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凌川问:“大门保安离开了没有?”
经理擦了擦汗道:“没有没有,本来想上来的,听到您刚才说的话后就一直在大门口等着,没让人离开!”
岳凌川点了点头:“还有多余的人手吗?再调两个人来守着这里,别让任何人靠近!”
“诶诶诶!”经理慌忙应了一声,又瞥了眼室内的情景,忍不住别过视线,满脸苦涩。
好好的日子怎么就出现这种事了?这让他们以后怎么做生意啊?
沈青叶已经在尸体旁蹲下,眉头紧皱。
一,二,三……六,七。
七朵花?
“怎么样了?”岳凌川在她旁边蹲下,出声询问道:“发现什么了?”
沈青叶指了指死者的胸口:“死者胸前只有一处刀伤,应该是被刀子刺穿了心脏,一击毙命。不过让我奇怪的是,这处刀口里被人塞了七朵白玫瑰。”
岳凌川回眸望去,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死者肤色正常,瞳孔放大,眼球平缓,已经失去光泽。再摸他的手背,触感温软,和正常人相比没什么没区别,显然是刚死没多久。
临死之前他应该已经做好了出场的准备,西装笔挺,发型也打理了整齐。但奇怪的是,按理来说这种凶杀案就算是一击毙命,死者再没有防备,倒地的瞬间衣服、发型也会稍稍凌乱,可面前的这人却是平躺在地板上,衣服整整齐齐,除却胸前逐渐洇湿的血迹,没有丝毫褶皱凌乱。
更诡异的,就是胸前刀口处那七朵白玫瑰了。
岳凌川凑近仔细看了眼,玫瑰花枝还在,花枝直接插入了血肉中,将那处扁平的刀口撑出了一个小洞,鲜红的血液将纯白的玫瑰染上了血色,红白交织,诡异异常。
“凶手杀害了死者之后,把他放平,衣服整理好,又在刀口处塞上了白玫瑰。”沈青叶顿了顿:“这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岳凌川道:“快的话,几分钟就能完成。”
沈青叶抬眸看着袁夫人身边、坐在凳子上一脸惊惧的女孩,犹豫了片刻,提步走了过去。
“媛媛,”她蹲在女孩面前,放缓了声音:“刚刚是你先发现了这里对吗?”
小姑娘看起来也就十来岁,此时脸色煞白,目光游移,就是不敢往那边看。
“是、是我。”她颤着音,细声开口。
沈青叶又问:“你进来的时候,这里还有其他人吗?”
袁媛摇了摇头:“没有,就只有哥哥……”
她说着,又忍不住往妈妈怀里缩了缩,袁夫人紧紧抱着女儿,正要说什么,袁先生手掌搭在她肩上,安抚性地握了握。
袁夫人抿了抿唇角,别过脑袋,到底没再说什么。
沈青叶声音更柔了几分:“那从你发现到现在,也没有人动过哥哥,他从最开始就是这个样子的,对吗?”
袁媛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先来的,然后爸爸妈妈就来了,妈妈刚刚在哭……”
袁夫人哑着嗓子道:“我刚来的时候屋里就媛媛一个人,我也没怎么动他……”
沈青叶心下了然,道:“媛媛真棒,能记得那么清楚。”
她又问:“那你还记得,在来这里的路上,有没有什么不对劲吗?”
小姑娘睫毛颤了颤:“不对劲?”
沈青叶循循善诱:“就是有没有什么人神色慌张、或者脚步匆忙,看上去很奇怪的样子?”
袁媛想了很久,最后瘪着嘴,快要哭出来了:“没有,我没有注意,我不知道……”
沈青叶连忙哄道:“好了好了,不知道也没关系,媛媛已经很厉害了。”
她又看着袁夫人,问:“阿姨,您知道最后一个离开这间休息室的人是谁吗?”
袁夫人摇了摇头,苦涩道:“不知道,我一直忙着在前面接待宾客,没怎么关注这里。”
这个时候,外面人群中忽然有人道:“最后一个出来的……应该是我。”
沈青叶抬眸望去,发现是一个身形中等,衣着打扮十分得体时尚的男士。
他对上沈青叶的目光,上前一步道:“我是新郎的造型师,负责给他整理衣着和做发型。当时我离开的时候应该是……十一点左右,因为刚出去没几分钟,婚礼就开始了。”
宴会开始,是在十一点零六分。
沈青叶问他:“你当时走的时候,这里没有别人了?”
男人摇了摇头:“没有,只有新郎一个人在等待时间。”
沈青叶一时沉默,袁夫人看着她,面露希冀地开口:“小沈,正浩他……”
沈青叶回神,温声宽慰道:“我们正在努力调查,也希望叔叔阿姨能好好想想,袁正浩平时有没有什么仇人或者跟什么人有矛盾。”
袁夫人忙道:“不会的,我们正浩平时人很好,从不乱发脾气,周围的人就算不喜欢他,也不至于讨厌到要他命的地步啊!”
沈青叶眸光微动,耐心道:“我明白,只是调查需要时间,您放心,我们肯定会查明真相的。”
她目光又落在袁媛的身上,劝道:“您先带着媛媛去休息一会儿吧,她今天估计吓得不轻,这边有我们呢。”
袁先生也抱着妻女劝,袁夫人虽然还是有些放心不下,但考虑到小女儿,到底还是妥协了。
等人都离开后,沈青叶这才转身,看了眼屋子四周。
休息室不小,足足有三十来平,是一个套间的形式。进门先是一个客厅,右手边则是一个衣帽间。
客厅正对面就是一个大落地窗,窗帘是拉开的状态。左边是宽敞的长条形沙发,几乎占了一半的空间;右边则是电视背景墙。
沈青叶又踱到衣帽间,敏锐地发现门边的墙上有几点零星的血迹。
她眸子微眯,又在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衣帽间里窗帘拉紧,灯光明亮。里面列着几排落地衣架,衣架上还挂着几件衣服,有礼服也有常服,应该是新郎换下来和预备要穿的衣服。
她又看了眼死者,他是脚朝衣帽间的状态,离门口大概有两三步的距离。
如果按造型师的说法,他当时离开的时候房间里并没有人,那么之后有人推门而入的话,新郎不可能毫无动静。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早在一开始,那人就藏在了休息室里。
可休息室就这么大,凶手能藏在哪里呢?
衣帽间衣服虽多,但衣服之间的间隙也大,再加上有造型师和新郎两个人在,风险太大。
沈青叶目光微动,最后缓缓落在了客厅那扇落地窗前的窗帘上。
她上前两步,细细查看,窗帘布料十分厚实,长度垂地,前面一部分又有沙发遮挡,非常隐蔽。
沈青叶心下一动。
她目光缓缓地落在了衣帽间门口,试探地走了过去,又贴着门边的墙站好,双手紧紧握住,假装里面有一把刀:
“凶手应该是从一开始就躲在窗帘后面,然后等造型师离开、袁正浩在衣帽间的间隙,从窗帘后挪到了衣帽间的门边。”她模拟着当时的情景,喃喃道:
“然后等死者换好衣服,从衣帽间走出来的瞬间,一刀捅了出去。
“把人杀了后,凶手又把他的尸体挪到了现在这个位置,摆成了这个姿态。”
她偏过脑袋,困惑道:“只是为什么要放玫瑰呢?”
婚礼上杀人,又是玫瑰……情杀吗?
身边一直没有声音,沈青叶忍不住回头:“岳队?”
岳凌川还在尸体前蹲着,闻言头也没回。
沈青叶凑了过去,疑惑道:“是又有什么发现吗?”
岳凌川看了她一眼,说:“他嘴里有东西。”
“什么?”沈青叶愣了一下,又仔细地看了过去,果然看到死者双颊处弧度不太自然,隐约有些细微的鼓起,像是里面被塞了什么东西。
沈青叶还没来得及多想, 门外就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回眸一看,是秦一朗到了。
他一身白大褂, 手里提着个箱子, 拨开人群快步走来:“尸体呢?”
“这儿呢。”岳凌川招呼了一声, 看着他蹲下身来, 动作利落地戴上手套, 边给他介绍情况,边道:“死者身上只有一处刀伤, 应该是刀子捅破了心脏,一击毙命。”
秦一朗边听着,手上动作不停,片刻后点了点头:“的确是刀伤致命。”
他说:“根据尸体的情况来看,死亡时间应该在十五分钟左右。”
沈青叶顿了顿,偏头看向岳凌川。岳凌川适时道:“距我给秦队打电话大概过去了八分钟, 再加上那小姑娘发现尸体、咱们赶过来的时间应该有两分钟。”
也就是说,从发现尸体到现在, 已经过去了十分钟。
而在袁媛发现尸体之前, 他就已经死了有五分钟左右。
五分钟……
沈青叶一时陷入沉思,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就听秦一朗咦了一声:“他嘴里有东西?”
沈青叶回过神,旁边的岳凌川也道:“对, 我刚也发现了, 不过没带东西,不好碰。”
秦一朗倒是毫不顾忌,一直手掐住死者两边的腮帮子,戴着手套的手指探了进去, 片刻后,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他手指微动,缓缓地从里面掏出了一个物体,红色的,染上了血,好像是……
沈青叶正欲凑近去看,脑袋后面忽然覆上了一股力道,岳凌川按住她的脑袋,把她的脑袋转向了一旁。
沈青叶一时有些懵,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岳队?”
她挣扎着想要偏过头,岳凌川大掌直接盖住了她的眼睛,声音有些冷沉:“别看。”
沈青叶愣了愣。
秦一朗打开取证袋,从里面又陆陆续续掏出了几块鲜血淋漓的肉,眉头越皱越紧。
“男性……”他看了眼沈青叶,换了个说法:“生殖器官。”
沈青叶闻言眸光一颤,缓缓眨了眨眼,这才明白岳凌川捂住她的眼睛是为什么。
纤长的睫毛轻挠掌心,无端有些发痒。岳凌川另一只手指微微动了动,面上还是一片冷色:“确定吗?”
秦一朗看了他一眼,把袋子放在一旁,又换了双干净的手套,冲着死者下体伸出了手——
死者今日穿的西装,下摆稍长,勉强能遮住胯。凶手又特意把衣服整理规整,再加上西装本身的颜色,他们这才没第一时间发现。
秦一朗掀开衣服下摆,布料已被濡湿,呈现出与周围截然不同的深色。再解开裤子一看,一片鲜红,空空如也。
他声音清泠泠的:“现在能确定了。”
沈青叶抬起两只手把岳凌川的手扒了下来,冷静分析道:“所以,凶手杀了死者之后,还把他的……割了下来,塞到了他的嘴里?”
秦一朗贴心补充:“是把它切成了好几块,才塞到他嘴里的。”
沈青叶嘶了一声,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又是玫瑰,又是这种手法……
她忍不住道:“这基本上能判定是情杀了吧?”
寻常人就算有什么仇怨,把人杀了也就算了。更严重的一点的,分尸也不是不可能。但是像现在这样,其他部位都好好的,唯有那一处地方……除了情杀,沈青叶实在做不得他想。
岳凌川道:“应该不会差。”
沈青叶咋舌:“袁夫人说袁正浩平时脾气很好,很少与人冲突,也没什么仇人,现在看来……”
哪里是没什么仇人,对方分明是恨他恨到想让他连死都不得安生。
秦一朗也站了起来,垂眸扫了尸体一眼:“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深仇大恨,才让凶手选择这样的作案方式。”
“什么仇什么恨,或许也只有凶手知道了。”岳凌川站起身来,环视了屋子一圈,又看向沈青叶,问道:“你刚才说,凶手可能是事先就藏在了窗帘后面,等人都出去后,才趁机杀了他?”
沈青叶容色正了正,点了点头道:“对。死者来到酒店之后,房间里陆陆续续都有人,这个时候选择藏起来难度有些大,我更倾向于她是事先就在屋里的。”
岳凌川沉吟了片刻,转头问酒店经理:“新郎是什么时候来的?”
经理想了想道:“大概是十点左右。”
“那宾客是什么时候入场的?”
“应该也就是在十点之后,新郎到了之后,宾客们才陆陆续续入场的。”
岳凌川在屋里走了一圈,问他:“你们酒店,今天是被袁家包了是吧?”
经理点头道:“对对对,今天酒店不接待外客,来往的只有跟婚礼相关的宾客。”
“十点之前,有人能从外面进来吗?”
经理摇摇头:“应该是不行的,为了避免破坏婚礼现场,我们大门那里都是有保安守着,不让外人进来的。”
沈青叶一时陷入了沉思:“新郎先一步入场,宾客在他后面,根本找不到机会进入休息室……”
“要么就是在新郎来之前凶手想办法偷偷潜了进来,要么就是……”
岳凌川和她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工作人员。”
二人都顿了一下,又十分默契地别开了视线。
“什、什么?”经理却是惊叫出声,他瞬间瞪大了眼睛,慌忙道:“您是说我们酒店工作人员作案?不、不,这不可能吧?”
“别紧张。”岳凌川瞥了他一眼:“未必是真的工作人员。”
未必是真的……
那难不成还能有假的?
经理哭丧着一张脸,心想这都什么事儿啊?
他忍不住道:“那警察同志,现在该怎么办?我把酒店工作人员都叫过来,一个个审问?”
沈青叶摇了摇头:“我们发现的时候死者已经死了有五分钟了,这段时间,足够凶手逃之夭夭了。”凶手杀了人之后、继续留在酒店的可能性不大。
岳凌川没说话,但显然也是这个意思。
经理见状心里越发苦涩,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不由道:“警察同志,有什么需要配合的您尽管说,只希望你们能赶紧把这个案子破了,把凶手抓到啊!”
岳凌川安慰了他一句:“别急,我们比你更希望早点破案。”
他边说着,脚步不停,在屋里走了一圈,片刻后,又忽然抬起头,往上看了看。
沈青叶站在一旁,手指轻点着胳膊,眉头微皱,总感觉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余光就见岳凌川的动作,不免心生疑惑。
上面?为什么要看上面?
上面有什么?
她目光轻抬,学着岳凌川的样子往上面看去,白色的天花板,华丽的吊灯,并没有任何异常。再环视四周,都是一模一样的装饰——
沈青叶目光划过两面墙之间的角落,又猛地看了回去,蓦然想到了什么,目光游移不定。
她心下一顿,就见男人偏过头问经理:“你们酒店,应该是有监控的吧?”
沈青叶一时恍然。
是了,监控!
她回眸望去,酒店经理闻言一愣:“监控?”
“监控!”
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不住地点头激动道:“对,对对!监控,是有监控的!”
他兴奋道:“这一片走廊里都是有监控的!去年安装的,只是一直没怎么用过,我都给忘了,但的确是有的!”
现在监控虽然还不普及,但是像这种较为高档的酒店,为了客人的人身和财产安全,一般都会装有监控设备。
沈青叶平时对这方面接触不多,一时之间竟没想到监控这回事。
但既然有监控,那事情就好办了。
沈青叶面露喜色,正欲问监控室在哪,耳边忽然响起了一道幽幽的声音:
“没用的。”
沈青叶脸上的笑容一顿。
那声音不同于岳凌川的低沉慵懒,也不同于秦一朗的清冷疏离,而是凉凉的,带着几分无奈与看好戏的意味儿,很是陌生。
沈青叶眨了眨眼,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到底忽略了什么。
这里是凶案现场。
既然是案发现场,那就应该会有能说话的东西。
案件发生得太过突然,周围的氛围又实在紧张,她还在忙着安抚袁家人、排查线索,竟把自己的能力给忘了。
只是……没用?是什么意思?
沈青叶心下正疑惑,就听那声音又絮絮地说着:
“那人穿着一身保洁的衣服,脸上蒙得严严实实的,我面对面都看不出她是谁,你们还想凭监控看出来?”
沈青叶心下一顿,目光环过四周,若有所感地落在了那个大屁股电视上面。
她眉头微皱,若真像它说的那样……
“小沈?”岳凌川唤了她一声,语带疑惑:“还不快跟上?”
沈青叶忙回神应了一句,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小跑着跟了上去。
不管怎么样,她都要亲自去看一看。
那台电视似乎轻笑了一声,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白白浪费时间。”
监控室里,保安将十一点零六分前后那一段视频调了出来,沈青叶和岳凌川凑到电脑屏幕前,仔细盯着上面的每一个细节。
十点五十九分,休息室的门打开,有个男人从里面出来,沈青叶解释道:“这是那个造型师,他应该是最后一个出来的。”
事实证明也没错,监控画面快速向前划过,一直到十一点零五分,走廊上偶有人群来往,休息室的门却一直是紧紧关着的。
看着时间马上就要走到十一点零六分,两人不由眨了眨眼。
屏幕上的时间来到十一点零六分三十七秒,宴会厅里司仪开场的时候,休息室的门忽然动了一下。
两人心下一凌,凝神看去,就见房门被人从里面拉开,接下来,一个身穿保洁衣服、身材中等的女性从里面走了出来。
沈青叶和岳凌川对视一眼,心道果然!
一旁看着的酒店经理看到这一幕却险些要昏厥过去,还真是、还真是酒店工作人员?
他们死死盯着监控,试图从那模糊的画质中看清凶手的样貌。但对方显然极其谨慎,身上套了一身保洁的衣服不说,手上还带着一双劳保手套,头发被帽子包得严严实实,一直低着头闷不做声地往前走。
直到一个拐弯的瞬间,她的侧脸露了出来,沈青叶忙叫暂停,仔细看去,却发现她的脸上带了口罩,整个人都被遮盖得严严实实。
跟那台电视说的一样。
沈青叶和岳凌川对视了一眼,心下都有些失望。
监控还没结束,女人顺着走廊继续往外走,但她却并没有直接离去,而是从走廊尽头一个小房间里拿出了一把扫帚和一个簸箕。
沈青叶见状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见她一路从休息室到了宴会大厅,随后在大厅的一个角落里停下了脚步。
彼时也有些零散的宾客尚未落座,走道间偶有人流经过,凶手拿着扫帚簸箕低着头站在角落里,看着就像是个等着打扫卫生的工作人员,丝毫都不显眼。
沈青叶和岳凌川不由沉默,大概已经知道她在等什么。
果不其然,屏幕上的时间走到十一点十一分,监控画面中端坐的宾客好像听到了什么似的,神色忽然慌张了起来。紧接着,就是有些人站了起来,到处乱窜,还有人急急忙忙想往外走去。
大厅内瞬间就乱了起来,门外的保安也没反应过来,听到动静下意识就要往里面冲,片刻后又匆匆忙忙退了回来。
——这是岳凌川喊了一嗓子,让保安守着大门,不要放任何人出去。
可就是这么短暂的一瞬间,凶手已经趁着人群的混乱悄无声息地挪到了大门边,又趁着保安离开的间隙,直接从大门口走了出去。
大门外只有一个监控,众人眼睁睁地看着她进了一个巷子,就再也不见身影。
监控室里迟迟没有动静,良久之后,沈青叶才沉沉舒了一口气:“这个人,心思显然十分缜密。”
岳凌川脸色也不是太好看。办案的时候他们不怕那种穷凶极恶的恶人,就怕这种心思缜密、无比谨慎的凶手。
之前的蔡成勇算是一个,现在又来了一个。
沈青叶转头去问经理:“这是你们酒店的保洁吗?能看出来吗?”
经理苦着脸:“这、这画面这么模糊,哪能认出来啊?”更何况,他一个酒店经理,保洁本来不归他管啊。
他又说:“不过这衣服倒是我们酒店的。”
这一点不用他说沈青叶也能看出,那衣服后面就印着酒店的名字呢。
岳凌川从监控中抬起目光,看着经理道:“你先去把酒店的保洁和负责这方面的人都叫过来,看看有没有人没来,或者是有没有人近期丢过衣服。”
经理忙应了一声,如蒙大赦般地跑了出去。
岳凌川又回眸看着沈青叶,正欲说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老大!”
回头一看,是罗开阳并姜程,他们离得近,倒是先来了。
姜程问道:“怎么回事?”
岳凌川没跟他们解释什么,而是让出了电脑前的位置,手指敲了敲屏幕:“你们来得正好,凶手从酒店出去后,就从这个巷子走了,你们去这个巷子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再看一下周围的建筑环境,还有没有别的地方有监控。”
罗开阳应了一声,跟着姜程转身就走。
他们动作很快,不到五分钟就又跑了回来,手里还提着个袋子。
罗开阳微微有些喘,脸色不太好看:“我们刚出酒店,就发现从那巷子里飘出来一阵烟雾。我和姜哥赶了过去,就看到地上的这个。”
他打开袋子,里面赫然是一套烧到一半的保洁衣服,隐隐还能看到上面残留的血迹,还有一把刀,一双已经被烧得几乎不成样子的劳保手套。
监控室顿时安静了下来, 岳凌川抬手揉了揉额角。
罗开阳道:“姜哥还在周围问,看附近哪里还有监控。”
这家酒店虽然还算高档,但并不是在多么重要的交通要道旁, 附近有监控的概率不大。
也就是说, 这条线索又断了。
沈青叶想起那台电视说的话, 唇瓣微抿。
是白白浪费时间吗?不, 不是。
“现在能确定凶手是女性, 跟我们之前推断的情杀相吻合。”
沈青叶慢慢开口,岳凌川看了她一眼, 补充道:“根据监控来看,凶手身高在165到167之间,身材不算娇小,这条线索也能帮助我们排除掉一些人。”
平江市位于中部地区,身高超过一米七的女性比较少,但低于一米六的女性也不太多。
165到167正好处于常见范围内。
沈青叶打起精神来, 提议道:“既然这边暂时找不到什么线索,我们去找家属了解一下情况?”
岳凌川点了点头, 又转头交代罗开阳:“你等会儿去找酒店经理, 看看那套保洁服是怎么回事。”
罗开阳这一会儿已经弄清楚了事情经过, 闻言点了点头。
两拨人便开始分头行动。
袁家人被安置在另一边的一间休息室, 沈青叶推门而入的时候,袁媛已经在沙发上睡着, 手指却还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袖, 眉宇间满是不安。而袁夫人垂眸看着女儿,神色忧伤。
袁先生则坐在另一边,神色一瞬间好像苍老了十几岁,一旁的薛先生拍着她的背, 无声地安慰着。
屋里一时悄然无声,开门的动静也就异常明显。
袁夫人抬眸看过来,见到沈青叶眼睛瞬间一亮,若不是顾忌着女儿,只怕就要迫不及待地迎上来了:
“小沈,怎么样了?凶手找到了吗?”
沈青叶沉下了心,尽量用温和的语气道:“我们查了监控,的确看到了凶手的身影,但对方太过谨慎,浑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清她的容貌。”
袁夫人还没来得及高兴,闻言眼中的光又黯淡了下去。
袁先生在一旁忍不住道:“那现在有什么线索吗?岳警官那么厉害,就算凶手再谨慎,也该留下些线索吧?”
岳凌川看了他一眼,道:“的确是有一些线索,我们根据这些线索,大致也能拼凑出凶手的杀人动机。”
袁先生闻言激动道:“那到底是怎么回事,您快说啊!”
沈青叶和岳凌川对视一眼,主动道:“目前可以确定,凶手是名女性,身高在163到165之间。对方显然非常痛恨袁正浩,在杀了他的同时,还……”
她看了下眼两位父母,尽量委婉把情况说明。袁夫人闻言一时怔怔,袁先生倏然瞪大了双眼,惊呼出声:“什么?”
“你、你是说……”袁夫人猛地反应过来,也顾不上女儿,上前一步抓住了她的手腕,一双眼睛红彤彤地盯着她:“你说我儿子、我儿子被人……”
沈青叶心有不忍,却还是慢慢点了点头。
袁夫人眼前一黑,险些要昏死过去。袁先生身子也晃了晃。
他一手撑着墙,手背青筋凸起,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任哪个男人听到这种残忍的作案手法都不会无动于衷,更别说受害者还是他的儿子。
一旁的薛先生听到这种惨状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同时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下一瞬,岳凌川的话证实了他的猜测:“根据这些线索,我们推断,这是一起情杀。”
袁家夫妇脸色一变,还没来得及说话,薛先生就大声叫了起来:“等等!”
他沉着张脸:“什么叫情杀?”
岳凌川看了这位新娘的父亲一眼,道:“顾名思义,因为感情纠葛而杀人。”
薛先生脸色骤然难看了起来。
岳凌川又看着袁家夫妇,声音冷沉:“你们仔细想想,袁正浩平时跟什么女人来往密切,又会是谁,恨他到这种地步?”
夫妻俩面面相觑,袁夫人嘴唇颤了颤,久久无言。
薛先生见状哪还不明白怎么回事,顿时怒道:“好啊,所以果然是有这回事是吧?你们夫妻俩也都知道?!”
袁先生有些气短,抹了把脸,有些心虚道:“他、毕竟是男人嘛,还二十大几了,谈过几段恋爱不是很正常?”