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住进了黑店by果茶去冰
果茶去冰  发于:2025年02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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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啊姐姐,我害怕……”又有女孩随声附和,可怜兮兮地望着俞小澄。
俞小澄为难地看了一眼吴樊佑,不知该如何回应这群小孩。
吴樊佑清了清嗓子,吸引少年人注意,直言道:“我看商先生与仙门掌门有些交情,为何不让商先生带你们前往仙门避祸?”
“先生说凡事都有规矩,不可僭越。”一个少女答得诚恳。
吴樊佑微微一笑,耍起了小聪明:“既然你们这么听商先生的话,又怎么求哥哥姐姐帮你们坏了规矩呢?”
“这……”
一群孩子面面相觑,挠头的挠头,叹气的叹气,一时没人答得上来。
吴樊佑偷偷冲俞小澄眨了眨眼,低声调侃:“那个姓商还挺有能耐,能将这群人小鬼大的小鬼治得服服帖帖。”
俞小澄觉得吴樊佑问的话其实挺有道理,如果村民真害怕孩子们被妖怪掳走,为何不直接把他们全送上山呢?
仙门也不是不肯帮忙,每晚都派遣弟子下山除妖,说明还是有心帮忙,那直接带走孩子们不是更简单么?
多少觉得有些不合理,俞小澄只能以“梦境强制设定不必较真”来说服自己不要多想。
在一群小孩口中并不能得到太多信息,不多时,商先生从后院回来,招呼大家到膳厅吃饭,于是谈话被迫中止。
接下来的时间,俞小澄意外觉得悠闲,恍惚中有种闲适度假的错觉,在院子里晒晒太阳小憩片刻,被女孩子们拉着看看话本……
若是寻着吴樊佑看去,便会发现他被男孩子们缠着讲仙门的故事,而吴樊佑全程胡编乱造,绘声绘色地描绘起那些根本不存在故事,把男孩子们骗得一愣一愣的。
村子外、森林里那些骇人的事就仿佛与这间书院毫无关系,如同身处两个截然不同的游戏,一边宛若动作冒险,一边类似休闲养成。
后来招财进宝将书院里里外外搜了个遍,的确发现了书院内施下的法阵,在书院与外界之间形成一个保护结界,令书院成为一方净土。
俞小澄不得不怀疑,游冥书院就是梦境中所谓的安全房,连心情都随之放松下来。
这种难得的平静一直持续到傍晚,书院的大门再次被敲响,商先生习以为常地前往应门,等他回到院子里时,身后还跟着四名穿得仙风道骨的年轻人。
其中一个的脸看上去异常熟悉,俞小澄想了许久,才发现他正是换上古装、摘了墨镜的陈奇。
陈奇见到二人似乎也是一惊,紧张的视线扫射一圈,不知有何顾虑,始终没有主动招呼二人,精神状态看起来过于紧绷。
商先生领着众人路过主屋往右顺着连廊去往后院,途径厨房茅厕,到了右边那条连廊的尽头,两间厢房紧挨着,室内都是大通铺。
左手那间是学生的住处,右手那间便安排给了仙门弟子。
学生们按照商先生的指示进了屋,屋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气。
俞小澄一眼便看见房中香几上摆放的伏妖炉,一缕轻盈的烟雾正从香炉盖的孔隙中袅袅而出,轻轻萦绕住每一个进入屋内的人,停留片刻后又消散得不留一点痕迹。
清点完人数,商先生才又将仙门弟子请进了右边房间,客套地交代几句后,离开去往书房,将那里作为休息处。
“你们俩新人白日不在山上修炼,竟跑到村里偷懒,看明日回山师父如何处置你们!”
为首的仙门弟子冷着脸冲俞小澄二人骂了一声,其他人似乎对此人很是敬重,他一说话,全员附和,张嘴闭嘴喊着大师兄,想来这位大师兄有些能耐,足以让人信服。
俞小澄怯生生地问:“其他人都在山上吗?”
“不然呢?”大师兄说话有些冲,就像有人欠他钱似的,“除了你们两个,其余五人早早就上了山,若人人都如你们这般偷懒,山下妖怪怕是要翻天!”
五人?俞小澄瞪大了双眼,加上她与吴樊佑也不过七人,已知老大爷死在了森林中,那剩下的十人去哪了?
进了书院后就一直不知在心里盘算着什么的陈奇此时开了口:“大师兄别和这两蠢货一般见识,接下来怎么安排,但凭吩咐!”
陈奇收敛起梦境外嚣张的做派,一脸谄媚地讨好着大师兄,显然这招大师兄很受用,看向陈奇时,脸上多了一抹笑容。
“今夜轮流值守,两人一组,两小时轮换。”大师兄环视众人,摸着下巴思考着,视线停在屋内唯一的女弟子俞小澄身上,“你就同我……”
话音未落,吴樊佑昂首挺胸挡到了俞小澄身前,打断了大师兄的话,自顾自说道:“师姐与我一组,剩下的你们自己随意。”
大师兄捏紧了拳头:“到底你是大师兄,还是我是大师兄?”
“自然你是。”吴樊佑露出一抹人畜无害的笑容。
“这里轮得到你来安排?五系法术学会了吗?还想逞英雄?”大师兄言辞讥讽。
吴樊佑看似虚心认错:“大师兄教训得是!我啥也不会,的确难以护师姐周全。”
“哼,算你识相!”大师兄面露胜利的得意神情,“小师妹自然由我这个大师兄保护,那个,陈奇,你与这小子一组。”
陈奇一脸抗拒:“啊?算了吧……”
吴樊佑一口否决:“那不成,我这么弱,怎么派个新人给我,岂不是弱上加弱?我也要大师兄保护,干脆我们三人一组,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说完,一个健步上前将手臂搭在了大师兄肩上,根本不等他拒绝,拉着人就往门外走,只是一个眼神,俞小澄便紧随其后。
吴樊佑一边走着,还一边替大师兄安排了工作:“你们三个正好一组,我们和大师兄先巡视两小时,再来换班,没事别乱跑啊。”
大师兄一脸抗拒,却又挣不脱吴樊佑的手,无奈地跟着他回到了屋外夜色中。
此时夜幕已经降临,今夜云层很厚,将月亮完全遮挡住,少了月光照明,只有屋里点着灯,连廊里光线微弱,看起来阴森森的。
在阴暗的环境中走了几步,吴樊佑才从大师兄肩膀上收回手,转身退到俞小澄身旁,与她并肩走着。
原本因昏暗生出的恐惧稍微减弱,俞小澄抬头看了一眼吴樊佑模糊不清的侧颜,微微一笑,伸手抓紧了他的衣袖。
走在前面的大师兄回过头,平摊在胸前的手掌上忽然火光闪烁,一团蓝幽幽的火焰忽然出现,悬浮于手心之上。
幽蓝的火光后,大师兄笑得满面春风,似在等待着崇拜溢于言表的赞美声。

第34章
这种事若是发生在现实,二人恐怕想都不敢想,立马尖叫着掏出手机记录一切,再发到朋友圈宣泄激动的心情。
然而,这里终究是梦境,一个以修仙世界为背景的梦境,见识过妖怪杀人后的俞小澄内心毫无波澜,似乎觉得本就应该如此。
大师兄等到的不是师弟师妹一脸的崇拜,而是吴樊佑不耐烦的抱怨:“啧,大师兄有手电筒怎么不早点拿出来,害我们摸黑走了这么远。”
“啥?手电筒?”大师兄无比震惊。
吴樊佑懒得回答,上前将他的手往头顶抬了抬,漫不经心地说:“大师兄别走神,当心火熄灭,这样照得更远些,走吧,你在前面照明,我们跟着。”
大师兄冷哼两声还想说什么,吴樊佑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动作,然后抓着大师兄的肩膀,将人转向前方,嘴里还叮嘱:“专心巡视,别让妖怪钻了空子!”
大师兄被他气得一时语塞,欲言又止半晌,终是放弃了交流,忍着怒气往前走。
俞小澄一直思考着措辞,所以没太在意二人的互动,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问了一个与大师兄的表演毫不相干的问题:
“请问今日上山的都有谁?”
本是想在师弟师妹面前来一番精彩绝伦的表演,让这些新来的弟子对自己顶礼膜拜、俯首称臣,不料二人反应如此冷淡,当师兄的面子有些挂不住,满肚子火地回道:“问这么多干嘛,明日回山不就知道了。”
“那上山的人中是否有人叫张尧?”
见大师兄不愿多说,俞小澄只好退而求其次,先确认张尧是否安全。
大师兄轻挑了一下眉头:“张尧?你关心他作什?”
未免麻烦,俞小澄信口胡诌道:“他是我弟弟,家里就他一根独苗,自然紧张些。”
“姊弟?”大师兄摸着下巴打量着俞小澄,“那你叫啥?”
“俞……”自己的姓氏脱口而出,俞小澄立马意识到不对,转音转了一大圈才继续说道,“鱼,我单名一个鱼,叫张鱼。”
大师兄一脸同情地望着她,说:“啥破名字……一看就知道,在家挺苦的吧?重男轻女不可取……”
大师兄说着叹了一口气,安慰似地拍了拍俞小澄的肩膀。
俞小澄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只惭愧地嗯了一声。
一旁看戏的吴樊佑憋笑都要憋出内伤,不料被大师兄凶狠地瞪了一眼,他赶紧敛住笑容,装出一副什么都没有听到的模样。
接着,他一本正经地问道:“大师兄到底有没有见过张尧?”
“没见过。”大师兄果断回答。
“没见过你还问这么多,浪费时间!”吴樊佑当即怒怼道。
大师兄本就看吴樊佑不爽,立马端起架子,提高声量喊道:“你、你怎么跟大师兄说话喃!看我回去怎么教……”
俞小澄担心又将局面闹僵,届时想问什么都问不了,着急打断道:“大师兄,除了五个新弟子外,就没有其他人上山了吗?”
上山的五名新弟子中竟然没有张尧,下河村里也没见到张尧的身影,那他难道还在森林里吗?一想到遇害的老大爷,俞小澄不免担忧起来。
大师兄一脸诧异地回头看了她一眼,冷冷回答:“人没有,妖倒是有几个,真是大胆,还敢到仙门送死。”
“妖?什么妖?”吴樊佑问。
大师兄没好气地说:“还能有什么妖,不就是藏在森林里那些卑劣的东西,它们能伪装成村民模样,你们可别被骗了。”
俞小澄觉得有些奇怪,什么妖怪这么想不开,直接硬刚仙门?这不是找死么?
“那些闯入仙门的妖怪都死了吗?”吴樊佑又问。
大师兄略显遗憾地叹了口气,说:“可惜了,他们被仙门结界所伤,等我带人赶到山门口时,已经全逃了。”
“妖怪不知仙门有结界?”
吴樊佑的问题正是俞小澄所疑惑的,像他们这样刚进入梦境的玩家或许还搞不清情况,可身为梦境原住民的妖怪,为何明知会被仙门结界所伤,还要冒险闯仙门呢?
她记得村民说过,白日里妖怪多藏在暗处,就如她在森林和木桥遇到的那两个怪物一样,等待凡人落入它们设置好的陷阱之中。
那么明目张胆擅闯仙门又是为了什么?
俞小澄对于这场梦境还有太多不明之处,要如何离开更是没有一丝头绪,只希望在仙门的几人能找到有用线索。
大师兄找到机会,指着吴樊佑冷嘲热讽:“也许那些妖跟他一样蠢吧,法术都没学会,就敢逃学下山。哎,说起新弟子,也就陈奇灵根慧骨能成大气。”
吴樊佑噗地笑出了声,往身后指了指,不屑道:“就那贼眉鼠眼的家伙还成大气?大师兄眼瞎吧。”
大师兄冲他龇了龇牙,翻着白眼骂道:“你小子别以貌取人,他长得是不咋样,可好歹学会了火系法术!我看你就是赤裸裸的嫉妒。”
俞小澄不知他是无心还是故意,一时分不清他到底是在夸人还是骂人,不过她更在意别的,遂好奇问道:“陈奇学会了火系法术?”
就算是梦境,她也不认为普通的住客能够短短一日得道升仙,那些玄幻的东西,或许道具能够做到,但人是不可能做到的。
“可不是嘛,我亲眼所见,陈奇在新弟子小考中成功召唤火焰,就像我这样……”大师兄说着,将手从头顶放下来,手心的那团火球随心而动,变幻成一小簇火苗,“法术虽未大成,可假以时日,必可壮我仙门。”
说罢,手心的火焰再度燃烧成一团火球,被大师兄高高举过头顶,照亮着四周。
俞小澄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吴樊佑有点调教人的能耐在身上,而周围的人很容易受其影响,还不自知。
吴樊佑与她对视一眼,对于大师兄所言笑而不语,天知道陈奇又用了什么手段。
“每晚都是大师兄带队来下河村除妖?”吴樊佑话锋一转问道。
大师兄举目四望,观察着周围动静,毫无戒心地回答:“非也,门里几位师兄轮流带队,像你们这样的新弟子,需过了小考,才有资格下山历练。”
俞小澄闻言趁机打听道:“听说书院学生都消失得奇怪,大师兄当真从未发现过妖怪踪迹?”
大师兄脚下一顿,若有所思地回过头,幽蓝的火光从头顶照下,显得他的脸有些阴沉,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他压低声音开口道:
“在来下河村的路上会遇见妖怪,我们顺手就给解决了,可到了村子里,还真未见过妖怪。说起来确实古怪,但怪的不是妖,而是人。”
“什么意思?”
俞小澄和吴樊佑异口同声问道,不想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大师兄朝二人招了招手,带着二人转到了院子凉亭里,又看了看四周,确认四下无人后,才小声继续说:“不止学生莫名失踪没有线索,就连同门遇害都无从查起。”
“怎么会……”俞小澄忍不住惊呼。
大师兄整理思绪,缓缓说道:“那些遇害的同门,无一不是在这院中自我了断的。”
俞小澄追问:“每晚都如此?”
大师兄摇了摇头:“这也是奇怪之处,有学生失踪的夜晚,仙门弟子通常平安无事。可如果翌日清晨在院中发现弟子尸首,则房中学生必定无人失踪。”
“质量守恒定律么……”吴樊佑小声嘀咕着。
俞小澄悄悄拉了拉吴樊佑的衣袖,又冲他招了招手,待他意会低头附耳过来,才低声说道:“会不会是梦境规则?游冥书院中每晚必少一人?”
“不好说。”
吴樊佑难得露出一丝难色,平日里对任何事都游刃有余的模样荡然无存,似乎终于有什么将他难住了一般。
恰在此时,厨房方向传来开门声,三人远远看见商先生从屋里走了出来,手上还端着食案,案上摆着盛放吃食的碗碟,他轻手轻脚掩上门后,举步往后院走去。
俞小澄和吴樊佑默契地偷偷跟了上去,大师兄本还想拦,无奈按捺不住心中好奇,只好跟着二人前去查看。
三人蹑手蹑脚跟在商先生身后,借着视觉死角掩藏身影,一路看着商先生绕过厢房左转一直走到尽头,那里正是他们白日里看到的囚禁嫣儿的房间。
商先生小心翼翼打开窗户,将桌案递了进去,小声冲屋里说了句什么,只听屋内传出一阵哗啦啦的铁链声,一个黑影从商先生手里接过桌案,随后又是一阵铁链响动声。
商先生站在窗口看了一会儿,而后满意地点了点头,掩上窗,继续左转往书房走去。
等商先生的脚步声离得远了,俞小澄才安静地从暗处走出,她谨慎地注视着商先生离开的方向,缓步靠近了嫣儿房间。
与其他房间不同,嫣儿房间里没有点灯,里面黑漆漆的,只能听到窸窸窣窣的声响,还有偶尔铁链的轻微响动。
俞小澄凑到窗前,小心翼翼将窗户开出一条巴掌宽的缝。
她不确定屋里女孩是否真的疯了,也不知她是否还能交流,可若要说游冥书院有地方奇怪,那最奇怪的便是这个叫嫣儿的女孩。
游冥书院的怪事会不会与她有关呢?
也许这里才是他们应该着手调查的地方。
如此思索着,俞小澄轻声朝屋里黑影喊道:“嫣儿?”
屋里的黑影闻言明显身子一顿,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和铁链晃动的声音骤然停止,稚嫩的女子声音再度传来:“你是谁?”
俞小澄谨慎地与窗口保持着一臂的距离,白天时只因吴樊佑提到仙门,嫣儿便惊恐不已,这一次她便故意隐瞒了仙门弟子身份,声音轻柔地说道:“你别害怕,我就想知道你为何会被关在这里,是否需要帮助?”
“帮助?”嫣儿的声音充满天真的困惑,“商先生说外面的人想害嫣儿,只有呆在房子里,商先生才能保护嫣儿,嫣儿不会离开房子,你们别想骗嫣儿!”
嫣儿的反应似与常人无异,交流并不存在问题,神志感觉也很清醒,那么就是商先生说谎了。

第35章
商先生又为何要将一个孩子囚禁在屋子里呢?难道真如学生所说,嫣儿是下河村受难的元凶?
带着这些疑惑,俞小澄继续耐心问:“外面的人怎么会害你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嫣儿害怕得蜷缩成一团,铁链随着身体颤抖发出细微的响声,声音中满含恐惧:“他们说嫣儿是妖怪,要将嫣儿送去仙门,嫣儿真的不是妖怪,只有商先生相信嫣儿。”
“他们?你是说村民吗?”俞小澄问。
隐约看见屋里的黑影点了点头,晃得铁链一阵响,委屈地说道:“妖怪出现,爹娘死了,他们说是嫣儿害死了爹娘,那些有爹娘的孩子欺负嫣儿,嫣儿气不过,打伤了他们,于是所有人都说嫣儿是妖怪……”
她的说法与学生们所言差不多,至于她到底是不是妖怪,这个无法判定,俞小澄觉得说不定是愚昧村民的迁怒。
“听说你在书院里住了一年之久,那书院学生失踪一事你可知晓?”俞小澄试探着问道。
“书院里除了商先生,没人敢靠近这里,嫣儿什么都不知道……”嫣儿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失落,越来越微弱,到最后陷入沉默。
看来,嫣儿作为一个被囚禁起来的人,对书院里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她的世界仿佛就只有商先生一人,在她的认知里,屋外满是要伤害她的人,所以她心甘情愿被禁锢在一间小房子里。
俞小澄一时不知说什么好,示意身旁的二人先离开这里。
可刚走出几步,忽然听见房中铁链在地面上滑动,金属的响动掩盖着微弱的脚步声。
“大姐姐。”嫣儿移动到了窗边,压低声音招呼着俞小澄。
俞小澄有些诧异,她想看看嫣儿打算做什么,却又有些担心发生什么,谨慎地让另外两人留在原处,一个人战战兢兢往回走了几步。
嫣儿整个人被黑暗包裹,始终看不清楚她脸上神色,但她的语调很是轻快:“大姐姐,你是这书院中除了商先生外,唯一愿意和嫣儿说话的人,嫣儿想起件事想告诉你。”
“什么事?”。
“我虽然没听说过学生失踪,但每天夜里都会听到别的声音。”
“别的声音?”
“嗯,嫣儿熟睡时,总能听到有人弹琴,那曲子很好听。”
说完这句话,嫣儿一蹦一跳地回到了床榻上,心情似乎很好。俞小澄愣了一下,不再多做停留,快步回到另外两人身旁。
她还未开口,大师兄回头看着嫣儿的房间说:“那不是商先生家的疯丫头么?”
只是一句话,就让俞小澄明白,面对仙门弟子,商先生的口径估计是一致的,或许是害怕仙门介入,又或许是困住嫣儿,真相如何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俞小澄和吴樊佑相视一眼,谁都没有回答大师兄的问话,嫣儿是疯还是妖,他们不得而知,也就不便发表看法。
看着眼前两个木头人,大师兄觉得有些无趣,挥了挥手,继续头顶着火球带着二人往别处巡逻。
他走着走着,又忍不住回过头,想到什么似的开了口:“商先生为了不让村民纠缠他家疯丫头,当真费心竭力,还向掌门求了禁锢之法。”
俞小澄一惊:“什么禁锢之法。”
大师兄随意指了指远处房间,说:“方才门上那个符箓,你们没看见么?”
俞小澄自然知道那就是禁锢之法,白日里听招财说起过,以为是类似封印的力量。如今再听大师兄提起,难免有些意外,于是赶紧追问大师兄禁锢之法的作用。
大师兄一见有了显摆的机会,回答得那叫一个干脆。
与俞小澄预想的不同,禁锢符箓并非封印,无法将所谓的妖怪囚禁起来,不同于护身符箓,它并不能驱逐妖邪,却能收敛心神,使人不受邪物干扰。
所谓禁锢,乃禁锢心神于身罢了。
“原来是骗人的幌子。”吴樊佑冷笑着评价道。
“可以这么说。”大师兄说,“那疯丫头觉得外人都想害自己,情绪不稳定容易伤人;村民觉得疯丫头不祥,将她当妖怪看,想要驱她出村。商先生夹在中间十分难办,所以才向掌门求了禁锢之法,以谎言终结了二者纷争。”
心中的疑惑渐渐有了答案,俞小澄若有所思地说:“所以,嫣儿不过是普通人,不会什么妖术?”
大师兄嘲笑道:“废话,身为仙门弟子,是人是妖都分不清么?你们俩,明日开始,好好在山上修行,不得随意踏出山门一步!”
有了大师兄的答疑解惑,一切似乎变得合理起来,可俞小澄总觉得哪里还有些奇怪,比如嫣儿是否疯了,她觉得商先生在这件事上没说实话。
忽然回想起嫣儿最后说的话,俞小澄连忙问大师兄:“你夜里听到过琴声吗?”
大师兄一脸茫然,斜睨了俞小澄一眼,道:“怎么?你要弹琴给师兄听么?这里琴都没有,你上哪弹琴去……”
俞小澄被怼得哑口无言,心里却隐隐觉得不对劲,难道只有嫣儿能听到琴声?
或许,书院的怪事正与琴声有关。
为此,她让吴樊佑缠着大师兄,独自去了学生的厢房,挨个问了学生,答案无一例外,没有人在夜里听到过任何动静。
学生问过一圈后,俞小澄壮着胆子去了书房,向商先生打听消息。
商先生一如既往客气,可谈到夜里是否觉察到异样时,他的回答与学生们一样,毫无惊喜,让俞小澄几乎可以确定,整间书院里,就只有嫣儿听到过琴声。
略感失望正准备告辞,商先生却突然问道:“姑娘为何觉得会有异样呢?”
俞小澄怔住了,不太明白商先生这么问的目的,仔细一想,她不能说出自己从嫣儿口中得知的消息,在被问的人眼里多少有些突兀,或许会怀疑她听到了什么风声。
为了暂时不暴露自己的已知信息,她只好装傻充愣道:“呵呵,有人凭空消失,如此诡异的事,居然天无异象?太低调了!”
商先生抿嘴微笑,眼睛里闪着尖锐的光,就像纵观全局看透了一切,却故意打着哑谜戏耍着他人。
他说:“会不会根本就不是妖怪作祟,消失是出于个人意愿呢?正因如此,那些仙门弟子才会在院子里自戕。”
俞小澄十分惊讶,没想到商先生会有如此推断。
个人意愿?这是什么莫名其妙的想法,谁会选择消失?谁又会选择自杀?疯了吗?
俞小澄一时无法认同商先生的看法,摇了摇头,说:“人都是有求生欲的,若非致命的打击,没人会自愿放弃活命,又何来出于个人意愿一说呢?”
商先生摸着下巴点着头,做出一副思考的样子,赞同地说道:“有理,那么如果是天意如此,他们不得不选呢?”
“先生为何觉得是天意?”
俞小澄诧异地盯着商先生,总觉得此人有事隐瞒,她并不是完全不信玄学,但也不是一个相信命由天定的人。
商先生微微摇了摇头,轻叹着站起身,将衣服上的褶皱抚平,语调柔和地说道:“没有缘由,直觉如此,希望姑娘能成为看破真相的第一人。”
“为何?”俞小澄脱口而出。
商先生一愣,随即爽朗大笑起来:“还能为何?自然是希望村里太平,不再发生怪事。”
“哦……”俞小澄纠结片刻,鼓起勇气说道,“若只是要太平,直接把学生送上山,将难题推给仙门,不是一劳永逸吗?如果一直没人调查出真相,就任由学生继续失踪?任由仙门弟子尸体继续出现在书院里?”
俞小澄一口气道出所有的不合理,在她看来这里发生的一切似乎没人在意能否解决,即使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可实际什么行动都没有。
就这么周而复始,和昨晚的梦境游戏看起来没太大差距。
有那么一瞬间,俞小澄忽然觉得,这会不会就是恶灵的游戏?
反复失踪的学生,莫名自杀的仙门弟子,还有寄希望于他们这些外来者的村民,正常人谁会信任仙门的新弟子?
会不会这场游戏的目标就是解开下河村疑云?
思来想去,俞小澄对于身为NPC的商先生也不抱什么希望了,他们都不过是遵循游戏规则行事,又怎么会被自己几句话改变既定思维呢?
可下一秒,她听到商先生谦逊有礼地回应:“姑娘的话不无道理,长此以往倒显得商某虚伪,请容商某斟酌一晚,明日再给姑娘答复。”
见商先生一副送客的模样,她也不好意思赖着不走,于是礼貌地退出了书房。
对于商先生突如其来的反思,她大为震惊,顿时觉得一阵羞愧,有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感觉,让她不禁面红耳赤。
“难道我想多了?”
俞小澄自言自语,已经将书院里的人问了个遍,但并没有获得太多有用的线索。她绕过主屋准备去找吴樊佑,余光瞥见一个人影钻到了厨房后面。
心猛然一跳,浑身不寒而栗,莫非真的有妖怪能不受仙门法阵阻拦,偷偷溜进院子里?
“要不当没看见吧?”
俞小澄在心里对自己说,如果真的是妖怪,她冒然跟上去岂不是送死?迟疑了两秒,她陡然想起招财,于是一脸期待地望向招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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