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消息令俞小澄很是意外,也就意味着这张符纸还能有别的用途,可一想到道具无法带出梦境,她又开始担心起来,要凭运气再从盲盒中抽出一张符纸,以她的非酋人品几乎是不可能。
招财知道她的心事后,调皮地抢过符纸,像穿披风一样甩到背后,符纸便稳稳黏在了他背上。
“姐姐不用担心,招财的道具就交给招财吧,他可以自由带道具进出梦境。”进宝解释道。
俞小澄转念一想,又拿出打火机,还没开口问,就见招财脑袋摇成了拨浪鼓,他说:“姐姐别把我当寄存柜,我只能拿属于我的道具,这打火机可不是。”
“喔……”俞小澄表情有些失望,想了想又说,“为什么禾苒的道具可以留到旅店里用,可以不带进梦境吗?”
招财说:“房间里的床应该是梦境传送点,昨晚我和进宝也是悄悄爬上姐姐的床才跟着你进到梦境中的,床以外的范围有可能不会进入梦境。”
俞小澄不得不庆幸,自己最终没有把招财进宝的瓷娃娃摆在床头柜上,因为自己的多心,反而救了自己一命。
一番交谈后,俞小澄继续往村子里走,她只想尽快与吴樊佑和张尧汇合。
面前的村子看上去十分古老,里面的村民全穿着古装,分不清朝代。俞小澄看了一圈,并没有发现拍摄仪器,显然并不是片场。
走了一圈,俞小澄在一家面摊发现了正在嗦面的吴樊佑。
吴樊佑看见她,笑着冲她招招手,又让老板加了一碗面,看上去格外悠闲。
俞小澄一问才知,他醒来就在村子里,什么怪事都没遇上,倒是在村子里打听到不少有趣的消息。
此地名叫下河村,依山傍水,本是个清幽静谧之处,村民多以打鱼狩猎种田为生,无奈近日周围常有妖怪出没,搞得人心惶惶。
经过森林往山上走,有一个修仙门派,门中许多会法术的修仙弟子,正因仙门坐镇,勉强维持着村子的安宁。
白日里,妖怪多藏在暗处,只要不独自进入山林,尚算安全,可一到夜里,妖怪会潜入村子里,悄悄掳走村民,因此,仙门每晚都会派遣弟子前来除妖。
而他们这些外人,在NPC的眼里,便是初入仙门的弟子。
“呵呵,修仙……”
俞小澄有些无语,刚才遇到的怪事就已经够让她觉得离谱了,如今又增加了修仙设定,她实在好奇所谓造梦者的精神状态。
“山上的NPC不会真打算教会我们修仙吧?”她说笑道。
吴樊佑耸了耸肩,轻松答道:“无所谓,反正我们只需要尽快找到记忆之门,然后离开这里。”
“可是……从何找起?张尧也不知道被传送到哪里去了。”俞小澄东张西望,村子里除了吴樊佑,并没有其他住客的身影。
“张尧会怎样我并不关心,只要学姐能安全离开这里就行。”吴樊佑语气平静地说着。
这话听上去异常冷漠,可对方言语中对她的关心,令她不好意思多要求什么,于是沉默代替了一切。
细想之下,就算按照吴樊佑所说,只专注于寻找记忆之门,可诺大一座山,不知道要找到几时,况且,四周还藏着妖怪,俞小澄不敢保证自己每次都能幸运逃脱。
看了一眼招财背上的符纸,这确实是个保命神器,可是似乎只对使用者有效,那如果她与吴樊佑同时遇到危险,她又如何保护吴樊佑呢?
想的太多,她脑子里乱乱的,于是将自己在森林中看到老大爷遇害,以及村外木桥上遇到的怪事简单同吴樊佑说了一遍,试图告诉他这场梦境的危险。
二人的谈话刚好被前来送面的老板听了去,面摊老板插嘴道:“还好姑娘法术高强,村里可没人敢独自入山林,一旦遇上妖怪,那就没命了!”
使用道具被NPC误认为会法术,俞小澄哭笑不得,趁机问道:“我看木桥上刻着符箓,不知是何人所刻?”
招财说,木桥上的符箓有保护之力,而符箓不止一种,如果能知道是谁所刻,说不定能顺藤摸瓜找到别的符箓。
面摊老板一脸疑惑,指了指俞小澄二人,笑道:“姑娘真会说笑,那不是你们仙门的阜掌门为镇压村外妖怪施下的法术吗?”
“噢,我今天刚入门,还没来得及打听副掌门的光辉事迹。”俞小澄干笑两声。
面摊老板上下打量着俞小澄,动了什么心思,话锋一转招呼道:“姑娘法术高强,不如今晚就留在村子里替大伙除妖吧!”
俞小澄摆着手正要拒绝,谁知面摊老板已经手舞足蹈地跑出去大肆宣传,直道仙门派了个厉害的弟子前来支援,一群村民被他忽悠着上前围观。
几十个村民里三层外三层将俞小澄团团围住,一边诉说着夜里凶险,一边感谢着仙门的救苦救难。
一听俞小澄二人是仙门派来除妖的弟子,村民的热情实在难以招架,有的盛情邀请二人到家里做客,有的愿意免费供应食物,最后不等二人拒绝,七嘴八舌地簇拥着二人往村子深处走去,好像唯恐一不留神让人溜了。
走了好一会儿,村民将两人送到一间别致的书院门前,门上牌匾写着“游冥书院”,从院子里传来琅琅读书声。
“嗯?这是要让我们去听课?”俞小澄小声嘀咕道。
一直紧随左右的面摊老板热情说道:“别误会,这书院是村里富绅出资修建的,也就这里环境最好,所以平日除了用作学堂,还作为仙门弟子的下榻处。”
随即有人敲了门,院内读书声被敲门声中断,过了一会儿,随着脚步声渐近,一位穿着朴素举止文雅的年轻男子开了门。
众人唤他“商先生”,似乎是这间书院的教书先生。
有人低声向商先生交代了几句,商先生点了点头,让到门边,朝俞小澄和吴樊佑做出请的手势,然后让众人留步,领着二人进了书院。
书院里环境十分清幽,一条石子小径蜿蜒着通往主屋,道路两旁种满竹子,院子里有山有水有凉亭,再往里走,几间屋子由竹制连廊连接成一圈。
来到主屋前,只见未关门的屋内坐着七八个十来岁的少年人,有男有女,全都伸长脖子一脸好奇地望向屋外。
商先生没有将二人带进主屋,而是在主屋前左拐,经过连廊到了左手边一间空房前。
这是一间类似书房的屋子,分为内外两间,中间由隔扇隔断,屋内陈设素雅简洁。
里间靠墙立着两个书架,架子上摆满书册画卷,一张书案摆在书架前,其上文房四宝齐全;外间靠窗摆着一张罗汉榻,榻上放着炕几,其上一个十分小巧的三足陶瓷香炉,此刻正从盖子的孔洞处升起一律青烟。
商先生将二人请进屋,客气说道:“两位且在此处休息片刻,待我授课完毕,再来招呼二位。”
说罢,向二人作揖道别,出去回了主屋,接着那被迫中断的读书声再度响起。
正当俞小澄和吴樊佑呆望着主屋方向莫名其妙之时,一个年纪只有十来岁的小厮端着茶水疾步走来,想来又是商先生的安排。
“小兄弟,你们村的人把我们绑这里干嘛?”
趁着小厮斟茶倒水的工夫,吴樊佑不客气地问道。
小厮动作一顿,笑着说道:“大人说笑了,村里人哪敢对仙门弟子不敬啊!不过是仙门极少白日就遣弟子来村里,大伙怕怠慢了二位,这才请二位到游冥书院歇脚。”
“村里每晚都有妖怪虏人?”俞小澄轻声问道。
“是啊,每晚都来,专抓十来岁的学生,现在全村上下就剩那八名学生了,从早到晚被护在书院里,哪儿也不敢去。”小厮朝主屋方向努了努嘴。
“护在书院?”俞小澄不解地问。
小厮解释道:“对啊,游冥书院里有阜掌门当初留下的法阵,寻常妖怪进不得,全村也就这里最安全了。”
“哦?副掌门如此了得,怎么就不能将妖怪一网打尽呢?”吴樊佑细细品了一口茶,随意问了一句。
“呵……”小厮幽怨地看了一眼吴樊佑,苦笑着说,“这……小的不知道,也不敢问啊,这种事您还是问贵派掌门吧。”
瞧小厮那模样,倒有几分对仙门的怨念,或许他也想质问,为何仙门如此无能,屡屡派遣弟子下山除妖,最后连几个孩子都护不住。
俞小澄很想回答:大哥,这也怪不得仙门,梦境设定如此,如果仙门将妖怪消灭干净,我们这些玩家也就不用提心吊胆了。
莫非这次梦境的恶灵就是之前遇到的那些妖怪了,可是数量是否多了点?果然幽兰梦境是铁了心要对住客下死手啊。
俞小澄一边想着,一边叹了口气。
“今夜,这些孩子全仰仗两位大人了!”小厮抱拳向二人鞠躬行礼。
俞小澄一惊,内心毫无底气,磕磕巴巴地说道:“啊这……仙门应该还会派人来吧?我、这……这么多人,怎么护……哪护得过来啊……”
心里直呼救命,她求助似的看向吴樊佑,一时不知道今晚是否要将这戏继续演下去,她保护自己已经很勉强了,还要护他人,根本不可能。
“我听说姑娘会使阜掌门的护身法术,定是亲传弟子,配合书院里的法阵,姑娘或许能将妖怪彻底除了。”小厮乐呵呵地说道。
如今的误会显然很难解释得清,在这些NPC的认知里,他们就是会使法术的仙门弟子,而斩妖除魔正是他们的天职。
与其费劲解释,俞小澄觉得不如赶紧弄清这个梦境的规则,于是她一脸严肃地问小厮:“请问像我们这样的……仙门弟子……需要玩什么游戏吗?游戏规则又是什么?”
小厮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盯着俞小澄,从表情上看似乎已经开始担忧遇上了诈骗犯,他苦涩地冲俞小澄笑了笑,反问:“现在好像不是玩游戏的时候吧……”
俞小澄被噎了一下,顿时羞红了脸,清咳两声,赶紧换了种说法:“不是……嘞个……下河村是否有禁忌呢?”
“唔……”小厮仰着头思考了几秒,略感困扰地回答:“村里人都挺好相处的,没那么多忌讳,姑娘不必忧心。”
说完这句话,小厮赶紧告辞离开了书房,走出去时还两步一回头,看俞小澄的眼神也充满不安,看上去似乎在疑心俞小澄靠不靠谱。
看着小厮走远了,俞小澄沮丧地说道:“我关键词没说对吗?”
“也许设定不一样吧。”吴樊佑无奈地回答,随后望着小厮离开的方向,微微皱了皱眉,用微弱的声音嘀咕了一句,“这里的造梦者还挺奇葩……”
声音虽然微弱,却还是隐隐约约传进了俞小澄耳朵里,这是她第二次听到“造梦者”这个词,她并不能理解这个词所指的是谁。
“什么是造梦者?”俞小澄专注地望着吴樊佑。
“给这些梦境制定规则的人嘛,客服不是这么说的么?”吴樊佑表情一怔,随手抓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长呵出一口气,嘴角微微扬起,说:“这里的茶倒是不错。”
难道自己想多了么?
俞小澄有些不自信,敲了敲脑袋,起身往书房里间走去,随意翻看书册画卷,除了四书五经、诗词歌赋、蒙学读物外,没有发现玄学相关书籍,画卷也多是风景人文,并无玄奇志怪。
吴樊佑见状走到隔扇边,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好奇问道:“学姐在找啥?”
“刚才听小厮说,书院里有那啥掌门的法阵,说不定跟木桥上的符箓一样,可以克制妖怪。”俞小澄继续翻着书架,随口答道。
看到俞小澄认真的模样,吴樊佑慵懒地笑了起来,调侃道:“学姐要学降妖除魔的法术?那不如上山修仙,比这小小书院靠谱多了。”
“如果能离开这里,我当然想直接上山找那个什么掌门……”俞小澄一本正经地回答。
“学姐还真想学啊……”吴樊佑愣了一下,“适应得挺快……”
如果不是一进梦境就连续遭遇两次诡异事件,她或许也不会这么快接受这场梦境的设定。
说起幽兰梦境,如今不明之处尚多,至少有一点可以明确,不是随便死个人就能结束一天,这才刚进来没多久,新人老大爷就送了人头,其他人的情况亦未可知。
在无法轻易得知规则的情况下,俞小澄觉得寻找保命道具是个不错的方向。
第32章
招财进宝自从俞小澄进入书院后,就不知道飘到哪里玩去了,过了许久才神神秘秘地出现在门口,直冲俞小澄招手,示意她跟上。
俞小澄没有问什么,一脸茫然跟在招财进宝身后,走出书房,顺着连廊一直往深处走。
“学姐打算去哪儿?”吴樊佑追了出来,谨慎注视着主屋方向,压低声音问道。
其实俞小澄也不知道,她顺口说了两个字:“参观。”
在院子里绕了大半圈,招财进宝将俞小澄带到了一个小屋前,屋子门上挂着一把锁,窗户虚掩着。
透过窗子缝隙,俞小澄看见屋里光线很暗,依稀可以看出这是一间卧室,屋内陈设简单,而床榻上蜷缩着一个人,黑色的长发披散开,面部藏在暗处看不清。
“商先生?”
一个稚嫩的女子声音传了出来,那人听到屋外动静,往床边挪了挪,随着她移动,屋内又传来一阵哗哗的铁链刮擦声。
在微弱的光线下,隐约可以看到人影手腕和脚踝处的金属反光,看来,这人被铁链栓在屋里。
屋外二人面面相觑,不知屋内囚禁着何人,最后还是吴樊佑先开了口。
他站在窗边凝视着屋内的人影,放缓语速,尽量让声音听上去不带攻击性:“小朋友,你怎么会被关在这里?你父母呢?”
屋里人闻言胆怯地往回缩了缩身子,没有回答吴樊佑的问题,反而声音颤抖地问道:“你们……是谁?”
吴樊佑眼睛一转,笑着哄道:“别怕,哥哥姐姐不是坏人,我们啊,是仙门弟子,来村子里抓妖怪的……”
谁知此话刚说出口,屋子里的女孩惊恐地尖叫一声,语无伦次地喊道:“我不是妖怪,不是妖怪,不要抓我,求你们放过我吧,我真的不是妖怪……商先生救我……”
屋外二人对视一眼,只觉一头雾水。
俞小澄走到门边,看了看门锁,是古时候常用的铜制横开锁,视线稍微上移,她惊讶地发现两扇门的中央画着一个红褐色的符箓,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这是?”俞小澄看着门上符箓,仔细回想着村外木桥上的那个,有些分不清两者是否一致。
“这好像不是保护之力,而是禁锢之力。”招财手指在符箓上划过,试图识别出它的用途。
“禁锢?”俞小澄低声重复着,心中不免疑惑。
如果这是禁锢的符箓,那屋子里关着的又是什么?莫非是妖怪么?
“啊,两位怎么来此处了。”身后忽然传来商先生沉稳的嗓音。
二人转过身,只见商先生负手踱步而来,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儒雅之气,令人心生敬意。到底是不请自来,俞小澄羞涩地低下头,思考着应该以何种措辞来解释眼下情况。
不待她开口,吴樊佑指了指屋内,开门见山直接问道:“不知屋内囚的是何人?”
商先生微微一笑,神情自若地走到窗子边,轻轻将虚掩的窗子彻底闭上,而后抬手指引方向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两位先随我回书房再细聊。”
俞小澄与吴樊佑相视点头,不动声色地跟着商先生回了书房。
书房内,商先生唤来小厮换了壶热茶,又亲自为二人斟了杯茶,随即才慢慢解释道:“方才屋里关的是故人之女嫣儿,爹娘不幸在妖怪袭击中丧命,嫣儿亲眼目睹,受惊不小,从此便有些神志不清。”
疯了?想起房门上的符箓,俞小澄不禁心中生疑。
“所以就锁起来?先生对故人之女还真是无微不至啊。”吴樊佑笑嘻嘻地说道。
商先生面色一沉,清了清嗓子说:“实属无奈之举,若放她伤人,她恐怕再难留在村里。”
吴樊佑微微勾了勾嘴角,没有继续纠缠这个话题,话锋一转问道:“听小厮讲,你们村里一到夜里就有妖怪掳走书院学生,究竟是怎么回事?”
商先生抬眼看着二人,眼神中透着一抹疑惑:“我以为仙门会更清楚……”
“仙门很忙的,这些事自然要问村里人更详尽咯。”吴樊佑面不改色地随口胡诌道。
他的回答处处透着古怪,但商先生没有质疑,反而客气回道:“不知二位了解多少呢?”
“先生就从头说起吧。”吴樊佑一点不客气。
从商先生的口中,二人大致了解了这个梦境的设定。
下河村外的森林里,曾有一股妖怪势力为非作歹,下河村村民苦不堪言,后来仙门掌门联合三位长老之力将为首的妖王封印,瓦解了这股势力。
仙门掌门在村子里和森林中施加法阵,致使附近小妖不敢轻易靠近,自那以后,村里人重归安宁。
然而就在不久前,妖王的封印似有松动迹象,引得附近小妖躁动不已。
白日里,大部分妖怪潜伏在森林里,伏击落单的过路人;当夜幕降临,会有妖怪潜入村中,神不知鬼不觉地掳走少年人。
接连几个少年人莫名失踪后,村里人觉察异常,于是将所有少年人都聚集在游冥书院,这里有仙门掌门留下的法阵,寻常妖怪不敢靠近。
除此以外,村民们还向仙门求援,每天傍晚时分,仙门会派弟子到下河村除妖。
一切安排本算妥当,可不知潜入村子的小妖哪儿来的神通,竟然能从仙门弟子眼皮子底下将人悄悄掳去,就算偶有一两次失手,未有少年人失踪,可天一亮,必定会出现遇害弟子的尸首。
“为什么要选少年人下手呢?”俞小澄喃喃自语。
商先生看起来毫无头绪,唉声叹气地摇了摇头。
吴樊佑问:“一次都没有抓住过潜入村子的妖怪?”
商先生点头答:“确实如此,我想仙门单派两位提前来村里,定是另有打算,或许两位今夜可以藏身在书院里,打妖怪个措手不及!”
“先生好计谋啊!”吴樊佑似笑非笑地看着商先生,“不怕万一我们是妖怪假扮的,引狼入室?”
商先生爽朗地大笑两声,踱步到了罗汉榻边,当着二人的面,将香炉盖揭开,用手掌轻扇两下,将烟气扇向分坐罗汉榻两边的二人。
两股烟气带着一种醉人的香气,在二人身上环绕成圈,萦绕许久才渐渐消散,俞小澄正满头问号,就见商先生指了指香炉内。
两颗脑袋凑到一起,目光聚焦于香炉内部,借着窗边的阳光,可以清晰地看到香炉肚子底部雕刻着花纹,微微向上凸起。
“这是?”吴樊佑诧异地盯着商先生。
商先生笑了起来:“我等凡夫俗子,自然难以分辨真伪,所以借了仙门法器——伏妖炉。”
吴樊佑拿起香炉随手把玩,饶有兴致地问道:“伏妖炉?还能降妖不成?”
商先生的脸上又浮现出一抹迟疑神色:“小兄弟知道的,是不是少了些……”
吴樊佑难得表现出烦躁,不耐烦地啧了一声,随即敷衍道:“掌门一向反感弟子倚仗法器。”
“喔,原来如此,阜掌门高见,是商某愚昧了。”商先生略带歉意说道。
也难怪吴樊佑如此难受,这场梦境过于沉浸式体验, NPC时刻都记着玩家的仙门背景,若是一场无关生死的游戏,他们或许还有闲心陪着演戏,现如今只想尽快获取有用信息。
吴樊佑挥了挥手,催促商先生赶紧说正事,而商先生始终保持着自己的节奏,慢条斯理地开始解释。
伏妖炉是仙门掌门借给书院用作防御的法器,无论什么香品,只要放入伏妖炉内焚烧,都会产生特殊香气。
这种香气对凡人无用,可对妖怪十分有效,就算没有吸入肺腑,只要身体被烟气缠绕,便会原形毕露,陷入昏睡状态。
俞小澄听得津津有味,没想到还有如此神器,心里不禁开始盘算起来,能不能借用伏妖炉通关梦境。
“所以,方才先生将我们带到书房,其实是为了试探?”吴樊佑突然问道。
商先生稍显歉意:“还请见谅。”
俞小澄顿时觉得村民将他们“请”到书院来这件事变得合情合理,原来是为了确认二人是否是妖怪假扮的。
“说起来也奇怪。”商先生忧心忡忡地继续说道:“明明书院有法阵,伏妖炉我也每晚放在学生们房里,可依然有学生失踪,且从未有妖怪落网过,实在稀奇。也正因如此,我才希望两位今晚藏身书院,调查失踪之事。”
正在谈话时,屋外吵闹声渐起,俞小澄伸长脖子往屋外看去,原来之前在主屋上课的少男少女此时移动到了院子里,五个男孩围在地上斗蛐蛐,三个女孩则坐于凉亭谈天说地。
商先生闻声而起,踱到门边,拿着戒尺在门框上拍了三下,响亮的撞击声扩散开来,只见商先生冲着院里厉声喊了一句:“勿要惊扰了客人!”
下一刻,院子里的吵闹声逐渐平息,二人算是见识到了教书先生的震慑力。
确认院子里恢复安静后,商先生回头望屋内二人,随和地说道:“两位请勿见怪,我先去让人准备吃食,若还有问题,待用过午膳再说不迟。”
俞小澄微微点头示意,忽然想起什么,又急忙请示道:“我们可以在书院里随便转转吗?”
商先生瞥了一眼连廊尽头关人的房间,犹豫片刻才回答:“两位请自便,只是嫣儿那边,还望勿扰。”
“这是自然。”俞小澄连忙答应。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商先生告辞离开了书房,经过主屋去往后院。
屋子里只剩下俞小澄和吴樊佑,准确说来,还有一直安静看着三人交谈的招财进宝,待商先生走远了,招财才蹿到罗汉榻上,一边盯着香炉内部,一边用手指凌空描着符箓的形。
“这也能用?”俞小澄小声问道。
招财一脸兴奋地点点头,像是得到了宝贝,用心记住看到的每一个符箓,竟意外使人安心。
吴樊佑听到她的话,满脸好奇望着她。
俞小澄笑着摇了摇头,只说是守护神爱学习,没有过多解释,转而带着吴樊佑去了院子里。
第33章
院子里,五个男孩依然蹲在地上斗蛐蛐,三个女孩也还围坐在凉亭里,只是所有人都捂着嘴,控制着激动的情绪,尽力不发出太大声音。
俞小澄带着吴樊佑先去了凉亭,三个女孩见到外人有些拘谨,但知二人是仙门弟子,于是怯生生地向二人行礼。
女孩们羞涩,俞小澄也不善言辞,倒是吴樊佑看穿俞小澄的心思,厚着脸皮开口问:“三位小妹妹,你们可识得后院一个叫嫣儿的孩子?”
女孩们纷纷点了点头,打开了话匣子。
“大哥哥是要带她去仙门吗?”
“太好了,先生一直留她在书院,怪吓人的。”
“她不会再回来了吧?”
一提起那个叫嫣儿的女孩,三个少女似有许多怨言,或许与嫣儿之间发生过什么,所以说话时眼中流露出一丝厌恶之情。
“为什么要去仙门?她不是疯了么?”俞小澄忍不住问道。
三个少女你盯着我,我看着你,似有什么顾虑,其中一个胆子大点的少女回道:“先生没告诉你们吗?先生若知道我们多嘴,怕是要怪罪……”
说罢,那少女朝同伴使了个眼色,三人便想逃离。
吴樊佑上前一步,挡住了去路,眯眼笑着说:“诶,别急,就是先生让我来问你们。”
少女们竟轻易相信了他的胡言乱语,乖巧地点了点头,将知晓的东西娓娓道来。
商先生没有说谎,嫣儿的确是他故人之女,夫妇二人在妖怪袭击中丧命,可嫣儿并不是疯了,而是因其不祥被关进了书院里。
嫣儿自小会妖法,一旦情绪不稳定便会伤人,这种情况随着她长大愈发严峻,村里人纷纷对她避而远之,也就商先生肯与她亲近,偷偷做着她的授业恩师。
一年前,村里遇袭,嫣儿的父母在那次袭击中双双殒命,村里人都说是嫣儿不祥,带给村子厄运,本欲将其逐出村子。
商先生力保,将她关在了书院里,说有仙门法阵庇佑,定不让其影响他人,鉴于商先生的威信,众人没有反对,从此,嫣儿成了游冥书院人尽皆知的秘密。
自嫣儿被关进书院后,妖怪果然不再来犯,这才让村民放宽了心。
如今妖怪再度出现,失踪的又尽是同嫣儿年纪相仿的少年人,村里人觉得是嫣儿招灾所致。
有人主张将嫣儿驱逐出村换取太平,也有人主张将嫣儿交给仙门永除后患,意见并不统一,商先生迟迟没有决断。
“你们也觉得妖怪是被嫣儿招来的?”俞小澄问。
少女们声音微弱地答道:“反正村里人都这么说。”
“听说许多学生在房间里莫名失踪,可有发生过不同寻常之事吗?”俞小澄又打听道。
“不知道,我夜里睡得沉。”
“游冥书院鲜少有人进出,除了商先生,每晚也就仙门弟子会来借宿,如果出了岔子,必会惊动仙门弟子。”
“夜里并无动静,偏偏第二日醒来就发现少了一人,着实可怕。”
三个少女争相开口,可从她们的描述中找不出疑点,俞小澄也很好奇,妖怪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能令所有人无法察觉。
一旁斗蛐蛐的少年们被几人的交谈声吸引,有人凑上前来,趴在凉亭栏杆上,眨着眼望着亭中两个陌生人。
“姐姐能向掌门求求情,允许我们提前进入仙门吗?”一个男孩言辞恳切。
“嗯?进仙门……做什么?”俞小澄反问。
另一个男孩回道:“原本六日后是仙门弟子选拔会,能参加选拔的现在就剩下我们八个了……再过几日,还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