让他奸计得逞。
谜语到手后,招财解除了附身,俞小澄便跟着林主策一同回到办公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