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俞小澄想往山上走去时,招财又说:“姐姐,你要上山吗?我刚看到山下还有一个村子,里面也有一群古装打扮的村民,不知是不是另一个片场。”
俞小澄顿时犹豫了,据招财从空中观测,她现在所处的位置十分尴尬,沿路往上去仙门要走一小时,沿路往下去村子也要走一小时。
拿不定主意的她询问招财是否看到吴樊祐所在的位置,然而得到的答案是否定的,无奈想了想,她毅然转身往山下走去。
“姐姐直觉那个大哥哥在山下村子里?”进宝飘到她身旁,天真地问道。
俞小澄摇了摇头:“不是,只是上山比下山累些。”
招财:“……好理由。”
阳光明媚的日子漫步于生机盎然的森林,本应该是一件十分惬意的事,可俞小澄走了一会儿,就感觉到阵阵难以言喻的阴风,穿过林中缝隙,顺着她的脚踝往身上爬。
身后的林子里不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可俞小澄回头环顾四周,除了偶尔飞过一只不知名的小鸟,再没别的。
可每当俞小澄继续往前走,那种窸窸窣窣的声音又会追上来,就像阴魂不散的厉鬼,藏在不远不近的暗处伺机而动。
些许的不安在心里发酵,脚下的步伐也不由得加快,可不管她走到哪里,那肆虐的阴风都紧贴着地面爬上她的脚踝,令人头皮发麻。
不知走了多久,晴朗的天空被乌云遮挡,天色瞬间阴沉下来,空气中弥漫着暴雨将至的气息,妖风穿过成片的树林,发出呜咽的呻吟。
森林的深处隐隐约约传来苍老而沙哑的呼声:“救命啊,救救我……”
这一阵呼声喊得俞小澄浑身一激灵,进宝被吓得直接钻进她怀里,两个胆小的人抱团取暖般贴在一起,紧张地观望四周。
俞小澄手挡在嘴边,压低声音朝招财喊道:“要不你去看看,是人还是鬼啊?”
招财有些怕麻烦,索性提议道:“要不咱们假装没听到?”
在恐惧面前,俞小澄也想这么做,可又害怕对面真的有人命悬一线,就因为自己的无视而无力回天,如果就此揭过还好,就怕万一什么时候知道了结果,从此要受良心的谴责。
于是她双手合十举过头顶,微微低头一拜:“拜托了,去看看吧。”
招财叹了口气,径直飞往声音传来的方向,不一会儿又飞了回来,大惊失色地喊道:“新来那老头掉坑里了!”
这下俞小澄不得不往山林深处走去,她可不希望回到旅店时,被谁冠上见死不救、有意谋害等罪名。
小心翼翼往前走,那沙哑的呼声越来越近,直到地面走势出现落差,前面的路仿佛断了一截,有一棵大树刚好立在断路上,有一半树根全暴露出来。
俞小澄缓缓走过去,倚住树干往下看,只见前面出现一个大坑,如同地震震裂了地面,塌陷出一道两米多高的壕沟,往两边延伸很远,正对树下则扩散成一个半圆。
浑身是伤的老人就靠坐在半圆的岩壁边,耷拉着脑袋,一只脚从膝盖处折断,断裂的骨头染着血戳穿布料裸露在外面,身下大片血迹黏糊糊地混在泥土里。
老人双目无神地盯着前方,如果不是嘴巴一张一合发出求救声,恐怕看见的人都会以为他已经死了。
“老大爷!能听到我说话吗?您再坚持一下,我想办法下去。”
俞小澄慌慌张张招呼着,然后迅速在四周搜索,放眼望去,林中一些大树干上缠绕着的藤蔓或许是当下唯一用得上的东西了。
脑子飞速运转,她计算着用藤蔓下到坑底,再用藤蔓把老人固定住,然后自己回到上面把人拉上来的可行性。
这是现在这个时候她能想到最好的方案,然而,当她拉扯藤蔓时才发现,那藤蔓结实得根本拽不下来。
踌躇着想找工具,她一摸衣兜,手指触到打火机,灵机一动,便试着用打火机烧断藤蔓。
正在忙碌时,坑下又传来老人绝望的呼唤声:“啊,小姑娘,你别走,快回来!别丢下我啊,我不想死啊……”
俞小澄手上动作不停,提高声音喊道:“我还在!”
“在就好,在就好,你过来让我看看。”老人声音明显很高兴。
拉扯藤蔓累得俞小澄额头渗出一层薄汗,一听老人还要看看自己,心中觉得奇怪,她现在哪儿有这种闲工夫,便又耐心安慰道:“您别急,等我把藤蔓绑好,这就下去救你。”
老人痛苦地哀嚎两声,语气焦急地说道:“你别折腾什么藤蔓了,再往南走十来步,有个土坡,比较缓,你走那儿下来。”
俞小澄手上一顿,总觉得哪里怪怪的,问道:“南边?哪里是南边?”
老人急道:“笨死了,你沿着坑边往左走。”
俞小澄闻言感觉有些丢脸,羞愧地低头往老人说的方向走了几步,远远看见一个小土坡,平缓地通往坑底,当真和老人说的一样。
她正要过去,可心中升起一股异样的不安,脚步停顿,缓缓问道:“老大爷,您怎么摔坑里去了啊?”
老人用颤抖的声音大喊起来:“林、林子里有妖怪,它一直追我,我跑啊跑,一不小心就摔到坑里了,你快来救我,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唔,好!”俞小澄一边答应一边放轻脚步往后移,“对了,您孙子张尧呢?他昨晚不是跟您在一起么?”
“哦哦,我们走散了,唉,你说他要是在,我这老头子也不用遭这罪了啊!”老人说着又哀嚎起来。
“您别急,我这就下去。”
俞小澄说完,拔腿就往来时的路跑,根本不听身后大坑里传来的叫嚷声。
“小姑娘你快点啊,我快不行了。”
“小姑娘你还在吗?”
“小姑娘!你跑哪儿去了!”
声音越来越小,俞小澄庆幸那东西没有追上来,很快又回到了那条小径上,这一次,她毫不犹豫地埋头往前走,对四周任何声响都只当没听到。
“姐姐,你怎么不救那老头了?”招财满脸疑惑飞到俞小澄身旁。
“那老大爷恐怕已经死了,刚才说话的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俞小澄抚着胸口调整着呼吸。
“啊?”进宝不知何时起,又伏在她背上,胆怯地从她肩膀上露出一双眼睛,“姐姐怎么知道那不是老头本人?”
俞小澄眉头微蹙,有些惊魂未定,慢慢说道:“开始我也不确定,但他和我一样刚踏进这无边无际的森林里,怎么这么快就分清了东南西北?”
“老年人的直觉?”招财打趣道。
俞小澄瞪了他一眼:“又不是人体指南针……这只是我存疑的点,直到后来看见小土坡。”
“小土坡怎么了?”进宝一脸好奇。
“老大爷说他是因为被妖怪追赶,不小心摔进了坑里,可从他摔下去的位置,很难能看到小土坡的位置,除非他是从小土坡下到坑底的。”俞小澄慢条斯理地解释着。
“啊!”招财恍然大悟,“所以你才故意说张尧是他孙子。”
俞小澄点点头:“可他顺着我的话说他们走散了。”
进宝担忧地问:“那东西到底是什么呢?难道跟招财一样可以附身?”
俞小澄茫然地摇了摇头:“或许是这个梦境的恶灵吧,我们得尽快找到其他人才行。”
第29章 梦境(二)
走出森林时,太阳从乌云后露出小半张脸,眼前豁然明朗,阳光普照,回头再看林中,依然阴森森的,判若明暗交界处的两个世界。
森林外,一条五十多米宽的长河拦住了去路,河对岸就是招财所说的村子,河岸两边由一座破旧不堪的木板桥连接,桥下河水汩汩流淌,撞上桥墩形成漩涡。
木板桥上没有栏杆,桥面的木板看上去十分陈旧,因为年久失修,不少地方脱落,露出大大小小的破洞。
俞小澄咽了咽唾沫,颤抖着双腿走上了木板桥,每走一步前,都要先用脚试探一下前面的木板是否牢固,然后才敢往前一步。
前面一段路,她尽量往中间走,唯恐身体失衡,一头栽进河中,可走到一半时,破损的木板让她不得不为了避开而偏向一侧。
正在这时,有什么东西撞上了桥墩,震得整座木桥跟着晃悠,俞小澄险些掉下桥,幸好及时俯下身放低重心,双手触地,跪坐在了桥面上。
透过身旁的破洞,可以看见被河水淹没大半的桥墩,河水清澈,足以见底。
俞小澄反复调整姿势,将桥下盯了个仔细,却没有发现异样之处。
她不禁怀疑,莫非方才是自己紧张产生的错觉?又或者是木板桥年久失修,承受不住她的重量,才会摇晃起来?
不管是哪一种情况,她都觉得不该继续停在原地,急忙从桥面上爬起身,加快脚步往对面走去。
谁知刚走两步,脚下再次传来震动,桥面随之摇晃,俞小澄再次趴在了桥面上。
这一次,她可以确定震动来自外力,透过木板之间的缝隙再次向桥下看去,除了围着桥墩打转的河水,再无其他能动的东西。
俞小澄靠四肢在桥面挪动,时刻通过缝隙注视着桥下水面,她不信这样还看不见究竟是什么在撞击桥墩。
在她目不转睛的注视下,果然不再出现震动,她索性就这么在桥面上爬行,直到又避开几个破洞后,一股异样的感觉浮上心头。
俞小澄动作一顿,身子陡然僵硬,缓缓扭动脖子回过头,望着刚刚经过的一个破洞,内心挣扎了良久。
“看错了,一定是看错了,恐怖片的禁忌是好奇心重。”
她用微弱的声音对自己说,反复念叨几遍后,她硬着头皮直视前方继续往前爬去。
然而,移开向桥下看的目光后,木桥再次晃动起来,一次接着一次,桥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发了疯,不停地撞着桥墩,跟随着俞小澄移动,始终在她所处位置的正下方。
有一两次,俞小澄险些被冲击力震下桥,死死抓住边缘才勉强稳住身子。
桥下的东西不死心,桥上的人也不放弃,如此僵持了许久,俞小澄距离对岸还剩十米。这样的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她开始估算着自己一口气跑过去而不跌下桥的几率。
虽然对自己的实力并无自信,可一直僵持下去,她不知道这剩下的十米会不会将等同于自己剩余的生命。
思索片刻后,俞小澄从桥面上站起身,拼尽全力奔跑出去,最多十步,她就可以离开这座古怪的木板桥,心里默默倒数着:“十、九、八……”
桥下震动愈发激烈,好几次她差点崴伤脚失去平衡,全凭着求生意志稳住摇晃的身子。
“七、六、五……”
眼看着终点将至,俞小澄半点不敢松懈,可须臾之间,撞击戛然而止,四周重归静寂,如同幻觉消失。
俞小澄心中莫名不安,距离岸边不过几步,她没有犹豫地继续朝着终点冲去。
“四、三、二……”
最后一步,她双脚离地一跃而起,在胜利的喜悦中稳稳落地,但在落地的一瞬间,她彻底懵了——她回到了木板桥的另一端。
村子与她之间,依旧隔着一条五十多米宽的长河,而她刚踏上木板桥一步,就像恍惚间做了一场过桥的梦,如今梦醒了。
俞小澄茫然地回头看了看阴暗的森林,一时不知该转身离开,还是继续前进。
这就是幽兰梦境吗?
从森林再到这里,处处透露着诡异,偏偏一进来就都让她遇上了,开局不过一个多小时,先有老大爷领盒饭,现在似乎要轮到自己了。
前后两端来回看了几遍,权衡之下,她觉得或许退回森林往山上去更为合理,毕竟这桥上的玩意儿太超出她的认知。
如她这般喜欢刨根问底的人,面对这座桥,也丝毫没有探究的冲动,一切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东西,好奇就等同于作死。
于是她向着桥下迈了一步,只需要一步就可以下桥,可脚落下时,踩上的不是坚实的地面,依然是嘎吱作响的木板。
怎么回事?俞小澄有些紧张,目不斜视地盯着脚下,她每踏出一步,感觉脚下的桥面就往前延伸一步。
又或者说,她一直在桥头原地踏步,因为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的位置从未改变。
这下俞小澄更慌了,她似乎被彻底困在桥上,进退维谷。
她蹲下身子抱着头,不停告诉自己:“冷静点,不要被恐惧左右,不要停止思考,一定有办法的。”
这种心理暗示渐渐起了作用,深呼吸几口,她的情绪逐渐稳定,打坐一般坐在桥头,望着这条五十来米长的木板桥,努力思索着。
桥下一定有什么,就像森林里附在老大爷身上的那玩意儿一样,也许是属于这个梦境的恶灵。
三号客服曾说过,梦境规则各不相同,这句话也同时意味着每场梦境都有特定的规则,她两次遭遇怪事,都没有立即毙命,会不会这些恶灵杀人也必须遵循规则?
“姐姐,你干嘛呢?”
招财进宝从桥的另一端迅速飞了过来,似乎她刚才突然被传送到桥这一端时,他们二人并没有受到影响,一回头才发现她不见了。
俞小澄叹了口气,无奈地说:“这座桥可能想留我作客……”
“啊?说什么鬼话呢?这破桥莫非还有生命不成?”招财一边嘲笑着俞小澄,一边绕过桥洞飞了一周,回来后,脸都青了。
进宝见状,无比熟练地躲到了俞小澄身后,捂着耳朵问道:“你看到什么了?”
俞小澄有些哭笑不得,瞧进宝那架势,似乎并不打算听答案,那么这答案只会落进她的耳中,但是有什么东西她同样不想知道,于是她也跟着用手指堵住了耳朵,嘴里哼哼着:“啊啊啊……我耳朵怎么聋了……啊啊啊……听不见,听不见……”
招财对进宝倒是体贴,由着她捂住耳朵,但对俞小澄就没这么温柔,秉承着有难同当的优良传统,飞到俞小澄面前,一脸坏笑地说了声:“姐姐,对不住!”
紧接着,俞小澄脑中就传来了招财的声音,如同脑内电台,一字一句十分清楚,他说:“千万别看桥下,水里有双眼睛一直盯着你!”
“啊啊啊啊啊!”
一声带着怒气的吼叫声在河面上回荡,俞小澄放下堵住耳朵的手,愤懑地盯着招财。
招财难为情地挠了挠头,往后飘出几米,与俞小澄保持着攻击范围外的安全距离。
俞小澄重重叹了口气,桥下有东西她方才就已经觉察到了,只是努力不去幻想桥下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模样。
没想到被招财破功,这下她的大脑开始自动脑补,那些令她头皮发麻的画面总挥之不去,如同浑身上下有蚂蚁在爬动,冷不丁打了几个寒颤。
“你就不能别告诉我么?我就是知道,才一直不往下看啊!”俞小澄捂着脸欲哭无泪。
招财歉疚地跪在不远处,撅着嘴委屈道:“姐姐你早看到了?我也是想让你知己知彼嘛……我错了!”
俞小澄摇了摇头:“我没看到。”
“那你怎么知道?”招财歪着脑袋问。
“就是因为什么都看不到,只有流水与桥墩。”
“啊?”招财更加糊涂了。
俞小澄闭上眼,深呼吸几次,才缓缓说:“水面上应该有的倒影也没有,透过缝隙和孔洞,只有流水与桥墩,没有桥的影子,没有我的影子,那我看到的不可能是真实的河面。”
一直有什么东西撞击着她脚下的桥墩,她本意是想监视水下动静,可看了许久后,她突然意识到,她在水面上看不到活物,连自己这个活物在桥上的活动都没有引起桥下光影变化。
于是,她心中生出一种假设,会不会她看到的,只是一直跟着她的什么东西让她看到的幻觉?
正因如此,她才极力避免往桥下看,唯恐突然出现恐怖片里的突脸杀。
一想到自己可能一直与水里那双眼睛对视,她就头皮发麻。
暂且不论那是个什么玩意儿,无法离开木桥也必定是它的杰作,但是它除了撞击桥墩、限制自由、伪装自己外,没有直接袭击人,只有一种可能——它无法这么做。
一番思索后,狂跳不已的心终于冷静下来,她仔细回想着之前的举动,奔跑、爬行、往桥下看,这些应该都不是禁忌。
“如果说限制自由是为了困住我,伪装或幻觉是为了隐藏,那撞击桥墩又是为了什么?为了恐吓?”俞小澄低声自言自语。
“难道不是为了让姐姐摔倒么?”进宝在她身后悄声问道。
摔倒?她的确摔倒了很多次,但除了惊慌,并不能对她造成伤害,那它这样做的意义何在?
进宝的话带给俞小澄另一种思路,她眼睛里有光闪动,话没有说出口,而是在心里想着:“我可能会摔到河里!”
招财进宝能听到她的心声,因此有些不想让桥下怪物觉察到的信息,她通过这种方式传递给招财进宝。
进宝:“它是水鬼么?”
招财:“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不能直接攻击站在桥上的人。”
“就算知道它无法立刻杀了我,我总不能被它困在这儿一辈子吧……一定还有什么我没想到的……”俞小澄心想。
其实要让她掉落河里,除了撞击桥墩,还有许多办法,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就是破坏木桥,无法离开桥面的她根本无处躲避。
她忽然想起什么,再次四肢撑地,以爬行的方式往前移动,一边爬还一边目不转睛地透过木板缝隙和孔洞盯着桥下。
招财进宝一头雾水地跟在她身后,疑惑不解地问她:“姐姐不怕突脸杀了?”
俞小澄没有理他,只是维持着爬行姿势,往前爬了几米,只觉风平浪静。然后,她又小心翼翼站起身,直立行走了几步。
恰在这时,桥下撞击又起,剧烈摇晃的桥面令俞小澄再次摔倒,她俯看桥下,动静立即消停。
“看来我只要看向桥下,它就不敢有所动作,不知道这样能不能离开木桥。”俞小澄心里盘算着,继续往前爬行。
第30章
五十多米的距离本不算远,走路只要一分钟左右,像俞小澄这样爬行的确会慢些,但也几分钟就可完成。
然而,这几分钟对俞小澄而言无比漫长,她害怕下一秒会从缝隙中看到恐怖的东西,却又不得不固定自己的视线。
路程过半时,她感觉桥下有一团模模糊糊的阴影一直跟随着自己,就像是自己的影子。
再继续爬下去,那影子似乎在一点点变化,越来越像模仿着她动作的镜面人影,而河面便是一面镜子,映照出桥上人的一举一动。
俞小澄嘴唇紧闭,感觉耳膜如同脉搏一般鼓动,她眉头紧锁,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微震的瞳孔在宣告着内心的动摇。
“真的没问题吗?我是不是想错方向了?”
俞小澄在心里反复质问自己,直觉告诉她,继续这样下去可能会送自己上路,上黄泉路。一想到此处,她浑身僵硬,停在了原地,心道:“等等,再等一下,一定有别的办法……”
呼吸有些凌乱,肌肉因为紧张而酸痛,俞小澄揉了揉脖子坐起身来。
“姐姐怎么了?”
进宝一直捂着眼睛,任由招财拉着她轻飘飘的身子跟在俞小澄身后,可招财忽然停了下来,她提心吊胆地透过指缝望向俞小澄,声音颤抖地问道。
俞小澄没有回答,挠着脑袋回忆着所有细节。
招财壮着胆子又往桥下绕了一圈,回来时脸色更加难看,甩着头尖声说道:“怎么水下那双眼睛长出人形了,越看越像姐姐!”
一丝寒气顺着背脊游遍全身,皮肤上密密麻麻起了一层小疙瘩,俞小澄心下骇然,知道自己真的想错了。
或许,不能与怪物对视,对视会让它模仿人形,虽然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但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如果说桥下怪物的目的是让人跌落河里,它又为何会因为视线停止攻击呢?两者之间其实并不矛盾,就算当着她的面,怪物也可以行动才对,但是它没有,或者说是不能。
如今她已知的有四点:
一是怪物不能直接攻击桥上的人,二是怪物可以困住桥上的人,三是怪物无法破坏木桥,四是视线能使怪物停止攻击,但同时怪物会与桥上的人越来越相似。
回想起缝隙中看到越来越像人形的影子,她觉得如果再继续下去,大概会发生点什么,到时候或许就没有退路了。
正在反思之际,桥下的怪物仿佛失去了耐心,又开始撞击桥墩,俞小澄只好双手撑着桥面稳住身子。
木桥反复的震动,对于寸步不移的俞小澄而言并没有太大意义,无法将她甩下桥去。过了好一会儿,桥下的怪物似乎也意识到这个问题,停止了撞击。
四周没了动静,只有桥下流水发出悦耳的哗哗声。俞小澄趁机在桥上摸索起来,直觉告诉她——关键就在这座桥上。
很快,她发现几乎每一根木板的中央都雕刻着像符箓一样的图案,不似装饰,更像是为了镇压邪物刻意为之。
一根线将俞小澄心中的谜团一一串起,她觉得或许这就是桥下怪物无法破坏木桥的原因,如果真是这样,那她待在桥上其实是安全的。
紧张的心情稍稍放松,她又觉察到一丝异样,桥下已经很久没有动静,仿佛怪物已经放弃离去,只有传入耳朵里的流水声渐盛,从悦耳变得略微嘈杂。
俞小澄转头向四周望去,无甚变化,只是河水的颜色由澄清透明变成碧绿见底。
这些微的色彩变化将俞小澄原本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她找了个破洞,低下头目不转睛地看向桥墩,没过一会儿,心里直呼:“不好。”
“又怎么了,姐姐?”进宝被她一惊一乍吓了一跳。
“水位在上升!”俞小澄紧张地回了一句,赶紧起身往岸上跑。
“啊?怎么可能?”招财难以置信。
“桥墩吃水线比之前高了不少,光是我盯着看的一会儿工夫就至少上涨了五公分,按照这速度,河面很快就会淹没木桥。”俞小澄边跑边解释。
看来沾水是禁忌,既然无法将她弄下桥去,那怪物便想令河水漫过桥面。
这种木板桥修得与岸边齐平,形状平直而非拱形,只要水位上涨,迟早会漫过桥面,届时,她无论如何都会触犯禁忌。
刚跑了两步,她蓦然停下了脚步,即使她跑到桥头也没用,迈出脚步的那一瞬间她又会回到原点,直到河水淹没桥面。
左顾右盼片刻,俞小澄心里拿定主意,冲向一处因年久失修破得还剩半截的木板,仔细一看,木板上的符箓保留完整。
俞小澄俯身从破洞处抓住木板,用力向上掰,试图将木板从桥面剥离。
可是木板十分结实,不管她如何手掰脚踹,都无法将木板弄断。
累得气喘吁吁时,只见河面距离桥身只余一拳距离,俞小澄忽然想到什么,从兜里摸出那张黄色符纸。
“瞧我这脑子,要啥木板,把符箓抄下来不就行了。”俞小澄暗骂一声,忽又想起身边没有笔,慌张地对招财说,“快去岸上帮我随便掰一小截树枝,不要太粗。”
“啊?姐姐要树枝干嘛?”招财问。
俞小澄拍了拍兜里的打火机,又晃动手里黄色符纸,急急解释:“炭化当笔画符,快去。”
“哇喔,姐姐好聪明!”招财一脸崇拜地望着俞小澄。
眼看河水就要漫上桥来,俞小澄焦急地催促,可招财不慌不忙地摇了摇头,说:“这黄符用笔可画不上去,还是我帮姐姐画吧!”
俞小澄虽有不解,可此情此景也容不得她细想,只得点头将符纸往招财身前递。
招财没有接黄符,而是径直穿进俞小澄身体,又将俞小澄撞入了那片深海。
她只见自己咬破手指,一股钻心的疼痛感如电流般席卷而来,疼得她直想骂娘,鲜红的血液从指尖涌出,如断线的血珠滴落桥面。
而招财控制着她的身体,动作没有一丝停顿,一手将符纸竖立拿起,带血的指尖点在符纸上,符纸如同海绵开始吸食血液,浸入纸面的血液仿佛有了生命,如流沙一般在纸面形成了图案。
那血红的图案与木板上的符箓一模一样,整张符纸散发出猩红的气场。
招财将符纸往肩上一贴,竟稳稳地粘在衣服上没有落下,一瞬间,俞小澄感觉一股暖意涌入心里,让人莫名安心。
再观桥下,嘈杂的流水声渐弱,水位亦缓缓回落,似乎是桥下的怪物丢失了攻击目标,悄悄消失在河里。
招财控制着俞小澄的身体,大摇大摆地走过木桥,毫无意外地顺利下桥,直到靠近村口,他才将符纸从肩上取下,而后离开了俞小澄的身体。
俞小澄看着手里那张符纸,纸面上的血色符箓已经彻底消失。
招财笑嘻嘻地飘在她面前,一副等待表扬的得意表情,沾沾自喜道:“怎么样?没想到我还有这本事吧?是不是对我刮目相看了呀?”
俞小澄的确有些震惊,没想到吴樊佑讨来的道具在梦境再次起到关键作用,还救了自己一命,而招财刚好知道道具的使用方法,一切太过巧合。
她诧异地问招财:“难道所有的道具你都知道怎么用?”
招财摇了摇头,伸手摸了摸符纸,说:“其他的不知道,但这是属于招财的道具,所以我知道。”
“属于你的道具?”
“嗯!只有招财才能用的道具!如果姐姐能找到招财的其他道具,我还能帮姐姐更多哦!”招财自信地回答。
“哦……”俞小澄并不觉得高兴,手指隐隐的胀痛感传来,让她回想起招财使用道具的过程,“如果不需要我遭罪,我会更感激……”
招财厚着脸皮笑起来:“嘿嘿,这大概是具有保护之力的符箓,需要被保护者的鲜血激活,应该还有不需要鲜血的符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